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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只旅鼠的心灵深处——成为一名逆势的投资者
巴菲特指出,“华尔街的人只会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观点。与之相比,旅鼠则看起来像一群坚定的个人主义者。”当然,这是对于旅鼠一个高度诽谤性的评价。
愿意将个人的观点屈服于群体的观点是一个可悲的行为共性。看看图14.1中的四条直线。你的任务是从右边的三条直线中选出和左侧直线最接近的一条。
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这肯定不是一个难题。右侧三条直线中有一条太短,还有一条太长,那条适中的直线就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如果你与其他七个人同在一个房间,他们每一个人都宣称最长的直线与左侧线最接近,你会怎么办?面对一致的大多数人,你会坚持你的观点,还是会屈服?
当然,像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都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吧?但是有证据对人们在面对压力时保持独立的能力提出了质疑。
有一个从20世纪50年代起就已经很流行的实验与选择线条实验类似。该实验的基本情景如下。你是一个8人小组的成员,并不知道其他的受试者都是实验的工作人员。在一个房间里,每个受试者依次回答问题,而真正的受试者总会被安排最后一个回答。在这样的环境中,心理学家发现,受试者屈服于错误群体观点的概率大约为三分之一。有四分之三的受试者在至少一轮答题中屈服,并且有三分之一的受试者在超过一半的答题中屈服。
有趣的是,实验发现,小组成员数量的多少对屈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影响。只要至少有三个人给出一个错误的回答,那么就有大约三分之一受试者开始屈服于群体的判断。
神经科学家发现的最新证据让我们能够深入了解当个体屈服于群体观点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上述研究中,没有使用本章开篇的直线实验,而是使用了3D图像旋转识别,即展示两个图像,受试者必须确定第二个图像是否是由第一个图像旋转得到的。
虽然比单纯的直线测试更难,但当人们独自进行这个测试时,他们的表现非常好,正确率接近90%。不幸的是,当他们可以看到该组的其他成员给出的答案时,他们的表现变得很不一样。答题正确率降到了59%左右——从统计上说,这个表现并不比通过扔硬币来做决定要好。
作为神经系统科学的研究,受试者在做这个游戏时要接受脑部扫描(核磁共振)。研究人员发现,当人们随大流时,他们与逻辑思维(C系统)有关的大脑区域的活动似乎减少了。简而言之,他们似乎停止了思考。
违背群体的痛苦
参与者不仅停止了思考,而且当一个受试者与群体发生冲突时,大脑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区域——我们的老朋友杏仁核活跃了起来,它是负责大脑情绪处理和恐惧的中心。实际上,与群体不一致引发了人们的恐惧。与群体中大多数人背道而驰让人内心不安。
与多数人不一致不仅会引发心理上的恐惧,而且也会导致生理上的疼痛。在这个实验中,参与者需要玩一个电脑游戏,在玩游戏的同时对他们的大脑进行扫描。参与者以为他们是在和另外两个人玩一种来回扔球的三人游戏。实际上,另外两个玩家被计算机控制。在一轮游戏之后,其他两个“玩家”开始互相来回扔球,而将受试者排除在外。这种社会排斥使得受试者大脑的前扣带皮层(cingulate cortex)和岛叶(insula)变得活跃,这两个区域也可以被真实的身体疼痛所激活。
做一些与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投资相当于是在寻求来自社会的痛苦。作为逆势的投资者,你买其他人都在卖的股票,卖其他人都在买的股票。这就是来自社会的痛苦。心理研究表明,遵循这一投资策略的痛苦堪比隔一段时间就把手臂折断一次——一点都不开玩笑!
幸运的是,虽然痛苦,但是逆势投资策略是成功投资所必须的。正如约翰·邓普顿爵士所说,“除非你做点和多数人都不一样的事情,否则不可能有超越多数人的表现。”或者正如凯恩斯所说,“投资的核心原则是要与大众的看法不一致。原因是如果每个人都认为某项投资很好,那么这项投资必然会变得太贵,从而缺乏吸引力。”
研究显示,邓普顿和凯恩斯是完全正确的。机构基金经理们急于买入的股票表现不如他们急于卖出的股票。举例来说,如果按照机构投资者净交易量的持续性(即机构投资者连续净买入或者净卖出的季度数)将股票分为不同的投资组合,并对投资组合的业绩在两年的时间跨度内进行跟踪,可以发现17%的回报率差异——机构投资者忙着卖出的股票的表现比市场好11%,而其忙着买入的股票的表现比市场差6%。
顺从的奖赏
显然,人们在决定是否顺从时,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可以避免痛苦。如果把不顺从的痛苦比喻为大棒,那么顺从的奖赏就是胡萝卜。鉴于如此多的专业投资者是在群体中做出决定,了解其中的机制非常重要。心理学家研究了若干群体,要求群体成员对每个成员的能力进行评分。结果发现当一个成员带来的信息是群体所认同的信息的时候,他对自己的评分以及其他组员对他的评分都会更高。而那些持不同观点的人则不那么受欢迎。由于你已经了解像证实偏差(confirmatory bias)之类的心理陷阱,你对这个结果不会感到太惊讶。
的确,群体表现出了过度关注共同信息的不良习惯。研究人员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实验来剖析该问题的实质。参与者试着在三名竞选学生会主席的候选人中做出选择。提供给受试者的信息经过设计,使得候选人A成为最佳人选。
通过阅读审查材料并结合候选人的所有信息, 67%的受试者独自选择了候选人A。为了了解群体的行为,实验又进行了两次。在第一次,所有的参与者都有全部的信息,这些信息和他们单独决策时看到的一样。该群体实际上表现得更好,有83%的人选择了候选A。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轮实验中,一些信息被提供给所有参与者,有些信息则分别告知群体中不同的人,并且每部分只有一个人知道。事实上,候选人A的相关信息分散在各位组员的手上。在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们似乎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研究他们所共有的信息上,而不是试图去发掘和整合分散的信息。最后,只有18%的参与者选择了A。
群体思维的危险
群体中存在强大的自我强化机制。这些机制容易导致群体极端化——群体成员最终往往会形成比他们开始时更为极端的观点,因为他们不断地听到这一重复的观点。
群体行为的极限是群体思维。由于集体的压力使得“脑力效率、现实检验和道德判断”恶化,当一个群体做出错误的决定时,群体思维就会出现。这一研究最早围绕越南战争和猪湾惨败展开。但是,群体思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无论是有关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还是有关中央情报局在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事件中的失败。
群体思维往往表现出以下八项特征:
1. 刀枪不入的错觉。这会导致过度乐观,鼓励人们采取极端的冒险行动。这和我们在第四章、第五章讨论的过度乐观和过度自信非常相似。
2. 集体合理化。群体成员不理会警告,不再三考虑自己的假设。他们和第十章的保守主义一样变得盲目。
3. 相信内在的道德。成员相信其理由的正当性,因而忽略了他们决策的伦理或道德后果。
4. 对群体外的成见。对“敌人”的负面看法使得似乎不必要对冲突进行有效回应。想想那些没有参与互联网泡沫的人,他们曾经被认为是跟不上形势而遭解雇。
5. 对持不同意见者直接施压。出于压力,成员不敢对任何群体观点提出任何异议。
6. 内部审查。对群体共识的疑虑和偏离都无法表达。
7. 一致的错觉。多数人的意见和判断被认为是全体一致。
8. 出现“精神卫士”。他们保护群体成员和领导者,避免接收到使群体的凝聚力、观点和/或决策有疑问或反对的信息。显而易见,这就是证实偏差。
智慧非凡的罗伯特·席勒曾记录他与从众行为和群体思维所做的斗争。在一篇2008年年底为《纽约时报》撰写的文章中,他说道:“我警告过大家关于在股市和房地产市场正在积累的泡沫,我说得非常温和,并且深感表达这样一个离奇观点时的无助。和大家的共识偏离太远使人感觉可能会受到排斥,并且有被逐出群体的风险。”
与席勒的感觉相呼应,我经常在想,学院派金融学可能是群体思维在现实中的典型。对数学模型整洁优雅的痴迷和对有效市场假说的热衷在经济系和金融系牢牢占据着主导,让我意识到这是群体思维的一个经典例子。那些挑战正统的人都被避而远之,那些渴望得到终身教职的年轻教授也不敢表达疑虑。期刊及其编辑们充当了这个团体的精神卫士,压制可能违背传统智慧的观点。
在羊群中独自一人
给所有逆向投资新人的最后忠告——我们都倾向于认为自己是独立思考的人。可悲的是,这又是一个我们不能够认识自己真正行为(也就是我们在前面讨论过的自省偏差)的例子。我们认为别人的行为是受其本质驱动,而自己的行为是受外在环境驱动——这是基本的归因错误(attribution error)。
这两种偏见的共同作用使我们相信,我们是独立的思考者。我们每个人都认为我们的行为没有受到别人的影响,但是其他人的行为则会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心理学家们对这种信念背后的原因进行了探究。
研究者调查了40名iPod的使用者,询问他们相比于同龄人,自己在多大程度上受到iPod流行风潮的影响。
影响程度评分从1 (远低于平均水平)到9 (远高于平均水平), 5是平均水平。所以中性答案显然是5。然而,参与者给出的平均分只有3.3,这表明他们认为自己比平均水平更少地受到流行风潮的影响。
在另一个实验中,参与者被要求去想象“你自己/卡罗尔,正在一家服装店购物,要决定买哪一条牛仔裤”。然后,参与者需要从下面的两种情形中选出符合情况发展的结果。一个选项强调内部信息:“当你/卡罗尔在看各种牛仔裤时,会想你的/她的朋友有没有这样的牛仔裤。”另一个选择强调可见行为:“你/卡罗尔最终买了一条你的/她的很多朋友最近都在穿的那款牛仔裤”。
实验中以上述方式呈现了几种不同的情景。研究结果表明,当情形是以第三人称(即卡罗尔)进行描述的时候,参与者选择涉及可见行为情景的比例远高于内部信息情景(65%对35%)。然而,当以第一人称进行描述的时候,选择内部信息情景的人更多(65%对35%)。
成为逆向投资者并不容易。可以完全肯定地说,即使是最好的投资者也必须克服从众心理的魔障。有效地克服这个特殊的心魔需要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传奇对冲基金经理迈克尔·斯坦哈特(Michael Steinhardt) [1]所强调的,他呼吁投资者要有勇气去做与众不同的事。他说,“多年来最难的事情就是有勇气去对抗当下主流的思想,持有与当前市场共识不同的观点,并基于这种观点下赌注。”
第二个条件是批判性思维。正如乔尔·格林布拉特指出的,“如果你没有独立的思想,你就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价值投资者——因为你在寻找的是市场没有关注到的价值。但最关键的是你要明白为什么市场没有看到这些价值。”
最后,你必须有毅力和勇气坚持自己的原则。正如本杰明·格雷厄姆所说,“如果你相信价值投资法有其内在的合理性,那么就全身心地投入。坚持下去,不要被华尔街的潮流、幻像以及对快速赚钱的追逐引入歧途。我要强调的是,成为一个成功的价值分析师并不需要天分,需要的是第一,适度的聪明;第二,稳健的操作原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坚定的品格。”
只有具备以上三个条件,你才能够做到特立独行,获得满意的投资回报。
[1] 世界级短线高手,避险基金教父,投资天才,华尔街历史上经营最成功的基金经理人之一。——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