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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超越眼前 警示的意义
第14章
超越眼前
警示的意义
恰逢其时的创意势不可当。
——维克多·雨果
自1985年之后的30年里，人类社会的发展就开始逐步抵消经济发展的益处，甚至是完全逆转了整体成果，我们已进入了不良增长阶段。在接下来的30年中，人类应该思考如何回归良性增长模式的轨道，即在不耗竭地球资本的条件下进行发展。能否实现新的逆转，当下的10年至关重要，如果取得成功，必将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10年时间，可以让社会发展走上另一条轨道，摆脱增长引擎中存在的问题。然后，再用20年的时间来全方位拓展新的发展模式，巩固成果，避免生物生产力流失，从而减少未知的经济损失。另外，还需要稳定自然资本的使用，遏制气候变化、海洋富营养化和水体污染，保护南美洲与亚洲的主要碳汇，维持和保护生存环境与旗舰物种，利用创新趋势与投资浪潮为21世纪的发展奠定技术根基。那为什么是10年呢？
变革
在今后的10年中，人类可能会突破地球各个系统的承载界限。当前，人类已经超出了四个自然资本系统的承载界限：磷与氮的循环、生物多样性、气候以及土地使用。还有两个系统（悬浮颗粒与合成物质）受人类行为影响的程度仍未准确测量，但是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超出了安全界限。在海洋酸化与淡水资源使用方面，人类也正在快速地迫近地球承载界限，按照当前的模式继续发展，必将很快突破临界值。在气候变化方面，地球升温幅度应该控制在2℃之内，研究者们对各种变化的影响也进行了深入分析。在今后的15年中，一次能源的需求将上升25%，水资源需求将上升41%，农作物用地需求将上升11%~14%，畜牧用地需求将上升9%。在全球各地，突破界限的后果已经逐步显现：南非，作为非洲经济的指向标，其电力故障频发；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为了应对水资源危机，颁布了严格的法律并投资了多个大型项目。2014年，州长杰里·布朗批准了价值6 870万美元的抗旱计划，为水循环工程提供资金，向缺水严重的社区提供饮用水、食品以及住房补贴等援助；玻利维亚的波波湖是该国第二大湖泊，因为气温上升了0.9摄氏度，湖面现已干涸，上千人失去生计；马达加斯加的总统试图与农业用地短缺的韩国签订土地协议，但最终被迫下台。
作者是否言过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不够冷静客观呢？环保主义一直以来饱受诟病，被认为是危言耸听、一隅之说。当真如此吗？经验丰富的消防员告诉我们，当电影院或者剧院发生火灾的时候，造成伤亡的第一大原因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恐慌或者踩踏，而是人们在刚刚发现失火迹象时，仍滞留在座位上，而当人们开始行动时，可能已经来不及逃到安全区域了，然后恐慌情绪又带来更加恶劣的影响。再来回顾一下历史。著名的“生态谣言”之一就是德国的“森林灭绝说”：1981年，德国《明镜周刊》报道了中欧森林中出现了大量针叶树、阔叶树离奇死亡的现象，橡树、榉树、云杉、冷杉和榆树等所有当地树种都受到影响。由于树木死亡速度很快，所以林学家们预测中欧的森林可能会全部消失。《明镜周刊》的报道通过大量数据表明了土壤酸化、虫害肆虐、生机尽失，触目惊心。一时之间，“氮氧化物、硫氧化物带来的酸雨”成为各大新闻报刊的头条，在各类电视辩论、学生活动、政治选举中成为核心议题。电视台专门推出了该专题的晚间栏目；邮政机构在邮票上写着“拯救我们的森林”并印上了正在倒计时的警钟；各项保护措施出台；德国绿党经选举进入联邦议会。今天的德国，森林郁郁葱葱。2003年，德国农业部宣布森林危机已经结束，全国森林覆盖率不断上升。很多人可能会说，这不又是一次耸言听闻、混淆视听的骗局吗？那么我们来看看实际状况。1983年，德国联邦议会通过了新一代氮氧化物、硫氧化物条例；1987年，《赫尔辛基协议》中关于减少硫氧化物的条例生效；1980年至2010年，德国的二氧化硫排放量从750万吨骤降至40万吨，下降幅度为95% （见图14.1）。对于当年的树木枯死现象，人们已经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其中的原因包括氮氧化物、硫氧化物、重金属、20世纪70年代末的两个酷暑、保留云杉过多的陈旧做法等等。德国全国上下采取了坚定的行动，因为人们的思想观念已经彻底扭转，人们认识到污染排放如果得不到控制，森林确实会受到威胁。
图14.1 自1990年以来，德国的二氧化硫排放量显著降低
那么控制排污的代价是什么？商业领袖和意见领袖一直在警告政界人士，环境法律会带来负面影响，特别是对当前经济与就业疲弱的状况尤为不利。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也好，2014年欧盟“循环经济一揽子计划”的会议（本书撰写的起点）也好，在无数场的讨论中，关于就业与环境的问题不断引发争论。2014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布了一项独立报告，在分析了24个成员国从1990年到2012年的环境法律后，该报告总结得出：“环境政策更加严格并不会损害生产力的提升。”2014年，英国伦敦政经学院格兰瑟姆研究所进行了截至目前覆盖面最广的环境法律文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环境法律对就业与生产力的影响十分轻微而且时间短暂，对于贸易与投资目的地之影响可忽略不计。而且，环境法律所带来的效益远远超出其成本。
危言耸听的警告确实存在，也许带有意识形态色彩，也许偏离事实。但大多数的情况是，正义的警钟却被诬蔑为谣言。例如，罗马俱乐部早在1968年就发布了报告《增长的极限》警示公众，但报告中对资源使用的预警过了很长时间才得到人们的重视。报告的失败之处——报告预言很快会出现资源危机，但事实上并没有应验，反而可能恰恰是报告最大的成功。而且，就本书所提出的证据而言，难道还未到敲响警钟的时刻吗？
60万亿美元——人类的损失
在接下来的10年中，200万亿~270万亿美元将投到经济发展中去，这些资金将用于工业资产、房屋、基础设施以及其他资产。其中有60万亿美元将投资于交通、能源、水资源基础设施，这也就意味着基本上在大城市中每年平均要花费6万亿美元！这是全球气候与经济委员会根据当前发展路线预测所得的数据。该委员会经研究发现，如果选择低碳发展路线，投入金额只会轻微上浮（大约为每年2 700亿美元，增长幅度不超过5%）。与此同时，基础设施的运作成本也将会大大降低，这是太阳能光伏、风能、地热能等低碳技术的典型特征：前期建设结束后就不再需要人为投入额外的原料了。委员会的数据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在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对低碳经济的投资不但势在必行，而且还会带来经济收益。同时，人类可以做出选择，到底是把200万亿~270万亿美元投到新经济中还是传统经济中。一旦资金被套牢在资源密集型的传统基础设施中，眼前难得的重大革新机遇将被白白浪费。这将成为人类巨大的损失。不仅仅是基础设施，所有的工业投资、所有的住房、所有的农业设备，甚至每一个低轨道卫星都有可能成为新经济平台的一部分，然而一旦浪费眼前的机遇，那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因为所有的投资将会在21世纪中持续运转：燃煤发电厂一般运转50年，汽车制造厂20年，垃圾焚烧厂30年，矿场约40年；飞机的使用寿命大约为30年，火车40年，重型汽车10年，农用拖拉机6年，洗衣机8年，电视机7年。如果人类没有把握这次机会，没有根据高效、有益、资源损耗小的系统设计理念规划资产，那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恶性发展中，并产生数以万亿计的搁浅资产。可以说，警钟早已敲响。
2012年，《滚石》杂志的一篇文章最先提醒人们要警惕“碳泡沫”：全球探明的化石燃料储量高达28 000亿吨，应对气候变化所达成的政治共识是确保升温不超过2摄氏度，这意味着在2050年之前，人类仅有6 000亿吨的碳预算。然而，化石燃料公司的估值依据是探明储量。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估值过高的问题。花旗银行估算，随着环境法律的规定和执行日渐严格，可再生能源竞争力增强，化石燃料公司在今后20年中价值会下跌100万亿美元。英国的气候变化委员会预测，搁浅资产的规模将达到史上最高水平，这也向英国政府敲响了注意化石燃料公司估值过高问题的警钟。这一转变对于市场估值的影响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有大型化石燃料公司承认，其他方面的影响已经逐步显现，特别是在招聘人员的工作中尤为明显。
之所以要将资本投入新经济，潜在的碳泡沫是原因之一，但是更为宏观的原因是资本供应过剩。瑞士瑞信银行（以下简称瑞信）估测，2000年至2015年，全球财富从117万亿美元翻倍至263亿美元。一边是巨额存款，另一边是极为有限的投资机会。当前，越来越多的资本可用于“影响力投资”，用于改变社会、改变环境。现在影响力投资基金会的年增长率已经达到了36%，部分基金会已经设立了十分宏伟的目标，例如2015年11月成立的汇集了亿万富翁比尔·盖茨、杰夫·贝索斯、理查德·布兰森、维诺德·科斯拉、马云、拉丹·塔塔等人的“突破能源联盟”。然而，新经济仍未准备好吸纳这些资金。项目匮乏引发了投资者的不满。由于当前的转变主要是系统性变化，其有赖于全新规则的出台、政治意愿的增强、产业联合的巩固、投资承诺保证，因此等待市场的自然转型并不现实。
新生一代
1960年，全球15岁以下人口数量为15亿。今天，同年龄段的人口数量为19亿，已达到峰值。有分析认为这一年龄层人口数量在2050年之前都不会下降，但是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会从27%降低为20%。人类的行为、消费模式以及生活方式的资源密度往往在15岁之前定型，接下来的10年也因为这一原因更显关键。如果在接下来的10年中，在新经济模式与新技术的影响下，所有15岁的人口都形成了更为环保的生活习惯，并能够将这种生活方式传递给下一代，那就意味着在21世纪中，人类社会共计8 750亿年的生命中将有6 550亿年（约为75%）以“净正面”原则的生活方式度过，或至少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如果要多花20年实现同等水平的转变，75%的比例将会下降为50%左右。
儿童人口进入峰值时期更有利于迅速传播新的价值观、培养新的行为习惯。这代人不仅会改变他们的子女，也会改变他们的父母。是的，让年轻人来教育老年人。新加坡国父、前总理李光耀生前曾经在麦肯锡公司的国际会议上分享过自己国家飞速发展的关键因素。他表示：“有一些挑战迫在眉睫，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孩子们成为父母后再去教育下一代。所以我们选择了逆向的方法。”通过学校的教育，孩子们认识到，对于刚刚独立的新加坡来说，水资源无比重要，因而学会了多种节约用水的方法。当孩子们回到家中，父母们被带动改变了习惯，节水因而成了日常行为。教育界人士回顾当时的情形说，节约用水的教育深深打动了儿童和青少年。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工作中，似乎也出现了相同的趋势。一次性产品设计糟糕，燃烧化石能源并不是好事，这是儿童很自然就能接受的道理。但是环境教育还是延续了传统的模式——利用人性中的内疚来倡导节制、呼吁渐进式的修正行为，对于儿童来说，这种教育方法可能还不如简地单讲一个浪费粮食的故事。
年青一代的颠覆性力量切实可感。在塔利班刺杀中幸运活下来的马拉拉，一如既往地坚持从事人权活动，并被授予了诺贝尔和平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奖者。生于1997年的德国男孩菲利斯·芬克拜纳在9岁的时候就发起了植树活动倡议，现已为全球带来了140亿棵树木。全球孩童与青年人提出了不计其数的倡议，其中很多人都在25岁以下。在一个名叫“做点什么”（Dosomething. org）的平台上，年轻人相互激励，利用“色拉布”（Snapchat，聊天软件）、推特等不同的沟通渠道推动积极的改变。千禧一代彼此间的联系尤为密切，他们拥有越来越多的共同信仰。曾经，文化与出身是共同信仰的来源，而现在，信仰似乎与年龄有了更密切的联系。共享、虚拟化、租赁与出租等模式，在千禧一代中的基础也更加牢固。他们正在带动全新的趋势。就算是在德国这个老牌汽车工业国家，年轻人中的汽车保有量也已经下降了10%，20岁的人群中持有驾驶证的比例也显著下降。某种经济模式无论拥有何种理论优势，如果不能吸引千禧一代，如果不能将这一代人带入生产、使用和消费的良性模式中，那么其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
踏上征程——《巴黎协定》的助力
“我们奋斗了很久，今天，终于达成了坚定的共识。这是历史上的转折点。”德国环境部部长芭芭拉·亨德里克斯这样说道。2015年12月12日，《巴黎协定》正式签署，到底是表面文章抑或历史转折点，全球环境终将不断恶化或是迎来脱碳经济的新未来，全都有待时间来证明。这一协定代表着国际社会最大胆的承诺，也有人会说是最大的困境。协定提出全球变暖的升温幅度绝对不能接近2摄氏度，这也意味着目标定在1.5摄氏度左右。这需要在2050年或者2060年实现零排放。但是，各国向巴黎会议提交的气候变化预案中提到截至2030年二氧化碳排放量预计共为590亿吨，这远远超出了420亿吨这个建模分析得出的要实现零排放的最高限值。按照目前的排放水平，气温将上升4摄氏度。瑞银在2015年12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谈道：“这不是一种缺失而是一种裂痕。”
从积极的角度分析《巴黎协定》：195个国家一致认为气候变化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全球升温不得超过2摄氏度，人类需要在2050年之后进入零排放经济模式，所有国家都必须付出努力。不得不承认，这一事件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我们坚信，《巴黎协定》确实是重大的抉择，也将会成为历史上重要的协议。第一，历史经验说明，非约束性协议能够为决策工作提供必要的共识基础，例如《赫尔辛基协议》。这些协议明确了前进方向，铸就了互信关系。第二，签订《巴黎协定》的当下，没有哪个发展理论称得上颠扑不破，这一观点在本书第一部分中已经进行了阐述。金融危机已过去多年，经济行业仍旧混乱不堪，经济发展低速前行，金砖国家势头疲软，生产率悖论（又称“索洛悖论”）日渐突出，能源、汽车、银行等支柱产业中的焦虑情绪有增无减，此时此刻，低碳经济必会得到更多关注。中等国家的焦虑情绪尤为明显。100年前被列为“中等收入水平”的100个国家中，当前只有13个仍旧保持着高收入的状态。实践证明，当人口不断增加，需求上涨的挑战就更加艰巨。很多城市不得不面临糟糕的后果，那就是污染严重、拥堵不堪和基础设施严重匮乏。
因此，在经济发展上达到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列出的标准并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而且，当前的环境成本与限制已经增加，创造经济繁荣的征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对于人口大幅增长的非洲以及其他的新兴经济体，人们正在进行如何超越西方经济体的热烈讨论：离网型太阳能发电将取代大规模的发电模式，移动电话将取代固定电话，3D打印将取代传统供应链，共享出行模式将取代私有汽车，都市农业将取代大规模生产的包装食品。这个模式就是去中心化，减少对基础设施的依赖，减少对规模的依赖。从某些方面看来，这种取代也更符合新兴经济体的发展状况。在《巴黎协定》签订的时刻，新的发展模式也迎来了重大机遇，它必将吸引更多关注，也终将在政治人士履行承诺的时候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