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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惧怕熊市——恐惧来临之日,投资开始之时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简单的赌博游戏。一开始给你20美元,并告诉你如下规则:赌博会持续20个回合;在每个回合开始时,你首先要回答是否愿意投资,如果回答是,就支付1美元的费用;接下来通过抛硬币决定输赢,如果正面朝上你就赢得2.50美元,如果背面朝上你会失去这1美元。
现在我们知道两点与这一赌博相关的信息:首先——可能也是最明显的——由于每一轮赌博的损益不对称(收益大于损失),因此每一轮都参与下注将使你的期望收益达到最大化。也就是说,在每一回合中你可能的收益都要大于损失,每一回合的预期价值是1.25美元,全部20个回合的总期望收益是25美元。事实上,整场游戏下来你总收入不到20美元的概率只有13%。当然如果你选择一直不投资,到最后还能持有最初的20美元。第二点是,上一轮赌博的结果不会影响你下一轮的决定——毕竟,硬币是没有记忆的。
然而,实验者在相关研究中却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行为。他们让三组不同的人参与游戏。第一组人非常特别,他们的大脑都曾受到特定形式的损伤,因此感觉不到恐惧。第二组人像你我一样——没有任何脑损伤的症状。第三组人有脑损伤,但是脑损伤的部位不影响情感的处理(因此会感到恐惧)。
你认为哪一组表现最好?不出所料,是感觉不到恐惧的那组。他们在84%的回合中选择了投资,而所谓的正常投资者参与投资的比例为58%,脑损伤但不影响恐惧的那组投资次数占比达到了61%。
感觉不到恐惧的那组人在经历每一轮输钱后,显示出了真正的优势。在输钱之后的回合,他们的投资次数占比超过了85%——这显示他们是极度乐观的投资者。这与其他两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其他两组做出的是明显的次优选择。事实上,失去仅仅1美元的痛苦或恐惧如此之大,以至于人们在经过一轮输钱之后,继续下注的比例不足40%。
你可能会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从而在赌博中表现更好。不幸的是,证据显示事实并非如此。实验者把20轮游戏按照5轮一组分成四组,他们发现那些感觉不到恐惧的人在四组游戏中的投资比例是近似相同的。然而正常组在最开始5轮游戏中的投资比例达到70%,但是在最后5轮游戏中的投资比例不足50%。游戏持续时间越长,他们的投资决策越糟糕。
你也许在想为什么我要讲这个故事——因为它本质上与投资者在熊市中的表现类似。上述证据表明恐惧使人们忽略了市场上他们本来可以获利的好机会,尤其是当他们遭受重大损失之后。投资者投资持续损失的时间越长,做出的投资决策越糟糕。
当然,这个赌博游戏将承担风险与回报之间设计成了正相关关系。如果游戏设计承担风险会带来不良后果,那么正常组就会比感觉不到恐惧的那组表现得更好。然而,这个游戏与熊市非常相似,熊市中一些价值被低估的证券在未来可能会有好的收益。
脑力枯竭及其表现
最近一项研究也设计了与上一节相同的游戏,但是是依据人们对X系统思维的依赖程度来进行分析的。(如果有读者对测试形式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采取的是自我报告的方式。测试的内容是选择对八项描述的同意或不同意的程度,比如“我很容易随心情做事”,“我喜欢依赖于直觉的印象”,“我没有很好的直觉”,而不是更临床的方法,如我们在第一章用到过的CRT。)我们推断,如果自我控制力等心理资源枯竭会带来严重的问题,那么那些更依赖于X系统的人在耗尽他们的自我调节能力后会做出更糟糕的决定。换句话说,比起善用逻辑思维系统(C系统思维)的人,那些善用快速却不严谨思维系统(X系统思维)的人会更快耗尽自制力。
为了验证这一点,一组受测者被安排进行斯特鲁普测试(Stroop test)。对于大脑训练游戏爱好者来说,斯特鲁普测试并不陌生,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测试的内容是给出很多颜色的名称,受试者必须说出这些词是用什么颜色的笔写的,而不是颜色的名称本身。因此,如果单词“红色”是用蓝墨水写的,那么正确答案应是蓝色。这就要求受测者集中注意力和意志力来完成该测试。
先进行一个基准测验的游戏(即不包含斯特鲁普测试),不管是依靠X系统思考还是C系统思考的人都表现一致。他们投资次数占比约70% (仍然是明显的次优)。
然而,当人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和情感时(即经过斯特鲁普测试后),结果截然不同了。那些严重依赖C系统的人还是做得很好,投资比例达到78%。但那些严重依赖X系统的人却表现极差,他们的投资比例只有49%!又一个证据表明,仅靠自己的能力来战胜投资决策中的“心魔”是很危险的。
如何解决暂时性麻痹
2009年3月,标准普尔500指数暴跌至十年来的最低水平,从2007年末的峰值算起市场已经下跌约57%。
在我看来市场已近乎崩溃。没有哪种情况能如此悲观以至于颠覆了投资者的信心。而我的感觉是什么呢?坦白讲,很兴奋。不是因为我心理变态喜欢危机(虽然我有可能是这样的人),而是因为市场正在探底。正如2009年3月初我在《心智问题》(Mind Matters)中写道,“在低价的时候买入——此时不买,更待何时?”我的基本观点很简单:市场正处于我们二三十年都难得一遇的价值洼地。当然,价值并不能成为买入资产的一个足够安全可靠的理由(便宜的股票总有可能变得更便宜),但在3月份我确信这些股票为长期投资者提供了一个绝好的买进机会。
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 GMO资产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资策略师杰里米·格兰瑟姆(Jeremy Grantham)[1]写过这样一段话:
当这场危机达到高潮时,伴随大量可怕却又精确的、让你变得更加小心谨慎的数据,原先那些理性的人也开始预言世界末日即将到来。每次市场下跌都让人更加着迷于现金的魅力,最后就会出现所谓的“末期麻痹”(terminal paralysis),这种情况在1974年发生过。那些过度投资的人会变得很紧张,只能坐着祷告。少数几个看起来高明,现金却一点点流失的人,也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财富。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在观望和等待,保持着一种麻木的状态。通常情况下,那些拥有大量现金的人将会错过市场复苏带来的巨大利益。
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末期麻痹”:你必须有一个再投资的作战计划并且一直遵守。既然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克服麻痹,那么我建议投资者按照大步骤行事,而不是按照小步骤行事。在股市触底时将资金一次性全部投入效果会很好,但若没做好最坏打算,分几个大步骤投资会更安全。
很重要的一点是,你要清楚认识到一旦全部投资失败后会损失什么。没有一个像样的投资计划,就要做好心理准备,看着客户(还有你自己)的投资热情与市场一起跌入谷底。你必须让他们现在就与你达成一致,尽快赶在可怕后果发生前达成一致……最后,要知道市场不会在已经看到隧道尽头的曙光时才发生反转,它会在仍旧一片漆黑,但比昨天稍微明亮一点儿时发生反转。
同样地,另一位杰出的价值投资者, Baupost基金公司总裁塞思·卡拉曼(Seth Klarman),曾在书中写道:
市场的混乱状态如此极端,人们的恐慌性抛售如此急迫,所以几乎没有一个卖家能依据良好信息行动;的确,无数情况表明,投资者在做决策时显然没有考虑投资基本面因素……尽管我们尝试预测市场时机和等待市场探底颇具吸引力(好像当它来到时会显而易见似的),但多年来,这样的策略被证明是漏洞百出的。从历史来看,在市场稳定下来经济开始复苏时,原本底部或回升阶段很小的交易量开始增大,同时竞争也会变得激烈。此外,市场底部的价格可能迅速回升。因此,投资者应该在熊市中咬牙投资,并认识到市场可能会先变得更糟才会变得更好。
格兰瑟姆和卡拉曼如及时雨般的建议又一次证明了第一章中事先承诺的力量。“再投资的作战计划”就是一个事先承诺的时间表,它不仅要求我们认识到可能会遇到的共情鸿沟,也帮助消除我们可能会遭受的恐惧诱发的末端麻痹。
几年前,我在度假时向一个当地人问路。他的回答对我的帮助并不大,他说:“我就不会从这里开始走!”然而,在投资时我们确实可以改变起点。卡拉曼进一步指出,“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理性思维的策略之一,就是试图避免会导致拙劣决策的极端压力。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需要做到:在缺乏足够诱人的投资机会时持币观望,坚持严格的卖出纪律,做好充分的风险对冲,避免使用杠杆等等。”通过规避那些可能在困难时期迫使你做出决策的因素,卡拉曼努力降低对共情鸿沟和恐惧驱动型决策失误的敏感性。投资者要从他身上吸取经验,努力从你的投资组合中剔除那些可能会强迫你做出决策的影响因素。
[1] GMO资产管理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在投资界有“永远的空头”之称,因成功预测日本经济危机、科技股泡沫及次贷危机而闻名。——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