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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激 资源导向
第2章
刺激
资源导向
火是一切技艺的基础。没有火,人类便无法生存。
——赫西俄德,公元前700年
几个月之前,本书的一位作者开车经过美国得克萨斯州,该地最具地域色彩的必然是视野中出现的抽油机。得克萨斯州石油开采始于1898年,1972年达到顶峰,日均产量为3 500桶。在同一时期,美国经济总量从4 170亿美元增长至5.134万亿美元。如果有人问,廉价能源的供应是否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答案显而易见,而作者的团队也为此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一位年轻的同事说道:“我只有商科本科学位,对于经济增长的原理也只是略知一二,但人们对于能源与资源作用的忽视确实令我感到吃惊。”传统经济学理论存在的一个重大误区就是低估了能源与资源在经济增长中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很多国家在确保能源与资源的持续供应方面关注不足,对于将这些资本转化为经济价值的方式也不甚了解。
资源——索洛谜题中缺失的一角?
经济增长理论可谓众所周知。每个时代的经济学家都会提出自己的见解。亚当·斯密与大卫·李嘉图这两位古典经济学之父首先提出了经济增长与停滞的原因;根据他们的理论,经济产量是由资本、劳动和土地共同定义的。在亚当·斯密的理论中,人类能够无限提升以上要素的生产率。而古典经济学的根本弱点在于未能提供增长的量化分析,未能诠释不同因素在经济增长中的分量。显然,这使得人们难以从理论中获取有益的实践指导。
1956年至195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伯特·索洛通过两篇意义重大的论文解决了经济增长缺乏量化分析的问题。他的“新古典”理论从量化层面阐述了经济增长主要来自两大生产要素——劳动力与资本,以及相应的生产率。大部分发达经济体中,经济增长的70%来自劳动力,30%来自资本,而且这一比例长期保持稳定。但有一个问题:资源投入与生产力发展的实验数据仅仅诠释了现实世界中半数的GDP增长。在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国家,也都存在同样的情况。未被诠释的经济增长部分被称作“索洛剩余”,而索洛本人又将其归因于全球整体的技术进步。也就是说,他认为这是劳动效率提升与投资效率提高协同作用的结果。这一观点在经济学中仍旧盛行,有些人将这一现象归因于“全要素生产率”的作用。时至今日,对于这半数的增长及其管理,我们仍然没有微观经济学层面的量化诠释。换言之,人类经济增长引擎有整整半边还是个未能得到解析的黑匣子。
重点在于,这一理论中能源与资源都不被视作重要的生产要素。发电厂以及采矿设备当然是资本形成的一部分,但是能源与资源却被视作即时可得的中间产品,而不是投入,它们与增长也没有直接联系。在大部分的发达经济体中,能源和资源占价值增值的6.7%。根据新古典经济学理论,这就是两者对于经济增长的贡献。综上所述,经济学家与经济政策的制定者并没有充分关注能源供应与转化所带来的影响,更未将其视作未来经济增长的决定因素。
经济学家的醒悟——资源与增长
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即将迎来改变。在过去15年中,研究分析显示,能源与其他自然资源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不容小觑。这样的观点在经济发展的历史中早已有所体现。当人们学会利用风能、水能,并将其带入经济活动中,使碾磨、抽水、切锯、灌溉等工作实现机械化,人和马匹便得以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去从事生产率更高的工作。当人们学会利用煤炭,便增加了经济中的能源投入,有力推动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现代经济已经不再依赖马匹或者蒸汽机,但是仍有很多行业严重依赖自然资源:食品、交通、建筑,所有的原材料生产等等。因此,如果要探究“索洛剩余”到底源自何处,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经济发展中有多少能源和自然资源的投入,以及其生产率如何?
早在2005年,经济学家罗伯特·艾尔斯等人就进行了这方面的研究。他在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的研究中首次提出,㶲(exergy),又称有效能,是经济增长的第三大原始投入,它与劳动力和资本平行。㶲是热力学术语,所以我们需要根据其定义理解艾尔斯的研究结果。㶲就是一个系统中可以实现的有用功。它和能量不一样,后者是守恒的。例如,在海洋中潜藏着巨大的低温热能,但是有效能需要温差才能产生,所以很多能量都不能够得到有效利用。各种转化过程(能量转化、物质转化)使其潜在的有用功被转化为有效能。一升汽油的㶲就是通过汽车能效系统(内燃机)转化而成的运输中的有效能。将20世纪经济发展中主要资源的㶲相加,测算出其中潜在的有用功总量,然后计算这些有用功的有效利用程度,再将两者相乘,就能计算出美国经济中供应的有效能总和。简而言之,他们测试了一个猜想,即能源以及其他自然资源应该是经济增长中与劳动力和资本平行的第三大原始投入。
结果震撼人心。通过这一方法,艾尔斯等人基本诠释了20世纪美国经济中出现的“索洛剩余”概念,数据的高度吻合向我们揭示,㶲及其生产率(㶲真正转化为有效能的效率)基本能够反映经济增长中曾经无法解读的那一部分。
在不同国家、不同时间段的数据中,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2014年,罗伯特·艾尔斯与沃多里斯又针对欧盟的15个国家再次进行了上述分析,研究结果也基本上能够解释这些国家在1970年至2010年出现的“索洛剩余”。
这个结论至关重要,这意味着资源的投入及其利用效率可能是影响经济增长的重大因素,而且某些实验显示,这甚至占经济增长促进因素的半壁江山。
这些结果并不是要否定技术进步对于经济增长的作用,毫无疑问,技术进步促进了经济发展。这些结果只是为了说明一个事实:大部分技术进步的结果都能够从劳动力、资本、资源的生产效率提升方面体现出来,并不需要再额外增加一个“协同效应”来说明这种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作用。换句话说,自然资源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必须得到重视。
原油价格——难以控制的变量
其他研究人员也通过各种方法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能源与自然资源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传统经济学流派对此的判断。詹姆斯·汉密尔顿注意到,在美国“二战”之后的11次经济衰退中,有10次衰退的前夕都出现了6至12个月的油价上涨现象,而且通过公开数据很容易就能验证这一事实。经济衰退和油价又有何关系呢,汉密尔顿给出了三种猜想。猜想一:这完全是巧合,经济衰退的真正原因只是恰好与油价上升发生在同一时期;猜想二:这一现象背后是同样的内因,也就是说,可能是同一系列因素导致了油价上升与经济衰退。猜想三:至少在部分经济衰退中,油价上升是其外生变量。哪一个猜想正确呢?
汉密尔顿借助概率分析手段首先否定了第一个猜想,这个巧合发生的概率实在太低了。随后他又分析了每次油价上涨的根本原因,进而否定了第二个猜想。基本可以确定,油价上涨的原因仅仅与石油行业相关事件相关,例如,伊朗石油国有化,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实施禁运,苏伊士运河危机,两伊战争,等等。这些事件证明,美国经济衰退的最大原因便是石油价格波动。因此,汉密尔顿认为第三种猜想的可能性最高——油价上涨与经济衰退之间存在因果联系。这意味着油价是经济衰退的原因之一(当然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说石油的重要性仅仅在于对美国GDP的一点贡献,那么上述的因果联系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总而言之,这些分析结果都说明了一点,能源与资源应该是经济增长的第三大投入要素,与劳动力和资本同等重要。大部分人都知道,经济增长与资源利用呈现出正相关的趋势(如图2.1所示),而上述的研究分析说明,其实是资源及其使用效率的提升推动了增长。
这有几个重要影响。第一,经济决策者应该更多地考虑能源及其他自然资源的使用状况和使用效率。资源生产率是重要的财富来源。当然,现在仍然有关于这类问题的探讨,但是根据作者的经验,这些都远远比不上针对劳动力和资本的各种讨论与研究。你最近一次参加会议,讨论如何在经济中更好地利用清洁能源是什么时候呢?或者你最近一次听说国际性的资源募集战略又是什么时候呢?
资料来源:联合国环境规划署
图2.1 材料使用与经济发展高度相关
另外,上述的结论也挑战了传统的经济学观点,即经济增长会一直持续,且独立于自然资源的使用情况。推迟环保行动的时候有一个常见的经济学理由,那就是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比现在更加富裕(因为在预期中经济会持续增长),因此,将治理污染的工作留给后代仅从经济层面来说是合理的。如果能源与资源都至关重要,并且人类还面临着许多“全球性挑战”(下一章讨论内容),那么经济增长显然不会理所当然地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