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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净正面”原则 递增、高效、健康
第8章
“净正面”原则
递增、高效、健康
解决问题不能依赖当初制造问题的思维。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全球领先的包装食品公司的一位高管说道:“我们出现了问题。每卖出一个产品都是在败坏良知。消费者知道我们的产品对环境有害无益。每一年做一点儿改进只是让这个事实更加明显。长此以往,产品销售会更加困难。”
2002年,迈克尔·布朗嘉特与威廉·麦克唐纳在《从摇篮到摇篮:循环经济设计之探索》一书中发问:产品的制造难道不应该有益于人类,有益于环境吗?换言之,如果产品有害于人类,有害于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那么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产品呢?如果一个企业改进产品的工作只是减少一点儿损害,比去年少一点儿,比竞争对手少一点儿,那么这足以作为市场宣传的卖点吗?产品最基本的品质要求不应该是完全无害吗?我在第6章中已经指出,这不仅仅关乎生态效率。诚然,有很多工作值得肯定,比如节能吸尘器、表面活性剂含量低的洗涤剂、轻型塑料包装、取材于植物的PET塑料瓶(宝特瓶),但这些尚不足以赢得消费者的信赖,也无法逆转当前的趋势。布朗嘉特总结道:“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设计精良的产品。”在他看来,这才是终极设计与质量革命。
“新话语的出现”这一部分已经描述了所谓的“净正面”原则,简而言之,就是经济活动对生产资本、人力资本、自然资本的影响总和应为正面结果。作者也提出,这一原则应该取代生态效率,成为企业的新标准。本章将会讨论“净正面”原则如何转化为企业与政府的具体决策标准。当然,这里所做的描述不可能面面俱到,因为对于各个国家来说,这会涉及更为专业的内容,也超出了本书的讨论范围,因此这里只是提出这个概念的基本框架。
向善而行
首先来看看企业。大部分的企业都没有资本或者能力去思考不同类型自然资本的长期存量。企业要靠收入来发展,大部分企业的规划周期最多就是几年而已。“净正面”原则应该成为企业的目标与准则——“新话语的出现”部分已经描述了这一转变的巨大影响,这一原则也应该融入企业的决策标准,在各个层面得到应用,例如产品开发、供应商招标、业务开发、再利用/再制造等等。将“净正面”原则融入这些决策中确实需要时间,但终有一天“净正面”原则会与当前的赢利原则同样重要。
用术语表达,就是企业应该将外部效应成本计入隐形价格,并将其纳入日常商业决策的考量,而且需要从整个产品周期的角度来考虑外部效应(包括产品使用之后的材料与零部件处理问题)。各个公司的外部性因素不尽相同,但根据作者分析,只要考量四五种外部性因素,企业就能很好地了解“净正面”原则的原理。碳排放、淡水利用、空气污染对健康的影响和污水处理的影响(或者污水缺乏处理的影响)是最为常见的外部效应。关于外部效应,目前已经出现了不少精确的计量方法,例如美国斯坦福大学自然资本项目的InVEST模型。这些方法可以计算出外部效应的成本,只要多花一点儿时间,企业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计算外部效应的相应成本到底是多少。测算结果可能不完美,而且关于企业责任范围的问题,总是存在很多有争议的灰色区域。但是不完美的状况在当今经济中同样存在,例如供应商与次级供应商的不道德商业行为等。假设几年之后,国家环境部门或者国家统计部门出台关于主要外部效应的影子价格计算标准,并根据不同地方的具体情况每年进行估测(不同地区关于淡水资源的外部效应肯定存在差异),其结果就是净正面的估测更为直观,并且促使企业建立共同的标杆。
计入外部效应影子价格的计算方法与常规计算方法会持续共存。作者当然希望越来越多的主要外部效应都能够具备正式的价格标准,例如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就为成员国的二氧化碳排放制定了价格标准,但这确实需要时间,而且作者认为,不一定所有的外部效应都能获得正式定价。因此,正如当前现金流量表和利润表共存的情况一样,两种价格计量会持续共存。几年之后,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会对“净正面”原则更为熟悉,更习惯于从这个角度分析业务,投资方和消费者也会开始询问相关的情况,那么没有计入外部效应的计算方法就会显得有所不足。
这听起来并不陌生,不少先进企业的可持续发展部门在做重大投资决策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考量。但是,据作者了解,极少有企业将相关数据纳入整体的决策工作。有些企业并没有通过外部效应成本计算的方式将自然资本和健康影响转化为通用货币的价格,有些企业仅仅在最重大的决策上才进行相应估算,还有企业根本没有为测算进行普及相关知识的工作,更没有企业将“净正面”原则作为达标准则。因此,当前的企业运作与真正的“净正面”原则的应用还相距甚远。当前的真实情况可能是在没有相关规定的地区,有些企业主动为二氧化碳确立影子价格,并且在投资活动中对比计入二氧化碳成本前后的情况。
那么有些人可能要问了,如果“净正面”原则与赢利原则存在冲突,企业还会主动应用“净正面”原则吗?作者认为,在一二十年之后,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回顾一下性别平等、多元化、童工、腐败等问题。一二十年前很多常见的不良行为——明的暗的都有——在今天,尤其是大型企业中,早已无迹可寻。作者当然知道做出转变并不容易。例如,很多行业的竞争力可能会受到影响,企业领导者需要做出权衡;企业有可能很难影响供应商和次级供应商的行为。还有一些行业目前缺乏变革性的技术,企业要么就继续在当前的情况下运作,要么就只能破产。但对于大部分行业而言,随着技术变革的持续发展,在未来5~15年的时间里,“净正面”原则在经济层面与技术层面的可行性都将大大提升。
此外,人类还有别的选择吗?遵循从前的方法肯定行不通,前文已经做出了大量说明。正式的环境法规出台(禁令、税收、排放定价等等)可能还需要我们经历漫长的等待,但这也许正是解决方案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工具箱”——支撑现实世界的决策
三大支柱框架以及新的准则在行业层面如何发挥作用呢,作者将其转化为企业与行业的一系列行动领域,简称为ReSOLVE框架(见图8.1)。这些行动领域以不同的方式推动上文所描述的愿景的实现。虽然不能保证经济活动实现“净正面”的目标,但是这些行动领域都能促进可持续发展。
• 再生。从不可再生能源与材料转向可再生能源与材料,使生态系统恢复到健康水平,提高经济收益。这一领域的实例包括可再生能源的发展,世界各地退耕还林、土壤保育的工作。
来源:麦肯锡商业与环境中心
图8.1 ReSOLVE——创建美好经济的商业行动清单
• 共享。通过分享产品与基础设施,获取更大的经济价值。实例包括优步、来福车、Car2Go、BlaBlaCar等汽车共享公司,还有爱彼迎等房屋共享公司。BlaBlaCar汽车共享服务当前的年增长率为200%,其在19个国家有超过2 000万的注册用户。爱彼迎共享平台覆盖了190多个国家34 000座城市,出租房源超过100万套。
• 优化。提升产品性能/效率;减少生产与供应链中的浪费现象(采购、物流、生产、使用、回收等环节);应用大数据、自动化、远程感应与操纵等技术。最佳实例之一就是丰田汽车公司最著名的精益生产理念。
• 闭环。零部件与材料形成闭合循环,使其价值最大化。对于不可再生材料,这意味着重复使用、再制造以及循环零部件等,卡特彼勒工业设备、米其林轮胎、劳斯莱斯汽车和雷诺汽车等公司已经在落实这项工作。对于可再生材料,可以使其营养物质回到土地中,或者对其进行厌氧消化处理,又或者从有机废物中汲取生化材料。
• 虚拟化。通过虚拟方式推送产品,推动去物质化。实例包括电子图书、数字音乐、在线商城、虚拟办公室、网络银行、远程体检和远程安全监控等等。可以实现虚拟化的产品与服务数不胜数,这可以减少材料的使用,减少出行,优化服务。
• 替换。以先进材料替换旧材料;应用新技术(3D打印、电动汽车);选择新产品与新服务(采用多模式出行方案)。
每一个行动领域都存在无数的机遇,全球有很多先进企业已经在某一领域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如图8.1所示。在企业工作中,作者的团队时常会应用ReSOLVE框架以启发增长与创新的好点子。根据我们的经验,这个框架总能引发管理高层的共鸣,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可以在这个框架中找到若干个令人向往的提升空间。每个行动都会对其他行动起到推动作用,相辅相成,形成强大的综合效应。
这个框架之所以受到青睐,是因为它反映了过去10~15年的变化,反映出大多数行业落实“净正面”原则的可能性。“净正面”原则不但可以实现,而且对许多产品与服务来说都大有裨益,这是几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第一,在过去10年中,大部分国家的清洁能源成本竞争力不断增强,这个变化影响深远,因为在“净正面”的计算公式中,化石能源可是占比颇高的负值因素。第二,追踪产品与材料的成本已经降低,垃圾分类的进步显著,循环材料系统的使用也指日可待。这就解决了“净正面”计算公式中的另一个负值因素。第三,过去10年中,数字技术的进步显著优化了共享与虚拟服务,使产品得到了更好的利用,这也增加了“净正面”计算公式中的正值因素。第四,数字化提升了透明度,强化了问责制,如果企业做出不道德的行为,无论这一行为发生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企业都难以脱身。在21世纪,“净正面”计算公式中的所有重要因素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下面就以几个产品类别为例,分析“净正面”原则和ReSLOVE框架的应用。
• 汽车。以“净正面”原则计算,现在很多汽车的使用已经比较合理: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提升,自然资本的损失便得到了弥补,当然也有部分汽车没有实现这一点。设想一下,如果所有汽车都实现了清洁能源驱动、建造材料可重复多次使用、车辆利用效率大大提升这三点,那么综合效果将非同凡响。这些改变可以降低自然资本损耗,保护环境健康,与此同时,这也会使得汽车的经济、社会价值成倍增长。在此模式中,汽车和材料必然会增加人类的资本总和。但这样的设想现实吗?这一模式确实不能马上应用于所有汽车企业,但是当前已经有共享汽车公司利用全电动汽车开展业务,并获得了显著的商业收益,从而迅速发展。巴黎的Autolib就是其中一例,后文会对此予以进一步讨论。
• 棉布。未来的服装行业可以采用新型纤维,并在生产过程中对其进行升级再造。衣物召回或者循环利用将取代焚烧处理。棉花种植农场应该高效利用水和土壤。
• 餐巾纸。如果餐巾纸(以及其他消耗品)是通过可再生资源和清洁能源制造出来的,并且产品设计能够确保其以安全无害的途径回到生物圈,那么这些产品就不会造成自然资本损耗,其自身也将成为具有价值的生产资本。
这些产品十分常见,并不是什么特例,实现“净正面”原则不但有明确可行的路径,而且也有很多实现赢利的方法。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当前已经出现的机遇。根据以往的经验,当激励措施与宏大目标同步时,人类智慧往往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成果:载人登月计划、曼哈顿计划、可再生能源革命等等。
递增性增长计划——国家的新罗盘
企业主动改变规范和准则确实难以撼动传统资源经济的既得利益,但这仍旧是重要的一步。况且只有积极推动视角的转变,政治领导层才能够出台正式的外部效应定价,并从国家层面对自然资源进行管理。
那么“递增性增长”对于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其看待经济发展与经济表现的方式将发生重大变化。第4章讨论了GDP作为首要经济指标的局限性,并介绍了一些其他的指标,其中IWI与“净正面”增长的概念基本一致:分析国家资本库存的价值,拥有定义广泛的资本概念,其中包括生产资本、自然资本、人力资本。在这个概念中,发展指的是资本库存总值的增加。本书有时候也会用“递增性增长”一词,强调这是一个积累资本的发展过程。但是,作者认为IWI也有不足之处,其对于破坏自然资本的定义过于狭隘,未能考虑一些重要问题,包括水资源短缺、营养物质流动、生物多样性问题等;环境危害(化石燃料产生的粉尘污染)对健康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未被考虑在内,因此IWI对于增长的估值远低于GDP,而其对于当前增长模式的负面影响仍然评估不全,所以实际状况可能比IWI的测算更加糟糕。但不可否认,IWI的出现仍然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其报告也明确指出它正在不断拓展评估方法。
如果各个国家除了关注GDP,同时也开始测量并公布IWI数据(或是类似测量方法的数据),那很有可能会带来有益的讨论。人们会开始比较两组发展数据,研究人员会剖析IWI增长水平低于GDP增长水平的原因,然后讨论的重心会逐步转向如何缩小两个增长水平的差距。同时,这也会动摇根深蒂固的普遍观点,即GDP是衡量经济进步的唯一合理方法。
各个国家会公布关键自然资源的影子价格,给企业提供参考,并在公用项目招标等与企业的往来中询问这类数据,间接指引企业逐步重视影子价格的测算。
如果政治领导层能够落实此类行动,那么未来正式实施自然资源损耗规定时就会更为顺利。
如果读者对于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已有了解,那么就会注意到,可持续发展对企业提出了较低的可持续性要求(自然资本以及其他资本可以在同一种货币的框架中实现平衡,即不同类型的资本之间可以相互替代),而对国家则提出了严苛的可持续性要求,虽然IWI将自然资本和健康等状况都总结为一个数字,但是对于国家来说,各类资本不能相互替代。在作者看来,这是责任的划分,企业无法站在国家的角度去理解环境问题、担负如此重大的环境责任,因此,企业之间可以留有进行交易的空间,而国家必须要管理好各类自然资源,例如淡水资源等,以确保整体的使用情况不会影响社会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