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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上午,略显憔悴的保尔森走上财政部大楼新闻发布室的演讲台,以沙哑的声音正式宣布和阐释当天上午早些时候他提出的“问题资产救援计划”,也即众所周知的TARP,该计划的内容包括提供大量担保和直接购买缺乏流动性的资产,正是这些资产给美国的金融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并威胁着整个国家的经济。
他还宣布了一项全面的计划,就是对下一年度全国所有的货币市场基金提供担保,希望以此阻止投资者继续抛售手上的货币基金。不过,当天上午,在同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主席希利亚·贝尔(Sheila Bair)的通话中,希利亚·贝尔喋喋不休地发起了牢骚,她对制订计划时没咨询她的意见感到非常愤怒,并担心该项担保计划将适得其反,投资者反而会把资金从健康的银行转移到有担保的货币市场基金里。对此,保尔森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站在记者团面前,保尔森极力推崇他计划的中心部分——TARP。“当前我们的金融体系很脆弱,因为房地产市场的调整已经使流动性差的抵押资产失去了价值。对经济至关重要的信贷流动正在被这些低流动性的抵押资产所阻断。”他解释道。他的领带稍微有点歪,看起来脸色苍白并且显出从未有过的疲惫,“金融系统正常运转时,货币和资本将从家庭和企业部门向房屋贷款、学生贷款和投资流动并创造就业。由于缺乏流动性的抵押资产阻碍了金融系统的这种运转,这种金融市场的阻塞有可能对整个金融体系和经济造成重大影响……”
“我确信,这一大胆的计划将远远降低美国家庭为此次危机付出的代价。否则,大量金融机构将接连倒闭,低迷的信贷市场也无法为经济复苏提供资金。”他一板一眼地讲着,一听就是在照本宣科,一点也不知道变换一下讲话的方式。
值得庆幸的是,在保尔森的问题资产救援计划和考克斯的短期做空禁令推出后,美国政府最终控制了金融危机的蔓延,股市在重新开放后已上升了300点,并且在保尔森进行上述发言时继续保持着恢复的态势。
保尔森故意避免提及该项计划的成本,因为当天上午早些时候,在听取了卡斯卡里的简报后,他开始担心实际资金需求将远远高过前一天向总统提出的5000亿美元。演讲结束后,保尔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会见了弗罗默和卡斯卡里,三人近一步商定资金需求的确切数字。
“10000亿美元怎么样?”卡斯卡里说。
“去死吧,根本不可能的事!”保尔森冷冷地说。
“不行,”弗罗默对此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根本不可能。”
“好吧,”卡斯卡里说,“7000亿美元呢?”
“我不确定,”弗罗默说,“但这比10000亿美元要实际些。”
这三个人都知道,这些数字充其量只是猜测,真正有意义的是他们提出后不需要经过太多质疑就能获得国会批准的数字。不管这一数额最后确定是多少,他们都知道最终还是得依靠卡斯卡里通过一些数学巫术来佐证:“一共有约11万亿美元的住房抵押贷款和3万亿美元的商业抵押贷款,加起来就是14万亿美元,这个数字的5%就刚好是7000亿美元。”当卡斯卡里说自己是从稀薄的空气中抓到5%这个数字的时,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荒谬的数字很可笑。
星期五上午,约翰·麦克在收看CNBC节目时,接到了劳尔德·贝兰克梵的电话。在电视里,查理·盖斯帕里诺(Charlie Gasparino)还在他的独家新闻里陶醉于政府的有毒资产处理计划,并认为这意味着摩根士丹利将不用再被迫做出选择,或者至少不用如此迅速地做出这种选择。
看到报道后,约翰·麦克微微笑了一下,他很清楚,必须在本周末之前做完相关的工作,否则,摩根士丹利很可能会步雷曼的后尘。
约翰·麦克刚拿起电话,贝兰克梵就问他:“你觉得变成一家银行控股公司怎么样?”
约翰·麦克并没有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他反问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贝兰克梵说,高盛一直在评估成立银行控股公司的可能性并向他解释了这样做的好处。比如,只要他们愿意接受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监管,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贴现窗口,从而可以更加从容地筹集到资金,等等。
“嗯,的确,从长远来看我们将受益匪浅,”约翰·麦克说道,“但是,在短期内,我不知道你们能否尽快实施计划,好让我们看到好处。”
由于看到市场形势日益严峻,贝兰克梵敦促约翰·麦克:“你必须坚持住,不然我也会倒下的。”
摩根士丹利的银行家乔纳森·普鲁赞负责评估美联银行1200亿美元抵押资产组合的状况,他通过破解数据,终于找到了一些答案。摩根士丹利银行家组成的团队已在纽约、伦敦和香港通宵达旦地工作,仔细审查尽可能多的抵押贷款。
在前往沃切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开展美联银行相关工作前的一次会议上,普鲁赞严厉地指出:“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当初他们不愿意给我们数据了!他们其实已经估计到将有19%的累计损失。”
就在一周之前,在一次关于雷曼讨论会议的公开发言中,鲍勃·斯蒂尔曾预计这一数字为12%。普鲁赞指出,事实上,从那时起市场状况已经显著恶化,并且由于银行可以操控数字的涨跌,所以关于累计损失的数字本身并不可靠,估计和实际的数字有所出入也不足为奇,不过,12%和19%之间如此大的差异却让人实在难以接受。因此,普鲁赞认为,比较说得通的解释就是,美联银行一直抱有一种愚蠢的乐观态度。
“你简直就是在耍我!”斯卡利高声喊道,“我们显然不能接受这笔交易。”
要使救援计划行之有效,摩根士丹利必须筹集大约200亿~240亿美元的资金来注入合并后的公司,而这在目前的市场状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摩根史丹利的银行家们还是决定继续举行这次全天会议,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也不会因此损失什么,摩根士丹利很可能利用保尔森的新计划来购买美联银行的有毒资产。事实上,当天上午,投资者已经在此预期下抬高了美联银行的股价。
很快,摩根士丹利和美联银行派出的一行30人就出现在了沃切尔·利普顿律师事务所位于第五十二大街的办公楼里。考虑到高盛与摩根士丹利的竞争关系,美联银行没有聘请高盛作为这次项目的顾问,而是聘请了来自韦恩伯格合伙公司(Perella Weinberg Partners)的顾问:他们是传奇金融家乔·佩雷拉(Joe Perella)和前高盛银行家彼得·韦恩伯格(Peter Weinberg),后者是高盛创始人西德尼·韦恩伯格(Sidney Weinberg)的孙子。当韦恩伯格与金德勒握手时,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会在这样的场合相遇。
工作才开始两个小时,摩根士丹利的银行家们就开始感到不对劲了。因为保尔森的TARP声明已经缓解了美联银行对此次交易的担心,美联银行可以把问题最大的资产出售给政府,同时把优质资产留给自己,所以很有可能成为救援计划的极大受益者,因此它一定想尽快达成交易。金德勒则开始担心美联银行只是在为达成其他交易争取时间,而且这笔交易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高盛。环顾办公室四周,金德勒向他的同事们宣布:“看看我们的处境,我们只是它的第二选择,这笔交易是不会达成的。”
与此同时,美联银行的小组也对摩根士丹利的承诺产生了怀疑。如果摩根士丹利很重视此次交易的话,为什么它的高层至今仍未出现?美联小组的领队戴维·卡罗尔(David Carroll)对摩根士丹利的首席财务官科尔姆·凯莱赫的缺席感到迷惑不解。
下午两点,摩根士丹利的小组离开沃切尔律师事务所,前往时代广场与约翰·麦克进行磋商。
“这些家伙显然靠不住。”金德勒告诉约翰·麦克。斯卡利则将美联银行的抵押报告形容为“一个高达400亿~500亿美元的巨大黑洞,而美联银行的小组也没有对我们的分析提出异议。”
凯莱赫一直密切观察着公司现金流,发现数字正不断变小,对此,他表示“这是一颗谁都难以下咽的苦果。”
大家都逐渐意识到,达成交易唯一的方法就是政府的介入。
约翰·麦克没有听到任何值得宽慰的消息,他让秘书联系到斯蒂尔。“你当初打电话可是说希望以100英里的时速完成交易的,”约翰·麦克提醒斯蒂尔,并且听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但你的小组却根本没什么动静!”
斯蒂尔向约翰·麦克表达了歉意:“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天的确没什么进展。”
他们商定再次进行接洽,但在挂断电话前,斯蒂尔提醒约翰·麦克帮忙保守消息:“我们没有进行正式谈判的消息如果泄露了出去,恐怕会对交易产生不利影响。”
周五下午,盖特纳在和劳尔德·贝兰克梵通话后,在他办公桌的一张便签上写下了贝兰克梵多次强调的口号——“保卫高盛”。这是贝兰克梵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的对高盛保持独立机构地位的渴望。
盖特纳曾担心贝兰克梵不清楚自己公司处境的危急程度,因此故意向他询问公司的财务状况以引起他的注意。贝兰克梵则表示,无论如何,他希望高盛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同时也承认:“这将取决于世界上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
盖特纳也向贝兰克梵传达了关于银行控股公司的想法。贝兰克梵原来一直排斥这个方案,但现在却突然开始热衷此方案了。他越来越确信的一点是,如果市场知道有美联储在后面为他撑腰,投资者将会更有信心。并且经过计算,他估计,如果高盛95%的资产可以抵押给美联储的贴现窗口,那么剩下5%的资产也构不成大的障碍。当天早些时候,高盛的律师罗基·科恩已经同盖特纳讨论过这个问题,当然,他还必须说服伯南克。
贝兰克梵的声音暴露出了他的慌乱,他向盖特纳表示,自己正在计划提高公司的资本金并且确信公司能从私人投资者手中募得资金,甚至沃伦·巴菲特也可能对此有兴趣。
科尔姆·凯莱赫和摩根士丹利的同事在蓝鳍餐厅共进午餐,其中包括詹姆斯·戈尔曼、汤姆·纳德斯(Tom Nides)在内,他们正谈论关于当晚会见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高西庆的计划,而高西庆和他的团队此时正在前往纽约的路上。美联银行实际上已经和摩根士丹利不相干了,中国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当侍者刚刚端上来几大盘子的寿司时,科尔姆·凯莱赫的手机响了。
凯莱赫低头看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日本的号码,于是走到餐厅的角落接听电话。电话是摩根士丹利东京证券业务总裁乔纳森·金德里德(Jonathan Kindred)打来的,他简短地问候了一下凯莱赫后就激动地说:“真有意思,我刚刚接到三菱公司的电话,他们希望做笔交易。”三菱UFJ银行是日本最大的银行,而现在它们对收购摩根士丹利的股份感兴趣。
这个电话非常令人意外,而且完全是不请自来。三菱公司总裁玉越良介曾在雷曼破产后的一次会议上公开表示,三菱公司将不会在美国进行任何新的投资,因此,在本周早些时候,摩根士丹利的管理层实际上已经排除了联系三菱公司的必要。
金德里德说,他认为三菱公司准备迅速采取行动,但凯莱赫却对此深表怀疑。他曾经和其他一些日本银行打过交道,以他的经验,日本银行往往以行动缓慢、谨慎以及高度官僚化而著称,怎么可能迅速行动呢?
当凯莱赫带着金德里德的消息回到餐桌时,詹姆斯·戈尔曼瞪大了眼睛。他想这可能正是他们所急需的。
凯莱赫只是冷笑着说:“这是在浪费时间,他们永远不会做任何事情。”
“科尔姆,我倒觉得他们真的想做些事情。”戈尔曼坚持自己的看法。戈尔曼在美林工作时,曾经和三菱一起策划过一项联合经营计划,以整合他们在日本的私人银行和财富管理业务。他认为三菱主动致电表达兴趣是一个令人鼓舞的信号。“这件事情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他说。
美联储理事凯文·沃尔什于上周五晚乘坐美国航空公司的航班前往纽约,和盖特纳一起考虑应该如何对付即将到来的周末。同时,他也一直被认为是伯南克公开的耳目。当沃尔什的汽车行驶在从拉瓜迪亚机场前往纽约美联储大楼的公路上时,他接到了罗基·科恩的电话。现在罗基·科恩同时负责美联银行与摩根士丹利的谈判以及高盛关于银行控股公司地位一事的咨询工作。他告诉沃尔什自己有个想法——一个潜在的大计划。他还特别说明这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商界老手提出的友好建议,还没有得到客户的正式认可。
他向沃尔什建议,政府可以尝试强制合并高盛和美联银行。他知道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并且承认在细节上还存在许多问题,因为保尔森在高盛工作过30年并且从1999年到2006年一直担任首席执行官,而美联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鲍勃·斯蒂尔以前也是高盛的雇员,还是保尔森在财政部的前执行代表,但双方合并后完全可以达到双赢。高盛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开展存款业务的授权,而美联银行也可以免于破产的命运。
沃尔什耐心地听取了这个建议,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和摩根士丹利的孙玮一起乘私人飞机从阿斯彭飞往纽约后,晚上9点刚过,穿着高领毛衣和夹克的高西庆及其团队就抵达了摩根士丹利的纽约总部。当天下午,高西庆和墨西哥亿万富翁卡洛斯·斯利姆(Carlos Slim)一起参加了特德·福斯特曼(Ted Forstmann)的聚会。他要求主持人查理·罗斯(Charlie Rose)保证活动时间不会过长,以确保他能及时赶上航班。由于报纸的传闻,参加聚会的人都知道高西庆将要去哪里。
高西庆感到背部疼痛,于是在打电话期间竟然倒在了第40楼会议室的地板上。好在前来见面的詹姆斯·戈尔曼及时发现了他。作为主人的约翰·麦克听闻此事后马上从高级经理餐厅取来一张沙发,让高西庆躺下。
晚餐是在约翰·麦克最喜欢的圣皮特罗餐馆预定的,其间他们再次讨论了彼此之间可能进行的交易。在与对方的唇枪舌剑中,高西庆再次重申了对收购摩根士丹利49%股份的兴趣。
正如高西庆在飞机上对孙玮说的,中投公司正考虑向摩根士丹利提供高达500亿美元的信用额度和不超过50亿美元甚至更低的名义股权投资。
约翰·麦克惊呆了,虽然他事先预料到对方的报价有可能很低,但听高西庆亲口讲完后,他仍然觉得这十分荒谬,因为对方所提供的实际上只是一笔贷款。尽管这笔贷款可能有助于摩根士丹利继续经营,但高西庆显然是抓住了摩根士丹利的弱点而提出这个建议的。高西庆于2007年收购的摩根士丹利约10%的股份现在已经严重缩水,对他来说,这次提议是重新调整2007年所购摩根士丹利股票价值的一个机会。如果公司在融资后低价出售股份,其他主权财富基金一般会要求享有重置交易价值的权利,而中投公司当时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条款。出于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高西庆本以为协议中会列入自己提出的条款,但当摩根士丹利向他提供协议副本时,此条款并未出现。
虽然在谈判中占了上风,但约翰·麦克仍未丝毫改变自己绝望的处境:尽管市场在恢复,但公司的现金仍在不断流失,凯莱赫提供的现金流量数据表明情况不容乐观——又有约400亿美元蒸发了。如果只是偶尔几天经营不佳,公司还能挺过去,但最近却是天天如此,真是倒霉透顶了。
约翰·麦克向高西庆表示,如果没有其他买家的话,公司将向他公开账簿。高西庆已经聘请了沙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的罗基·科恩以及德意志银行作为自己的顾问,而这两家公司都已派出工作队协助中投公司。一张写着“中投公司”四个字的纸被贴在会议室的门上,这便成了高西庆的临时办公室,约翰·麦克还热情地请来理疗师给高西庆治疗背部。
后来,约翰·麦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孙玮和他的团队正好也在。当孙玮就刚才的情况做汇报时,全场大吃一惊,查马哈最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个荒唐的要求,”凯莱赫说,“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戈尔曼试着让大家冷静下来,说道:“他们其实只是想把这个要求作为进一步讨价还价的借口,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但曼哈顿1号鲍林格林区法院的601审判室依然挤满了人。
在这里,破产法官正在对是否批准巴克莱银行购买雷曼的交易进行宣判。当世界各地都在关心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命运时,1万名雷曼雇员的命运也同时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包括一部分全国最出色的破产专业人士在内,超过150名律师作为各债权人的代表出席了此次宣判,纽约对冲基金艾威基金(Avenue Capital)的代表切尔西·克林顿(Chelsea Clinton)也在其中。
诉讼程序下午4点36分就开始了,法官詹姆斯·佩克(James Peck)认为必须在当晚离开前达成最终裁决,因为雷曼资产的市值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缩水,所以这笔出售交易必须尽快获得通过。前面曾经提到,雷曼的资产规模高达6390亿美元,是迄今为止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申请破产公司,不仅如此,也从未有人处理过一家如此复杂的金融机构的破产案。
在这个夏末的傍晚,由于窗户紧闭的法庭位于阳面,再加上没有足够的椅子,人们都挤在空调的通风口处。雷曼聘请的威嘉国际律师事务所(Weil Gotshal & Manges)的律师们甚至还随身带着冰水。
佩克法官向威嘉国际律师事务所的哈维·米勒(Harvey Miller)示意:“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否合适,坦率地讲,每当我看到这么多人挤在法庭上时,就不由得有点紧张,米勒先生,你呢?”
此时,米勒依然穿得整整齐齐,一身灰色西服、红色领带和蓝色衬衣,他开始向大家阐述这笔交易:巴克莱将支付17.5亿美元购买雷曼的北美业务。“这是一幕悲剧,法官大人,”米勒解释雷曼发生了什么后说道,“也许我们再拖一周就能等到金融重建基金(RTC)的救援了,”他补充说,同时还介绍了新的问题资产救援计划的进展情况,“这真是幕悲剧,法官大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佩克法官同情地回应道。
许多雷曼债权人的律师却没那么宽容,他们对雷曼和巴克莱的交易感到愤怒,认为巴克莱支付得太少了,并且抱怨购买协议中有许多模糊不清的条款。艾金·岗波律师事务所(Akin Gump Strauss Hauer & Feld)的丹尼尔·戈登(Daniel H.Golden)是一个由投资者组成的特别小组聘请的代表律师,这个小组的投资者一共持有超过90亿美元的雷曼债券,戈登向法官请求做一个简短说明。
他说:“本次听证会中,根本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巴克莱为这些资产支付的价格是公允的,而且,巴克莱似乎并没有最大程度地保障债权人的利益。”
戈登实际上是在指责这笔交易不公平,米勒对此感到不快,他反驳道,这笔交易必须立即得到法庭的批准。
“就好比正在融化的冰块一样,”米勒表情极为焦虑地比喻道,“它已经融化一半了,法官大人……从周三开始,这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尽快通过这笔交易意义重大,包括戈登先生的客户在内的所有利益相关者都将因此受益,法官大人,因为如果继续拖延,所有债权人得到的补偿将会越来越少,甚至一点都剩不下。”
包括3次休庭在内,听证会耗费了将近8个小时,期间几十名律师进行了辩论,并发生了几次发言人情绪激动所致的中断,甚至还插播了一段韦普纳法官(Judge Wapner)的电视节目——《人民法院》的旁白。法官佩克被大家拯救这家百年公司所剩遗产的艰苦努力所感动,最终签署通过了巴克莱的交易。
“做出批准该交易的决定并不轻松,是米勒先生的努力促使我这样做的,”佩克法官解释说,“实际上,我不得不批准这笔交易,因为我知道它不仅是当前的交易方案中最好的,而且是唯一可选的方案。”
佩克法官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说道:“雷曼是一个受害者,实际上,这次金融海啸真正唯一的象征是信贷市场的沉沦,这使我感到非常痛心,我觉得我对不起所有的债权人、雷曼员工、雷曼客户以及在场的各位。”
凌晨零点41分,佩克法官宣布听证会结束,当他走下法官席时,整个审判室爆发了潮水般的掌声,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周五晚上,盖特纳久久难以入睡,于是决定留在联邦储备委员会大楼第12层一间简陋的房间里通宵工作。早上6点,他才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换上一件牛津衬衫和一条长运动裤,然后穿着长袜开始在走廊里闲逛。
盖特纳已经在脑海里制订好了作战计划,他想好了应该怎么安全地度过这个周末,不过如果本周内没能找到挽救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办法,下周一的情况仍然令人堪忧。
前一晚,保尔森在电话里向盖特纳介绍了约翰·麦克岌岌可危的处境:“约翰已经命悬一线了。”据他们了解,目前摩根士丹利只剩下约300亿~400亿美元的资金,同时,保尔森也对他的前雇主——高盛感到忧心。保尔森说:“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拯救这些家伙。”说完,他们便一起设法探讨可能的办法。
那天早上,盖特纳开始在一张便签上写出各种合并组合:摩根士丹利和花旗集团、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银行、摩根士丹利和三菱公司、摩根士丹利和中投公司、摩根士丹利和外部投资者;高盛和花旗集团、高盛和美联银行、高盛和外部投资者。并在旁边写上:保卫高盛、保卫摩根士丹利!
这是华尔街的终极棋局。
星期六早上7点刚过,劳尔德·贝兰克梵就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尽管他仍然在推动“保卫高盛”的银行控股计划,但与此同时,他还和盖瑞·柯恩一起安排了五六个小组开始研究不同的交易方案:汇丰银行、美国合众银行、美联银行、花旗集团、住友集团和中国工商银行。
星期五,柯恩和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凯文·沃尔什进行了交谈,沃尔什鼓励他考虑合并计划,尤其是和花旗集团。虽然从未对外公开,但在过去的18个月中,高盛多次曾探讨过和花旗集团合并的方案,只是一直没有进行正式接洽。之前,沃尔什和柯恩至少两次讨论过该方案的可能性,而且,尽管柯恩一向对这一想法表示反对,但其实对此他也很感兴趣。
最初,柯恩的观点是,花旗应该收购高盛,他甚至制订了一个要价。但沃尔什建议,柯恩的方案应该反过来:应该让高盛收购花旗。对柯思来说,因为花旗规模很庞大,这样的方案对高盛没有意义。沃尔什心里清楚,花旗集团的资产负债表存在诸多问题,它的价值远远低于目前的股价,但他并未告知柯恩这些情况。
因此,美联储已经在考虑花旗的3个可能结局了,它们依次被命名为“新合作”、“高盛幸存”和“花旗幸存”。
当高盛的董事会秘书约翰·罗杰斯到达时,贝兰克梵正在阅读一封电子邮件。贝兰克梵按了下办公桌底下的秘密按钮,打开远程玻璃门让罗杰斯进入办公室。这种类似电影《G型神探》中的设备是保尔森在担任高盛首席执行官时安装的。
正当贝兰克梵正和罗杰斯一起研究交易方案时,盖特纳来电话,以他一贯不耐烦的口气让贝兰克梵立即致电花旗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维克拉姆·潘迪特,并马上开始并购谈判。贝兰克梵对如此直接的要求感到非常惊讶,但还是答应了盖特纳的要求。
“嗯,我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几分钟后,贝兰克梵拨通了维克拉姆·潘迪特的电话。
“不,我不知道啊。”维克拉姆·潘迪特的确感到迷惑不解。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贝兰克梵说:“是这样的,给你打电话是因为现在有些人认为如果我们两家公司合并将是个不错的主意。”其实,他原以为美联储已经事先安排好了这次通话。
在另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过后,维克拉姆·潘迪特最终表示:“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你的电话让我受宠若惊。”
贝兰克梵却开始怀疑维克拉姆·潘迪特是在演戏,所以他马上澄清道:“我给你打电话并没有讨好你的意思。”
听完这句,维克拉姆·潘迪特匆忙地结束了通话:“我必须和我的董事会谈谈,我会给你回电话的,再见。”
贝兰克梵挂断了电话,抬头看了看罗杰斯:“你瞧这多尴尬,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在贝兰克梵看来,自己已经按盖特纳的要求做了,结果怎样只能拭目以待了。
很快,贝兰克梵就给盖特纳回了电话,他愠怒地说:“我刚刚给维克拉姆·潘迪特打了电话,他的反应让我可以确信他对这个电话并不知情,更看不出有丝毫的期待。”
盖特纳打错了算盘——难道维克拉姆·潘迪特不知道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应该不会的。但是盖特纳没有时间去安抚别人受伤的感情,只是在挂断电话前说了句:“好吧,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谈。”贝兰克梵僵在那里,很久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期六上午,也就是特德·佛斯特曼周末会议的第二天,艾伦·格林斯潘与在全国广播公司做新闻记者的妻子安德烈亚·米切尔(Andrea Mitchell)正和其他人一道聚集在阿斯彭酒店(St.Regis Aspen Resort)豪华的宴会厅前,等待下一个议题的开始——“华尔街危机:下一步将会是什么?”。如果以华尔街的标准衡量,这是一次众星云集、阵容豪华的活动:讨论小组的成员包括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Mohamed El-Erian),他的新书《碰撞:世界金融新版图》(When Market Collide)刚刚出版;CNBC保守派脱口秀主持人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还有美联银行的鲍勃·斯蒂尔,最有趣的是斯蒂尔本来考虑取消此次行程,后来却为了能准时飞抵阿斯彭的会场,当天早上4点就从家里出发了。
主持人查理·罗斯刚宣布进入会议的提问环节,斯蒂尔就开始紧张地看自己的手表,而当格林斯潘开始加入关于公允价值会计准则的争论时,他认为自己必须立即赶回东海岸了。于是,会议一结束,斯蒂尔便夺门而出,在路上他遇到了自己认为是潜在并购伙伴的富国银行首席执行官理查德·科瓦切维奇(Richard Kovacevich)。
“我下周会给你打电话。”斯蒂尔对他说。
“好的,我很期待。”科瓦切维奇回答道。
“我正赶着去机场,先不谈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斯蒂尔再次承诺。
跳上红色牧马人越野车赶赴机场,斯蒂尔终于有时间来查看自己的黑莓手机了,他发现凯文·沃尔什给发了好几封邮件,催促他赶紧回电。
当斯蒂尔打回去的时候,沃尔什说:“听着,我们认为你应该给劳尔德打个电话。”
斯蒂尔被眼前的文字震惊了:政府正在精心策划高盛和美联银行的合并!乍一看,考虑到这两家公司和财政部的关系,这是一笔在政治上具有爆炸性意义的交易。他猜测保尔森一定会以某种方法参与进来,当然,他现在不可能直接去问保尔森。但是,斯蒂尔很快就对此方案表示了怀疑,他认为,如果高盛想买美联银行,他们应该早就买了。毕竟,这周他和约翰·麦克通话时了解到,作为美联银行的顾问,高盛非常了解美联银行方方面面的内部数据。因此,之所以迟迟没有采取行动,很可能是因为高盛认为还有值得讨价还价的地方。尽管斯蒂尔看透了这个交易方案的本质,但他还是认为,如果背后有美联储的推动,这笔合并交易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和凯文说过了,他说他会打电话给你。”斯蒂尔在给贝兰克梵的电话里说道。
不像上次打给花旗银行的电话,这次通话是事先安排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贝兰克梵说,“我们非常乐意推进这笔交易。”
斯蒂尔告诉贝兰克梵,他正准备登上美联银行的公务飞机,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就可以抵达纽约。
当飞机飞往东海岸的时候,斯蒂尔陷入了沉思,虽然合并一事是奉政府的直接命令,但应该想办法把同高盛的这笔交易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许自己将来还能混个董事长的头衔。
杰米·戴蒙一直希望未来两周能休一天假,可是周六早上接到盖特纳的电话后,他的愿望只能化作泡影了。作为纽约联储主席的盖特纳一般很少提出建议,但这次他却直接指示戴蒙开始考虑收购摩根士丹利。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戴蒙回答说。
“不。”盖特纳非常严肃地说。
“收购贝尔斯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戴蒙拒绝道,“怎么能再让我收购摩根士丹利!”
盖特纳根本不管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详细情况,待会儿约翰·麦克会给你打电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5分钟后,约翰·麦克给戴蒙打来电话,他也接到了盖特纳类似的带有强制性要求的电话。这周早些时候戴蒙就已经告诉过约翰·麦克对收购摩根士丹利不感兴趣,在这次通话中戴蒙重申了自己的观点。但戴蒙毕竟是奉命帮助约翰·麦克的,所以这两个竞争对手还是谈了谈摩根大通银行是否可以向摩根士丹利提供一定的信贷额度,好给它一些喘息的空间。最终戴蒙表示先考虑考虑,之后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与约翰·麦克的谈话结束后,戴蒙马上给盖特纳回了电话:“我已经跟约翰谈过了,我们讨论了向摩根士丹利提供信用额度的可行性。”
“我不知道这么做够不够。”电话这头的盖特纳听后很沮丧。他的命令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执行,但是他仍然强烈暗示,美联储非常希望这两家公司能合并,并且对任何临时性的措施都没有丝毫兴趣。
戴蒙立即给他的管理委员会发出了一封电子邮件,要求委员们在一小时内准备开会,一会儿工夫,他们就都来到了48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戴蒙愁眉苦脸地给委员们讲述了盖特纳打来的电话。1973年6月20日,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银行、摩根担保公司(Morgan Guaranty)和英国摩根建富(British Morgan Grenfell)在百慕大石窟湾酒店(Grotto Bay Hotel)曾举行过一个代号为“三角”的高级秘密会议,当时就有合并成立“摩根世家”的想法,但是后来该想法从未被正式提出过。
戴蒙用一支黑色记号笔在一张白色写字板上简要地勾勒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可以考虑收购他们,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仅向他们提供某种形式的融资。”
会议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他们反复讨论所面临的选择:摩根士丹利哪部分资产可以被剥离?哪部分可以考虑持有(即购买一份资产,在形式上保持资产的相对健康状况,当市场恢复时再对外出售)?也许摩根大通可以收购摩根士丹利,然后为它发行一种新的定向股份?
但是,所有这些情况都绕回到同一个问题:他们收购摩根士丹利到底有何用处?两家公司存在着大量的业务重叠,而且摩根士丹利的问题资产到底价值几许?这些问题在当时都是无法回答的。
摩根大通银行的首席风险官约翰·霍根在上周参加了关于雷曼的讨论会议,他走出管理委员会的会议室,给摩根士丹利的科尔姆·凯莱赫和肯·德雷哥特(Ken deRegt)打了个电话。
“我不知道你们的确切想法,但不管什么情况,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贵公司就应该提供大量所需的信息,”他说,“你们最好还是回去和约翰·麦克一起考虑一下,到底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样的帮助?”霍根的声音透着一丝傲慢,凯莱赫和德雷哥特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
半小时后,凯莱赫向霍根做出答复,并提出了大约500亿美元信贷额度的要求。凯莱赫希望,如果摩根大通银行确实愿意接受这个出价,戴蒙不会像中投公司那样在交易中还夹杂着惩罚意图。
霍根给摩根大通银行的高级团队发了一封标题为“紧急和机密”的电子邮件,在邮件里,他详细地说明了计划:
暂定于明天上午9点30分在第七大街750号摩根士丹利的办公室开会,我们还不知道确切的楼层和房间,到时可以联系摩根士丹利的联络人王戴维(David Wong)。这次会议的目的是讨论对摩根士丹利的各类型无担保资产提供担保融资。
现在盖特纳显得非常恼火,因为他刚刚接到已经联系过维克拉姆·潘迪特的贝兰克梵的电话,而他从当天早上8点开始就一直没联系上维克拉姆·潘迪特。关键是,他还没有跟维克拉姆·潘迪特谈过,潘迪特就已经拒绝了高盛。
终于,他联系上了维克拉姆·潘迪特。
“我花了4个小时都没联系上你,”盖特纳朝电话那头大声嚷道,“你今天实在太不像话了!”
维克拉姆·潘迪特连忙道歉,解释说自己一直在和他的团队讨论高盛的提议,最终他们决定拒绝。“我们也很关心高盛的状况,”维克拉姆·潘迪特试图解释拒绝高盛的理由,“但似乎没有必要使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扩大一万亿美元。”
盖特纳只能自己苦笑。“这是一家银行,”维克拉姆·潘迪特接着说。“而且是一家有着传统保守文化的存款银行,我不能想象一家银行把存款全部投入到对冲基金里去会是什么样。我知道高盛并不是对冲基金,但他们的确把存款投向产权类交易,这是很不明智的!”
排除高盛和花旗集团联姻的可能性后,盖特纳又有了新的想法:让摩根士丹利和花旗集团合并。
其实,维克拉姆·潘迪特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选择,尽管仍不大情愿,但比较而言,他的确倾向于和摩根士丹利合并。他对盖特纳说:“我们自身并不想做这笔交易,不过可以再考虑考虑。”
到下午两点,约翰·麦克与中投公司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他因此变得更加忧虑。对于约翰·麦克认为“无礼”的提议,高西庆并没有丝毫让步。这时候,约翰·麦克还不知道吉米·戴蒙会提出什么方案,另外他也一直没有得到三菱公司方面的消息。
与此同时,楼下的摩根士丹利投资银行负责人保罗·陶布曼也有着同样的担忧。陶布曼看上去远比48岁的实际年龄小,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在摩根士丹利度过的,并且正在成为全国最值得信赖的并购顾问之一,他现在担心的是所有这一切能不能在这周画上句号。
东京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了,陶布曼仍在和东京的同事李姬允(Ji-Yeun Lee)通话,李姬允的助手康平幸辉(Kohei Yuki)正在试图安排摩根士丹利和三菱公司的洽谈。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睡着了,我会在明天早上联系他们。”康平幸辉说。
“这怎么行,”陶布曼回答说,“你应该打家里的电话把他们叫醒。”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陶布曼的提议显然有违日本的礼仪规则。
“那……好吧。”康平幸辉答应道。
“听着,如果你是一位高级经理,你就不应该说‘你知道的,我不能叫醒我的老板,我自己知道这件事就行了,但是万一我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我该如何向正在熟睡的老板解释呢?”
20分钟后,康平幸辉给陶布曼回了电话,“我得到答复了。”三菱公司正在叫醒所有负责交易的团队成员,让他们开始工作。在下两层的一个会议室,摩根士丹利的董事们都已经到了,事情突然变得非常紧迫,有些董事从国内其他地方赶来,霍华德·戴维斯(Howard J.Davies)甚至从伦敦赶来。唯一缺席的是软件巨头甲骨文公司的总裁查尔斯·菲利普斯(Charles E.Phillips),他也曾担任过是摩根士丹利的前任技术分析师。
凯莱赫刚刚完成对公司目前财务状况的汇报,情况不容乐观。公司董事、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前任首席财务官查尔斯·诺斯基(Charles Noski)直截了当地问凯莱赫:“我们的资金什么时候耗尽?”
凯莱赫停顿了一下,然后脸色阴沉地回答:“这取决于周一、周二的情况,最快的话到本周中期就全没了。”
这是一个警告,如果这周不能安然度过,他们将成为股东诉讼的目标。由董事罗伯特·基德(C.Robert Kidder)领导的董事会独立成员认为他们需要聘请一位独立顾问,经过短暂的议论,他们选择了前财政部副部长、精品投资银行艾维克合伙公司(Evercore Partners)的创始人罗杰·阿尔曼,他也是迪克·富尔德的合作伙伴。不管他们参与什么交易,阿尔曼都会作为董事会的顾问,向董事们提供一定程度的法律服务,即不论这周末发生的事件将引起什么法律纠纷,至少他们看起来是在努力负起责任的。
约翰·麦克下楼后,他的外部顾问吉恩·路德维格(Gene Ludwig)再次试图向大家解释他们正在追求的银行控股的概念。路德维格表示,他相信保尔森一定会想方设法挽救摩根士丹利的。
“如果我们完蛋了,高盛也一样。”他说,至少在内部圈子里,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董事会从没想到过的看法:
“另外,假如我们完蛋了,通用电气公司也会完蛋的。”
高盛最高级别的两位银行家戴维·所罗门和约翰·韦恩伯格(John Weinberg)刚刚结束上午在康涅狄格州的费尔菲尔德举行的会议,他们在那里会见了通用电气的首席执行官杰弗里·伊梅尔特(Jeffrey Immelt)和首席财务官凯斯·沙龙(Keith Sharon)。
所罗门坐在柯恩办公室的沙发上,讲述着刚才举行的会议。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又近乎滑稽的场景:所罗门和韦恩伯格前往费尔菲尔德给客户通用提供咨询,认为积极应对这次金融危机的首要任务是提高资本金,而伊梅尔特最关心的则是,如果他的顾问高盛倒闭了,将会发生什么?
通用电气本质上更像一家制造业公司而不是金融公司,但是近几年来,它大约一半的利润来自下属的金融公司——通用电气金融服务公司。像大多数华尔街公司一样,通用电气金融服务公司的生存也依赖于短期票据市场和国际投资者的信心,伊梅尔特担心的正是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命运将会对金融服务公司造成巨大影响。除了一些筹集资本的初步计划,这次会议并没有得出什么明确的结论,当然,伊梅尔特还是相信高盛可以躲过此劫的。
但是,柯恩已经开始考虑高盛和美联银行的谈判了。当时柯恩向美联储的凯文·沃尔什许诺,如果美联储提供协助,高盛愿意考虑这笔交易,沃尔什则表示他们已经在研究了,柯恩也就相信了他。后来,保尔森又打电话给贝兰克梵,让他好好分析这笔交易。“如果你们了解所有存在的问题,并且清楚你们需要怎样的帮助,你应该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接着他又补充总结道,“你们身陷囹圄,但我却帮不了你们。”与此同时,沃尔什也向柯恩暗示他们需要自己找出自救方案。
“如果你们从来没想过怎么解决现在的社会问题,我们就不要在经济问题上浪费时间了,”柯恩说,“如果你们不愿意从中斡旋,而鲍勃又不想付诸行动,那么让我们自救是不可能的。”
几个小时后,斯蒂尔按计划抵达了纽约郊区怀特普莱恩斯的韦斯特郡机场。与此同时,柯恩则走进贝兰克梵的办公室。
“劳尔德,你应该去机场接斯蒂尔。”柯恩说,他觉得应该以礼貌热情的姿态开始并购谈判。
贝兰克梵则看起来非常恼怒,自从几年前保尔森让他们的股票部门合并以来,他就觉得和斯蒂尔待在一起非常不舒服。他反问道:“我有必要亲自去吗?”
“是的,”柯恩坚定地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但这会很尴尬,所以你应该自己去接他。”
贝兰克梵继续反驳:“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把斯蒂尔看做朋友的柯恩说:“我和他的关系已经非常好了,因此没有必要。”
贝兰克梵终于让步了,随后便赶往机场。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让保尔森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那时他的研究小组已经完成了TARP法律文本的草案并且迅速通过了管理和预算办公室的签署同意,接着就开始分发给国会议员。
周二晚上保尔森就向国会领导层承诺,他可以在“几小时”内交出法案让国会进行听证,并表示会把报告做得非常简洁。随后,保尔森和他的法律事务助理凯文·弗罗默、综合事务顾问罗伯特·霍伊特就开始赶制草案,最终,拟定的草案不到3页。
经过反复讨论,对于申请的救援金额,保尔森的研究小组最终敲定了一天前卡斯卡里提到过的数字——7000亿美元。如果获得通过,这将是联邦政府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性开支。为了防止受到潜在的政治干扰,即为了能让保尔森顺利获得任何他所需要的授权,霍伊特在草案下面加了几行:
财政部长根据该法案的权威所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自由裁量且不容置疑的,不需要经过任何法庭和行政部门的审查。该法案授权财政部长可以视需要采取行动……而不必考虑其他任何有关公共契约的法律规定……而且根据该法案授权所采取行动的所有资金支出,包括行政管理费用在内,都应包括在该法案的支出总额中。
尽管该草案甚至还没得到任何反馈意见,财政部的工作人员却兴奋地在彼此间转发草案副本。
但是反对意见很快就出现了:甚至部门内部也有人觉得保尔森野心太大了。这份3页的草案中没有涉及任何监督计划,而且对权利几乎没有任何限定,它简洁得让人感到不安。
“你看过那份法案了吗?”丹·杰斯特问耶利米·诺顿(Jeremiah Norton),他们俩都没有参与法案的起草工作。
“我只是看了它的要点。”诺顿回答。
“不,”杰斯特说,“那就是整份法案!”
上周六下午,科尔姆·凯莱赫和摩根士丹利的副财务主管戴夫·拉索(Dave Russo)一起前往纽约联储提交关于银行控股公司地位的申请,随行的是他们的顾问沃切尔律师事务所的爱德华·赫利希和普洛门特利顾问公司的吉恩·路德维格。
在13层的接待处,两名工作人员向他们走来并问道:“哪一位是首席财务官?”
“我。”凯莱赫回答。
“请跟我们来。”
凯莱赫朝他的同事做了个鬼脸以示告别,随后被护送到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的都是纽约联储的高层——威廉·拉特里奇(William Rutledge)、比尔·达德利(Bill Dudley)、特伦斯·切基(Terrerce Checki)以及克莉丝汀·卡明。
“那么,”拉特里奇说,“如果这周末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你同意成为一家银行控股公司吗?”
“那将意味着什么?”凯莱赫问道,他对其中一些技术细节并不了解。
随后,他们向凯莱赫解释了银行控股公司的好处:短期融资可以通过美联储的贴现窗口进行,美联储将给摩根士丹利建立足够的存款基础,当然,同时公司也必须遵守各项监管规定。
“你能让董事会通过吗?”他们问凯莱赫。
凯莱赫终于明白了这次会议的意思:美联储可能会出手挽救他的公司,毕竟他的公司还是有存在价值的。“当然。”他回答道。
劳尔德·贝兰克梵穿着一条休闲裤和一件领尖带有纽扣的衬衫,正在韦斯特郡机场的停车场等候斯蒂尔的到来。当鲍勃·斯蒂尔走出航站楼时,尽管头发经过精心梳理,但看起来还是显得没精打采,因为他已经整整连续工作了15个小时。
“多好的一个生日礼物!”贝兰克梵看到斯蒂尔时轻快地说。那天是贝兰克梵的54岁生日,尽管很忙,但他仍希望晚上能有时间和妻子劳拉在纽约波特豪斯的一家牛排餐厅共进生日晚宴。
在驱车前往市区的途中,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交易的大概情况以及公司共同的历史。他们还不清楚彼此的想法,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实施这项并购计划。
他们抵达百老汇大85号后,斯蒂尔直接上了第30层,他曾在这层楼工作过很长时间。当他走进会议室时,遇见了过去5个月一直担任他公司顾问的克里斯托弗·科尔,如今,科尔可是听命于美联银行的收购方了。另外,斯蒂尔自己的律师罗基·科恩同时又是高盛的律师。这一切都变得如此混乱并充满了利益冲突。但是他们都清楚,如果想让交易顺利进行,就必须在星期一早晨之前达成一致协议。
和摩根士丹利一样,高盛现在最大的问题也是存在着巨大的资金缺口。美联银行拥有账面高达1220亿美元的选择权指数型房屋贷款,而高盛则认为该资产已经不值那么多了。双方同意安排彼此的研究小组共同测算其合理价值,斯蒂尔表示,当天早上他就已经安排他的小组出发了。
当天晚上离开之前,贝兰克梵请斯蒂尔到他的办公室,希望一起就交易条款进行讨论,这或许是最为敏感的交谈话题,对他们这种经常通过商业名片和钱包来衡量彼此的人物来说更是如此。
贝兰克梵表示,他正考虑让斯蒂尔和盖瑞·柯恩、乔恩·温克里德(Jon Winkelried)一起担任联合总裁,同时,斯蒂尔将作为高盛的销售部门负责人继续管理美联银行。
斯蒂尔大吃一惊,并略感不快。他自己已经是一家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并且曾经是高盛副总裁和财政部副部长,现在却只让他成为三位联合总裁之一?
“我还不确定能否和盖瑞、乔恩一起共事。”他委婉地说,“让我们再想想吧。”
“杰米是想收购我们吗?”摩根士丹利的首席律师加里·林奇在约翰·麦克办公室外的走廊问他。
“我不这么认为,”约翰·麦克答道,并解释说他们只是和摩根大通银行就提高公司信用额度的问题进行磋商,“你为什么问这个?”
“哦,只是发生了一些我觉得奇怪的事情。”林奇回答。
林奇说,克维斯史温和莫尔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同时担任摩根士丹利独立董事的外部律师法伊莎·赛伊德(Faiza J.Saeed)告诉他,摩根大通银行通过其同事联系她,希望聘请她为一桩与摩根士丹利进行的交易提供法律咨询。她对此事有点摸不着头脑,因此希望我能解答她的困惑。
“噢!我的天!”约翰·麦克惊叹道。
“是啊,这的确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好方法。”
日暮黄昏,汉克·保尔森仍待在办公室里,他刚刚结束和盖特纳的通话,情况不容乐观。盖特纳说,除了被他形容成“赤裸裸”的银行控股公司方案,摩根士丹利并没有其他计划。另外,除了对高盛-美联银行的合并持怀疑态度,盖特纳还指出摩根大通银行、花旗集团、中国以及日本等投资者接受投资方案的前景还极不确定。
“因此,我们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对保尔森说。
一周以来,保尔森每天只能睡3个小时,这实在是一种煎熬。他全部职业生涯都是在金融行业度过的,如今,整个行业走向崩溃的情景就在他的眼前,并正一步步向他逼近。想到这些,保尔森一时间不禁感到头昏眼花。
后来,他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外面听见他呕吐的声音。
星期六晚上,约翰·麦克回到曼哈顿上东区的寓所时身体因着凉而微微发抖,他的妻子克里斯蒂正在大楼外面等他,她是专程开车从拉伊市赶来看他的。
见到妻子时,他表现得比平时消沉,仍在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在24小时内筹集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你知道吗,我的公司已经在悬崖边上了。”他绝望地说道。
他没有直接上克里斯蒂的车,而是选择继续步行,以便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走到麦迪逊大街时,约翰·麦克突然意识到他的整个成年阶段都在为事业而奋斗,自己身经百战,有成功也有失败,但却从未面对目前这般艰难的处境。而且,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生存问题,更关系到全球各地为他工作的5万名员工的切身利益。想到他们,约翰·麦克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上周日晚,雷曼的员工抱着私人物品箱子鱼贯走出办公大楼的情景仍然冲击着他。他必须振作起来,不管怎样,他必须去拯救摩根士丹利。
回到公寓的起居室,约翰·麦克微笑地向克里斯蒂承认:“尽管现在面临很多麻烦,但比起在北卡罗来纳州读书的日子,我还是比较愿意做现在的事情。”
星期天的早晨,保尔森回到萨博班酒店时,财政部新闻发言人米歇尔·戴维斯已经在那里等候了。“我想您会不高兴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份最新一期新闻周刊的副本,这份周刊周一就将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报摊上。在周刊上,保尔森的照片被冠以“国王亨利”的标题。
稍后,他们将前往NBC新闻发布会的先期录制现场,和自己的钓鱼老友汤姆·布罗考(Tom Brokaw)一起推介他的TARP计划。在蒂姆·鲁塞特(Tim Russert)逝世后,布罗考就临时负责主持政治访谈节目。之后,他们还需要参加美国广播公司的《本周》节目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国家真相》节目。
保尔森迅速浏览了一下文章,除了引自新泽西州州长乔恩·科赞(Jon Corzine)的一段话外,其他都是一堆谄媚的文字,乔恩·科赞是他原来在高盛的死对头,时过境迁,科赞却还是没变,他在文章里对保尔森目前的一贯性做法提出质疑。更要命的是,该封面明显是在讽刺保尔森凭借着财政部长的巨大能量,不仅在国内,还在世界舞台上指手画脚。在金融危机爆发的这段时间里,布什总统坐在了后排,保尔森才是这个国家事实上的领导人。
这种权力让他得到巨大的满足感,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是一把双刃剑。他掌握着许多信息,却又不能透露太多的政策细节。在布罗考的采访摄像中,和一天前财政部的员工私下对法案缺失细节的担忧一样,当主持人针对TARP计划缺乏实施细节向他发难时,他深深地体会到了自己所掌握的权利所带来的负面效应。
“如果你仍担任高盛的总裁,当你向合作伙伴提出这笔交易的提议时,”布罗考问道,“他们会不会把你送出会议室并对你说‘等你拿出更多方案时再回来吧’?难道不是这样吗?”
摩根士丹利首席风险官肯尼思·德雷哥特为当天上午与摩根大通银行的会议做准备时,试图把公司财务状况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并希望抵押物清单能足以应付债务的担保需求。不过,随着他和公司财务机构小组负责人鲁思·波拉特工作的推进,他们逐渐意识到,在会议上向摩根大通银行的银行家进行自由展示和讲述可能会适得其反。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摩根士丹利当晚就将成为一家银行控股公司,从而使自己获得更多的流动性,这将大大出乎摩根大通银行的意料。所以,当他们有选择地把一些内容放到演示文稿里时,极可能会把自家账面上所持有的最差资产,也就是无法抵押给美联储的那部分展示出来。这将是一次冒险行为,这样做他们可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吓跑潜在的合作伙伴,而无法将公司包装好后再销售出去。
上午8点45分,摩根大通银行的布朗斯坦、霍根和布莱克带着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史蒂文·卡特勒(Steven Cutler)准时抵达了位于第七大道750号的办公楼,数十名下属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到达并在楼前等候。这栋办公楼位于摩根士丹利总部大楼以西很远的位置,非常不起眼,楼体本身也没有任何标志,专门用于公司举行保密会议。
当整个小组进入摩根士丹利事先布置好的会议室时,霍根再次重申道:“这可是个高度机密的会议。”布劳斯对会议室里连基本的咖啡和食品都没有感到非常惊讶——难道这是某种谈判策略?他立即派一名助手去买来了唐恩都乐[1]套餐。
他们都知道当前的会议很可能是人生中最具历史意义的一次。当霍根告诉大家这次会议是关于提高摩根士丹利的信用额度时,他们都知道,一个完全成熟的合并交易即将开始,而且会使收购贝尔斯登的交易看起来只是一场小小的练习。档案室已经架设起来,用于审查摩根士丹利的每部分主要业务——经纪、不动产、委托投资和商品期货。
摩根大通银行的律师们对该小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交易深表怀疑,他们不断提到“在24小时内实现担保权益”所存在的各种问题。
实际上,会议根本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摩根大通银行就决定撤离会场。因为他们对摩根士丹利所提供担保资产的质量之差感到震惊。很显然,这些担保资产远没达到摩根大通银行同意提供融资的要求。
“这简直就是胡扯。”霍根对摩根大通银行的总裁史蒂文·布莱克说。
到中午,在鲍勃·斯蒂尔和随行数十名高级主管的努力下,美联银行与高盛的并购交易谈判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鲍勃·斯蒂尔的顾问、前高盛银行家彼得·韦恩伯格已经草拟了一份协议,协议中规定,高盛将以18.75美元每股的价格将美联银行股票与高盛股票进行置换,该价格是根据上周五美联银行股票的收盘价计算得出的。
然而,现在仍然存在一个严重障碍:高盛希望能效仿摩根大通银行收购贝尔斯登的方案来完成这笔交易。接下来就得咨询美联储的沃尔什,看美联储是否愿意为美联银行问题最大的资产提供担保,以促成这笔交易了。
在谈判间隙,韦恩伯格稍事休息,慢步走下公司的行政大厅。他在一排公司历任首席执行官的肖像前走过,在看到爷爷西德尼·韦恩伯格的肖像时,他停了下来。西德尼·韦恩伯格在1927年就成为了高盛的高级合伙人,他是老一代华尔街人的缩影,那时华尔街公司的经营并不依靠杠杆工具和更为复杂的金融工程,而是建立在人际关系和绝对信任的基础上。最近10年,随着公司纷纷寻求上市,并开始把股东的钱押在高风险赌注上,爷爷那个时代已经逐渐成为了过去。
高盛的联合总裁乔恩·温克里德走下大厅时,刚好看见韦恩伯格正对着画像凝视沉思。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颠倒了。”温克里德若有所思地说。
周日,在位于奥马哈市的家中,沃伦·巴菲特接到了高盛副董事长拜伦·特洛特(Byron Trott)的电话。巴菲特讨厌绝大多数的华尔街银行家,却唯独喜欢特洛特这位住在芝加哥、温和的美国中西部人。保尔森在几年前介绍他们认识,目前特洛特是唯一赢得巴菲特真正信任的投资银行家。巴菲特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2003年的年度报告中这样写道:“说实话,在跟我接触过的投资银行家中,他最了解伯克希尔,获得丰厚报酬也理所当然。”对巴菲特来说,这算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特洛特打电话给巴菲特是有要事相商。在过去几周中,他一直试图说服巴菲特投资高盛,但现在他又有了新想法。他向巴菲特透露,在政府的推动下,高盛正在洽购美联银行,他想知道巴菲特是否有兴趣投资合并后的高盛-美联公司。
一开始,巴菲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政府推动?在高盛的交易里?
“拜伦,这是在浪费时间,”分析过这个新组合后,巴菲特很和蔼地说,“今晚政府就会认识到他们不能为这两家公司的交易提供资金,一家是前任财政部长的公司,另一家则是一名从高盛退休的副董事长、同时也是前任财政部副部长的公司。他们将会清醒地认识到,虽然这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交易,但他们却不能这么做。”
周日下午,约翰·麦克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三菱公司好像已经通过了交易方案,并准备给摩根士丹利一笔规模巨大的投资。当晚,约翰·麦克就和三菱公司首席执行官畔柳信雄(Nobuo Kuroyanagi)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
正当他们在讨论交易细节时,保尔森打来了电话。
“约翰,你必须马上去做一件事。”保尔森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你是指哪件事?”约翰·麦克很不耐烦地问道,并解释说已经得到消息,日本人想要做这笔交易,“你应该支持我,你曾说过我们能够自己搞定的。”
“我知道,”保尔森说,“但你必须去找别的合作伙伴。”
“我已经有日本了!三菱已经在介入了。”他重复道,就好像保尔森刚才没有听清似的。
“不要这样,咱们都了解日本,他们不会做这笔交易的,他们不可能行动得这么快。”保尔森说,并建议还是把精力放在中国或摩根大通银行身上。
“不,我可不同意你的看法,我非常了解他们。”约翰·麦克生气地回答道。接着,他补充说,三菱公司和摩根士丹利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今年早些时候,三菱对加利福尼亚联合银行(Union Bank in California)发起敌意收购时就是聘请摩根士丹利做的顾问。“日本人很少进行敌意收购的,”约翰·麦克强调说,“他们聘请了我们,并且通过不懈努力获得了成功,所以他们会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
保尔森对此仍然表示怀疑。“他们不会的。”他叹了口气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约翰·麦克气急败坏地说,在匆匆许诺会及时通报进展后,他迅速挂断了电话。
凯文·沃尔什到会场外面接听了盖瑞·柯恩的电话,柯恩向他简要描述了高盛-美联合并计划的初步条款,他们同意按市场价格进行交易上周五美联银行的收盘价是18.75美元,考虑到那天美联银行的股价刚刚受TARP新闻的刺激而上涨了29%,柯恩觉得这个出价已经很令人满意了。
随后,他提高了声调说:“要完成最终交易,高盛需要政府提供担保或者全部购买美联银行1200亿美元的选择权指数型房屋抵押贷款。”
沃尔什打断了柯恩,他说:“我们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我们不能被外界看成是开了一张空白支票。”沃尔什虽然也支持合并的想法,但他提醒要考虑这笔交易的“可选择性”。沃尔什建议说,只有在高盛愿意承担交易最初的损失的情况下,就像当时在美联储担保290亿美元的资产之前,摩根大通银行同意承担收购贝尔斯登初期10亿美元的损失一样,政府才有可能认真考虑为此次交易提供担保。
几位美联银行的董事在高盛的一间会议室里漫无目的地乱转,等着斯蒂尔和艾瑞玛克控股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约瑟夫·纽鲍尔(Joseph Neubauer)对交易方案做出答复。这时候,纽鲍尔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保尔森。
纽鲍尔非常了解保尔森,后者还在高盛任职时,纽鲍尔就曾和他公开或私下接触过几次,并且纽鲍尔及其公司还从中赚了好几百万美元。但纽鲍尔觉得这个电话有点不妙,因为他认为保尔森本人不应该卷入有关美联银行和高盛的任何交易,但恰恰在这场关系重大的交易中,保尔森给他打来了电话。早在前一天,保尔森就给他打来电话询问这次交易是否可行,不过当时听起来有比较浓的试探意味。现在,纽鲍尔和斯蒂尔正谈得起劲,这时候保尔森给纽鲍尔打来电话其实是为了避免直接和斯蒂尔谈,但在纽鲍尔看来,这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仅仅是高盛的问题,”保尔森跟他说,“我还想同时解决美联银行的问题,难道你不明白吗?”
保尔森没有跟纽鲍尔挑明,他已经获得了干预任何有关高盛事务的行动豁免权。相反,他只是继续给他压力,让他尊重高盛的报价,并表示他担心美联银行的董事会没有认清当前世界经济的严峻形势。“我觉得大家必须有一种紧迫感。”保尔森暗示道。
放下电话后,纽鲍尔抬头看了看那些董事。
“你们想不到吧,是汉克·保尔森打来的电话。”
他不必向董事们解释这个电话如何离奇,对于会议室内的许多人来说,财政部长刚刚下令他们必须选择和高盛进行合并。
财政部办公厅主任吉姆·威尔金森睡眼惺忪地走下大厅,保尔森刚刚向他介绍了高盛-美联合并谈判的最新情况并希望听取他的意见,即政府是否应该提供担保?威尔金森懵懵懂懂地回答道:“我觉得这主意听起来还不错。”
但是过了半个小时,在喝完一杯咖啡并进行了深思熟虑后,威尔金森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他认识到正如当时他们试图通过TARP法案所面临的情况那样,发生在最近这段糟糕时间里的交易可能会是一场公共关系的噩梦。保尔森有可能失去所有的信任,他将被指责为自己在高盛的老友牟利,“政府证券”的阴谋论也将四处蔓延。
威尔金森和米歇尔·戴维斯一同跑回保尔森的办公室。
“汉克,如果你这么做,你就完蛋了,”威尔金森激动地说,“这简直太疯狂了!”
本·伯南克正在盖特纳的会议室通过宝利通扬声器向与会人员表示欢迎,参加会议的有财政部的杰斯特、诺顿,纽约联储的特伦斯·切基、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和威廉·达德利(William Dudley)。
沃尔什正在审查高盛-美联并购协议的新条款,斯蒂尔和柯恩给他带回了稍加修改后的协议版本,根据沃尔什的建议,在协议中高盛同意承担交易初期10亿美元的损失。柯恩和斯蒂尔表示,两家公司的董事会已经处于待命状态,如果政府同意提供担保,他们在当天下午就可以完成交易。
会议室里,大家都觉得这是一笔很好的交易:它将使高盛拥有一个稳定的存款基础,同时也为美联银行提供了一个强大的投资银行部门以及顶尖的管理。
但盖特纳很快就指出了这笔交易的缺陷,“这笔交易会不会削弱高盛的实力?”他问道。当天早些时候贝兰克梵也提出过同样的问题。同时,盖特纳还在考虑美联储是否应该参与提供融资,或许美联银行的监管者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也应该承担一些。
切基无法理解高盛所提要求的苦衷,他说:“他们好像还在讨价还价。”但是他反对合并计划另有原因:他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因为“强制婚姻综合症”的原因,交易双方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在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
伯南克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争论。
高盛的前雇员比尔·达德利也认为这笔交易对政府来说并没有吸引力,和巴菲特几小时前所表示的一样,他提出同样的异议:这笔交易将导致政府面临一场公共关系的灾难。
“我们在干什么?看看我们彼此间的关系:财政部、斯蒂尔和我,高盛无处不在,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盖特纳与伯南克和保尔森通过电话后,他们三位一致认为不能支持这笔交易。
当沃尔什把这个消息通知给斯蒂尔和柯恩时,他们俩都大吃一惊。在过去的24小时里,他们在政府的要求下努力制订一份交易协议,现在却突然被告知该协议不会被付诸实施。
“对不起,我理解,我也和你们一样感到失望,我们没有资金,也没有得到授权。”沃尔什解释道。
斯蒂尔感到自己被耍了,他对沃尔什说,自己感觉就像在两个新娘间来回奔波,为的只是找到合适的婚姻来挽救他的公司,一开始是摩根士丹利,现在是高盛。
柯恩意识到这个谈话的气氛即将恶化,于是说:“我想我还是先出去一下。”
“不行,你应该听着,”斯蒂尔突然提高声调坚持道,“你应该坐在这儿听清楚每一个字!”
当斯蒂尔急着用桌子中间的扬声器说话时,他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你想让我做什么?赶紧告诉我,你自己又搞不定,却还不喜欢这,不喜欢那的。你还想不想让我做这笔交易?”他指的是摩根士丹利,“还是你想让我打电话给花旗?我必须保护我的股东,这是我的工作,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因为我厌倦了继续这样兜圈子。”
“我不知道此消息是否属实,我刚刚了解到高盛将在24小时内宣布和美联银行的交易。”约翰·麦克向他召集到办公室的管理团队宣布道。他是从一位刚开完董事会会议的董事那儿得到这个传闻的,当然他自己对此事的真实性还感到怀疑,毕竟他们只是在周五和美联银行进行了一次没什么成效的合并谈判。
摩根士丹利的投资银行部负责人陶布曼对此感到震惊,他心想,高盛作为摩根士丹利最激烈的竞争对手,怎么会愿意接受美联银行全部的问题资产呢?难道高盛没有看到美联银行资产负债表的巨大黑洞吗?后来他想明白了:“这些家伙很可能私下和政府订了协议!”他对在场的人惊呼道:“如果政府不购买这堆不良资产来挽救美联银行的话,这笔交易根本没有意义!”
保尔森接到了高盛–美联合并交易取消的消息,这给他寻找摩根士丹利的解救方案的努力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在他看来,摩根大通银行一直是不二选择。在刚过去的一天里,他已经几次向杰米·戴蒙推销他的方案,但戴蒙好像并不感兴趣,现在保尔森需要向摩根大通银行施加更大的压力了。
保尔森在和盖特纳、伯南克一起开会时联系上了杰米·戴蒙,“杰米,”保尔森说,“我需要你认真考虑一下收购摩根士丹利,这是一家资产不错的大公司。”
戴蒙刚刚结束和中投公司高西庆的一次临时会议,高西庆来试探摩根大通银行是否愿意和中投公司一起对摩根士丹利提出联合收购要约,即中投公司购买公司的附加权益,摩根大通银行则提供信贷额度,但会议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戴蒙清楚政府可能一直试图把交易强加给自己,但他对此坚决抵制。
“你别再说了,这根本行不通,”他说得非常认真,“这绝不可能。我愿意为你、为这个国家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不能危及摩根大通银行的利益。”
“即使我是摩根士丹利,我也不愿意做这笔交易。”戴蒙接着说,他认为这笔交易将导致这家银行损失500亿美元以及裁员无数。
“我不想这么做,约翰·麦克也不会愿意这么做。”戴蒙对保尔森说。
“我明白,但我需要你这么做。”保尔森仍坚持说。
片刻沉默后,戴蒙心软了,但只做出了微小的让步:“我们会考虑,但这绝对会非常困难。”
摩根士丹利董事会会议的气氛已经变得非常紧张了。艾弗考尔合伙人公司的银行家罗杰·阿尔曼24小时前才被摩根士丹利请来做顾问,他正在劝说董事们好好考虑出售整个公司的事情,并描述了最坏的情况,但会议室里的几位董事却坐不住了,他们确信阿尔曼建议他们做这笔交易只是为了赚取可观的顾问费。
会议休息期间,罗伊·博斯托克(Roy Bostock)对公司的首席董事罗伯特·基德说:“我们应该炒了这个家伙,把他从这儿赶出去,他一点用也没有。”其他人也认为,阿尔曼曾是财政部副部长并且被认为仍和财政部有密切关系,因此,他很可能已经把有关公司健康状况的信息透露给了政府,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盖特纳对约翰·麦克的交易施加了如此大的压力。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昨晚在告知盖特纳自己接手摩根士丹利的顾问工作之前,阿尔曼就给他发过一封电子邮件,但没有透露这次会议的任何细节。
不知是因为偏执还是睡眠不足,会议的讨论变得越来越激烈。聘请阿尔曼的事情并没有咨询过约翰·麦克,因此他比那些表示反对意见的董事更讨厌阿尔曼的存在。“我不信任他。”约翰·麦克把阿尔曼暂时请出董事会会议后表示。他觉得即使是真的要出售公司,也应该请摩根士丹利自己的银行家做顾问。他还非常担心在阿尔曼面前披露摩根士丹利和三菱公司谈判的细节,他提醒董事们,艾弗考尔合伙人公司和三菱公司的竞争对手日本瑞穗金融集团存在合作关系。
“我不知道那个家伙想干什么。”他说。
盖特纳一直在市中心的办公室工作,他越来越相信如果不能在周一股市开盘前完成交易,摩根士丹利就会崩溃。当天早些时候他已经警告过约翰·麦克,除非他能找到一笔相当大的投资或并购,否则他将否决摩根士丹利成为银行控股公司的提议。“单纯地成为一家银行控股公司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他警告说。和保尔森一样,盖特纳也认为约翰·麦克是被三菱公司将会及时提供救援的信念给误导了。“你的B计划呢?你需要一个B计划!”他几乎朝着电话尖叫道。
当然,并不是美联储内部所有人都认同盖特纳的强制并购政策,盖特纳一心一意推动银行合并的行为也并不受欢迎,那天下午,一些高管曾把他比做是“eHarmony婚恋公司”,专门撮合公司的合并交易。“如果我们能以1美元的价格卖掉些这些讨厌的家伙,”凯文·沃尔什抱怨说,“所有事情就都解决了。”
大约下午3点半,约翰·麦克让助手丝坦茜·克鲁克(Stacie Kruk)把财政部长保尔森打来的电话转接到他沙发旁边的电话机上,此时他身后的电视正在播放纽约巨人队和辛辛那提孟加拉虎队的比赛。
“你好,约翰,我正和本·伯南克以及盖特纳在一起,我们想和你谈谈。”保尔森说。
“好的,”约翰·麦克回答,“既然你们都在,我可不可以让我的首席法律顾问也加入谈话?”
保尔森表示同意,约翰·麦克把电视声音关掉后,摁下了免提按钮。
“周一股市开盘前摩根士丹利必须达成一个交易方案,”保尔森用严厉的口吻说道,“你需要找到一个解决方案,我们希望你进行一笔交易。”
约翰·麦克只是目瞪口呆地听着。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伯南克都会远离谈话并保持沉默,这次他却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你不了解我们的处境,出于保障金融体系安全的考虑,我们真的需要你进行一笔交易。”
“我们已经为这方面的工作花了很多时间,我们认为你需要马上联系杰米。”盖特纳强调说。
“蒂姆,我已经联系过杰米了,”约翰·麦克恼怒地回答,“他不想要摩根士丹利。”
“不,他会买下它的。”盖特纳说。
“我知道,以1美元的价格!”约翰·麦克大喊道,“那根本没有意义!”
“我们要求你这么做。”盖特纳坚持说。
“你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吗?”约翰·麦克非常愤慨地问道,“美国国际集团、雷曼、贝尔斯登的问题已经造成这座城市3.5万人的失业,而且裁员正在继续。你们想让我做的所谓正确的事情就是拿4.5万~5万人的工作开玩笑,并接着造成2万人失业?我真看不出你们的策略究竟好在哪里!”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段时间。
“一切为了稳定。”盖特纳冷冷地说。
“听着,我非常尊重三位先生以及你们所做的事情,”约翰·麦克说,“你们是爱国者,我们国家的所有人都会对你们感激不尽。但我不会进行交易,我不会拿在这儿工作的4.5万人开玩笑。”
说完这些,他挂断了电话。
在高盛,气氛稍微不那么紧张。刚和盖特纳谈过,贝兰克梵就向走进办公室的柯恩宣布,“我们即将成为银行控股公司。”当美联储把新闻公告的草稿传真过来的时候,贝兰克梵发现在机构名称栏里还留着一块空白,他认为这家即将面临同样命运的机构肯定是摩根士丹利,周五早上他给约翰·麦克打的电话肯定起了作用。
柯恩正坐在贝兰克梵办公室的沙发上小口吃着一个煎蛋卷,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微笑了,因为他们走出了困境,现在所需要做的只剩下让董事们执行在文件上签字的程序了。他们将在5分钟内召开整个董事会的电话会议。
所有人都接入电话会议后,贝兰克梵开始发言,“我终于有了个好消息……”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回到摩根士丹利总部时,高西庆得知摩根士丹利即将与三菱公司进行并购谈判。之前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约翰·麦克已经放慢了他们之间谈判的节奏,但他仍然不相信约翰·麦克居然准备和日本人做交易!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他本以为美国政府会支持摩根士丹利和中投公司的交易。高西庆感到非常愤怒,马上率领自己的全体工作人员走出会议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厦。
摩根士丹利的银行家们仍在等待与三菱公司的交易能否进行的消息。他们了解到美联储将批准他们的银行控股公司地位,但盖特纳仍坚持周一之前摩根士丹利必须引入一笔大投资,以显示对公司前景的信心。三菱公司已经发过来一份“合作意向书”,准备以90亿美元的价格购买摩根士丹利20%的股份。但是陶布曼和金德勒很清楚他们收到的只是一份意向书,而不是牢固的合同,因此他们并不能马上完成整笔交易。但他们仍希望市场上的投资者相信日本人的话,比保尔森和盖特纳多一些对摩根士丹利的信任。
金德勒和陶布曼一边审查意向书的内容,一边嘲笑着有关他们周末旋风般地进行并购谈判的新闻报道。各种媒体都在报道过时的消息或者传言。盖斯帕里诺在电视里宣布,摩根士丹利正准备和美联银行或者中投公司进行交易。“这才是整个华尔街最危险的人。”金德勒叹息道。
楼上,约翰·麦克正带着一名翻译,和三菱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畔柳信雄通话,他希望进一步明确意向书的内容。
约翰·麦克的助手打断了他,并在约翰·麦克耳边轻声说:“盖特纳打来了电话,他要求和你谈谈。”
约翰·麦克捂住听筒并说:“告诉他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我会给他回电话的。”
5分钟后,保尔森的电话又打来了。“现在不行,我正在和日本人谈话,结束后我会给他打过去。”约翰·麦克对他的助手说。
两分钟后,盖特纳再次打来电话。“他说他有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和您通话。”约翰·麦克的助手无奈地向他报告。
此时,约翰·麦克就快要和三菱达成共识了。
他看着站在办公室给他帮忙的雇员李姬允说:“捂上你的耳朵。”
“让他滚蛋,”约翰·麦克指的是盖特纳,“别让他烦我,我正在努力挽救我的公司。”
“感谢上帝,我们终于解脱了!”杰米·戴蒙大喊着穿过摩根大通银行的行政楼层,跑向詹姆斯·李的办公室。摩根大通银行的管理团队已经在杰詹姆斯·李的办公室驻扎了一段时间并一直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此时他们正一边大口吃着从棕榈树餐厅订的牛排,一边等着看莱德杯纽约巨人队的比赛。
“约翰·麦克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杰米说,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从日本人那里获得了90亿美元的投资!”
上午9点半,新闻发布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即将成为银行控股公司。这是一起极具转折性意义的事件:这两家全国最大的投资银行最终是通过宣告自己商业模式的失败来拯救自己的。《纽约时报》将此形容为“一项从根本上重塑高级金融时代‘新镀金时代’的重大举措”以及“一次迟来的针对金融和投资模式风险过大的承认”。
[1] 一种由甜甜圈和咖啡组成的套餐。——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