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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过程，过程，还是过程——你唯一可以控制的是过程
观看奥运比赛的时候经常听到一些成功的运动员接受采访，采访者似乎经常会问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比赛之前你在想什么？你想过会得金牌吗？”运动员们一次又一次地回答说自己只是专注于比赛的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我偶然发现保罗·德波戴斯塔（Paul DePodesta） 2008年6月10日的博客上也有类似的话“那也可能会有危险……你先努力吧”（详见http://itmightbedangerous.blogspot.com）。对于那些不认识德波戴斯塔的人来说，你需要知道他是圣地亚哥教士棒球队（San Diego Padres）的行政助理，还曾担任过洛杉矶道奇队（Los Angeles Dodgers）的总经理。对于那些读过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Lewis） [1] 《点球成金》（Moneyball）的人来说，就不需要再介绍德波戴斯塔其人了。
很多年前一个周六的晚上，我在拉斯维加斯一家拥挤的赌场玩21点游戏。我坐在三号位置。坐在一号位置的玩家输得很惨，他肯定喝了很多免费饮料。大约每隔二十分钟，他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在某一局中，那个玩家的前两张牌已经17点了，庄家开始发下一轮牌，正准备把他隔过去，却被他叫住，“庄家，我要牌”。她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同情地说：“先生，你确定吗？”他说是，庄家发了牌。果然，这张牌是4。
整个场面变得疯狂起来，周围的人都在击掌欢呼。你知道庄家说了什么吗？她看着那个赌徒，诚恳地说：“好牌。”我心想，“是好牌吗？也许对赌场来说是好牌，但对赌徒来说是烂牌，结果好并不代表决策合理。”
那个周末剩下的时间里，我一边在赌场里闲逛（主要是因为我玩21点输掉了所有的钱），一边思考所有这些各种各样的赌博游戏及其运行机制。事实上，所有的赌场游戏都有一个制胜程序——累积的赔率对赌场有利。这并不意味着赌场每一手牌和每一次掷骰子都会赢，但它们赢的次数确实比输的次数多。不要误解我的话，赌场绝对是关心结果的。
然而，它们确保良好结果的方法是像激光一样聚焦于过程，甚至到了冷酷无情的程度。我们可以基于相同的视角来看棒球。棒球无疑是一个结果导向的行业，因为我们每年因为输赢都会被指责162次（有时是163次）。再者，我们知道不可能赢得每一次比赛。事实上，赢得60%的比赛就一个很好的赛季了，这远远超过了大多数赌场游戏中的胜率。和赌场类似，棒球看起来似乎是只关注结果的游戏，但是在每一局甚至是每一次挥棒时，都要考虑整个比赛的过程。
几年前，在和《魔鬼投资学》（这是一本杰作）作者迈克尔·莫布森（Michael Mauboussin） [2]谈论这个问题时，他用拉索（Russo） [3]和休梅克（Schoemaker） [4]的《制胜决策力》中一个极其简单的矩阵向我解释了这一概念：
我们都希望处于矩阵左上角的格子中——应得的成功源自正确的过程管理。赌场通常位于这一格。我想奥克兰运动家队和圣地亚哥教士队在常规赛也处于同样的位置。然而，矩阵右上角是我们在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业中所面临的艰难现实。在现实世界中，良好控制的过程也可能会导致坏的结果。事实上，这样的事情还不少。如果一个赌徒手握17点还继续要牌并赢得赌局，赌场就处于这样的情景中了。我想这也是运动家队和教士队在季后赛阶段所处的情景。
和“正确的过程，坏结果”组合一样残酷，没什么能和左下角的组合相比：错误的过程，好结果。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它允许你偶尔成功一次，但几乎不给你持续成功的机会——想想那个拿到17点又幸运地要到4的玩家。这里的问题是：在一次胜利（任何一次胜利）之后，人们很难反思并承认自己只是运气好。如果你不承认这一点，那么错误的过程会一直持续，曾经出现过的好结果会离你而去。坦率地说，这是比利·比恩（Billy Beane）（奥克兰运动家队的总经理）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他能够很快就察觉到胜利中的运气成分，绝不沾沾自喜。
在圣地亚哥教士队，我们希望赢得各级别的每一场比赛，还希望对每一个球员的决定都是正确的。但我们知道这不会发生，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有太多我们无法控制的因素。也就是说，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有过程。
夺冠的球队可能偶然地通过糟糕的过程实现了好结果。
然而，冠军级别的团队只会处于矩阵的上半部分。
对我来说，德波戴斯塔有关棒球过程的观点与投资领域的过程之间具有明显的相似之处。人们总是迷恋自己不能直接控制的结果。但是，我们可以控制过程。作为投资者，这是我们应该关注的。管理收益不可能，风险管理同样难以捉摸，我们唯一能施加影响的就是过程。
本杰明·格雷厄姆清楚注重过程的重要性，他曾写道：
我记得和你们中打桥牌的人说过，桥牌专家要把重点放在如何正确地打牌而不是成功地打牌上。因为你们知道，如果打牌的方式正确，从长远看就会赢钱；否则，就会输钱。有一个美丽的小故事：夫妻队中男牌手的实力较弱，他叫到了大满贯[5]，一局终了他得意扬扬地对妻子说：“我看你一直对我使眼色，但是你看，我不仅叫到了大满贯，而且还打成了，你能说什么？”他的妻子非常严厉地回答道：“如果你打得对的话，你就不可能叫到大满贯。”
过程心理学
在投资时注重过程而非结果至关重要。正如我们在这本小书看到的，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者并没有神奇的捷径可走。我前面提到的一些投资者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偏差，并试图找到某种方法来克服这些先天的倾向。
在投资时，结果是非常不稳定的，因为投资不可避免地涉及时间因素。事实上，在五年的时间框架内看是正确的投资，在6个月的视角来看完全有可能是错误的，反之亦然。我们还必须面对的事实是价格波动幅度远远超过基本面的波动幅度。
人们往往根据最终的结果来评判过去的决策，而不是基于在做出决策时所掌握的信息来判断决策的质量。这就是结果偏差（outcome bias）。
假设你要对医生在下列情况下的决策过程（而不是结果）进行评价。
一位55岁的老人患有心脏疾病，因为胸痛他不得不停止工作。但是他喜欢这份工作，不愿意放弃。胸痛也影响了老人的其他活动，比如旅游和娱乐。有一种心脏搭桥手术能够减轻他的痛苦，并把他的预期寿命从65岁提高到70岁。然而，这个手术有8%的死亡率。他的医生决定手术，并且成功了。
按照以下的维度对医生坚持手术的决策进行评分：
3 显然是正确的，而相反的决策将是不可原谅的
2 考虑到各种因素来看是正确的
1 正确的，但相反的决策也有合理性
0 该决策和相反的决策一样好
-1 错误的，但也不无道理
-2 考虑到各种因素来看是错误的
-3 错误的且不可原谅
现在想象同样的问题，但改变一个条件，手术不成功且患者死亡。当然，医生的决定是否正确不应该受结果的影响，因为显然医生在事件发生前不可能知道结果。然而，当人们面临这样的场景时，若结果是好的，评分要明显高很多。
心理学的证据也表明，过分注重结果可能会产生各种异常的行为。例如，在一个短期表现至上的世界中，基金经理可能最终会购买他们认为容易获得客户认可的股票，而不是那些表现最好的股票。
在一般情况下，让人们对结果负责往往会增加以下行为发生的概率：
1. 专注于具有较高确定性的结果，这被称为模糊厌恶。
2. 收集和使用所有信息（包括有用和无用的）。
3. 偏爱妥协选项。
4. 与具有混合特质的产品相比，会选择各个方面表现都比较平庸的产品（换句话说，比起在两个方面好、另两个方面差的产品，人们更喜欢四个方面都较平均的产品）。
5. 人们的损失厌恶的程度增加。
这些行为都对投资者有害无益。它们一致地表明，如果每项决策都基于其结果来评估，投资者可能会回避不确定性，追逐噪声，随波逐流。这听起来似乎正是对投资行业极为恰当的描述。
过程责任制
然而，如果我们把注意力从结果转向过程，情况就会变得更好。假设你为一家美国的啤酒厂工作，公司计划把无醇啤酒和低度啤酒（像我这样的麦芽啤酒爱好者当然不会喜欢）销到欧洲。数据表明，两种产品在测试期间表现得几乎同样好。
你的任务是决定公司应该向哪一个产品追加300万美元的投资。你做决策时应该考虑到追加投资对产品和公司的潜在好处。写下你的决定，并简要说明决策背后的理由。
做完这些后，你会收到来自总部的以下消息：“你的关于拨出额外300万美元给（你所选的）啤酒的建议公司和执行总裁采纳。但正如后文将提到的，结果却让人失望。”
数据表明你选择的产品的销售额和利润最初表现不错，随后开始下滑，最后一直徘徊在较低水平。另一种产品的销售和利润也是先升后降，但最终稳定在一个比你所选产品更高的水平上。
然后你被告知，公司已决定再额外投入1000万美元。不过，这一次的资金可以在两种啤酒之间进行分配。你会如何在这两种啤酒之间分配这1000万美元？
此外，你还会被告知下列三种情景之一。
1. 你收到的信息足以做出一个好决定——基本信息。
2. 如果你决策的结果特别好或特别糟，你的表现将会作为典型案例分享给学生和教师。你还获知，你的表现评价将取决于该决策的结果——成果问责制。
3. 对你的评价将基于你使用的决策策略，而不是这些决策的结果。同样，如果你制定了特别好或者特别差的决策过程，也将会作为典型案例分享给学生和教师——过程问责制。
有证据表明，基于上述三条不同的信息，你的决策会有显著的差异。专注于自己的决策结果的小组决定分配给他们原本选择的啤酒的金额平均是580万美元。这是沉没成本谬误（我们在第九章提到过）的一个典型例子。
相比之下，收到基本信息的受试者的分配金额大致平均，给他们之前选择的啤酒追加510万美元。然而，被告知侧重于决策过程，而不是结果的那组表现要好得多，他们只拨款了400万美元给他们原本选择的啤酒，把大部分资金拨给了比较流行的啤酒。
着眼于过程似乎会带来更好的决策。
投资也是如此。着眼于过程让我们不必去考虑投资过程中那些不可控的因素——比如回报。专注于过程，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的潜能，获得良好的长期回报。
不幸的是，注重过程和长期效益并不一定会在短期内对你有太大帮助。在业绩不佳的时期，压力总是会迫使你改变过程。然而，一个好的过程可能产生坏的结果，就像一个坏的过程也可能产生好的结果。也许我们都应该牢记已故伟大投资家约翰·邓普顿爵士的话：“在你最成功的时候反思你的投资方法，而不是在你最错误的时候反思。”或者是本杰明·格雷厄姆的话：“价值方法具有其内在的合理性……全身心地贯彻这一原则。坚持下去，不要被引入歧途。”
[1] 美国当代报告文学作家、财经记者，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和伦敦经济学院。——译者注
[2] 雷格梅森资产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资战略家，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客座副教授。曾任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的全美首席投资战略家和常务主管。——译者注
[3] 康奈尔大学约翰逊管理研究院营销和行为学教授，曾担任波音、礼来、通用、哈里斯银行、史克必成等大型公司的顾问。——译者注
[4] 决策战略国际研究所创始人、董事会主席，担任沃顿商学院麦克技术和创新中心的研究主任。——译者注
[5] 桥牌术语，通常指赢得一局中所有的叫牌。——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