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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警惕“专家”——自信不等于正确
好了,又到了小测验的时间。
下面有10个问题,对每个问题给出估值的上限和下限,确保你有90%的把握正确答案包含在你给出的上下限范围之内。(答案见本章末。)
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就会发现大约有4到7题正确答案不在你给出的区间内。原因很简单,我们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但是,更令人震惊的,或更不利于我们投资组合的是,专家们可能更糟糕!
一项有充足证据支持的心理学研究发现:专家往往比普通人更过于自信。当然读者也不能轻易相信我,让我们来看针对两组专家(天气预报员和医生)的测试。给每一组专家一些他们自己领域相关的信息——告诉天气预报员天气模型并要求他们预测天气,给医生病例记录并要求他们诊断病情。同时,专家们还需要回答对自己预测的自信程度。
与普遍观点相反,天气预报员在这方面表现得出奇地好。当他们评估自己的准确率为50%时,他们确实预测对了一半。相反,医生的测试结果却相当可怕。当他们对自己预测的信心达到90%时,实际上正确率仅为15%。
为什么两类专家的行为存在差异?一部分原因是每组得到的反馈程度不同。天气预报员知道自己的预测精度不高,因此给出的置信区间很宽。例如,假设你身在英国,你通常会听到这样的天气预报:阳光明媚的概率很小,零星阵雨的概率很大,高原上可能会下雪,海峡处刮台风的概率极小。很显然,他们有效地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结果。天气预报员还可以到屋外观望,就大概知道他们的预测是不是准确。
相反,医生往往无法获得很好的反馈。此外,普通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用信心替代能力。如果你去看医生并问道:“医生,我得了可怕的皮疹。”医生回答,“别担心,我很清楚你的病情。回家服这种药,一周后就会痊愈的。”你很可能会高兴并放心地离开。
现在让我们想象另一种场景。你走进医生的办公室说:“医生,我得了可怕的皮疹。”医生回答:“天啊,没错,这真可怕。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症状。你认为它会传染吗?试试这些药吧,如果你一个星期后还活着,就回来复诊。”这样的体验很可能不会让你开心。
为什么有人听吉姆·克莱默的话
我们希望看到人们自信满满的样子。事实上,我们喜欢带着自信侃侃而谈的人。心理学家的研究多次发现,人们确实更喜欢那些看起来自信的人,甚至愿意为自信(但不一定准确)的顾问支付更多报酬。我想这解释了为什么人们要听信吉姆·克莱默(Jim Cramer)的评论!
例如,在一个实验中,准确猜出照片中人物体重的参与者能够获得一定数量的现金奖励。在每一轮,竞猜者可以向四个志愿者顾问中的一位购买建议。竞猜者可以提前看到这些顾问的自信程度。一开始,更自信的顾问会有更多买家购买其建议。随着游戏的进行,顾问给出的答案越来越精确,这时我们上一章提及的“自我服务偏差”就会出现。这种效应似乎是一种纯粹的市场机制。当竞猜者只能选择是否购买某位顾问的建议时,精确度的增加就不显著了。
你可能认为竞猜者能够学会回避那些过度自信的顾问。好消息是,游戏进行得越久,竞猜者会更倾向于避免之前猜测错误的顾问。坏消息是,对信心的偏见明显超过了这种理智。虽然过去预测错误,但只要你看起来非常自信,即便过往业绩不佳也会被原谅。这就是信心的力量。
我们不仅喜欢那些看起来非常自信的专家,实际上在得知某个人是专家时,我们大脑中的天然防御系统就自动关闭。神经科学家用核磁共振仪(MRI)记录了受试者在进行模拟财务决策时的大脑活动。在每一轮测试中,受试者必须在获得无风险收益和购买彩票之间进行选择。在一些测试中,受试者会获得所谓“经济专家”的建议,他们认为这些建议是更好的选择。
结果令人担忧。专家建议减弱了与估值和概率加权相关的大脑区域的活跃性。换句话说,专家建议让大脑关闭了财务决策所需的一些程序。受试者的行为只是附和了专家的意见。不幸的是,实验中给出的专家建议是次优的——如果坚持自己的观点,参加受试者可以做得更好。谨防专家!
言听计从的惊人危害
我们应该特别警惕专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们都是权威人士。正因为是专家,我们将他们奉为自己领域的权威。不幸的是,我们往往盲从权威。
多年来,我的办公桌上一直放有一个牌子,上面写道:“不要询问权威,他们也不知道答案!”这句话简单概括了我对所谓权威的轻视。但是,并没有太多人和我一样讨厌权威人士。
盲从权威的经典案例是上世纪60年代斯坦利·米尔格兰姆(Stanley Milgram)[1]所做的实验。米尔格兰姆非常痴迷于一些现实问题,比如为什么二战期间有那么多普通人盲目遵循其领导者做出的明显令人厌恶的政策。
米尔格兰姆设计了一个简单但非常有效的实验来说明我们对权威的盲从。受试者被告知他们将在“老师”的指导下对“学生”执行电击,并了解到自己是在参与一项关于体罚对学习和记忆影响的研究。
受试者面前放置了一台电击控制器,控制器上的开关代表了不同等级的电压,并配有电击强度的文字说明,从“轻度”到“极度强烈”再到“危险:超强电击”,最后是“终极警告”。当按下开关时,可以听到嗡嗡声。扮演“老师”的人穿着一件实验室的白大褂,带着一个笔记板,并指示受试者何时按下按钮。
在这个实验的经典版本中,参与测试者不能看到那些被电击的“学生”(虽然在实验开始时见过他们),但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当电压为75伏特时,被电击的“学生”会轻声哼哼;电压达到120伏特时,“学生”们开始出声抱怨说自己心脏不适;电压升至150伏特时,很多“学生”请求离开;电压高达285伏特时,“学生”们发出米尔格兰姆所描述的“痛苦的尖叫”。此后,受试者在后续更高的电击后,只能听到一片死寂。
当米尔格兰姆描述这个实验时,很多人认为测试过程不会持续太久。的确,当米尔格兰姆询问由40位精神病学家组成的团队时,他们相信只有1%的人愿意执行最高水平的电击。他们认为,毕竟美国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现实与这些精神病专家的看法大相径庭。 100%的普通美国人都能接受向一个陌生人实施135伏特电压的惩罚(在这一电击水平上,“学生”们请求离开)。 80%的人愿意将惩罚电压提高到285伏特(那时他们会听到痛苦的尖叫)。超过62%的受试者愿意执行最高电压450伏特,尽管机器已经显示严重危险警告和终极警告。
为了理解影响人们服从权威可能性的因素,米尔格兰姆调整了实验中的许多变量。研究发现当受试者不需要自己执行电击,而是由其另一同伴作为第二受试者执行电击时,他们服从的概率最高。真正的受试者只需要宣读执行内容,所以在任何时候,受试者都可以反对这个实验,起身离开,甚至阻止第二受试者执行电击。然而,最令人恐惧的是93%的人选择了坐视他人执行最大电压。所以,如果不是自己实际执行,会显著提高服从权威的可能性。
米尔格兰姆这一令人震惊的电击实验凸显了我们盲从权威的行为模式。而在投资中,我们也需要学会质疑专家及其权威性。
基金经理:天气预报员还是医生
好了,关于我们如绵羊一般性格软弱这一令人沮丧的事实已经有足够多事例(以后会更多,我保证),是时候把注意力再一次转向基金经理了。大家可能会认为,基金经理更类似于天气预报员。但不幸的是,有证据表明,比起投资专家来,医生似乎看起来更可靠。
在一项研究中,职业投资者对战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所有参与者需要从两只股票中选出一只每月表现更优的股票。所有公司都是知名的蓝筹股,并且提供给参与者每只股票的名称、行业和过去12个月的表现。
总体而言,学生对自己的选股能力的自信度为59%,专业投资者的自信度大约为65%。遗憾的是,用抛硬币的简单方法得到的结果都比听从任何一组建议来得更好。学生选对股票的概率约是49%,而专业投资者选对股票的概率不足40%。当专业投资者表示他们对自己的选择有100%的信心,也就是说他们确信无疑自己选对了股票时,实际上他们的正确率不到12%!
这一可怕事实对投资者而言意味着什么?参与者对影响他们决策的因素进行了排序,不出所料,心理系学生们说他们主要靠猜。在专业投资者的决策中,最主要因素是“其他知识”——他们认为自己已掌握但研究中并未提供的关于该股票的信息。这就是一个明显的知识错觉引致过度自信的例子(第五章会详细讨论)。
过度自信可能会让你的财富受损
市场中的过度自信会导致什么结果?当然,古典经济学假设人都是理性的。事实上,在强有效的市场中股票市场就不应该存在。为什么?如果价格总是正确的(在有效市场假设下一定如此),那么为什么还会有人想交易呢,因此成交量应该为零。
当你把过度自信引入市场模型时,成交量和换手率都会激增,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知道的比别人多,所以会交易更多。特里·奥丁(Terry Odean)和布拉德·巴博(Brad Barber)[2]发现了过度自信对投资业绩的影响。
他们观察了1991-1996年间在贴现经纪商开户的66000个账户。这段时期市场回报率每年略低于18%。那些交易最频繁的个人投资者(每月换手率达21.5%)每年平均净收益率(扣除费用后)低于12%。那些换手率最低的投资者每年成功获得18%的净收益率(扣除费用后)。高换手率的个人投资者拥有的信息优势还不足以覆盖频繁交易所产生的交易费用。
心理学研究发现,有一个群体比其他投资者更加过度乐观和过度自信——我很难过,这个群体就是男性投资者。特里和布拉德继续考察交易行为中是否也存在类似情况。事实确实如此。男性投资者的年度换手率高达77%,而女性换手率明显更低,仅有53%,同时女性投资者的净收益率通常也高于男性。
这好像还不是最糟糕的。特里和布拉德又考察了另一组账户的表现,这组账户需要配偶的许可才能进行交易。那些需要妻子许可才能交易的男性表现比单身男性要好。不幸的是,那些需要丈夫许可才能交易的女性表现却不如单身女性。所以男性不仅是糟糕的交易者,还是糟糕的影响因素。
当我向专业投资者展示这些研究成果时,他们都幸灾乐祸地嘲笑个人投资者的不幸。然而他们自己也很难不受过度自信的潜在影响。关于专业投资者过度自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们普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聪明——能有效地先于其他人获利,在其他人涌出市场之前退出。这不是新现象。伟大的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3]在1936年写过如下这段话:
投资就如同参加报纸上刊登的选美比赛。比赛中,参赛者必须从一百张照片中挑选出6张最漂亮的面孔,如果你的选择与得票最多的6张照片最接近,就可以获奖。所以每个参赛者挑选的不一定是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而是他认为最符合其他参赛者审美观的照片。所有人都遵循同样的逻辑。这不是一个简单地选择自己眼中最漂亮照片的问题,甚至也不是选出真正意义上大众认为最漂亮的美女。而是利用自己的智慧去预测大众普遍认为的一般看法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三阶理性,我相信还有人达到四阶理性、五阶理性甚至更高阶的理性程度。
上述选美游戏可以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来复制,让人们从0到100中挑选一个数,并告诉他们,选出的数字最接近所有人平均数三分之二的人将获胜。图4.1展示了我曾玩过参与人数最多的这一游戏的结果分布——事实上这也是我所知的参与人数第三的游戏,也是唯一一个只有专业投资者参与的游戏。
在所有可能正确的答案中最大数字是67。如果你选择67,就意味着你相信其他所有人都选择了100。事实上,有很多人选择的答案高于67,这让我们无比吃惊。
在图4.1中,你可以看到比较集中的数字对应的柱状图,这些数字反映了人们思维的理性程度。选择50的人是完全非理性的人(level zero thinkers),这样说可能有些粗鲁。他们是像霍默·辛普森[4]一样的投资者,如果要选择0到100之间的数字,他们不做任何分析地选定了50!
另一个集中的数字是33,选择33的人认为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是霍默。也有许多人选择22,显然选22的人认为其他人都选择了33。正如你所看到的,相当多的人选择了0,这些人全是世界上的经济学家、博弈论专家和数学家——显然他们都没有朋友。他们是唯一通过逆向思维解决这一问题的人。的确,这个问题唯一稳定的纳什均衡是0 (0的三分之二仍然是0)。然而,这仅仅是每个人都选择0时的“正确”答案。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选择1的人。这些人都是(错误地)被邀请参加某个晚宴的经济学家(经济学家被邀请参加晚宴的次数不会超过1次)。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发现和世界上其他人的想法不太一样。所以他们试图估计非理性的程度。然而,他们最终遭受知识的诅咒——一旦你知道了正确答案,你倾向于锚定它。在这个相当经典的游戏中,平均数是26,平均数的三分之二是17。然而,一千多个人中只有3个人选了17。
我玩这个游戏是想说明仅仅比别人多思考一步是多么困难。更不用说要比其他所有人提前进入,比其他所有人提前退出。但事实是,这似乎正是大多数投资者梦寐以求想要做到的事——想成为房间里最聪明的人。
所以如果不能比别人更聪明,我们还可以做投资吗?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比别人聪明。我们只需要坚持自己的投资准则,忽略他人的行为,并停止听从所谓专家的意见。
所以,下一次金融专家再试图说服你做什么事时,要为自己着想,用手捂住耳朵,哼上一段小曲吧!
小测验答案:39年;4187英里;13个国家;39本书;2160英里;390000磅;1756年;645天;5959英里;36198英尺
[1]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曾在耶鲁大学、哈佛大学和纽约市立大学工作。在哈佛大学时他曾进行“小世界实验”,该实验启发了六度分隔理论。在耶鲁大学时他进行了著名的服从实验,测试人们对权威的服从性。——译者注
[2] 两人为美国加州大学教授,在过度自信领域做过大量研究。——译者注
[3] 现代最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因开创了经济学的“凯恩斯革命”而著称于世,被后人称为“宏观经济学之父”。他所创立的宏观经济学与弗洛伊德所创的精神分析法和爱因斯坦发现的相对论一起并称为20世纪人类知识界的三大革命。——译者注
[4]美国电视动画《辛普森一家》中的一名虚构角色,辛普森一家五口中的父亲。霍默是部分美国工人阶级的典型代表,他易怒、懒惰、时常犯蠢,常常展现出低智商的行为。——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