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第5章 浪费 新资源的来源
第5章
浪费
新资源的来源
仅仅了解系统的组成要素，并不代表了解系统的行为。
——古埃及苏菲派谚语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人们为了追求经济增长，忽视了资源与地球健康的重要性，由此建设起的经济体系中存在着严重的浪费现象。本章将会谈及其中重要的应对工作以及潜在机遇。在大力倡导循环利用的欧洲，原材料在经过第一次使用周期后就丧失了95%的价值。汽车作为制造领域的重要产品，对资源的影响举足重轻，但是美国与欧洲的汽车利用率仅为2%；全球范围生产的食品中有30%在供应过程中被浪费。人们时常觉得这些重大价值链已经成熟，并且在不断地得到优化，却未曾想到竟存在如此严重的浪费现象。下文将会列举出一系列的历史原因以及公共管理的不足之处，用以阐述为什么这些供应系统的组成部分虽然得到了不断完善，但是系统本身却陷入了低效的结构中，并最终造成了惨重的经济损失和可怕的环境破坏。
无处不在的浪费
在为撰写本书而进行的调研过程中，作者剖析了欧洲的资源利用状况。之所以选择欧洲来剖析，是因为在巴罗佐任欧盟委员会主席、波托尼克任环境委员期间，欧盟委员会制定了“循环经济”政策，并于2015年12月正式推出，由于欧洲在资源生产率上已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因此欧洲的改善方案理应适用于全球其他地方未来的发展阶段。作者认为，系统层面的浪费现象存在于所有经济体中，而且规模庞大，但其中也必定潜藏着同样巨大的机遇。作者对出行、食品、住房价值链进行了深入分析，这三大价值链在欧洲资源使用中占70%~80%，几乎占据欧洲家庭预算平均值的60%。因此，这三大价值链的意义超越了一般案例研究，假如这三个价值链中的资源使用情况能够得到改善，那么就会带来全球可持续发展道路上的大进步。
2012年，欧洲人均使用原材料13.5吨，相较于2005年的16吨已经下降了约16%，但13.5吨意味着每人每周所使用的材料仍然高达260千克。这些原材料在使用过后，有60% 会被填埋或者焚烧，仅有40%会进行循环。即便如此，这也不意味着欧洲已经实现了40%的“闭环”经济建设（完全的闭环经济指所有原材料都能不断得到再利用）。以价值计算，原材料与能源的价值在经历第一次使用周期之后就下降了95%，材料循环与废物利用的能源回收仅占原始材料价值的5%。钢铁、PET以及纸制品等回收率较高的材料，在第一次使用周期之后，价值流失也超过30%（见图5.1）。原因之一是只有部分材料得到了循环使用，但价值骤降的最重要原因是大部分材料都混合在一起，因此只能在低价值的领域予以利用。例如，汽车制造所使用的高品质精炼钢被回收后，又继续投入炼钢过程中并与其他金属、涂料、污染物混合在了一起，因此重复利用的时候只能用作低价的建筑钢铁（钢筋条等）。
金属铝又是一例。在欧洲，90%~95%的铝都得到了回收，但这一数字背后的实情呢？回收的铝材通常都已经和铁、镍、铬等金属混合在了一起，其他金属元素改变了铝的属性，而且将铝再次分离出来的成本很高。因此，为了确保铝材能够符合性能标准，又要重新加入一部分原铝。美国大型铝板制造企业诺贝丽斯将循环铝材的使用控制在40%以下。再举一例，智能手机屏幕所使用的铟会在第一次使用周期后流失殆尽，因为仅有20%的手机得到了回收循环；就算得到了回收，25%的金属制造材料中，也仅有48%~64%能够被提取出来。和前文提到的食品中的磷等有机物质一样，这些稀有金属也遭到了浪费，其价值白白流失。里约热内卢臭名昭著的垃圾场叫“格拉玛舒花园”（Jardim Gramacho），奥斯卡提名纪录片《荒原艺术》便取景于此，影片追踪了艺术家维克·穆尼斯在垃圾场中的创作，震撼人心。那里的垃圾中有营养丰富而仍未败坏的食品，人们对其进行处理后直接在垃圾场上转卖；还有很多食品垃圾腐败后产生了具有危害性的甲烷，并传播细菌，使得其他垃圾的价值进一步下降。在当前的系统中，食品以及消费产品所使用的塑料包装也都被浪费了。欧洲每年生产4 590万吨塑料，却只有25%得到了循环利用，而且还都是进入了低价值的应用领域。35%被焚烧，其中还包括会产生有毒物质的PVC（聚氯乙烯），还有40%被送入垃圾填埋场或者直接丢弃。在中国，塑料的回收率仅为40%，其余部分被就近倾泻到水里或者不达标的填埋场中，又或者被冲入海洋。全球每年有800万吨至1 200万吨的塑料进入海洋，这些垃圾渐渐堵塞了地球上最重要的生态系统。原材料得不到充分的循环利用意味着人类需要不断投入原材料以满足需求，此外，还要应对污染问题。
来源：专家访谈数据总结
图5.1 “成功循环回收”案例中的价值流失现象也十分严重
而且，在材料制成产品的时候，利用效率低下的问题也值得深思。产品的平均使用时长是9年（如果将建筑物计算在内，则为28年），同时，多类产品的生命周期还在不断缩短（电子产品、家用电器等等）。下文将会展示在出行、食品和住房领域，很多产品的利用率十分低下。
总而言之，人类确实是在滥用地球资源进行生产，而且生产出的产品并未得到充分利用，平均9年就会遭到抛弃。虽然人类为循环使用做出了努力，但仍有95%的原材料价值还是这样白白流失了。
资源流动——大面积，单方向
2015年6月，本书研究团队有幸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向欧盟委员会递交研究分析成果，我们展示了分析过程，之后的会议讲话反映出了我们的分析影响。即便在资源利用成熟的领域中，浪费现象也十分严重。
出行——每人一车，2%利用率
100多年来，汽车制造商一直在不断地提升汽车性能。欧洲交通出行费用占家庭总支出的15%，所以这是非常重要的价值链。
在欧洲，平均每辆车有92%的时间处于停泊状态，停泊的区域一般都是土地价值较高的市内地区（见图5.2），还有约3%的时间忙于寻找停车位或是陷入交通堵塞中，因此，只有约5%的时间处于有效的驾驶出行状态。平均每车有5个座位，但被有效利用的仅为1.5个。注意，在大部分家庭中，至少有一年的可支配收入和汽车挂钩，汽车这一重要的基础类产品与极低的利用率形成了鲜明对比。从能源角度进行分析，汽车平均载重比例为12∶1（1.2吨重的汽车平均载人100千克），也就是说，油箱里的汽油仅有20%转化为汽车的动能。两数相乘，意味着石油中仅有2%左右的化学能最后用于人类的交通出行，其余98%都遭到了浪费。
来源：麦肯锡商业与环境中心、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
图5.2 交通出行系统中的浪费问题
再从土地利用角度进行分析。如果将道路和停车区域计算在内，市中心地带大约有50%的土地用于道路交通。但是，即便在出行高峰期，即全天5%~10%的时间内，汽车也只占用城市街道10%的空间，可见，利用率也非常低下，仅为0.5%~1%；而在德国斯图加特或者法国巴黎等城市中，交通拥堵成本也接近GDP的2%。当前的出行系统引发了交通事故、健康问题和环境问题。也有关于美国的同类研究，其分析结果基本一致。总而言之，这些数字意味着现存的基础设施与产品中还潜藏着巨大的经济价值等待我们深度挖掘。在本书的第二部分与第三部分中，我们将展现，新的资本递增路径结合新兴技术与商业模式，将会大幅提升资源利用率，从源头避免资源浪费的负面影响。
食品——“莫要反咬给你喂食的手”
食品领域同样出现了相似的系统性浪费现象。在欧洲，食品支出占家庭消费总支出的19%，要知道这也是一个庞大的价值链。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调查，在欧洲的食品价值链中，31%的食品遭到了浪费。在全球层面，该组织统计，每年浪费的食品高达13亿吨，即生产食品的1/3。在欧洲，水果蔬菜等类别中有46%的可食用产品遭到浪费。大部分的浪费现象由农场（上文“31%”中的9个百分点）以及消费者（“31%”中的11个百分点）造成，其余则由加工与运输问题造成。多项重大研究已经明确指出了可避免浪费的比例，例如，英国慈善组织WRAP测算，英国有66%~67%的食品浪费完全可以避免。
生产食品的重要资源也遭到了浪费。以肥料为例，肥料中仅有30%~50%被农作物吸收，而且这其中又有25%是在农作物中不可食用的部分发生作用——在当前经济模式中这些部分基本被当作垃圾抛弃（事实上完全可以运回农田中再利用）。上文提到大量食品遭到浪费，且人体没办法吸收食品中全部的营养物质，这意味着农田使用的肥料中有95%根本就没有贡献于人类所摄取的营养——这是重大的损失，因为肥料是农业重大投入之一，而且目前也完全有方法大幅减少不必要的施肥（本书第三部分会进一步讨论）。
另外一项重大投入就是灌溉用水。农业活动的用水占全球用水量的70%，欧洲的这一比例为25%；农业活动用水总量中有25%在运输过程中被浪费，而在浇灌到田间的水量中，农作物吸收的不到35%。综合测算，人类仅仅消耗了20%的取水（将供应链中的食品浪费涵盖在内）。同时，欧洲地表有23%的区域在夏季处于缺水状态，到2030年这一比例将会上升至45%。
除了体现在经济价值上的水资源浪费，还有另一种浪费，这就是当前农业活动中正在加速摧毁未来农业基础的“借贷”增长。但是，在过去5~10年，环境问题的探讨一直聚焦于气候变化问题，农业方面的浪费现象未能得到世界各国的充分关注，而其严重性与前者不相上下。当前，肥料中的氮含量已经超过了所有土地生态系统中的氮总量。氮是全球生态系统中最重要的营养物质之一，现在土壤与水源中的氮主要来自合成物质而非生物源，这着实令人担忧。当前磷物质的流动总量已经是工业化之前的三倍，并引发了富营养化问题，也让大部分国家面临地缘政治风险（因为全球80%的磷矿位于政局极不稳定的北非地区）。肥料经地表径流进入河流、湖泊与海洋，藻类疯狂繁殖，造成水体富营养化，甚至导致鱼类等生物死亡，致使全球海洋与湖泊中产生了400多处死区以及低氧区。密集的农业活动也导致表层土退化。据研究估测，欧洲有0.6亿~1.6亿公顷的土地存在土壤退化问题，对比2012年欧盟农业用地总面积1.85亿公顷，就可以看出问题的严重性。在全球层面上，按照当前的退化速度，60年后，地球上的表层土将完全消失。西方谚语有言：“莫要反咬给你喂食的手。”可人类就是这样忘恩负义。
这些数字触目惊心，但也反映了改进与发展的巨大空间。据最新预计，2100年全球人口数量将达到110亿（之前的预计为90亿~100亿），而且人类饮食对蛋白质的需求大大提升，因此，在2050年，食品系统所提供的热量需要比2000年左右高出至少70% 才能满足需求。与此同时，自然资源短缺、气候变化、食品生产力下降的问题仍然存在，我们要如何才能保证食品生产的发展呢？也许，人类需要踏上新的发展道路了。本书后文也会提到，很多的解决方案与技术已经出现，关键在于能否得到大规模的应用（见图5.3）。
来源：麦肯锡商业与环境中心、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
图5.3 食品系统中的浪费问题
对于世界各国来说，住房与城市规划的未来都至关重要。住房是欧洲家庭最重大的直接支出，平均每户家庭每年支出9 600欧元，占年度直接支出的27%。此外，建筑业是欧洲最大的经济产业之一，占GDP的8.8%，并能提供1 400个就业岗位。房地产行业与建筑行业的发展是城市化的一部分，到2020年，80%的欧洲人口都将居住在城市或城郊地区。
在过去数十年中，建筑内部的能效和城市的宜居程度都有了极大的改善，但是整个价值链还是存在着多种浪费现象：
第一，生产效率得不到提升。德国与美国作为全球两大经济体，它们的建筑行业在过去25年中几乎没有提升自己的劳动生产率，而且很多国家也面临着类似问题。究其根源每个国家情况各异，但往往有一些共性：行业结构碎片化、小规模企业居多、对创新建筑方法持保守态度、提供的非正式工作岗位居多、建筑法律法规过于严苛、建筑工地的材料浪费率大约为10%。这些都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比利时和奥地利就做出了改变，在过去15年中，两国的生产效率平均每年提升2%。这意味着与15年前相比，如果当前在比利时或奥地利购买房屋，那么同样多的钱可能多买35%的面积。而在美国和德国，这一数字则为0。
第二，利用率低下。在欧洲地价高昂的市区里，即使是工作时间也仅有35%~40%的办公室得到了利用。在英国，49%的业主自住房屋都未被充分利用（根据英国相关部门最新的报告，至少有两间卧室空置）；另外，超过60岁的人群中有33%表示希望居住在较小的房屋中，但仅有10%真正做到了这一点。如果能够优化利用率，企业与家庭的支出就能大幅降低。
第三，能源消耗远远超出必要限度。虽然当前已有很多提高能效的措施，但是建筑物仍然消耗了大量的能源。能源管理项目通常能够将现有建筑物的能耗降低20%~40%。在众多细分市场中已经出现了净能耗为零或者为负的房屋，而且从整个使用周期的角度计算，这往往是有利可图的，但在新建筑物中，这类房屋属于少数。另外，在欧盟地区产出的垃圾中，房屋建造与拆除产生的垃圾占25%~30%，拆除垃圾的回收往往没有吸引力，因为这些废旧材料通常已经和涂料、固件、黏合剂、墙面材料、绝缘层、泥土等混在了一起。当前的垃圾主要来源于过往以及当前的老建筑，而现在拔地而起的楼房在30年后也会带来同样的问题。
来源：麦肯锡商业与环境中心、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
图5.4 住房中的浪费问题
本章已经分析了经济体中三个最大的价值链，三个价值链中都出现了严重的浪费现象，对于如此庞大且发展成熟的行业，其浪费程度令人吃惊。虽然各个价值链存在的具体问题不尽相同，但也有共通之处：利用率低下、产品优化仅仅是为了降低销售价格而不是为了降低产品整个使用周期的成本、系统层面的潜力未得到开发、行业行为未能着眼于长远的发展。出行、食品和住房支出占据了家庭总支出的60%，这意味着减少这些价值链上的浪费能够大大提升民众的生活水平，增加消费选择，还能保护环境。简而言之，资源利用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洞察系统层面的浪费——推动未来经济发展
在当今经济中存在着如此巨大的结构性浪费现象，有人肯定会问，人类到底有没有在应对浪费问题？也就是说，企业、政策制定机构、民间人士还有其他利益相关方有没有做出足够的努力，为浪费现象量身定制有效的应对战略？如果全球经济在目前的轨道上继续前行，那么10年之后再次做出当前这类分析时，浪费现象会大幅减少吗？
简要回答上述问题：不能。整体而言，人类并没有真正地着手解决浪费问题。如果解释得更为详细一些，就是部分浪费现象确实得到了有效应对，这主要是在产品层面，但是大部分的浪费现象还未能得到解决。这一点值得注意——全球经济如果在当前的轨道上发展下去，系统层面的巨大浪费现象几乎不可能遏制和杜绝，当前经济系统中的价值也未能得到充分利用。现在就以三大价值链为例进行详细分析。
首先是交通出行，回顾前文，让我们看看浪费的主要源头是什么，有没有得到解决。大部分国家与企业的关注重心都是燃料效率、传动系统、排放标准和道路安全等。很多城市都在改善公共交通系统，成效不一。但是，浪费的源头问题基本都未能得到解决：
• 首先是汽车利用率低于2%的问题。当然，某些国家出台了征收燃油税、车辆购置税等的政策，间接提升了利用效率，但是这些税收政策主要是为了提高能效，而对于提升利用效率的影响十分有限。提升利用效率最明显的方法就是推广共享汽车，虽然支持共享不乏理由，也有很多政策方案可供选择，但是几乎没有多少城市和国家能够真正落实。城市地区最好的停车区域可以留给共享汽车，停车方便能够大大提升人们选择共享汽车的积极性。巴黎将市中心的停车区域留给AutoLib等共享汽车公司后，停车方便成为共享汽车服务的最大卖点，因为消费者知道，只要使用共享汽车就总会有地方停车，而不需要兜兜转转找车位。但是，极少有城市大规模地实施这一方案。不仅如此，优步（Uber）及同类企业还被它们视作威胁，其发展非但没有得到帮助还一直遭到阻挠。全球点对点出租车服务的发展并不顺利，纳税、司机执照方面也遇到了不少问题，面对这些困难，各国应该积极解决，为其助力。共享商业模式已经是发展的大趋势，如果能够得到适当的支持，便能得到更快的进步，也能更好地融入当地的交通体系中。
• 另一个值得思考的就是互联汽车。通过大幅减少汽车之间的安全距离，我们可以提升道路通行能力。其实，这个技术已经存在，其在很多高端汽车中已经是标配，有些公司也可以在汽车中直接加装互联技术装备。当大量的汽车都具备互联技术装备的时候，城市拥堵问题以及交通部门预算问题就能够得到极大缓解。但是，有多少城市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呢？譬如针对这类汽车减少拥堵费或者停车费。据了解，还没有地方出台了这类措施。
• 衔接性停车，也就是在公共交通工具的附近设立停车区域，使私家车与公共交通工具的衔接更连贯，从而有力促进公共交通工具的使用，缓解拥堵状况，值得一提的是这还不需要依赖任何高科技手段。但是这方面的潜力也未被充分挖掘，这可能是因为交通拥堵的高昂成本只是“外部效应”，因此，并没有被政府部门纳入预算。在欧洲，80%的汽车通勤都是以单一模式完成的。
• 尽管交通拥堵如此严重，以致每位通勤者每天早晨都能够真切地感受和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但是征收拥堵费的城市却仍属少数。
综上所述，除了产品层面的完善工作，人类并没有有效应对和解决交通出行中系统性的闲置浪费现象。
食品价值链上的同类情况也很相似，只是环境方面的因素更加突出。食品价值链上的每一环都在提升效率，“精准农业”等创新技术有效推动了食品行业的发展。但是，由于食品价值链中的关键外部效应未能“定价”或者“定价”远低于实际成本，应对外部效应的努力未见成效。最显著的例子之一就是废水与食品垃圾的厌氧消化，这是生产生物气体并将其作为能源的好方法，而且还可以将磷和氮以生物肥料的形式重新输送到农田中，以减少浪费。但目前全球有机废物中仅有0.5%通过此类方式处理。采用免耕作业、地下滴灌等节约资源的农业技术不但对环境有很多益处，而且基本不会增加成本，即便如此，这些技术的整体应用率仍旧很低。
最后是住房。大部分发达国家都在尝试改善建筑物中的能源效率，但付诸的努力如何？近年来提升能效的工作得到了推进，据统计，每年全球在能效措施方面的投入高达800亿美元，然而，目前建筑物的能效提升速度和过去100年比较相差无几，甚至还在1990年至2010年出现了下降的情况。大部分的浪费现象没有得到有效应对。例如，爱彼迎（Airbnb）等平台提供的房屋共享服务正在迅速发展，但是政府如果能够早些重视这类服务，认识到其中的税收问题完全可以解决，那么这类服务现在还可以发展得更好。办公室共享服务业也正在如火如荼地发展，但其成长速度也理应超出现有的水平。
各国政府为减少系统性浪费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努力，这一点值得称赞，上述分析并不是要否定这些工作。相反，我们是想要帮助人们对这些工作的力度与速度保持清醒的认知，并用更为积极的态度来应对浪费现象，此外，还有更大的经济与环境机会有待挖掘，值得更多的付出。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人类为什么如此浪费？人类为什么没有正视如此巨大的浪费现象？这些数字在未来又“应该”下降到什么水平？没有人知道答案。这就像是在问：是自己拥有车辆还是在有需求时才获取车辆的使用权？是使用原生材料，还是使用循环材料？这其中的市场优化又该如何实现？确实存在有力依据表明这些数字在未来应该大大降低，因为当前存在的这些问题不仅会引发可怕的环境损失还会导致巨大的经济损失。
第一，人们并不习惯以上述的方式思考并谈论经济，因此未能“看到”相应的机会。这些有关浪费的数据并没有像GDP和就业率等指标一样得到重视与测量。在经济发展中，降低失业率、减少排放和提升教育水平等都有目标，但是如何应对浪费现象却没有目标。因此，人们很少谈论这个话题，也就无从得知某个国家做得好或不好，或者哪些减少浪费的政策奏效。虽然蕴藏着巨大的经济潜力（将汽车的利用效率从2%提升至4%等），但这却是经济发展中管理缺失的一部分。习俗和习惯也有重要的影响。消费者和企业高管成长于“一家一房一车”的环境中，因此，他们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降低产品成本等传统领域的机遇，但对于系统性浪费中的机遇却极不敏感。
“精益生产”恰好可做类比：20世纪八九十年代，“精益生产”作为供应链的新理念受到极大欢迎，管理人员突然之间发现了“全新”的利润提升空间，其实这些空间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管理人员开始从资源浪费的角度出发去分析商业运营，这些机会才突然变得显而易见。在消费者方面，研究发现，消费意向与行动之间存在巨大落差。2014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几乎所有的欧洲人（96%）都认为欧洲应该进一步提升资源利用效率，但是仅有21%的人选择租用而非购买产品，仅有27%的人使用过共享模式的服务。
第二，财政系统并没有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这可能是因为没有“看到”减少系统性浪费的机会。前一章讨论到，破坏“第三方”的环境基本不用承担成本，如果“外部效应”在过去得到了准确定价，资源密集型产业的现状肯定与现在大不相同。况且，税收系统主要关注劳动力和资本，而资源方面的税收仅占一小部分。全球各国政府当前都希望能够提高就业率、减少资源浪费，税收系统的设计恰恰与此背道而驰。欧洲目前的状况是，资源税收仅占总税收的6%，其在GDP中的比重正在持续下降。
第三，有待不断开发的技术潜力。技术成本的迅速下降，为减少浪费现象创造了重大机遇。例如，智能手机推动了共享商务模式、虚拟化商业模式（共享汽车、共享房屋等），交易成本因而大幅降低，这些模式也正在逐步渗透到市场中。物联网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追踪产品与材料，使它们更加便于回收，垃圾管理技术也在快速地发展。
总结而言，本章意在阐明减少系统性浪费能够带来巨大的经济以及环境机会——各个国家、各个企业应该以更大的决心与动力去推动这方面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