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野蛮人

“今天和之前的会议一样重要，大家可要保持头脑清醒，三思而后行。”阿特金斯开场道。

11月30日，星期三早上7点45分。当董事会成员陆陆续续地来到世达律师事务所之后，阿特金斯就把他们带到35层楼上一个没有窗户的会议室。会议室两头的墙上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现代艺术品。休格尔在马蹄形橡木会议桌的一头坐下。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饥肠辘辘的他在来开会的路上买了一个苹果。

休格尔右手边坐着戴维斯，左手边坐着阿特金斯、安德森、巴特勒和麦康伯。谢伯利、茱安妮塔、乔丹和梅德林等四位外部董事也出席了会议。会议桌的另一头是来自狄龙·里德和拉扎德的银行家。他们身后的自助餐桌上摆满了面包、奶油芝士以及一扎扎的橙汁和一壶壶的咖啡。

“我们要努力做出一个最符合股东利益的决定。别人可能会指责这次投标的流程，也许还会有官司上的麻烦，包括来自我们的投标者。”阿特金斯接着提到一个“切记”：如果有人问董事会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无可奉告是唯一正确的回答。“要不惜一切代价做到绝对的保密。”

阿特金斯又向董事们汇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向董事会宣读了努斯鲍姆的抗议信，同时还提到了戈德斯通愤怒的电话。第一波士顿的投标方案最终是昙花一现。克拉维斯证券的谈判也被提到了，以及他们在看到道琼斯的报道出现在东京后的不满。

“他们对我们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到今天下午1点，董事会还不批准他们的投标的话，他们就退出这次投标。”

听到可以考虑克拉维斯为最终胜利者时，罗哈廷看到董事们脸上都浮现出轻松的表情。董事会成员交头接耳地谈论《时代》周刊那篇封面报道引发的反响……“太可怕了，他们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早知道约翰逊会乱说话，他们应该把他发配到巴塔哥尼亚。”

在美国，约翰逊已经成了“贪婪”一词的化身。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将公司交给他打理。如果约翰逊出的价格比其他投标者高出许多的话，董事会成员也就只好宣布约翰逊获胜了。但现在很多人心里暗自高兴，因为他们可以很轻松地做出选择了。

董事会和他们的顾问们花了3个小时的时间回顾了过去10天里发生的事情。拉扎德和狄龙·里德详细地阅读了投标方案，着重比较了双方方案中证券之间的细微差别。格里森因为担心董事会有可能被起诉，从伦敦打来电话问了一大堆细枝末节的问题。

快到11点的时候，休格尔向董事们汇报了一些最新消息：“大家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克拉维斯和罗伯茨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他们的情况。”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休格尔说，“约翰逊也来了。”

那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约翰逊感到压在自己胸口的石头一下子不见了。不管怎样，这场战争马上就快结束了。现在每个人又可以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他对劳里说：“我打算今天先参加董事会，然后明天我们一起回亚特兰大。”

9点左右，约翰逊穿过大军广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科恩的电话。科恩兴奋地对他说：“我们准备再投一次标，你觉得我们的价格再高一点怎么样？”接着科恩提到想减少现金，增加实物支付，“这个价格没问题，你加入我们吗？”

约翰逊早已见怪不怪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价格和原来90美元现金、6美元实物支付优先股和4美元可转换债券的情况对我们的影响一样？”

“千真万确。从你管理公司的角度看，其实这对你更加有利，因为我们方案中的现金成分少了很多。”

约翰逊想了一会儿说：“管他呢，如果你们想重新杀进去，大闹一场的话，你们就去做吧。”他唯一想说的是在新的价格水平下，他不能保证他的团队能够削减足够的费用使他们的方案依然赚钱。

“不要指望会有奇迹发生，因为我们现在就在奇境里。”约翰逊放下电话，感觉他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现在这场游戏的主角已经成了协利。

快到11点的时候，约翰逊带着他新的快乐伙伴们——霍里根、亨德森、韦尔奇和卡波内尔来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约翰逊尽管相信他们已经失败了，但他还是很开心。他期望看到科恩把董事们打得屁滚尿流。被描绘成企业界贪婪的典型代表已经有一个月了，如今约翰逊也希望看到那些董事会成员出丑。他在去的路上笑着说：“看他们抓瞎一定很有趣。让我们去看看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吧，哈哈。”

科恩的团队也准备就绪了。努斯鲍姆准备在11点之前和约翰逊在世达律师事务所的大厅里会合。努斯鲍姆的第一封信并没有得到特别委员会的正式答复，因此他又写了一封，要求董事会继续举行竞标活动。努斯鲍姆和约翰逊准备一起走进董事会，请求重新召开竞标。

但等到努斯鲍姆来到世达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约翰逊。在大厅里等了10分钟后，依然不见约翰逊的人影，努斯鲍姆就一个人上了楼，这才发现约翰逊的团队正坐在32层楼的一个会议室里。而公司的董事们都坐在35层楼。

约翰逊神采奕奕，有说有笑地等待着被叫进董事会去。“这是不是太有意思了？”他问努斯鲍姆。约翰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很确信地对努斯鲍姆说：“这次我们一定要报一箭之仇。”

努斯鲍姆可没什么心情和约翰逊说笑。他在会议室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11点15分。如果董事会按时召开的话，现在估计董事会已经开始对克拉维斯的方案投票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就把电话打到阿特金斯的办公室，没有人接，他给阿特金斯留了一个简单的留言：如果董事会不让约翰逊参加董事会会议的话，他们将把信交给董事会。努斯鲍姆留完言之后又等了15分钟，阿特金斯依然没有给他回电话。

努斯鲍姆给在协利的科恩打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我们被挡在董事会外面了，罗斯也没办法进去，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我们参加了。如果我们想要出更高价格的话，最好现在就行动。”

科恩听了之后说：“我待会儿给你答复。”

11点12分，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在雷切尔和贝迪的陪同下走进董事会会议室。

那天早上9点45分，他们四个人就到了世达，本来想马上就可以和董事会签署合并协议并将雷诺兹-纳贝斯克收入囊中，谁知却先被领到了接待室。接着他们的银行家也陆陆续续到了，沃瑟斯坦也来了。格里彻因为前一天晚上没人通知他，所以赶到的时候怒气冲冲。贝克也被召了回来。过了一会儿，科古特到处去找空的会议室好让罗伯茨、克拉维斯和雷切尔避开那些多嘴多舌的银行家，谈一些机密的问题。

罗伯茨他们三个人都很紧张。早上的报纸说约翰逊的团队并没有完全退出这场竞标，但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看到约翰逊他们。他们越等越心急，心想董事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最后休格尔走进来带他们去见董事会。

当他们走进董事会，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都严阵以待。现在不是抱怨约翰逊的时候，现在正是说服董事会的大好时机。他们需要说服戴维斯、休格尔和麦康伯这些董事会成员，KKR的投标方案是最安全、最符合股东和员工利益的。

等董事们安静下来后，罗伯茨开始讲述他们的收购策略。KKR并不是来拆散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如果KKR能够赢得这场杠杆收购的话，他们将尽量保持公司的完整性。只有20%的集团资产会被出售，而他们将书面保证股东们会收到25%的利润。罗伯茨还强调说他希望这次收购能够万无一失。华尔街历史上最大的收购案可不是儿戏。KKR旗下公司一共有30多万员工，因此他们知道让员工开心是多么的重要。

这番话打消了董事们心中的疑虑。接下来的15分钟里，董事们开始问罗伯茨和克拉维斯一些问题，比如有一个董事问斯迪克特会是什么角色，罗伯茨说他只是一个过渡的首席执行官。

“非得要下午1点之前给你们答复吗？”一个董事问。

“不能再迟了。”罗伯茨说。

“尽量在下午1点之前给我们答复吧。”克拉维斯说。

接着休格尔和阿特金斯跟着克拉维斯的队员来到另一个房间。休格尔坚持要在最终投票开始之前先解决一些问题。这些被休格尔称为“第二计划”的问题和职工的福利有关，比如搬家费。20分钟里，他们讨论的都是一些“非常深奥”的问题，例如员工需要搬迁多远才能够报销。惊讶的雷切尔称之为”鸡毛蒜皮”。罗伯茨看了看克拉维斯，向他翻了翻白眼。

离投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贝迪将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放在一边，把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带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里等待董事会最后的投票结果。他们选的房间在离董事会会议室大约6米的一个角落里，很有地理优势。站在那个角落，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进出董事会会议室的人。几分钟过后，贝迪从那个办公室出来，经过一棵盆栽的肯蒂亚棕榈树，到一个位置优越的角落里望风。

半个小时内，一群律师和投资银行家不停地进出董事会会议室。由于和大部分人都很熟，贝迪一会儿逮住这个律师聊聊天，一会儿拉住那个银行家谈谈话。就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些人更加频繁地进出会议室了。面带焦虑的律师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这时贝迪拉住其中一个律师的胳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罗斯和努斯鲍姆来了。”那个律师说完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贝迪嘴里骂了一句，他虽然很生气，但却一点儿也不惊讶。阿特金斯和特别委员会已经把他们晾了半天之久。约翰逊重新杀回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贝迪赶紧回到那个小办公室。

罗伯茨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控制不住地骂了起来：“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昨天晚上9点半就开始等。我们被他们当猴耍了！”

在协利，科恩的办公室里熙熙攘攘。希尔和其他12个顾问不停地进进出出。科恩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仔细地研究计算机模拟结果。当努斯鲍姆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对新的投标价格有数了。他将新价格告诉了所罗门的古弗兰和施特劳斯，现在他们需要约翰逊批准新的投标价格和削减管理层协议中支付给约翰逊的报酬。

科恩将这两个要求告诉了戈德斯通。戈德斯通又把这些意思传达给了正在世达的约翰逊。约翰逊得知科恩的新计划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一定是开玩笑吧。”约翰逊已经不对这次收购抱任何希望了，于是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10分钟后，科恩就给努斯鲍姆回电话说：“按照这个价格报。”接着他报了一连串现金和股票比例等数字。

努斯鲍姆吓了一跳，说：“好吧。”

新的报价是108美元一股，总价是250亿美元。

努斯鲍姆的脑子快速地旋转起来。投标是一回事；让董事会接受自己的报价是另一回事。他们在世达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人理他们。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向董事会施加压力，让他们重新召开投标大会。努斯鲍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现在已经过了12点。

“彼得，他们对我们不理不睬。现在看来董事会好像要包庇克拉维斯他们。”努斯鲍姆说。

“如果他们不接受投标的话，我们就自己单独行动。董事会还不理会我们的公开投标，我们到时候就召开记者招待会。”

几分钟过后，努斯鲍姆又接着给阿特金斯的办公室打电话。

“请告诉阿特金斯先生，”努斯鲍姆告诉阿特金斯的秘书，“我们准备重新报价，而且我们要将报价公布在报纸上。”

努斯鲍姆认为也许这样能够引起阿特金斯他们的重视。

这一招果然有效。

就在努斯鲍姆打完电话几分钟之后，阿特金斯的秘书就将努斯鲍姆的消息告诉了正在和董事们开会的阿特金斯。他拉着米切尔走出会议室，从事务所的内部通道来到第32层楼。

在那里，他们看到努斯鲍姆孤零零地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和一部电话外，没有椅子，墙上也没有什么艺术品；除了能够欣赏到2个街区以外的皇后区大桥之外，那儿什么都没有。

阿特金斯看得出努斯鲍姆很紧张。

“这样，我手里的这封信是我的诉讼律师替我起草的，我现在就交给你们，但你们可以不用看了。我现在真正想说的是，这是我们新的报价。”

这时米切尔从自己的钱包里找出一张纸片，把努斯鲍姆告诉他的价格写了下来。108美元一股的价格包括84美元的现金、20美元的实物支付优先股和4美元的可转换债券，总共的价格是250亿美元。

“最后我想强调的是，凡事可商量。”

阿特金斯点了点头。当他们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他们两人会心一笑。

“今天可真是有趣的一天啊。”米切尔说。

接着，努斯鲍姆就给科恩打电话汇报最新的情况：“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觉得我们又重新加入了比赛。”

贝迪在董事会门口的过道上到处打探着消息。他至今还没有看到约翰逊和他手下的人，据别人说他们已经在这栋大厦里了。阿特金斯正好和努斯鲍姆谈完话回来，就被贝迪抓住了。

“约翰逊和努斯鲍姆在搞什么鬼？”贝迪问。

“哦，”阿特金斯回答道，“我们准备看一下他们刚刚给我们的报价。”

“他们出的是什么价？”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别这样行吗？我的客户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在这儿等了。他们已经被人利用烦了。现在谁都知道了我们的报价。我要告诉你，如果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的话，他们可要走人了。如果他们真的走了，你应该很明白，到时候约翰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知道了。”阿特金斯说完就走进了会议室。

那天早上，克莱因和另外三个普利茨克的助手正在纽约的拉瓜地亚机场准备乘坐美国航空公司的班机回芝加哥。当他们发现买不到同一班次的机票时，他们决定坐下一趟航班。来到海军将官俱乐部，无事可做的克莱因就给马赫打了个电话。

马赫告诉克莱因这场竞标活动还没有完全结束。克拉维斯刚刚报出了106美元一股的价格，好像成功的概率挺大的。听到这个消息，普利茨克小组立刻振奋不已。

克莱因问，“投标又重新开始了？我们能否提高报价中的现金比例？”

几分钟后，他们才发现空欢喜了一场。

马赫说：“不好意思，现在投标结束了。”

12点40分，阿特金斯来到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等待的那间小办公室里。阿特金斯一开口，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我们刚遇到新的情况，恐怕不能在1点之前给你们答复了。我们希望能够再延长点时间。”

“绝对不行。”克拉维斯说。

罗伯茨的回答也一样不容置疑：“我们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当罗伯茨发怒的时候，他的嘴唇就会收缩紧绷，脸上也会出现皱纹。“这太不像话了！”罗伯茨几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我们不想再被别人耍了。昨天晚上你还跟我们说你会跟董事会推荐我们的投标方案，我们都说好的。而现在董事会又开始朝三暮四了。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时贝迪插嘴道：“别急，别急。”接着他对阿特金斯说：“你能给我们几分钟吗？”

阿特金斯就离开了那间办公室。贝迪把门关上后，用一种劝诫的语气对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说：“乔治、亨利，你们先冷静一下。他们现在的压力也很大，他们想把事情做得漂亮些。而我们这样逼迫他们反而让他们感到很为难……”

12点50分，道琼斯新闻网的滚动新闻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报道。全美的董事会和交易所、经纪人和投资者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管理层团队将投标价提升至108美元一股……”

贝迪暂停开导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去接KKR顾问打来的一个紧急电话。

“他们又投标了。”那个顾问说。

“谁？”

“管理层团队。”

“什么？”

“管理层团队刚刚把新的投标价格公布出来，新价格是108美元一股。”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这是真的。”

挂完电话，贝迪转过身来，看着克拉维斯和罗伯茨。

“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新闻报道说他们刚把价格提高到了108美元。”

克拉维斯顿时瘫坐在椅子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看来约翰逊整天整夜都在准备卷土重来。

离胜利还差20分钟的时候，事情又突然节外生枝。

这场竞标还没有结束，这家公司还没有属于他们，这世界太不公平了。目前的比分是106∶108，他们处于劣势。

房间里顿时谩骂声四起。“他们不准备和我们签合并协议，现在该怎么办啊？”雷切尔看着墙上的钟说。

接着，他们突然从愤怒中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克拉维斯和罗伯茨一下子就明白科恩做了什么。他们突然意识到过去的12个小时里，管理层团队都躲到哪里去了。他们觉得他们也许能够利用现在这种情况。这需要策略，他们不能再威胁放弃投标。于是他们用了25分钟的时间讨论下一步的行动，然后在1点15分的时候给阿特金斯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可以推迟我们的期限，但有一个条件，”克拉维斯说，“我们需要你们支付延期的费用，我们可以再等一个小时。这样合情合理。”克拉维斯知道自己处于一个有利的地位，因为管理层团队的证券方案还没有和特别委员会沟通。他现在没有必要担心，也不用急着提高他们的价格。如果需要的话，他们会有机会来提高报价的。像现在这样，他们进可攻，退可守。一方面，他们要向董事会施压，另一方面也可以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可以想出法子。

阿特金斯问克拉维斯要多少费用。雷切尔计算之后得出他们总的费用将近4亿美元，但雷切尔不想刺激特别委员会，就只报了4 500万美元。

“我想我能够说服特别委员会接受这个价格。”休格尔说着就走进了克拉维斯所在的那个房间。几分钟之后，休格尔回来说董事会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拿出一份写在黄色标准拍纸簿上的协议给他们。贝迪看了微微一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旱涝保收。

等一个小时，克拉维斯他们就能赚到4 500万美元。不可思议的是，阿特金斯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也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努斯鲍姆独自在那个能够俯瞰皇后大桥的房间里等待了45分钟，一边不时向科恩汇报情况，一边回答着特别委员会的银行顾问们的问题。

1点刚过，他就接到了阿特金斯打来的电话。

当初在提交投标方案的时候，努斯鲍姆就强调说108美元一股的各部分比例还是可以商量的。阿特金斯告诉努斯鲍姆说现在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希望你们给出一个最高的价格。请在15分钟内给我们回话。”

“也许我们不能这么快就给你们答复。”

“那你们就尽快给我们答复。”

努斯鲍姆立刻联系上了科恩。“现在他们又重新接受投标了。我们又有机会了，他们现在希望我们给出最高的报价。”

“他们要我们什么时候给答复？”

“15分钟以后。”

“时间太短了。”

“是啊。”

听到这个消息，约翰逊高兴得拍起手来，他已经不再担心投标价格了。

这下轮到科恩紧张了。

这已是他当天第二次迷茫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依然不知道克拉维斯的投标价格。他快速地和办公室里的希尔等人讨论之后，给所罗门的古弗兰打了个电话。让他吃惊的是，古弗兰要求继续提高竞标价格。科恩必须快速做出决定。无论他们把价格提到什么程度，他们都需要从管理层协议中拿出更多的钱来，所以这必须取得约翰逊的同意。

科恩打电话给戈德斯通说：“我们可以把价格提高到115美元，我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这样没人敢和我们抗衡了，我们就能立刻结束这场竞争。”

戈德斯通真想掐自己的大腿，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115美元一股？6个星期之前，协利还告诉约翰逊说这家公司只值75美元一股。

科恩继续说协利现在需要约翰逊同意再减少2%的分成才能报出这个价格。也就是说，约翰逊需要把他收入的一半拿出来。“现在，我想知道罗斯能不能接受。”

戈德斯通虽然觉得这个数字和要求有点荒唐，但还是告诉了约翰逊。约翰逊听了科恩的想法之后，只是无助地笑了笑。

“天啊，这也太可笑了。这样的投资值吗？我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做，你觉得呢？”

戈德斯通觉得现在是时候向约翰逊介绍一些并购的基本常识了。

“注意，罗斯，除了买下这家公司，他们这样做还有其他的目的，”戈德斯通解释道，“协利能不能得到那预付给他们的2亿美元取决于他们能否成功完成这次收购。而且如果协利能够完成这场收购的话，那么这家公司在杠杆收购行业里就奠定了无人能敌的地位。”而约翰逊现在的问题是他只看到一些眼前的东西，比如金钱和投资，戈德斯通说，但实际上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就是华尔街。

“这对我来说完全不能理解。”约翰逊辩解道。

戈德斯通接着说：“还不止这些，如果你同意他们这样做，他们还想对你的报酬做出新的重大调整。你愿意吗？”

戈德斯通心想，现在是说实话的时候了。

“当然，为什么不同意呢？”约翰逊讽刺地笑道。他已经把其他一些东西都出让出去了。本来想拿到20%的，结果第一次就削减到了8.5%，而现在又降到了4%。“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该欠他们钱了。”约翰逊笑着说，“史蒂夫……”

“你说。”

“记住，我们不能倒欠他们钱啊。”

戈德斯通和约翰逊通完话就给科恩打电话：“他同意了，投标吧。”

科恩又核对了新的报价之后，将新的投标方案告诉了正在世达等消息的努斯鲍姆。

努斯鲍姆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哥伦比亚大学法律专业，现在是纽约最大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当他听到科恩的最新报价，大喊道：“不是吧！”

他挂断电话立刻找到阿特金斯，说约翰逊、协利和所罗门将他们的报价提高到112美元一股。他来不及细算，整个收购粗略价格是257.6亿美元。1点24分，阿特金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董事会。

协利的最新报价让阿特金斯的工作更加困难重重。一方面，克拉维斯的报价是106美元一股。因为克拉维斯的证券已经谈妥了，独立委员会的顾问相信克拉维斯的投标方案确实值那么多钱。这个方案不错，而且很实在。但和约翰逊的方案比起来，它只能位居第二。

另一方面，管理层团队目前的出价是112美元一股。科恩的证券价格并不像克拉维斯的那样实在，而且管理层团队似乎对前几天狄龙·里德和拉扎德的忠告充耳不闻。他们的证券依然软塌塌的，也就是他们并没有一个“重启”机制来保证这些证券确实会按照协利所定的价格来交易。

科恩将他的投标价格评估为112美元一股，但阿特金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其实他们的价格只有105美元一股。要确定这些证券的准确价格需要花时间，但现在离克拉维斯2点钟的期限只有半个小时了，时间对阿特金斯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阿特金斯安慰自己说克拉维斯可能是在吓唬他们，但他的决定关系到250亿美元，阿特金斯敢冒这个险吗？阿特金斯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让克拉维斯再次推迟期限。

站在董事会门口的贝迪朝董事会里张望着，正好看到阿特金斯和几位董事会顾问匆匆走进一间高级办公室。“有情况。”他忍不住想过去看个究竟。

在那间办公室里，这些顾问们正热火朝天地辩论着。“你们必须给KKR一些好处。你们要保证现在已经有的价格，我们可不想看到这些竞标者到头来全都跑光了。”律师丹尼斯·布洛克告诉跟他一起工作的董事会投资银行家。

他们必须一方面想办法拖延克拉维斯，一方面和管理层团队商讨他们的证券问题。现在他们已经给克拉维斯4 500万的费用，他们还能再给多少钱？

哈里斯想出一个办法。给克拉维斯一份合并协议，然后让他把最后期限再往后推一个星期。合并协议的内容是支付给克拉维斯大约4亿美金的费用；如果约翰逊的团队最终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出价超过克拉维斯的话，则再外加2.3亿美金的费用，相当于1美元一股，作为所谓的“分手费”。到时候，克拉维斯依然有机会再次投标。

“不错，”布洛克说，“这样我们才能拖住克拉维斯。”

米切尔却有些担心：“现在108美元一股的价格已经都登出来了，克拉维斯他们肯定会知道的，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在利用他们好向协利多要点钱。”

抛开这种担心，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对克拉维斯来说，他怎么都不吃亏。克拉维斯不但白白拿到了合并协议，而且还赚到了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董事会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时间了。

下午2点还差几分的时候，阿特金斯带了一小队人马来到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歇脚的那间办公室。阿特金斯觉着这两兄弟就像是两座冰雕，他们紧紧地咬着牙，表情严肃。

米切尔解释完董事会的提议之后，问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是否能够接受。

“没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是来收购公司的，我们想要和你们达成协议。一旦我们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再也不会回头了。你可以和我们拜拜了。”

贝迪一直保持着理智，他问米切尔：“约翰逊他们去哪儿了？你有没有和他们提起过类似的建议？”

贝迪早就知道阿特金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我们看到新闻说管理层已经把价格抬高到了108美元一股，我没说错吧？”贝迪问道。

阿特金斯知道告诉他们确切的数字是最好不过了，但他又不可能透露科恩的价格早已经升到了112美元一股了。

“但很难说他们不会再提高价格。”阿特金斯模棱两可地说。

贝迪提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米切尔的方案，于是阿特金斯和他的同事们就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克拉维斯觉得阿特金斯是在吓唬他们。科恩现在的价格肯定还是108美元一股。他何必还要再次提高价格呢？克拉维斯断定阿特金斯是在想方设法地从KKR榨出每一分钱。如果他们能够把价格也提高到和管理层的价格一样的话，克拉维斯觉得自己会赢。

“我们会和他们打成平手的。我们的证券价格比他们稳定，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们比约翰逊更加可靠。自从《时代》周刊那次采访之后，董事会都对他咬牙切齿了。我们应该不分上下。”

如果现在他们态度再坚决一些的话，克拉维斯敢肯定董事会会就范的。他们的方案就像是董事会手里一只未煮熟的鸭子，董事会一定害怕它飞了。

雷切尔和阿蒙说可以每股再加2美元，实物支付和可转换债券各加1美元，因为董事会已经没有时间和他们争论了，所以如果克拉维斯说这些值2美元，那么董事会肯定会相信的。2点刚过5分，他们就把阿特金斯叫了过来。

克拉维斯说：“我们不准备接受你们的建议。”

阿特金斯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们要对报价做调整吗？”

克拉维斯就开始解释他们准备如何将现在的106美元一股的价格提高到108美元一股。当阿特金斯离开后，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期待他们的价格马上就能得到董事会的认可。

阿特金斯和董事会的顾问们都大吃一惊；他们还以为克拉维斯会上他们的钩。

现在该怎么办？

2点10分，休格尔让董事会成员们安静了下来。“KKR又有了新的报价。”阿特金斯开始念克拉维斯的价格方案：每股80美元的现金、18美元的实物支付优先股和10美元的可转换债券。

布洛克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有要求我们什么时候回复吗？”

阿特金斯想了想回答说：“没有……”

真是侥幸啊。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忘了要求答复时间，而拉扎德和狄龙·里德需要花好几个小时来评估管理层团队的证券价格。由于克拉维斯的疏忽，他们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但他们首先要处理的是合并协议。如果他们考虑管理层团队的话，董事会必须保证科恩也同意相同的条款，包括那个所谓的“第二计划”。于是董事会草拟了一份协议准备拿去给努斯鲍姆签字。“如果他们不签字的话，我们就选择KKR；如果他们签了，我们需要律师建议我们应该怎么做。”休格尔说。

齐赞格拿着这份协议到第32层楼去找努斯鲍姆。

努斯鲍姆仔细读完这写在标准拍纸簿上的21条条款之后，给科恩打了个电话。科恩又召集古弗兰和施特劳斯开了个电话会议，最后总体上同意了这个协议。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改之后，努斯鲍姆就把这份协议交还给了齐赞格。

克拉维斯所在的房间不但可以观察进出董事会的人流，而且离洗手间也是最近的。每当看到有董事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克拉维斯就会让他的手下也跟着进去，站在董事旁边一边“解决问题”，一边讨论问题。当罗伯茨拦住正往洗手间走去的休格尔和乔丹时，这种“洗手间巡逻”终于起到了效果。

这时已是下午3点，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罗伯茨问。

休格尔告诉他董事会现在还没有开始讨论他们的方案。

“你说什么？”罗伯茨大吃一惊。

罗伯茨气愤极了，跟着这两位董事会成员进了洗手间。当他们正在“解决问题”的时候，罗伯茨依然不放过他们：“如果董事会还没有开始讨论的话，那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休格尔含糊其辞地说他们遇到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当他们洗完手后准备离开，罗伯茨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克拉维斯就在洗手间外等他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克拉维斯责问道。

被前后夹击的休格尔停下脚步。“别这样好吗，朋友？再给我们一点点时间。”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克拉维斯说。

“我们一定会解决的，马上就快结束了。”休格尔说。

“还需要多长时间？”克拉维斯问。

“两个钟头吧，再给我们两个钟头，我们会给你们答复的。”

休格尔笑了笑，并用手指了指比他们高两头的乔丹说：“如果罗斯敢乱来的话，我们这儿还有这个大力士呢。”

在楼下第32层的办公室里，约翰逊和管理层团队的其他成员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关注着事态的发展。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们对华尔街的做事方式如此一波三折感到叹为观止。

约翰逊最感兴趣的是那些投标者用一种名为实物支付的垃圾债券变出了各种花样。他依然惊讶于管理层团队用这些来代替现金的决定。

“嗨，”约翰逊说，“我们为什么不注册一个新的公司，注册资金都是实物支付而没有现金？我很想知道能否用这些来付广告费，或者在《时代》周刊上买下一些版面。我们能这样吗？”

“我的意思是，”约翰逊接着说，“我们发现了比美国印钞厂更好使的造钱机器。就在华尔街，而且没人知道它的存在。我想连世界银行都不一定知道。你们能用这些帮助第三世界国家解决它们的债务危机，这是一种全新的货币……”

约翰逊有点沉迷于自己的幻想中了，并用嘴模仿印钞机工作时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快点印吧，让它飞舞起来。”

约翰逊说他们可以为这个新公司制定章程，并把它命名为实物支付章程，然后要涵盖约翰逊戏称的华尔街三大定律：不按常规出牌、不使用现金、大话连篇。

休格尔和董事会成员们在会议室里思考如何来评估管理层团队的证券价格，谁都不希望再展开冗长的谈判。这时布洛克想到了一个办法：科恩已经同意接受和克拉维斯一样的合并协议，那为何不要求他们也跟克拉维斯一样稳定他们的证券价格呢？布洛克赶紧写了一封信让拉扎德的洛夫乔伊带下去给努斯鲍姆。几分钟后，洛夫乔伊回到了会议室。

管理层团队没有同意董事会的要求。

董事会感到有点进退两难。3个小时之前，董事会差点就可以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交给克拉维斯和罗伯茨了。现在虽然约翰逊出价112美元一股，但他们不想改变。但唯一的问题是价格之间的差距：约翰逊112美元一股，而克拉维斯只有108美元一股。

“如果他们说他们的方案值112美元，你们除非验证了说不值这个价，否则绝不能选择108美元。”米切尔坚决地说，“即使在座的各位都想这么做，你们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挑那个108美元的。我们要找管理层团队并验证一下他们的方案是否真的值那么多钱。”

压力当前，每个董事的反应都不尽相同。休格尔忘了按时服药，痛风病又发作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巴特勒自从8年前动了心脏手术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香烟，但此时也忍不住对吞云吐雾的梅德林说：“看在上帝的份上，给我一根烟吧。”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消灭了一包，接着又向其他人要烟抽。

最后，大家都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去找科恩等人谈。4点还差10分的时候，拉扎德的里纳尔迪尼带着一帮投资银行家不情不愿地下楼去和管理层团队讨论他们的证券问题。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有点沉不住气了，只好出去散一散步。他们一起离开了大厦，沿着林荫大道向南溜达，然后转了个弯，又朝玖熙大厦往回走。在路上，罗伯茨还留意了一下路人都抽的什么牌子的烟，结果发现三个吸烟的人里面有一个抽的是云斯顿或是沙龙香烟，另外两个人则抽的是万宝路。“三个里面有一个人抽雷诺兹公司的香烟还不算坏。”罗伯茨嘲讽地说道。

回到第42层楼的办公室后，克拉维斯发现刚才出去时有一些电话没接到，就给对方回了过去，其中就有第一波士顿的马赫打来的电话。

“我刚才是想向你们表示祝贺的。”马赫接到电话后说。

“因为受不了在那边干着急，我也就回到了办公室。”克拉维斯说。虽然有点疲惫，但克拉维斯听上去还是很有礼貌的。“我想告诉你，如果没有你们参与进来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还得谢谢你们。”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马赫说。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在5点左右又回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迪克因为后背旧伤复发，躺在地板上休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雷切尔想看看《华尔街日报》，但贝迪的呼噜声吵得他实在看不进去，只好跑到别的房间去。

“有什么新的动静吗？”克拉维斯问道。

“没有什么动静。”雷切尔回答。

罗伯茨叫醒了贝迪，打发他接着去侦察情况。

“该死，你去找一下阿特金斯，这也太不像话了。”

几分钟后，贝迪终于在过道里碰到了阿特金斯。

“我的客户准备走了。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他们真的不想再继续耗下去了，真的。”

“让他们再等等。”

贝迪又走到董事会门口继续盯梢。一溜投资银行家们正穿梭于董事会大门和附近的楼梯之间。贝迪突然意识到董事会现在一定是在跟科恩和约翰逊他们谈判。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知道这个情况后，也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个究竟。

正当他们走到董事会门口，正好赶上会议的间歇。几个董事会成员从里面出来，往洗手间走去。拉扎德的洛夫乔伊走到罗伯茨和雷切尔跟前，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但我们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罗伯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洛夫乔伊的头上。他对着洛夫乔伊大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耍我们！我们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你们在和楼下的约翰逊讨价还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的洛夫乔伊尽力地安慰罗伯茨。“乔治，你想错了。你要相信我，我们现在是真心诚意地和你们在谈判。我们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实际上，你们的情况还是很令人乐观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要是你从昨天晚上9点半开始等，等到现在的话，你会怎么想？”罗伯茨说道。

没过多久，洛夫乔伊就撤退了。雷切尔听到洛夫乔伊自言自语地说：“天啊，看来我不应该来的……”

5分钟后，洛夫乔伊带着罗哈廷在一间空办公室里找到了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显然罗伯茨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我们并没有和约翰逊在谈判。我们只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我们只是想弄清楚这个。”

怒气未消的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只好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等待。

约翰逊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也到附近转悠了一圈，后面跟着一群郁郁不欢的人。离开的时候，他看到努斯鲍姆和那些跟董事会讨论证券的代表个个面带愁容：戈德斯通、协利的斯特恩和所罗门的菲利普斯。约翰逊并没有参与。

到了晚上7点，约翰逊也开始烦躁起来，问戈德斯通自己是否还需要等下去。戈德斯通告诉他可以走了，约翰逊就和他的队员们一起去霍里根最喜欢的一家餐馆吃饭。在离开之前，他给还待在玖熙大厦的马丁打了个电话。

“我们现在有多大的胜算？”马丁问。

“他们不会把公司给我们的。”约翰逊告诉他。

几分钟后，当约翰逊从大厦的大堂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大帮电视台的记者。

“谁赢了？”记者们大声地问道，“到底谁赢了？”

“股东。”约翰逊脱口而出。

那些在董事会里的人感觉克拉维斯的手下一直在董事会门口转悠。一出董事会的门，他们就会受到克拉维斯手下人的骚扰。巴特勒感觉上趟洗手间就像受审一样。大多数董事都愿意待在会议室里，不愿意出去，生怕被克拉维斯的那些手下逮住。最后，休格尔憋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往洗手间走去。

正当他解手的时候，休格尔发现他旁边站着克拉维斯的助手斯图尔特。

“现在事情有什么新的进展吗？”斯图尔特问道。

休格尔的第一反应是想举起他的双手投降，但这样做的话，就会出现某种尴尬的局面。

“别担心，马上就会有结果了。”休格尔告诉他。

董事会在6点10分的时候又继续开会。里纳尔迪尼和管理层团队的讨论也取得了一些进展。管理层团队大体上同意了董事会的要求，但只有一件事情例外，科恩和古弗兰拒绝为他们的证券设置“重启”机制，他们担心这样做会多花费上百万的资金。科恩和古弗兰坚持说协利和所罗门会竭尽全力来保证这些证券达到他们当初确定的价格。

罗哈廷将这个情况向董事会做了汇报。“摆在我们面前有两个方案，一个是112美元的方案，但是没有‘重启’机制的保证；另一个是108美元的方案。如果没有‘重启’机制保证的话，112美元的方案并没有任何保证。我不确定拉扎德或狄龙·里德是否会向你们推荐管理层团队的方案。”

董事们讨论之后决定再问一次管理层小组是否愿意为他们的证券提供“重启”机制。里纳尔迪尼打电话给斯特恩，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管理层小组是否会考虑保证证券的价格。斯特恩的回答是否定的。

现在该转过头来处理克拉维斯的事情了。

早在听到协利答复之前，阿特金斯等人就决定也给克拉维斯最后一次投标机会。围坐在会议桌旁的董事们面带憔容，都希望克拉维斯能够替他们解围。正当阿特金斯领着一帮人去找克拉维斯的时候，梅德林嘱咐他：“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他们再增加1美元的现金才能把票投给他们。”

等到阿特金斯走进克拉维斯等人所在的那个办公室，面无表情的克拉维斯正用手托着自己的脑袋，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坐在他旁边的罗伯茨则嘟着嘴巴。在这两个堂兄弟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条巨大的蓝马林鱼标本，显然是某个律师夏天度假时候的战利品。雷切尔和其他三个KKR顾问都挨着墙壁站在贝迪和科古特的身边。他们对面的水箱里养着五颜六色的热带鱼。

阿特金斯开口道：“董事会愿意给KKR最后一次投标的机会。如果你们现在的价格还不是你们最终价格的话，现在是你们给出最佳价格的时候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惊讶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贝迪和科古特也面面相觑。最后一次投标？难道他们5个小时前报出的价格还不是最终价格吗？

这时，罗哈廷打破了沉默。

“我们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你们要把握好这次机会。”罗哈廷看着克拉维斯的眼睛说，“希望你们能给出你们最高的、也是最后一次的报价。”

“这是我们所见过的最荒唐的一次投标，5个小时之前我们就把报价告诉你们了！”克拉维斯说。

半个小时后，贝迪和科古特从那个办公室出来去找阿特金斯。最后他们在董事会议室外找到了靠墙的阿特金斯。

贝迪告诉他，在KKR报出最终价格之前，董事会必须先答应他们两个条件。第一，他们将起草合并协议并作为投标方案的一部分呈给董事会。贝迪解释说：“因为我们想尽快结束这场混战。”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希望董事会能够承诺，如果他们投标了，董事会将不会让约翰逊和管理层团队的任何成员出席最终的董事会会议。

“如果让约翰逊或者其他的管理层成员参与审核我们方案的话，我们将拒绝参加投标。”贝迪说。

“为什么？”阿特金斯问。

“这还用问吗？罗斯肯定会站出来，继续投标啊。”

科古特这时也插嘴道：“无论我们出什么价，罗斯他们再在我们的价格上加1块钱，最后还是他们赢。”

阿特金斯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阿特金斯让这两位律师先等他一会儿，自己就去找米切尔想办法了。

5分钟后，阿特金斯跟米切尔和布洛克来到一间没有人的办公室，关上门商谈对策。他们三个人在华尔街上算是资历最深的律师了，但这个问题的确让他们很头疼，他们怎么可能不邀请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参加自己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呢？

“我觉得我们不能把他给挡在董事会门外，”布洛克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他们从书架上抽了一大堆书，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看起来，约翰逊有权力参加这次会议了，如果将他拒在董事会会议之外的话，董事会可能会惹上官司。“我们没法儿不让他出席会议。”米切尔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能不能现在就把他炒鱿鱼？他们都摇了摇头，这样会把事情弄得更大。

阿特金斯开始绝望起来，这场250亿美元的收购案现在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米切尔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为何不问一下他是否有意出席这次会议呢？”

这个好办。也许约翰逊根本就不想参加呢。阿特金斯在过道里找到了戈德斯通，跟他解释说董事们马上就要开会了，并会在会上选出最终的获胜者。

“你们有人想参加吗？”阿特金斯漫不经心地问道。

“等等，让我问一下。”几分钟后，戈德斯通找到阿特金斯问：“克拉维斯他们会出席会议吗？”

“不会。”

“那么我们也不准备参加了，除非克拉维斯他们要去。”

这时，阿特金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戈德斯通稀里糊涂地给了克拉维斯胜出的机会。

没有人愿意去问约翰逊他是否想参加这次董事会会议。那个时候，约翰逊已经和他的手下在几个街区以外的地方喝起酒来。

贝迪和罗哈廷两个人都是纽约政治圈里的活跃分子。趁等阿特金斯的空当，他们俩斜靠在董事会外的墙上讨论如何改进市内学校的设施。这时，阿特金斯过来跟他们说：“我们已经确定管理层团队不会参加这次董事会。”贝迪立马从墙上弹起来，冲到克拉维斯休息的那个房间里。

克拉维斯问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应该出多少价？”

这一次的讨论十分激烈。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次收购成功与否，甚至是整个行业的命运都取决于这次出价了。多一分或少一分都可能造成天壤之别。现在投标价格已经达到了新高，光靠价格大战肯定是不行的。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那天已经不止一次谈到放弃这场收购。一个错误的决定，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斯图尔特坐在罗伯茨的旁边，一边翻着一叠计算机模拟分析图表，一边回答克拉维斯提出的问题：“我们回去吧，他们这是在敲诈我们。”

雷切尔则有点恋恋不舍，但觉得没有必要再提高投标价格了：“这简直太不像话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告诉他们，就这么多钱了。”

他们的意见转了一圈又一圈。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在提高价格。大家似乎都同意做最后的一搏，每股再增加50美分的现金，总共大约是1.15亿美元。

“大家都同意这么做吗？”罗伯茨问道。

屋里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说：“不，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来自旧金山的顾问杰米·格林。这已经是两天来他第二次对投标战略提出不同看法了。“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有必要这么做。但如果下定决心做了，我们就再每股增加1美元。现在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们一定要赢得这场收购。”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们应该这样做。既然我们决心要把这家公司买下来，我们就应该看得长远一些。”克拉维斯同意格林的建议。很快大家就决定将报价再提高1美元。

最后要确定董事会给他们答复的截止时间。上一次由于他们的疏忽使整个投标程序又拖延了6个小时，这次他们绝对不会再忘记期限了。有人建议给1小时，罗伯茨则说给15分钟。

“不行，乔治，15分钟能做什么啊？”贝迪说。最后他们确定下来半个小时。

贝迪把阿特金斯和罗哈廷叫来，把最后的报价告诉了他们。坐在沙发上的克拉维斯首先开口道：“我们现在就向你们宣布我们的报价。罗宾斯，请你念给他们听吧。”他示意坐在水箱旁边的罗宾斯将投标方案念给阿特金斯听。这位年轻的顾问念完之后，将签有罗伯茨和克拉维斯名字的合并协议交给阿特金斯。如果董事会同意接受他们的标书，请阿特金斯让休格尔签字并送过来。

“我们希望董事会在30分钟内签完字给我们。”罗伯茨说。

克拉维斯点了点头说：“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就走人了。”

阿特金斯面无表情地拿着合并协议和罗哈廷走了。大家看了一下表，时间正好是8点15分。

导火索已经被点燃了。

戈德斯通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开始咕咕直叫。他决定去列克星敦大街上的一家中国餐馆边吃边等待特别委员会的决定。

他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努斯鲍姆说：“你觉得谁会赢，克拉维斯吗？”

努斯鲍姆点了点头。

罗哈廷和几个投资银行家围在董事会议室的角落里讨论克拉维斯最后的报价。在外行人看来，约翰逊的团队显然已经是赢家了，因为他们的报价比克拉维斯每股109美元的报价足足高了3美元。但在华尔街的行家眼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科恩和古弗兰拒绝为他们的证券“上保险”使他们的优势大打折扣。

几分钟后，罗哈廷对董事会成员们说：“这两个投标方案其实价格都在每股108美元和109美元之间。如此接近的价格，又包含空前数量的证券，我们认为，这两个投标方案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从金融的角度看，它们的价格都很公允。差距实在是太小了，我很难说哪个方案更好。”

两个方案不相伯仲。

这是董事们最害怕听到的结论。现在他们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董事会更愿意选择克拉维斯，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合法的理由支持他们的选择。

为了帮助董事们做出决定，罗哈廷指出了两个方案之间五六处的差别。在董事会的要求下，克拉维斯答应只收购公司75%的股份；尽管董事会的银行家一再强调，协利仍坚持收购85%的股份。其次，克拉维斯答应只出售纳贝斯克公司一部分的业务；而协利则会将纳贝斯克公司整个出售。罗哈廷还提到了协利不愿意为他们的证券设置“重启”机制，而且管理层团队对保障员工福利态度也很强硬，科恩想把这些问题推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最终的买家去解决。

听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之后，每个董事心里都知道如何为自己的选择辩护了。梅德林选择在“重启”机制上做文章：“协利保证‘尽最大努力’是远远不够的。在这样一场250亿美元的收购中，这种做法显然说不过去。我们需要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些证券到时候值多少钱。”

大家都点了点头。巴特勒想起了他的朋友还持有雷诺兹烟草公司的股票，于是就着重强调了要保证持股的分散性。茱安妮塔提到克拉维斯曾经保证会妥善安置员工的。安德森也比较倾向这个理由，于是他问：“是不是可以说KKR会对员工更负责任？”

其他人又都点了点头。

保安人员终于将克拉维斯那群吵吵嚷嚷的银行家放行了，他们已经在接待室待了整整一天。这群包括格里彻、沃瑟斯坦和贝克在内的华尔街并购精英靠笑话和八卦新闻度过了这一天。此时他们像潮水般涌向了克拉维斯等人所在的角落办公室。科古特再次把他们挡在了门外。

正当他们焦急地等待着董事会的决定，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决定玩一个恶作剧来调节一下现场的紧张气氛。待在那间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拿起自己的大衣和计算机模拟数据图表一言不发地从里面出来，从那些银行家身边经过，向楼梯口走去，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这些银行家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放弃投标，他们是不是疯了？

半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罗哈廷从董事会出来，飞一般地跑到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那里。

“再给我们10分钟的时间。”罗哈廷请求道。

“算了，我们走人了。”罗伯茨说。

“请再给我们点时间。现在走掉对你们什么好处都没有。”

“你能保证只需要10分钟？”克拉维斯问道。

“是的。”

“好吧，再给你们10分钟。”克拉维斯答应说，他可不想因为10分钟而和250亿美元的收购失之交臂。

5分钟过后，董事会里的讨论开始慢慢地平息了。

“时间快到了，让我们做最后的决定吧。”

戴维斯抢先说道：“我建议选择KKR。”

“同意。”麦康伯附和道。

“大家都同意吧？”休格尔说，人们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有反对的吗？”休格尔接着问。

没有人举手。

“全体通过。”休格尔说道。

阿特金斯手里拿着合并协议和董事会的顾问们去找克拉维斯。他面无表情地摊开协议，指着一个不起眼的条款说需要克拉维斯的同意。“这是关于什么的？”克拉维斯问，不明白阿特金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贝迪把身子探过来，仔细看了这条关于雷诺兹-纳贝斯克主管们的离职补偿金的条款之后说：“好的，我们没什么意见。”

阿特金斯合上协议，把它交到克拉维斯手中。“这是经过签名的协议，祝贺你们成为这家公司的新主人。”

迪克·贝迪在收购最后阶段发号施令。

罗伯茨和克拉维斯在文件上最后签字。

签字结束：欢庆。

克拉维斯有点不知所措了。经过漫长的6个星期，他已经掉了8磅肉。他从阿特金斯手中接过那份协议，说：“太棒了。”罗伯茨几乎没说话，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贝迪等人和董事会的顾问都向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表示祝贺。过了一会儿，克拉维斯对罗宾斯说：“让那些银行家都集中到会议室里，你去看住他们，别让他们往外打电话，尤其是沃瑟斯坦。”

接着，阿特金斯领着那些董事会顾问下了3个楼层，找到了管理层团队。等他们到了努斯鲍姆和斯特恩等人所在的会议室，阿特金斯让其他人在外面等，自己独自走进那个房间。他们接通了戈德斯通的电话。戈德斯通接到电话后，感觉胃里一阵痉挛。

阿特金斯的声音低沉而又悲痛。

“史蒂夫，我是彼得。”

“嗨。”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董事会已经和KKR签署了合并协议。现在投标已经结束了。董事会选择KKR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戈德斯通听后目瞪口呆。

“你能告诉我都是些什么原因吗？”戈德斯通机械地问道。

阿特金斯告诉他所有的问题都会在之后几天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递交给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报告中予以披露。然后，阿特金斯耸了耸肩就离开了那间会议室。

约翰逊在饭馆里接到了戈德斯通的电话。

“喂，罗斯，猜得到吗？”听到这话，约翰逊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很让人吃惊吧。”约翰逊说。他的迷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感到疲惫不堪。

“克拉维斯他们中标了。”

过了一会儿，约翰逊说：“我知道了。让我们在玖熙大厦集合，和手下人见一面。”

约翰逊回到饭桌，向大家传达了这个噩耗，“我没什么心情吃了。我想现在回去见一下我们的人。”

在喝彩和贺喜声中，休格尔把克拉维斯拉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里：“祝贺你终于买下了这家优秀的企业。但知道吗？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克拉维斯问道。

“斯迪克特。你要小心了，董事会里很多人对这件事很不高兴。你要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克拉维斯点了点头。

“别着急，你的手下都很不错。我也会在交接期间尽可能地帮助你。”休格尔说。

之后，休格尔的痛风又发作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大堂。一个保安让他从后门出去，以避开那些把正门围得严严实实的电视台记者。等休格尔快上车的时候，记者认出了他，都蜂拥而上。看到记者冲了过来，保安赶紧把车门给关上，碰巧车门夹住了休格尔的腿，痛得休格尔想尖叫。他后来觉得这个结局是对这场痛苦的收购最好的总结。

当记者们都去追赶休格尔的时候，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无声无息地从前门出来，去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庆祝他们的胜利了。

在林荫大道的家中，勒姆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等待着克拉维斯的消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10点36分，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我们中标了。”克拉维斯说。

勒姆喜出望外地大喊道：“耶！”

失败后的约翰逊很通达。到了玖熙大厦之后，他从办公室的酒柜里拿出苏格兰威士忌，叫来手下的每个主管谈话，拍拍他们的肩膀，感谢他们在收购中的表现。

“我们要保持乐观，”约翰逊对陪他妻子过来的罗宾逊夫妇和戈德斯通说，“他们这些人有了新的老板。我不希望大家继续交恶下去。游戏终于结束了，我们已经付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无论他们曾经怎么伤害了你，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这些都已经成为定局，让我们回到原来的生活吧。”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现实。那天晚上，霍里根变得越来越烦躁。约翰逊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换了好几次工作，而霍里根一直在雷诺兹烟草公司干。他在温斯顿-塞勒姆一直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尽管约翰逊给他打过预防针，但他根本不相信他们会输掉。

“我们受到了该死的歧视。”他对约翰逊抱怨道。

“爱德华，我们的确为此忙活了很久，”约翰逊说，“该死的，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但我们要接受事实，我们要回到现实中，让企业继续运转。”约翰逊接着说，“你看，团队就要发生变化了。一开始还好，接着人们都会去拥护新的主子。他们会说，老国王已经驾崩，新国王万岁。”

霍里根更加怒火中烧。约翰逊之后不得不介入霍里根和马丁在过道上的争吵。为了找个出气筒，霍里根怪罪马丁没有处理好和媒体的关系。他咆哮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最幼稚的混蛋！”

“这是你的看法，我对你还有看法呢。”马丁回应道。

约翰逊害怕他们动起手来，赶紧把他们劝开：“先生们，别这样。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开心。我们干得不错，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都是我的错。”

霍里根和马丁相互盯着对方。“行了，握手言和吧。”约翰逊说。

“我才不想和这种人握手呢。”霍里根气呼呼地说。

过了子夜，除了戈德斯通、罗宾逊夫妇和约翰逊一家，玖熙大厦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们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琳达忙着帮约翰逊安排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

戈德斯通看得出来约翰逊已经放松了不少。“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讨论这次收购所要付出的代价吗？”约翰逊问戈德斯通。

戈德斯通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他和约翰逊坐在佛罗里达约翰逊家的后门廊上，欣赏着落日的余晖。

约翰逊哈哈大笑：“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代价的确很痛苦。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是否后悔，我还是原来那句话，我别无他法。对股东来说，这个结果对他们是有利的，他们做得很对。”

这时约翰逊的司机也来到楼上，等着他们回家。约翰逊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