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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野蛮人准备行动
约翰逊第二天起得很早,周三晚上董事会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早上8点他要去总部参加薪酬委员会会议,接着要和全体董事会成员会面。9点30分还要出席有关这次杠杆收购的新闻发布会。当他浏览当天的早报时,看到在《亚特兰大宪法报》商业版的头版里有一篇标题为“分析人士认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不太可能参与并购”的报道,约翰逊禁不住咯咯直乐。
文章结尾说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会在最近这场食品行业的收购浪潮中采取观望的态度,而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开始打卡夫食品公司的主意,大都会公司已经对派斯博瑞食品公司发起了收购。“好吧,”约翰逊对他的妻子说,“他们又在为我们操心了。”
出门之前,约翰逊接到了来自格里森的祝贺,接着休格尔打来电话向他报忧。休格尔说昨天晚饭后,麦康伯和乔丹在内的几个董事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杠杆收购会对他们每年5万美元的退休金有什么影响。这个会议可能会有些麻烦。当约翰逊踏进公司总部,他发现休格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这天早晨,薪酬委员会提到董事会成员的退休金问题。现在任何关于董事报酬的问题都会让人觉得是约翰逊在试图左右董事会成员。约翰逊建议大家讨论一下这件事,他们也这么做了,但约翰逊能明显感到一些董事表现出来的不满。董事会成员就包括交通险在内的其他津贴向约翰逊提出了疑问,问这些福利是否会有变化。约翰逊有点恼了,说这个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再说。
霍里根那天早上也在亚特兰大,对新闻发布会大发雷霆。发言稿的初稿说,由约翰逊领导收购小组,而霍里根坚持要求加上他的名字,否则他的手下会猜想约翰逊会不会把雷诺兹烟草公司一起卖掉。“我们应该说约翰逊和霍里根,”他对亨德森说,“如果我和他在一起的话,大家就不会胡乱猜测了。”看到霍里根的脸黑了下来,亨德森只好按照他的意思写。
早上9点35分,当消息公布在道琼斯新闻节目中时,天顿时塌了下来。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公共关系主管比尔·利斯早上起来以为当天的大新闻就是公司第三季度的盈利情况和董事会批准投资新建工程的消息。杠杆收购的消息发布没过多久,上百个电话从各个媒体打进公司,有来自报社、广播电台和电视台的,有来自全美各地的,还有海外的媒体和情绪激动的投资者的。当地的电视台早已在公司外围摆好了架势,直升机在屋顶盘旋,机上的人监视着大楼里的情况。之前在美国环球航空公司工作的时候,利斯经常处理一些劫机事件,但自打他从航空公司辞职后,已经好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对每个打进来的电话,他和四个手下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相同的回答:除了新闻发布会,其他无可奉告。
到了中午,站在总部大楼外的一个记者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他准备在约翰逊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找机会向他提问。在清水溪路的约翰逊家中,约翰逊的女佣正在看电视。“太太,先生要回来吃午饭。”劳里疑惑地打电话给她的丈夫:“你中午要回来吃饭?”
即使约翰逊想回家吃饭,他也出不去。总部大楼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是当地的记者,他们也知道176亿美元的杠杆收购将会是公司收购史上最大的手笔。这件事是当天的新闻头条,也将成为年度最轰动的商业事件。亚特兰大市北面时髦的购物中心这一天突然成了世界的商业中心。
星期四早晨,吉姆·罗宾逊在他亚特兰大的母亲家,准备参加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会。罗宾逊在亚特兰大长大,之后进入哈佛求学。52岁的罗宾逊被人称为美国商业帝国的国务卿。他领导的美国运通公司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金融巨头之一,管理着1 980亿美元的资产,拥有2 800万的信用卡客户。只要罗宾逊一开口,政治家们都得毕恭毕敬地听他说话。一年前,他提出的解决第三世界国家债务危机的方案在国际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罗宾逊举止庄重,既有南方种植园主的风度,也有北方银行家的干练。他的妻子琳达·罗宾逊在纽约掌管着一家公关公司,在业界也很有影响力。
早上7点,罗宾逊接到科恩打来的电话。得知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将要举行的新闻发布会,罗宾逊大吃一惊。虽然他对最新的进展情况没有过多的关注,但也没想到他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即使要有,最早也得到下个星期才会召开。
“怎么来得这么快?”罗宾逊问道。
“律师认为早就应该召开了,”科恩说,“董事会也同意了律师的建议。”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他们两人都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10月20日的早上,华尔街上空气清爽宜人。往北的两个街区,上班族们从纽约世贸中心地下的地铁站出来,绕过拐角的汉堡王快餐店,沿着百老汇大街一直向南来到经纪公司。一路上,大家谈论的话题都是两周后的总统大选和世界职业棒球大赛。
虽然黑色星期一已经过去一年了,但华尔街依然笼罩在这场股灾的阴影当中。人们普遍担心的经济大幅度滑坡并没有发生,但也丝毫没有复苏的迹象。其实,华尔街正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各大证券公司的老总们忧心忡忡,经纪业收入减少。当时从股市上逃离的投资者也都没有回到股市的意思,各种证券的交易量下降了22个百分点。
自去年股市崩溃以来,已经有15 000名华尔街的员工失去了工作。协利和其他几家公司也正在考虑裁员。华尔街上每天都有其他公司准备裁员的消息。大家开始还有些害怕,而现在都感到烦了。在曼哈顿下城的股票交易所里,交易员讲的黄色笑话比他们手头交易的股票数量还要多。
长此以往,唯一让人看到希望的就是并购业务,尤其是商业信贷业务。并不只有科恩看到了这一点,华尔街上的首席执行官都想到了商业信贷业务。美林银行就对外宣称其杠杆收购业务的投资回报率每年都能达到100%。《商业周刊》1月份一期杂志的封面故事里就说,在J.P.摩根过了全盛期之后,华尔街还没有收购过这么多的公司。
金融业持续的低迷让商业信贷业务更加走俏。从杠杆收购和搭桥贷款取得的丰厚利润能够快速帮助经纪公司渡过难关。单单一场交易给经纪公司带来的预收款就可以达到5 000万美元,甚至更多,这些钱能维持公司3个月的开支。通过出售其拥有的一家得克萨斯化学公司10%的股份,6月份摩根士丹利就获得1.2亿美元的税前收益;而在整个1987年,该公司的税后利润只有2.3亿美元。听到这些诱人的数字,那些商业银行业的后进者,像高盛银行、所罗门兄弟银行,还有小不点狄龙·里德公司,也到处寻找投资机会。
站在商业信贷业务最前端的是一群并购的排头兵。几乎每一家投资银行都有并购部门,这些部门里面生存着一群关系错综复杂的人。他们的前辈为企业客户提供私募和承销服务,并且和这些客户保持着数十年的友谊。到了70年代后期,随着恶意收购的大量涌现,华尔街上出现了新一代的投资银行家。他们是一群唯利是图的雇佣兵。对于希尔这些人和那些华尔街律师来说,每一个收购都是他们赚钱的机会,没有好与坏之分。有人说华尔街的并购咨询顾问的忠心时刻在变,这种说法本身就不对。因为除了对他们的公司和自己,他们毫无忠心可言。
华尔街一家大公司的董事会主席曾经说,“在这些家伙心中,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他们自己,其次是他们的合作伙伴,最后才是他们的客户。”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收购就是他们的生意,那些顶级生意人就是“玩家”。顶级玩家通常会同时周旋于多个收购项目。在任何时候,他们可能在某个项目上是盟友,在另一个项目上又成了对手。很多时候这些人被比做雇佣兵,但有些人可能认为将他们比做职业摔跤手会更贴切一些。一帮出场费昂贵的摔跤手从一个比赛场地到另一个比赛场地,但观众却弄不明白他们在场上是表演还是动真格的。
在这帮收购从业者当中,有十几个核心人物。在过去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他们通常自称是“集团”的一员。他们一起成长,他们的职业生涯因成百上千个并购活动而互相交织在一起。这些参与大收购时代的玩家大都是在60年代后期大学毕业,在70年代中期通过收购相互成为朋友,到了80年代末期,经常给对方开惊喜生日派会。
除了希尔,集团的成员还包括布鲁斯·沃瑟斯坦和约瑟夫·佩雷拉,他们俩是并购时代最先出道的超级明星。在1988年年初,他们两个人离开了长期供职的第一波士顿集团,组建了一家名叫沃瑟斯坦-佩雷拉的并购咨询公司。此外,集团还包括摩根士丹利身材矮小的兼并部门主管艾瑞克·格里彻、露华浓集团的董事会副主席唐纳德·德拉普金、世达律师事务所的迈克尔·戈登堡和莫里斯·克拉默、在沃瑟斯坦离开第一波士顿后当上并购部主管的吉姆·马赫、黑石集团总裁史蒂夫·施沃茨曼,还有凯威律师事务所的艾伦·芬克尔森。“这些人我敢用脑袋和事业打赌,”德拉普金说,“而且我们之间都心有灵犀。”
虽然这些人供职于不同的公司,但他们之前都是在两家投资银行——第一波士顿和雷曼,或者在世达和凯威这两家大律师事务所里工作。大多数人都是寻求刺激的证券承销专家和抵押贷款律师。
从某种角度来说,美国公司的兼并业务可以被看成是老朋友之间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在很多方面,作为集团核心人物的沃瑟斯坦被公认为顶级大师;作为剧作家温迪·沃瑟斯坦的哥哥,他在兼并战略和战术上的创新可以写好几本书了。多年来,格里彻一直是他的主要竞争对手。到了1989年,希尔取代格里彻成了沃瑟斯坦的劲敌,而10年前,希尔曾因离开第一波士顿而避免了与沃瑟斯坦的争权夺利。
布鲁斯·沃瑟斯坦:华尔街这位出色的银行家失去了克拉维斯对他的信任,因此克拉维斯在召开关键会议时都会避开沃瑟斯坦:“我们不能让这个家伙靠近我们。”
“在任何一场收购中,总有我们这些人的身影。我们的生活总是交织在一起。”希尔说。戈登堡说:“在每一次收购中,你总能看到希尔、佩雷拉和沃瑟斯坦,还有第一波士顿。你认识他们中每个人,而且知道他们在某种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相信我,你绝对不想新加入这场已经玩了多年的扑克游戏。”芬克尔森补充说:“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成功,这和我的年龄有关,我马上就到不惑之年了。我们集团里的每个人都要到40岁了。我们彼此互相帮助。”
这个集团的教父是约瑟夫·福隆,华尔街上一名具有传奇色彩的并购律师。很多集团成员都曾在福隆手下学习收购业务;对一些人来说,他就像他们的父亲。集团里的成员几乎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去请教福隆,有什么争执也会让福隆出面调停,但另一方面,福隆也经常是他们最强劲的对手。“团队规模小的好处在于方便管理。这一点我是在小镇上的律师协会里看到的。因为大家都彼此认识,每个人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这样就毫无秘密可言。”福隆说。
这种拉帮结派的思维正好给80年代后期流行于华尔街的内部交易提供了温床。对集团成员来说,那些对内部交易的调查就像是麦卡锡主义死灰复燃。那些被判罪的人无一例外是他们的同事或者朋友。说起这场内部交易丑闻,首先不得不提德崇证券公司野心勃勃的投资银行家丹尼斯·列文。他之前因为跟当时的主管希尔不和而离开了美邦证券公司,后来在格里彻手下做事。而对集团成员打击最大的是投资银行家马丁·西格尔被判刑。西格尔是沃瑟斯坦和其他几位集团成员的好友。和靠坑蒙拐骗起家的列文不同,他在哈佛接受过教育并在业内广受尊重。“我们这些人要么在集团里,要么在监狱里。”格里彻开玩笑说。
那这些人的友谊是不是会损害到他们客户的利益呢?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即使在一场数十亿美元的收购当中各为其主,他们还依然相互交流信息;这些“后台沟通”已经成为他们生意中的家常便饭。尽管有这种哥们情谊,但在收购中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首先是对手,其次才是朋友。希尔、沃瑟斯坦和格里彻,这些人最早宣传他们彼此是好朋友,但当对方遭遇失败的时候,他们又是最先出来散布消息的。他们七位数的奖金建立在相互了解和相互倾轧之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重量级选手都在这个集团里,如拉扎德守旧派银行家的领班菲利克斯·罗哈廷、芝加哥拉塞尔金融街大亨伊兰·哈里斯、德崇的“疯狗”贝克、高盛投资银行主管杰夫·布瓦希。和那些“集团”成员一样,他们也都卷入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旋涡里。
对克拉维斯来说,这可真是繁忙的一周。
菲利普·莫里斯突然对卡夫发动袭击,这给克拉维斯出面营救这家公司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时正在西班牙猎鸟,但还是联系上了卡夫董事会主席约翰·里奇曼。克拉维斯说如果卡夫希望进行一场友善并购的话,KKR公司可以帮忙。里奇曼似乎很感兴趣。KKR的顾问为卡夫算了一下,这场收购总额超过130亿美元,将会成为历史上最大的收购。克拉维斯心里也惦记着派斯博瑞食品公司,这家公司正在寻找潜在的收购方,以摆脱大都会公司的纠缠。那天下午,克拉维斯准备参加在世达律师事务所召开的派斯博瑞财务情况说明会。
尽管克拉维斯这个星期已经排得满满当当了,但似乎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当他的秘书将一张便条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克拉维斯正在他那可以俯瞰大军广场的办公室里打电话。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准备以每股75美元的价格变成私人公司。”
克拉维斯手中的话筒差一点滑落。接下来的几秒钟,他都说不出话来。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的得力助手保罗·雷切尔稍后走进克拉维斯的办公室。
克拉维斯立刻问他:“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约翰逊要以每股75美元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公司。”
雷切尔想了一会儿,最后才反应过来。“天啊,”雷切尔说,接着,第二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子里,“这也太便宜了。”
克拉维斯开始发起火来:“简直难以想象,这可是我们给他出的点子,他却连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声。”
格里彻办公室的整面墙上都是他和家人的照片。照片里人物的服装和表情让人感觉这些照片就是拉尔夫·劳伦的宣传广告。
格里彻正仰靠在他的老板椅上,突然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条新闻。他立即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急忙拨通了一个电话:“不管你手上的事情有多么重要,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沃特斯就赶到了格里彻的办公室。两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要被收购?竟然没有摩根士丹利的份儿?
格里彻让沃特斯看价格。他们都认为75美元实在是太低了,约翰逊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抢钱。
那天早上,格里彻和沃特斯好像心有灵犀。两个人都知道杠杆收购的流程,现在要回答的问题是,这场收购是否木已成舟?谁在为特别委员会提供咨询?更重要的是,摩根士丹利怎样才能分到一杯羹?
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沃特斯得先回自己的办公室接个电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雷切尔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沃特斯刚放下话筒,电话又响起来了,这回是克拉维斯打来的。
“出什么事了?”
“亨利,等我们弄清楚了马上告诉你。”
“是谁?是谁在策划这场收购?”
“我不知道。我们正在调查呢,很有可能是协利。”
两人就挂了电话。几分钟之后,格里彻看到新闻里说协利证券公司参与了这场交易,这时他才想到塞奇。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火,就笑嘻嘻地说:“嗨,安迪,你上哪儿筹钱去?”
塞奇嘟囔了一句。
“我想说我们没有机会和特别委员会接触,我感到有点惊讶,是不是协利从中作梗?”
塞奇告诉他没那回事儿。除此之外,格里彻很难从老练的塞奇嘴里套出更多的话来。之后,格里彻找到韦尔奇。韦尔奇含含糊糊地答应会让摩根士丹利有机会参与这场收购。而沃特斯在大厅里逮住了约翰逊的规划总监迪恩·波斯瓦。他告诉沃特斯这场收购才刚刚开始,“我们还在研究当中,希望尽快地搞定它。下周三左右应该就完成了。”
沃特斯觉得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有机会的。如果想拿下这家公司的话,就看谁下手快了。
当贝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好在世达律师事务所。
几个星期以来,贝克和一群来自四家投资银行的顾问团队一直在为派斯博瑞抵抗大都会的收购出谋划策。当天他正好和几个银行家跟几个派斯博瑞的潜在收购方开会。
看到约翰逊发布的消息,贝克目瞪口呆。
杠杆收购?没有德崇的份儿?也没有我?简直不可想象。
他和协利的银行家约翰·埃尔曼坐同一辆车去市中心,两人在雷曼工作时就认识了。埃尔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直不停地说这场收购对他们公司的影响。
当车到了贝克的公司,贝克准备下车的时候,埃尔曼说道:“这将是历史上最大的收购了。”
这个德崇的银行家再也忍不住了:“我觉得不可能,约翰,我觉得不可能。”
刚到办公室,贝克就接到了克拉维斯的电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克拉维斯劈头就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正想和他们谈谈。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摸摸情况,待会儿再和你联系。”
贝克立即给身在亚特兰大的约翰逊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约翰逊的秘书贝蒂·马丁。
“他们现在正在开董事会会议呢。”贝蒂说。
贝克怒了,他一定要和约翰逊谈谈。“贝蒂,如果你不把他们叫出来,我要开始骂人了。现在是十万火急。”
几分钟后,约翰逊从会议室出来,拿起电话。
“嗨,伙计,在干嘛?”贝克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
“哦,我们准备收购我们的公司。”约翰逊说。
“你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是看到新闻才得知此事的,罗斯。我真搞不懂你。”贝克已经掩饰不住胸中的怒火。
这时约翰逊也毫不示弱,“我们已经有合作搭档了,杰夫。就这么回事!”
“疯狗”哑然。
那天早上,克拉维斯很早就接到了迪克·贝迪的电话。在并购行业里,贝迪被看成是克拉维斯的“诸葛亮”。15年来,他一直是克拉维斯最信赖的外部顾问。贝迪在卡特政府里担任过一些职务,也经常活跃在纽约民主党人的圈子里。作为市长的朋友,贝迪被认为是最有希望继任市长的人。曾在海军飞行队里服役的贝迪现年49岁,有着沙砾色的头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说起话来像个慈祥的长者,但眼神里却透着军人的那种坚毅。
迪克·贝迪:夹在两个老朋友中间,克拉维斯的这位参谋充当了双面间谍。
克拉维斯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痴迷逃不过贝迪的眼睛。一年多来,KKR一直在搜集针对烟草公司诉讼案件的资料,目的是分析这些诉讼对烟草公司的影响。
“你看到这个消息了吗?”贝迪问克拉维斯。
“还能看不到吗?”克拉维斯说。
“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之前我们和罗斯谈过收购,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这说不过去啊,是我帮他出的这个主意。”
“我知道,这真是太不像话了。”贝迪说。
“他为什么偏偏找到了协利?之前他们从来没做过收购啊。”
贝迪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协利就是他的第二大客户,排在KKR后面。
协利投资主管鲍勃·米勒德接到科恩的电话时,还没有从当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科恩一边在他的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着,一边看着报价器上面的重大新闻。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股价一路飙升。股市收盘的时候,股价达到了每股77.25美元,上涨幅度超过21个百分点。
“天哪,彼得,这真是不可思议。”米勒德喊道。
但这个靠收购活动维生的交易员很想知道科恩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策略。为什么协利不赶在消息公布之前就赶紧结束这场交易,而之前摩根士丹利和其他公司都采用了这种手段。“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被动?”米勒德问。
“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这么做。”科恩回答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没人会出价比你高?”
科恩的理由是其他企业没这个能力。
“那其他的金融机构呢?比如KKR?”
“KKR不会做的。亨利给约翰逊的条件不如我们的有吸引力。”
“那又怎么样?”米勒德提醒科恩,最近几个月克拉维斯单方面地对德士古公司和克罗格公司发动了恶意收购。“没有管理层的配合并不意味着克拉维斯他们会就此罢休。他们为何不赌一把?”
“因为他们不会像我们那样满足约翰逊的要求。”科恩又重复了一遍。
“但如果他们执意收购公司,那就由不得约翰逊了。”
科恩显然不明白米勒德的意思。米勒德建议协利应该先弄清楚克拉维斯有什么打算。“最好和他谈谈。”米勒德说。
但科恩似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星期四的下午,约翰逊的团队意识到因为没有让贝克参与这场收购,他正把华尔街闹得沸沸扬扬。韦尔奇打电话给贝克,此时贝克还在气头上。
“太荒唐了,”贝克说,“这价格太离谱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接着他问约翰逊为什么不找克拉维斯,“为什么我们要相互作对呢?”
韦尔奇试图劝说贝克不要参与到这场收购当中来。“我们希望德崇能够为我们加油助威,成为我们的朋友。”
贝克对韦尔奇这种天真的想法感到惊讶:“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为这场交易加油助威的,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
“为什么?”
“我们已经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劝你们开展杠杆收购。如果你认为我们会心平气和地看热闹,和这场历史上最大的交易失之交臂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
“那你打算加入到我们一方吗?”
“吉姆,我们和别人已经有约在先了。”
韦尔奇之后又给贝克打了两次电话,希望能让德崇上钩。但贝克依然对约翰逊的怠慢耿耿于怀,因此,德崇,这个华尔街阵地上的重型武器等待着竞标者出现,贝克知道这位竞标者将会是谁。
周四下午,克拉维斯和雷切尔暂时将愤怒抛在脑后,赶到世达参加派斯博瑞的宣讲会。之后克拉维斯把贝克拉进一个会议室。
“雷诺兹-纳贝斯克那边怎么样?”克拉维斯问。
“不清楚。现在他们都不和我联系。我不知道是否有新的情况。但你知道这场收购我们做定了。你们会请我们加入吗?”
“别担心,到时候少不了你帮忙。”克拉维斯说。
这项业务对德崇来说意味着5 000万美元的收入。除了钱之外,贝克一想到约翰逊屁滚尿流的狼狈相,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在曼哈顿下城一座不起眼的办公大楼的17层,一位名为比尔·斯特朗的胖乎乎的银行家正在打电话。他坐在一个局促的格子间里,周围都是和他一样的格子间。这里不像其他公司的收购部门有红木家具和东方地毯。多年来所罗门兄弟银行在交易所里赚了大把大把的钱,而不是在董事会里。
斯特朗一边听着客户的电话,一边专心盯着电脑屏幕上闪过的约翰逊的投标细节。当他意识到这则新闻的深远意义时,斯特朗像一些优秀的银行家一样问电话另一头的客户:“你有兴趣吗?”
“没有。”对方回答说。
斯特朗不得不冒进一下。在投资银行界,所罗门老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除了预期不太好,仅有的一场对Revco连锁药店的杠杆收购也泡汤了。自从一年前股市崩溃以来,所罗门兄弟银行唯一一次垃圾债券的承销也以失败告终。唯一的一次搭桥贷款也没有成功,里面也有所罗门兄弟公司的份儿。三年来,所罗门挤破头似地想进入商业信贷行业,但结果都是令人无颜以对。斯特朗和他的同事们之后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斯特朗在华尔街上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两年前,他才当上了合伙人。他工作勤奋积极,并恪守美国中西部的工作观念,来自印第安纳州的他对自己的家乡感到无比自豪。之前做过会计师的他敢于直视客户并告诉他们,他为自己诚实正直的品质感到自豪,因为他相信华尔街缺少这些品质。一些银行家也这么说,但似乎只有斯特朗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和华尔街上的其他银行家一样,斯特朗对约翰逊准备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这件事很感兴趣。星期四晚上,他拿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年报和中期财报研究起来。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75美元的价格实在太便宜了,约翰逊这帮人简直就是在抢劫。
斯特朗一想到这儿就兴奋起来。所罗门在业务上屡遭失败,但如果能完成这场收购,之前的耻辱都只是小插曲。这时,他想到了一个理想的合伙人——汉森信托公司。这家信托基金热衷于收购美国公司,目前也在美国成立了分支机构;如果这个分支机构独立出来,在美国大企业里也能排上名次。如果能将所罗门的金融影响力和汉森的营销能力结合在一起,斯特朗觉得这场收购的主角就非他们莫属。
星期五早上,斯特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公司主席约翰·古弗兰。斯特朗说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次机会,不但这家公司的品牌值好多钱,而且烟草业务巨大的现金流足以支付所有的收购费用,75美元的价格几乎就是白送的。
古弗兰平时对年轻交易员的热情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但他这次却听得聚精会神。“好吧,打个电话吧。”他指示斯特朗。
斯特朗10点左右给汉森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向对方介绍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情况,并细数了这场交易吸引人的地方——烟草业务巨大的现金流、无与伦比的品牌和被低估的股票价格。
“我建议我们联手各出一半的资金将这家公司买下来,对了,我要快点听回信儿。”斯特朗说。
下午2点,汉森的电话来了。
“好的,我们加入。”汉森的人说道。
斯特朗高兴极了,准备下周一开会商讨具体收购事宜。现在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先打电话将最新进展告诉了古弗兰,而古弗兰在电话里也十分支持他。于是,斯特朗组建了一个10人的银行家和分析家团队,准备周末研究一下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财务数据。和这个庞大的收购相比,这样的团队实在是显得过于渺小。但斯特朗这么做是为了保持低调,防止走漏半点风声。他希望星期一早上就开始行动。
周四下午,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管理层办公室挤满了人,有协利的希尔和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斯特恩。董事们来来往往,兴高采烈地喝着饮料。拉扎德和狄龙·里德的团队是由休格尔在周三请过来的,11点的时候到了公司。拉扎德的菲利克斯·罗哈廷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着话,和他一起聊天的有从芝加哥赶来的哈里斯和阿根廷人路易斯·里纳尔迪尼。狄龙·里德的银行家富兰克林·霍布斯和约翰·马林也一起到了公司。
“嗨!”约翰逊一看到马琳就大喊道,接着走过来和大家握手,好像这是一场在自家后院举行的烧烤活动,而不是一场杠杆收购。对这些银行家来说,约翰逊似乎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
“好了,伙计们,”他喊道,“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坦白讲,当他们走进会议室和休格尔见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作为特别委员会的主席,休格尔先向拉扎德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又向狄龙·里德的银行家做了说明。两家银行都同意1 400万美元担任董事会的咨询顾问,主要负责评估约翰逊的出价对投资者是否公平合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出现了其他竞标者,他们也需要做出评估。
当休格尔要求大家尽快结束这个过程时,银行家顿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休格尔提出要在10天内完成所有的评估工作,但罗哈廷和哈里斯都认为太仓促,这样会让约翰逊占便宜。于是,他们俩就猜疑休格尔是不是和约翰逊穿一条裤子,但他们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会议在下午3点左右结束了,聚集在21层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霍里根飞往温斯顿-塞勒姆向自己的下属传达会议的精神,而约翰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拆看邮件和处理一些文件。现在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向马丁抱怨道:“天哪,我感觉就像自己带了个竖琴去参加晚会,但却没人要求我演奏一曲。”
为了避开公司外等待的记者,戈德斯通和几位华尔街同事从秘密通道离开了公司。之后,戈德斯通跟阿特金斯和两位集团董事坐上雷诺兹-纳贝斯克前往纽约的专机。途中大部分时间,阿特金斯都与戴维斯和麦康伯在一起。但当飞机快到纽约时,戈德斯通在驾驶舱入口碰到了阿特金斯。
“快看那儿。”其中一个飞行员叫道。
他们俩朝窗外看去,整个纽约和曼哈顿都沐浴在落日的余晖里,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片片的火烧云。戈德斯通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之一,刹那间他卸下了律师的架子,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这场伟大而又浪漫的冒险。
他笑着说:“这会是一次很难忘的经历。”
“是啊,”阿特金斯同意道,“我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