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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范式引爆点 “特斯拉时刻”
第15章
范式引爆点
“特斯拉时刻”
如果每个人都完成了力所能及之事，最后的结果绝对会让人惊诧。
——托马斯·A. 爱迪生
本书勾勒出了伟大的变革，大家需要对一切可能的发展前景持有更坚定的信念。曾经未能实现，不代表未来不可期待，这当然也是对变革保持乐观态度的原因之一。
那么，为什么有益于整个地球的方案没有积聚起强大的力量，没有成为主流的选择呢？关于创新经济体系的设计目前仅存在于论文、实验室，以及利基市场中。庞大的线性模式经济仍在发展，企业不断缩短产品周期、压低生产成本，良性循环的概念在竞争中似乎毫无立足之地。陈旧体系的渐进性完善工作似乎成了创新体系的头号大敌。提升、优化、修补是人类最擅长的工作，但系统层面的变革却截然不同。在传统工业模式即将走向终结的阶段，“完善现状”与“彻底变革”两种论调会展开激烈的较量。走向净正面模式的发展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然地出现。无论是法律法规，心理状态，又或是现实生活，人类早已深陷传统形态，因而挣脱困境并非易事。人类需要创造新的系统，并将其视为符合社会利益的新选择，人类需要明白能否把握这一选择，决定了人类的命运。为了走出困境，人类需要直面认知失调的问题，重新思考眼前的选择，把控好即将到来的临界转变。而且，这次转变的起点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环保主义已经大不相同，如果从系统层面上成功落实这一计划，那么经济效益将会清晰可见。
一个不作为的寓言故事——停滞不前的心理状态
在撰写此书期间，巴西某矿场的大坝决口，6 000万吨混合着大量矿渣的污泥倾泻而下，流入曾被称为“甜蜜之河”的多希河。污泥来自萨马科公司的铁矿，事故还造成了至少17人死亡，多希河流域500多公里的生态系统遭到了严重破坏，热带雨林、圣埃斯皮里图海滩、当地珍稀海龟无一幸免。随着大量污泥板结，农田的土壤肥力会受到影响，河床结构会发生变化，从而改变河水流向。而且，这些污泥可能存在有毒物质。虽然矿业公司报告这些污泥没有毒性，但是政府部门坚持强调，如果接触到污泥一定要认真冲洗干净、谨慎处理受污染的衣物。另外也有证据显示，污泥中含有大量醚胺这种巴西矿业中常见的化合物。根据空气产品公司（化学品制造企业）网站介绍，醚胺“难以进行生物降解，毒性高，严重影响水生生物”。多希河流域的生产力以及环境面貌恐怕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
依赖于资源开采的代价如此惨重，但在很多人看来，没有资源开采与环境恶化的未来似乎并不现实。摆脱当前无限开采资源的模式，选择循环式的发展方法，看上去合情合理，但是又让人感觉不可能实现。一方面，人类渴求改变的成果；另一方面，人类又质疑改变的可行性，所以最终很多人选择放弃机会。这不就像是伊索寓言中的狐狸吗？
眼见葡萄成熟，多想一尝味道；
奈何藤蔓太高，狐狸总够不到；
满心怨念却要强颜欢笑；
大喊一声“葡萄太酸，不吃为妙”。
故事中，狐狸看到高高的藤蔓上挂着熟透的葡萄，垂涎欲滴，可就是摘不到。狐狸没有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反倒指责葡萄太酸了，根本不值得自己花时间去摘。狐狸说服自己相信了没有葡萄日子还好过一些。面对认知失调的痛苦，狐狸在自相矛盾的想法中不知所措，它最终的做法在心理学上又称作“适应性偏好形成”。面对选择，人们挑简单的，而困难的那个就会被抛弃、被诋毁、被戏谑。
这与人类的处境何其相似。故事中的狐狸不愿意尝试其他方法去摘葡萄，而人类也不愿意尝试新的方法。看着葡萄藤，明知道葡萄甜滋滋，却告诉自己不可能得到，老样子也挺好。然而在现实世界，不追求“葡萄”的代价何其惨重——环境恶化、债台高筑、社会矛盾激化。本书也列举了诸多事例，证明转换为新模式是可行而且现实的选择。哲学家、环保主义者、支持选择性使用资源的经济学家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出要脱离有限的资源来发展经济。人们也慢慢感受到这种经济模式的优点，也认识到落实这一模式的可能性在增加而成本在下降。技术创新不断带来精彩的“特斯拉时刻”——行业颠覆者勇敢地挑战曾经坚不可摧的老牌企业，例如德国的能源行业巨头意昂集团和莱茵集团；《巴黎协定》则为人类带来了重要的转型机遇。那么我们是不是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从颠覆走向革命需要付出什么呢？
认知失调的行为在人们的生活中随处可见。有的家庭拥有三辆燃油家用汽车，同时又关心气候变化。有人能够清晰地阐述传统农业对水土和地貌的影响，不利于食品品质提升与农业发展，但说完没多久就去快餐店买了一个汉堡包。有的企业派遣员工去参加关于循环经济的会议，但是由于市场需求的压力，其生产的下一代产品依旧是低价值且难以回收再利用的产品。自相矛盾的言行让人无所适从。为了逃避内心的谴责，人们并没有革新自己的生活方式或者商业模式，人们的应对方式是改变自己的想法，使其适应自己的行为选择（“就算我放弃买车，也不能够改变什么”），或者是提出一些新想法重新说服自己（“我的新车肯定比较环保”），又或者是忽略特定的信息（“尾气排放与气候变化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印证”）。社会科学家们真应该好好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个原因阻碍了变革，到底是忽略特定信息，还是操控自我意识？是因为人们根本不愿意承认本书第一部分所陈述的观点，还是因为不相信或者不了解人类已经掌握了变革的能力？人们不愿意采取行动是不是觉得个人的行为微不足道，无法改变大局？
其实无论原因何在，心理学家已经指明了解决问题的方向。认知失调会导致行为与认知不一致，这可能会推动人们去学习、去改变。这一点已经在建构主义教育中得到积极的应用。当学生们碰到了相互矛盾的想法，会对即将到来的意识导向做好准备。当今社会上大多数人因环境问题产生了焦虑，也许这就是变革的土壤，新的意识即将生根发芽。
填补想象空间
摆脱资源密集的负面增长模式并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系统性的转变，后来的人们回顾之前的事件，当时的决定通常看似轻而易举、理所应当。在奴隶制未被废除之前，许多权威人士为其辩护，其中就包括1777年在英国下议院发表演说的国会议员坦普尔·勒特雷尔。这些人认为废除奴隶制将会给经济带来灾难性的影响，而且即便英国不进行奴隶贸易，别的国家也会采取同样的做法。竞争对手荷兰、法国会接过英国的“贸易额”，奴隶们的境况反而会更加糟糕。在维多利亚时代，童工是经济中的一大支柱。步入20世纪，雇用童工的现象在欧洲与美国依旧普遍存在。如果你的学生时期是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那么你应该还记得当时老师可以坐在教室里抽烟，这一行为的禁止之后也同样引发了漫长的争论。无论是妇女权利还是强制性安全带措施，每一个转变都是历经多年才得以实现——从陈旧的社会规范到观念的冲突碰撞，从短视的现实主义到全新的社会契约。从奴隶制引发公众讨论到最终被废除，历时200多年；从英国开展妇女参政活动到1928年妇女最终获得选举权利，历经60多年。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出版后10年，DDT才被禁用。20世纪30年代，驾车需系安全带这一观念首次提出，但直到20世纪70年代强制性法规才在所有地区得到贯彻落实。1969年芬兰航空首先在飞机上落实禁烟，19年之后，也就是1988年，飞机上禁止吸烟才得到了全面推行。
每一次转变都是认知失调的演绎，当新的行为规范得到法律认可，在社会中得以普及，那认知失调也就随之消失。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涌现出各种话题与观点，然而每次转变都需要直面短视的现实主义观点与看似合情合理的论调。
选择长远的视角可以重塑对当下困境的理解，还可以进一步打开系统性转变的可能性。对于眼前的选择，以“事后之见”来思考，问问自己，如果全新的标准成为现实，那时的人们将如何看待当下的行为：上百万吨的塑料进入市场，使用之后没有相应的基础设施予以回收处理；石油、煤炭、天然气的开采不断扩大；农业中的氮肥、磷肥得不到充分利用，大量流失；全球年产9 000万辆汽车，人类只能加以粗糙的回收处理与循环利用。在2015年，这些行为显然都是理所当然的。
鸭子还是兔子——范式危机
科学类书籍一般销量都不高，但是托马斯·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自1962年出版之后已经售出140万册。在第一版发行50年之后，销量依旧可观，库恩对于范式转移的有力阐述依旧能够触动人们的内心，其书经久不衰，甚至也赢得了千禧一代的关注。库恩发现，科学界的工作、辩论与进步都围绕着既定的科学理论展开，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玻尔的原子模型。大多数的实验都是为了验证并进一步巩固现有的理论体系。这就是所谓的“常态科学”。当常态科学无法解释某一现象的，也就意味着出现了“异常现象”。科学家们会尝试将“异常现象”代入现有的范式进行分析，但越来越多证据表明异常现象与现有的范式根本不兼容，那么现有的范式就陷入了危机。有些科学家就会开始寻找新的方法来诠释自己的分析，进而提出新的范式。新旧范式展开了较量，通常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天平才会开始向新范式倾斜。随着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接受了新的范式，反对声得以消失，对于旧范式的投入自然就会变少，对于转变的准备也会变得越充分。
一直以来，人们认为科学呈线性递增式发展，而库恩对科学发展的诠释彻底扭转了传统认知，“范式转移”成为主流。彻底的转变通常需要较长时间以及证据的充分累积。转变的核心即“完形转变”——在错视图中突然看到兔子的时刻。那么在本书的讨论中，旧的“完形”是依赖于资源的传统经济，其以稀缺性原则为主导，人类社会的繁荣发展必将导致环境恶化，企业“不那么糟”的表现已经是不错的成就。从这个角度看问题，在经济发展中恢复环境活力，提供充足的财富，提升生态系统的生产效率，造福子孙后代，都不可能实现。不论是根据历史经验，还是根据思想意识，都无法推导出这些成果。
库恩的著作出版距今已经过去了50年，群众心理学家对其进行了十分具体的分析，描述了陈旧范式倾塌的过程以及前提条件。他们发现，当10%的人群肯定了全新的理念，过去的体系就将开始倾塌。这个分析的来源可能有些出人意料，它来自SCNARC（美国陆军建立并提供资金的社会认识网络学术研究中心）。SCNARC的目标之一就是了解暴动与反暴动行为是如何影响或者控制人群的，研究的理念基础就是“真正的斗争是人们意念的斗争”。2011年，SCNARC在《物理学报》上发表文章《少数人群信念推动社会共识的产生》，研究团队通过精密的计算机建模分析发现了少数人的信念成为多数人观点的临界点。SCNARC的主任博尔斯洛·思奇曼斯基总结研究成果时说道：“当持有坚定观点的人口比例低于10%，理念的传播就不会有明显进步……一旦比例超过10%，理念传播就似星火燎原。”论文作者们也提及了相关历史事件，例如英国的妇女参政运动、突尼斯与埃及的“阿拉伯之春”。在SCNARC的研究之前，其他科学家提出过更高的临界值。高低差距取决于少数群体的影响力：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其畅销书《引爆点》中指出传播人士、内行人士、销售人士是快速传播新创意的有力推动者。SCNARC的研究发现，持有自己观点的人群的信念坚定程度比其所能影响的人际网络类型更重要。在SCNARC的建模分析中，无论观点的来源如何，只要坚定信念的人数比例达到10%，观点就开始迅速传播。格拉德威尔提出的传播速度来自组织规模的力量。当组织规模为150人（也被称为“邓巴数”）时，传播观点的能量最强大。如果群体中有人的立场相互对立，例如雇用单位与雇员代表、意见相左的政客与社会活动家，那么能量就会更加强大。观点的交替与再生可以打开寻找新方案的空间，重塑讨论，并促使不同参与者汇集到一起去寻求共同立场。
那么，当前的增长引擎已经出现问题，有益生态、成本合理、更为公平的发展模式赢得了不少支持，“坚定信念人群”也已经出现（环保主义消费者也有10%左右了），为什么新的发展模式依旧未成燎原之势？到底需要什么才能达到逆转点呢？
创造“特斯拉时刻”
说服自己相信巨变即将到来并不容易，因为以往的经验与这一结论完全对立。当经济变革近在咫尺时，不妨回顾一下历史上巨变到来之前的那些犹疑，每一次人们都感觉无法接受新的现实。
• 1873年，维多利亚女王的御用外科医生说道：“明智而人道的外科医生绝对不会打开腹部、胸部和大脑。”
• 1895年，苏格兰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开尔文勋爵在学生面前宣称：“重于空气的物体不可能飞行。”
• 20世纪早期，在瑞士的阿彭策尔区，当地居民往铁路上扔石头，因为他们认为地铁是邪恶的存在。
• 1957年，Prentice Hall出版社负责商业书籍的编辑告诉他的同事：“英国各个地方我都去过了，我和那些最厉害的人也聊过了，我敢保证，数据处理不过是一时的狂热，明年就没影了。”
• 弗瑞德·史密斯在耶鲁大学就读期间，提出了创立优质的隔夜快递服务的想法，管理学教授批阅：“这个概念有趣而信息丰富，但是要得到比C等更好的成绩，这个计划应该具有可行性。”后来，史密斯建立了联邦快递公司（FedEx）。
• 1968年8月，《商业周刊》报道称：“美国汽车市场已经有50多个外国品牌，日本汽车企业抢占美国市场的可能性极低。”
• 在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当选英国首相的5年前，她曾亲口说道：“在我有生之年，不可能有人当选女首相。”
回望历史，在经历了无数的社会、经济与技术变革后，此时的我们看到当初的质疑不由得摇头慨叹。但在最近的发展中，历史又在重演，例如可再生能源革命。气候变化的威胁激发起人类对可再生能源的追求。然而，大多数企业面对每千瓦时高于50美分的成本时感觉如临大敌，所以选择放弃。在21世纪之初，只有为数不多的企业一马当先，大举投资太阳能光伏与风能技术。面对同样的发展信号——市场价格、政策规制、学术研究——前后两类企业的解读截然不同，后者看到了清洁能源系统的未来。这些企业在能源领域印证了“摩尔定律”：发电成本价格开始有规律地大幅下降。快速的发展让可再生能源成了又一个“自证预言”。因为企业为了保持发展速度需要大量投资于研发工作，投资当然又加快了发展的速度。在相互推动的良性循环之下，发展中出现了重大转折点：先锋企业对于未来的能源系统必定清洁而高效的坚定信念成了行业中的共识，也成了所有企业的生存标准。
研发投资的重心迅速转移，在太阳能光伏、电池、电动汽车等各个领域，技术飞跃接踵而来。如今，可再生能源正在朝着电网平价的目标稳步迈进，为能源行业的老牌企业带来了颠覆性的影响。2000年，投资可再生能源仿佛是在用钱打水漂；发电成本、规模经济、既得利益和企业思维模式这些因素似乎都指明了化石燃料的地位坚如磐石。实则大错特错呀！
那么下一次的变革又在何处？很多人认为交通出行领域很有可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新的交通出行体系能够为消费者创造更大的价值，这一观点在本书第二部分已做过讨论；另一方面，划时代的产品特斯拉使消费者对于交通出行的感受出现了很大的转变。特斯拉公司的前景仍有待观察，企业本身也显然未达到“净正面”原则的要求，但是特斯拉的出现确实是汽车行业的转折点，也就是历史上的特斯拉时刻。传统范式中，绿色环保必然意味着克制与节俭。特斯拉却将驾驶过程与软件驱动产品结合在了一起，带来了全新的品质体验。这些注重环保的行为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歧视与耻笑，而现在，情况大不相同，驾驶特斯拉或者利用Nest应用实现家居生活智能化，不但是现代都市生活的体现，更像一种时尚达人的作风。当“特斯拉时刻”接二连三地出现，就说明“净正面”的目标或许即将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