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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推荐序一 个开门揖盗的结局

    对于一个普通的中国读者而言,本书或许显得有些拖沓冗长,但是我认为,如果你想深入地触摸华尔街的脉搏,它作为一个必读的课本当之无愧。 20世纪80年代,整个美国经历了一场企业并购的狂潮,而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并购案,正是这场饕餮盛宴的最高潮。几乎所有著名的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都卷入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企业并购案,从本书中你可以看到许多我们今天熟知的金融大鳄的名字,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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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译者序

    在这本书里,“野蛮人”一词是由弗斯特曼提出来的,因此他在20年后的采访时特别强调这本书的书名是他想出来的。其实在西方历史中,“野蛮人”具有特定的历史含义,而弗斯特曼用的这个比喻也非常生动形象。这也许是作者将它作为标题的一个主要原因。 罗马人在希腊文明的基础上创造了罗马文明,将自己称为“文明人”,而将居住在化外之地的部落称为“蛮族”或“野蛮人”,主要包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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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作者的话

    在动笔之初,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此书能够如此的受欢迎。其实当时主要想看看我们能否写一本书,因为之前从来都没有写过。出版商们也并不看好此书。我们接触了六家出版商,只有Harper&Row(也就是现在的HarperCollins出版社)一家出版社表现出一点点的兴趣。报纸已经好几个星期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这场收购,谁还有耐心想再多了解一些呢? 作为《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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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前言

    本书是基于1988年10月及11月作者在《华尔街日报》上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争夺战的报道完成的。《华尔街日报》为新闻从业者设定的真实、准确和出色的标准,也是我们挖掘这些公众事件背后故事的初衷。 本书中95%的材料来自于1989年1月到10月我们在纽约、亚特兰大、华盛顿、温斯顿-塞勒姆、康涅狄格州和佛罗里达州等地进行的100多场采访。由于工作原因,我们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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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管理层团队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RJR Nabisco) 罗斯·约翰逊:首席执行官兼总裁 小爱德华·霍里根:雷诺兹烟草公司董事会主席爱德华·罗宾逊:首席财务官 哈罗德·亨德森:法律总顾问 吉姆·韦尔奇:纳贝斯克-标牌公司董事会主席 约翰·马丁:执行副总裁 安迪·塞奇:顾问兼董事会成员 弗兰克·贝尼文托:顾问 史蒂夫·戈德斯通: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在此次收购中担任约翰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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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KKR团队

    KKR公司(科尔伯格-克拉维斯-罗伯茨公司) 亨利·克拉维斯:普通合伙人 乔治·罗伯茨:普通合伙人 保罗·雷切尔:普通合伙人 泰德·阿蒙:资深顾问 克里夫·罗宾斯:资深顾问 斯科特·斯图尔特:资深顾问 迪克·贝迪:外部法律顾问 查理斯·科古特:外部法律顾问 德崇证券公司 杰夫·贝克:顾问,绰号“疯狗” 摩根士丹利 艾瑞克·格里彻:兼并业务部门主管 史蒂夫·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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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三方团队

    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 西奥多·弗斯特曼:高级合伙人 布莱恩·利特尔:普通合伙人 尼克·弗斯特曼:普通合伙人 史蒂夫·弗雷廷:外部法律顾问 高盛公司(为弗斯特曼效力的投资银行家) 杰夫·布瓦希:投资银行业务主管 第一波士顿集团 詹姆斯·马赫:兼并业务部门主管 金·芬内布雷斯克:投资银行家 布莱恩·费恩:投资银行家,在收购中提出了利用税收漏洞的收购方案 杰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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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特别委员会

    董事 查理·休格尔:燃烧工程公司董事会主席 马丁·戴维斯:西湾公司首席执行官 艾伯特·巴特勒:温斯顿-塞勒姆实业家 比尔·安德森:美国计算机服务公司董事会前主席 顾问 彼得·阿特金斯:世达律师事务所 迈克·米切尔:世达律师事务所 马特·罗森:世达律师事务所 约翰·马林:狄龙·里德公司 富兰克林·霍布斯:狄龙·里德公司 菲利克斯·罗哈廷:拉扎德兄弟银行 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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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序幕

    有好几个小时,这两个男人就坐在后门廊上一直谈着话。 年轻些的男子是刚从纽约来的律师史蒂夫·戈德斯通,这个下午在他看来和平日一样宁静。地平线上,夕阳西下;天空下,优雅的雪鹭在内陆水道的芦苇丛中觅食嬉戏。 一阵佛罗里达的暖风拂过戈德斯通那日渐稀疏的棕发。他不禁想,要是这迷人的画卷飘进几朵乌云,那真叫大煞风景。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但他的工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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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1章 从标牌到纳贝斯克

    罗斯的哲学是:“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宴,一场纷繁复杂的宴会。” ——亚当斯,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心理咨询专家 约翰逊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他猜想一定是老吝啬鬼亨利·韦格尔雇的私家侦探。无论约翰逊每天走到哪儿,那人都如影随形。最后,约翰逊终于忍无可忍,只好向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朋友求助,希望甩掉这条烦人的尾巴,这个朋友答应下来。没过几天,那个人果然消失了。这个朋友告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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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2章 从纳贝斯克到雷诺兹

    想象你在一栋古老的大宅子里长大,那里有你美好的回忆。你对它爱护有加,希望能将这栋房子传给你的后代。但有一天当你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栋房子里已经乌烟瘴气了。这就是我在雷诺兹烟草公司工作的感受。 ——一位前雷诺兹烟草公司员工 如果没有雷诺兹烟草公司,温斯顿-塞勒姆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许多年以来,这家公司的总部一直坐落在一座22层的大厦里。当1929年完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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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3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约翰逊以惊人的速度升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最高层。1984年,他还是纳贝斯克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雷诺兹烟草公司和纳贝斯克公司在1985年合并之后一年,约翰逊就当上了新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如果他就此安顿下来,心满意足地享受北卡罗来纳宁静的生活,那么历史可能会被改写。但本性难移,约翰逊注定是一个不安分的人。雷诺兹烟草公司每年的利润就达10亿美元,这足以让约翰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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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4章 股价大恐慌

    是好是坏,还是不好不坏,你总归得思考、行动、发挥。如果不这样,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你必须创造一些兴奋的事。 ——罗斯·约翰逊 1987年10月19日,纽约股市一泻千里。和其他人一样,约翰逊打开他的股票报价器时,也陷入了恐慌之中。一周前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股票价格还在65美元左右,当天中午一下子跌到了40美元左右。接下来的几周里,股市一直萎靡不振。 这是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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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5章 KKR的崛起

    9月的夜晚,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外就像好莱坞电影的首映仪式一样热闹非凡。纽约上流社会的精英们穿过熙熙攘攘的摄影师和记者,匆匆走进博物馆。女士们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防止被风吹散;穿着晚礼服的男士向众人挥舞着手中的请柬。到场的有《纽约时报》的索尔·斯坦伯格、苏兹贝格夫妇、乔纳森·迪什夫妇以及其他一些头面人物。 即使在这个阶层中,也很少有人关系硬到可以在这座博物馆里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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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6章 约翰逊的决定

    除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商业银行的历史都和我无关。 ——彼得·科恩 星期五,科恩乘坐的湾流飞机从云端缓缓地降落到亚特兰大,科恩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一周。明天,也就是10月8日,科恩就要再次见到约翰逊。希尔的团队已经花了一周的时间搜集和整理资料。约翰逊还没有表示他会不会启动杠杆收购,科恩希望明天早上能知道答案。 在苏黎世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差旅活动后,科恩感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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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7章 野蛮人准备行动

    约翰逊第二天起得很早,周三晚上董事会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早上8点他要去总部参加薪酬委员会会议,接着要和全体董事会成员会面。9点30分还要出席有关这次杠杆收购的新闻发布会。当他浏览当天的早报时,看到在《亚特兰大宪法报》商业版的头版里有一篇标题为“分析人士认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不太可能参与并购”的报道,约翰逊禁不住咯咯直乐。 文章结尾说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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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8章 两队人马

    星期五下午,希尔在世达律师事务所参加冗长的派斯博瑞战略研讨会。自从英国的大都会公司向派斯博瑞发动了恶意收购之后,派斯博瑞就请来华尔街一半的银行家来抵御进攻。这些顾问想到了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比如杠杆收购、防御性资本结构调整、毒丸计划和业务分拆,但都不奏效。 部分原因是出主意的人太多:代表协利的希尔;贝克带领着德崇团队;沃瑟斯坦率领着沃瑟斯坦-佩雷拉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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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9章 向垃圾债券宣战

    西奥多·弗斯特曼穿上白色的浴袍,轻轻地沿着回旋的楼梯来到楼下享用早餐。晨曦透过窗户撒进他在东河上游的公寓。下游的罗斯福大道上,上班通勤一族正在星期一拥挤的交通中缓缓前行。 弗斯特曼听到他的女佣诺埃米正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早餐:一杯咖啡、面包圈和半个柚子。在准备享受一顿悠闲早餐的同时,他有时间可以读一读当天的报纸。49岁的弗斯特曼依然像之前当运动员时候那样身材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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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10章 第一次谈判

    星期一早上,协利内一片乱糟糟的景象。第19层总裁办公室里,在奥杜邦版画、绿色植物和精致的东方地毯之间,惊愕的管理层小组成员们聚集在一起。科恩、希尔等人并没有对他们前期准备不足做出反省,而是把怒火指向克拉维斯。每个人对克拉维斯的行为都有着自己的说法。 约翰逊踱进协利的董事会会议室,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惊讶的他要求他们对克拉维斯的突袭做出解释。科恩不是还准备和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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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11章 厉兵秣马

    和谈失败了,科恩的部队开始厉兵秣马。由于克拉维斯提出了每股90美元的要约收购,管理层之前在每股75美元价格基础上所作的各种假设都不能用了。他们已经开始修改大量的分析报告,并重新计算需要剥离的资产规模。为取得银行150亿美元贷款的谈判又重新开始了。为了尽可能地提高收购价格,协利悄悄地把约翰逊的那些奢侈品都考虑了进来。“所有的飞机、高档公寓、总理牌香烟、乡村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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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12章 第二次谈判

    从某方面说,杠杆收购就好比购买一辆二手车。 收购对象的年度财务报表和一些公开资料就好比是分类广告。这些资料和广告一样包括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但老到的收购者知道一个精明的会计可以根据公司的利益来披露信息。 购车者关注的不仅仅局限于广告上的信息,他还想跟车主交流一下,并亲自对汽车做个检查,然后开着这辆车在周围兜几圈。对杠杆收购的买家来说,一次全面细致的调查也同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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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第13章 事情失去了控制

    11月7日,星期一,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董事们个个面带愠色地来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三个星期来,约翰逊已经把公司变成了一个价值200亿美元的马戏团。好多董事都认为出现这种事情简直就是自己的耻辱。管理层协议的曝光更让他们倒吸了一口气。到了星期一,董事会里弥漫着一种反对约翰逊的情绪。戈德斯通猜得没错,这些董事已经不再是约翰逊的盟友了,也不会再帮助他了,而且他们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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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第一轮投标

    星期一上午在世达律师事务所楼上的会议室里,阿特金斯带领特别委员会的成员审核竞标者的方案。在他周围,他策划的竞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三个竞争者(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要到明天才退出竞标)正顺利地向星期五移近。阿特金斯相信他们的投标价格不但能让董事会满意,也能让股东们放心。保密协议已经准备就绪,尽职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如阿特金斯预期的一样,一切似乎都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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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15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并不是只有约翰逊和克拉维斯对雷诺兹-纳贝斯克感兴趣,那个星期五,一些千奇百怪、莫名其妙的标书通过联邦快递和传真涌入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会。等到标书期限截止时,休格尔的特别委员会收到了大量无厘头的标书,当然这些最后都由狄龙·里德公司或拉扎德兄弟银行审核淘汰掉了。一个马里兰州人通过传真报出每股126美元的价格,总价为284亿美元。而温斯顿-塞勒姆的股票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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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16章 第二轮投标

    星期一上午,当那些投标者开始回顾刚刚过去的投标活动时,华尔街出奇的安静。金融市场上风平浪静,投资银行家们也放慢了步伐。在一扇扇紧闭的大门后,华尔街庞大的收购机器也停止了工作。 原因很简单,那些商业银行都放下手里的其他收购业务,忙着为雷诺兹-纳贝斯克竞标活动的最终获胜者筹集将近150亿美元以上的资金。随着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雷诺兹-纳贝斯克,大多数的收购活动都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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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第17章 胜利迟迟不到

    协利证券公司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即使面对《时代》周刊的封面报道、来自公众的讨伐以及董事会成员的不满,科恩和希尔也确信胜利就在眼前了。谁都没有把克拉维斯当回事,现在一切都看第一波士顿的了。如果董事会接受马赫那无厘头的方案,那第一波士顿就会赢得这场收购。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概率很小,但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也只能顺其自然。在投资回报率上,没有人能跟马赫的方案相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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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第18章 兵临城下

    “今天和之前的会议一样重要,大家可要保持头脑清醒,三思而后行。”阿特金斯开场道。 11月30日,星期三早上7点45分。当董事会成员陆陆续续地来到世达律师事务所之后,阿特金斯就把他们带到35层楼上一个没有窗户的会议室。会议室两头的墙上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现代艺术品。休格尔在马蹄形橡木会议桌的一头坐下。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饥肠辘辘的他在来开会的路上买了一个苹果。 休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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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尾声

    第二天上午,约翰逊登上了前往亚特兰大的飞机。在飞机起飞之前,他口述了新闻稿的内容,其中提到“最佳竞标方案”已经赢了。琳达给了科恩一份手稿,科恩见后大发雷霆。他立刻打电话给戈德斯通,说道:“这篇稿子一旦发表,我们都完了。这份新闻稿会害死我们的。” 一听这话,戈德斯通有点糊涂了,他原以为他们早就没戏了。投标活动已经结束了。戈德斯通挂了电话之后,又给正往南飞的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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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后记

    自从那场收购结束后,这家公司给每个在它身上倾注了心血的人带来的只有痛苦。 ——史蒂夫·戈德斯通,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首席执行官(1995~2000) 20年后,你可能很快就能猜到约翰逊在忙乎什么。他正在佛罗里达州一个高尔夫球场边的一栋意式别墅里悠然享受着退休生活。那天他在门口迎接我们:“快进来,伙计们,快进来。”接着他带我们来到用橡木嵌饰的书房。书房的墙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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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一轮投标

星期一上午在世达律师事务所楼上的会议室里,阿特金斯带领特别委员会的成员审核竞标者的方案。在他周围,他策划的竞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三个竞争者(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要到明天才退出竞标)正顺利地向星期五移近。阿特金斯相信他们的投标价格不但能让董事会满意,也能让股东们放心。保密协议已经准备就绪,尽职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如阿特金斯预期的一样,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就在这时,一封信送到了他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浏览了这封信。信中的请求近乎绝望,但似乎一切都太迟了。这封信给阿特金斯的唯一感觉就是“含糊其辞”。

阿特金斯本希望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第一波士顿发来的这五页纸就像一把活动扳手,让他的机器戛然而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阿特金斯觉得他完全可以对第一波士顿的请求置之不理。但他也不能确定这样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放下信,阿特金斯看着在场的董事们说:“我们今天又有新的情况了。”

80年代美国企业界的兼并风潮促进了华尔街的繁荣,一家华尔街的公司会比其他公司进行更多的大规模收购。成立于1934年的第一波士顿到70年代末还是个二流的承销商,到了80年代在沃瑟斯坦和佩雷拉的推动下一跃成了投资银行界的领头羊。

在1988年寒冷的土拨鼠节,沃瑟斯坦和佩雷拉走进第一波士顿的管理层办公室,向他们宣读了由律师准备的一份材料,正式宣布辞职。自从他们离开第一波士顿之后,华尔街这家最大的顶级兼并业务企业陷入了混乱。第一波士顿20多个优秀的交易员(这些由沃瑟斯坦亲手提拔的精英)也很快离开第一波士顿加入到沃瑟斯坦和佩雷拉成立的新公司——沃瑟斯坦-佩雷拉。他们同时也带走了一批公司的大客户。

当克拉维斯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发出前所未有的收购要约时,沃瑟斯坦坚定地在他的身边辅佐。当时,华尔街每一家大小投资银行都蜂拥地赶往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但唯独没有第一波士顿。没有沃瑟斯坦,第一波士顿似乎注定要慢慢地消亡。亚瑟王离开了他的城堡,圆桌会议也一去不复返了。

当阿特金斯将那封信的复印件发给在场的董事会成员时,写信的那个人正在离会场5个街区远的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38岁的詹姆斯·马赫过去的8个月经历了他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沃瑟斯坦离开第一波士顿公司后,作为投资银行和合并业务部门共同主管的马赫肩负起重整业务部门的重任。

竞争对手们并不感到稀奇,他们将马赫比喻成“泰坦尼克号的船长”。但对马赫来说,拯救第一波士顿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一项工作。十多年来,沃瑟斯坦和佩雷拉不但是他的上级,同时也是他的好朋友。他们的离职让马赫感到既气愤又迷惘。两家公司激烈的竞争让马赫更加痛苦不已。生存意味着每天都要和他十多年来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兵戎相见。那些继续留在第一波士顿的员工都高呼着要迎头痛击他们以前的上司。

沃瑟斯坦和佩雷拉离职8个月后,马赫感到有点筋疲力尽。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经历了高潮和低谷——但大部分都是低谷。这一切都是因为第一波士顿是唯一没有参与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竞标的大投资银行。第一波士顿只能站在台下看别人上演精彩的好戏,这让第一波士顿的竞争者和客户都感到马赫的部门已经危在旦夕了。

离竞标截止日还有4天的时间,马赫的方案却八字还没一撇。特别委员会要求竞标者星期五交上来的标书都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克拉维斯和科恩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星期;而第一波士顿还没有开始和银行接头。马赫知道如果第一波士顿能够参与到这场收购当中的话,他的部门就有救了。如果失败了,自己毫无疑问会成为大家的笑料。

让这个经常烟不离口的新英格兰人来领导第一波士顿公司170多位并购专员,大家觉得多少有点奇怪。因为他并不具备领导的天赋,也不会摇旗呐喊。但他的沉着冷静让他的同事们都赞叹不已。有人觉得马赫是禁欲主义者,尽管他经常自嘲,而且很少发脾气;要好的朋友一看到他紧绷着脸就都躲得远远的。毫不招摇的他梳了个大背头。

詹姆斯·马赫:经过8个月的内部纷争,第一波士顿提出的投标方案让这场历史上最大的收购争夺战陷入了混乱。

身材魁梧的马赫出生在马萨诸塞州中部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中,他的父亲是当地一家机床制造厂的厂长。1975年大量召回自行车把手的底座之后,机床厂的生意每况愈下。当时还是销售经理的马赫就离开工厂去哥伦比亚商学院继续深造。从学校出来后,他加入了第一波士顿,在刚成立不久的兼并部门谋了一个职位。沃瑟斯坦比他早一个星期加入了兼并部门。马赫对沃瑟斯坦不修边幅的头发和好动的性格印象深刻。“我当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觉得他应该属于另一个星球。”马赫后来回忆说,“布鲁斯就是这样爱折腾。”

随着他们的名气越来越大,沃瑟斯坦越来越多地向马赫请教一些人事和利益冲突方面的问题,并戏称他为“判断力先生。”在第一波士顿,马赫是少数几个敢对沃瑟斯坦发火而不用担心被整的人。同事们经常看到马赫气冲冲地从沃瑟斯坦的办公室里出来,一边声嘶力竭地骂道:“你这混账!”在公司里除了沃瑟斯坦,没人能把马赫惹得这么生气。

尽管马赫头脑清醒冷静,沃瑟斯坦却从来不认为马赫是个顶尖的交易员。在沃瑟斯坦眼里,马赫的收购策略缺乏决断力。在大规模的收购战中,速度就是一切,而他发现马赫总要花上几个钟头,甚至几天时间研究战略,然后才开始行动。正因为马赫时常表现得优柔寡断,沃瑟斯坦和其他同事在背后都戏称他为“哈姆雷特”。

沃瑟斯坦和佩雷拉的成功让他们注定要跟第一波士顿的管理层产生矛盾。第一波士顿的老总彼得·布坎南是一位严肃、不苟言笑的人,平时开着一辆旅行车,在自己新泽西州的公寓一住就是20年。很多人觉得布坎南跟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到了1987年的夏天,沃瑟斯坦觉得自己和佩雷拉是第一波士顿最重要的人物。但他将第一波士顿的业务从原来的股票买卖业务推向商业信贷领域时,矛盾就爆发了。跟布坎南和公司的几位高级管理者争吵之后,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开始考虑离开第一波士顿自己单干。他们觉得圈子内的人都会追随自己。

当佩雷拉和沃瑟斯坦都积极准备离开公司时,马赫开始成了反对他们离开的主要声音。整个冬天,他一直说沃瑟斯坦应该对自己和招进来的员工负责,不应该一走了之。而私下里,他则担心沃瑟斯坦没有时间打理新的公司。他还怀疑“集团”里一些没有把第一波士顿利益放在心上的人,比如希尔和格里彻,也在那儿煽风点火,劝沃瑟斯坦离开公司。马赫心里清楚,一旦第一波士顿被削弱,他们的那些竞争者就会趁火打劫。

当布坎南公布了冗长的公司政策回顾,宣称公司的经营方向不会变化时,沃瑟斯坦终于受不了了。他和佩雷拉下定决心要离开第一波士顿。马赫与他们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里分道扬镳了。沃瑟斯坦和他亲密的战友们在那儿花了好几个小时讨论另起炉灶的利弊。最后,沃瑟斯坦在沙地里划了一条线,问道:“我们现在决定吧,都有谁加入?”

佩雷拉、交易员比尔·兰伯特和圈子里的第五号人物查克·沃德,大家一个个地都支持沃瑟斯坦和他的新公司。

马赫脱口而出:“我不参与。”他希望自己的反对能够打击沃瑟斯坦的热情,但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经过进一步的讨论,沃瑟斯坦说:“好吧,让我们过去边喝边谈。”

大家谁都没说话,但心里很清楚沃瑟斯坦并没有邀请马赫。

“嗯,”马赫说,“到时候告诉我结果啊。”

“呵,”沃瑟斯坦回答道,“你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这句话就像一个巴掌打在了马赫的脸上,似乎11年的友情顿时灰飞烟灭。马赫早就料到沃瑟斯坦会这么对待他,这也是他不愿意跟着这两个明星员工去开新公司的原因。一个月后,马赫对沃瑟斯坦的话依然耿耿于怀。

“这是布鲁斯典型的行事风格。”他之后评价说。

沃德依然想说服马赫加入他们。“你一定要过来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只有你能管得住布鲁斯。”

当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在2月份递交辞呈的时候,马赫正坐在43楼的办公室里整理自己的桌子。如果马赫不想和他的朋友开始新旅途的话,他也不想去收拾他们留下的摊子。沃瑟斯坦和佩雷拉是第一波士顿兼并部门的主力。在他们到来之前,兼并部门什么都不是。马赫担心他们一走,兼并部门又将回到过去的状态。马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他也不想继续再待下去了。

正当马赫考虑递交辞职信的时候,布坎南打来电话。布坎南直截了当地说让马赫接替沃瑟斯坦领导公司的投资银行业务,包括兼并部门。布坎南句句都说到了马赫的心坎上,唤起了马赫的忠诚。如果马赫也辞职的话,公司的投资银行业务部将群龙无首,这让马赫很为难。马赫考虑了许久。公司里,关于沃瑟斯坦和佩雷拉离职的消息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以防事态的扩大。于是,他给自己的妻子打了一个电话。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他接受了布坎南的任命。

事情比马赫所想的还要糟糕。十多个优秀员工随即离开了第一波士顿,加入了沃瑟斯坦的新公司。接下来的几周,每天都有马赫的朋友拿着辞职信走进他的办公室。他们之前辛辛苦苦花了10年建立起来的部门现在是腹背受敌。马赫举行一些活动来鼓舞士气:星期五下午的派对、打气演讲和发放印着“拒绝沃瑟斯坦-佩雷拉”的T恤。几星期来他每天工作18个小时,游说新老员工继续留在公司。

就在马赫竭力留住人才的时候,沃瑟斯坦开始把手伸向了第一波士顿的优质客户。很多公司都选择沃瑟斯坦的新公司,包括《时代周刊》和投资大亨罗恩·佩雷曼。格里彻和希尔当面向马赫表示同情,而他们的手下则帮着给马赫的员工打电话,希望他们能跳到自己的公司;他们还给第一波士顿的客户打电话,说第一波士顿要垮了,劝他们雇用自己的公司。

第一波士顿的内讧对他们的业务产生了不利的影响。但有趣的是,马赫却也因祸得福。他的对手们觉得马赫受的打击够大了,如果把他逼急了,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他们在和第一波士顿竞争时都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希尔最清楚不过了。那年春天,协利的这位兼并部门主管代表百代公司向美标洁具公司发出了恶意收购要约。第一波士顿的客户科尔索公司的出价盖过了百代公司,并和美标洁具公司达成了收购协议。希尔的客户考虑或战或退。“我了解马赫的情况,所以很清楚他们会坚持下去的。”希尔说,“这场收购对第一波士顿来说至关重要。”在知晓马赫的决心之后,希尔建议他的客户退出这场收购。对马赫七零八落的团队来说,他们意识到离开了沃瑟斯坦他们也能继续活下去。

第一波士顿在其他几场收购中并不顺利。马赫在芝加哥的办事处为伊利诺伊州的谷物公司抵御收购者的进攻,但很快他们的防线就让英国的收购者给粉碎了。失败接踵而来。到了6月,马赫手下的杠杆收购团队集体辞职去组建自己的公司了。

当那年春天为最老的客户考伯斯公司抵御外部收购的时候,第一波士顿遭遇了低谷。为了应对希尔为贝泽尔公司组织发起的收购要约,马赫让手下27岁的重组天才布莱恩·费恩制定了一套复杂的防守计划,其中包括将考伯斯公司的业务卖给三家不同的公司。但考伯斯公司的董事会认为这个计划过于粗糙而没有采纳,接着就对收购者贝泽尔公司俯首称臣了。

每天晚上,马赫都很吃力地回到家中,感到筋疲力尽。但马赫对外表现得很平静,所以连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在整个收购过程中,马赫都表现得很平静。大家依然喜欢找他倾诉。一个朋友说:“他就像一座码头,大家都希望在他那儿靠岸歇一歇脚。”

受到新竞争者对手的讥笑让马赫更加郁闷。沃瑟斯坦手下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助手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对第一波士顿在收购中接连失手评论道:“当我们还在第一波士顿的时候,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但第一波士顿的人觉得只要有钱流进公司就万事大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钱会流进来。”马赫对此大为光火。他最要好的朋友竟然说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马赫的一个资深助手金·芬内布雷斯克在《投资交易员文摘》中反击道:“沃瑟斯坦-佩雷拉虽然是一家不错的公司。”但本质上是一家经营单一产品的公司,意思是说沃瑟斯坦公司的三十几个银行家给人一种沃瑟斯坦会亲自参与每个客户收购工作的假象。芬内布雷斯克知道“不错的公司”这个词会激怒沃瑟斯坦。他解释道:“在投资银行业内,称某家公司是一家‘不错的公司’就好像说一个胖妞再怎么锻炼也瘦不下来。”看到他的评论,第一波士顿的同事都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许。

芬内布雷斯克的言论刚在媒体上发布,沃瑟斯坦那边马上就有了反应。沃瑟斯坦的助手沃德在电话里生气地对马赫说:“你能不能管管你手下的人?”

还有一回,第一波士顿级别较低的银行家收到了一封假称是出自沃瑟斯坦-佩雷拉的沃德之手的邮件,并将其在第一波士顿内部流传。除了嘲笑第一波士顿之外,这封邮件明显是想劝第一波士顿的雇员不要投奔沃瑟斯坦-佩雷拉公司。“我们这儿有很多垃圾袋,但清洁工的人手不够。”那份备忘录接着建议申请者带上漱口水、护膝和凡士林。“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说明你还不清楚这里的规矩。”

金·芬内布雷斯克:马赫这位调皮的手下一心想对沃瑟斯坦发起反击。

到了秋季,第一波士顿虽然在华尔街兼并顾问榜上的排名依然比较靠前,士气却很低落。

沃瑟斯坦等人离职后,第一波士顿的收入也开始大幅度减少。争夺新的客源就意味着每时每刻都得和沃瑟斯坦-佩雷拉正面交锋。

10月17日,第一波士顿的合并部门遭受了自沃瑟斯坦离职以来最大的打击。菲利普·莫里斯宣布以110亿美元的价格要约收购卡夫。在这次历史上最大的收购中,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委托沃瑟斯坦-佩雷拉作为他们唯一的财务顾问,这让之前一直为这家烟草公司服务的第一波士顿感到颜面尽失。

那天下午离6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马赫正在办公室里给一位应聘者做面试,这时他电脑屏幕上闪过一条报道:“菲利普·莫里斯宣布收购……”突然,这条道琼斯新闻标题的后半段卡住了。

“啊,不,”他自言自语道,“啊,不,不。”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他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电脑屏幕,心里祈祷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收购。

接着,整条新闻都播出来了:“菲利普·莫里斯宣布收购卡夫。”

“他娘的。”

马赫难过的不仅仅是因为在这场历史上最大的恶意收购中自己的公司被晾在了一边,更重要的是第一波士顿竟然败在了沃瑟斯坦的手下。对马赫来说,菲利普·莫里斯将第一波士顿拒之门外是一种直接的人身攻击。这家烟草巨头曾经是他的客户,马赫在1985年还亲自负责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对通用食品公司的收购。现在沃瑟斯坦趁火打劫把第一波士顿的大客户给挖走了,马赫知道这只能怪自己。他把精力都放在留住人才上,没有兼顾到其他方面。这个沉重的打击让第一波士顿整个合并部门认识到他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些优质客户上。

马赫和菲利普·莫里斯公司的高级主管埃胡德·胡迈纳比较熟,于是就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埃胡德,这真太让人痛心了。”马赫在电话里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除了说几句安慰的话之外,胡迈纳并没有表示以后会把业务交给第一波士顿做。整个星期,马赫从每个菲利普·莫里斯的主管口中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

当约翰逊准备以每股75美元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消息在电脑屏幕上缓缓掠过时,芬内布雷斯克一度以为是有人把数字打错了。他脑子里闪现出电影《战争游戏》中的电脑天才:“一定是黑客侵入了我的Quotron,这不可能是真的。”

马赫立刻召集大家制定一个进攻计划。和华尔街其他投资银行一样,第一波士顿也希望能够参与这场收购,无论是以特别委员会委托人的身份还是某条生产线买家的委托人的身份,总之,能够赚到佣金的任何业务都行。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打了无数个电话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潜在买家。一开始马赫并不担心第一波士顿没有机会参与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实在是太大了,一定会有很多公司聘请投资银行来给他们出谋划策。于是马赫卷起袖子,嘴里叼着万宝路,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他先打给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询问对方董事会是否需要他们提供咨询,但是雷诺兹-纳贝斯克已经聘请了狄龙·里德和拉扎德。接着他又去找希尔,问协利是否需要更多的资金,希尔回答说不需要。马赫接着给弗斯特曼和布瓦希打电话,但他们两人也都没给马赫任何希望。马赫面前的门一扇扇地关上了。

就在约翰逊宣布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第二天,马赫的一些老部下开始大发牢骚。星期五的傍晚,格雷·斯文森走进芬内布雷斯克的办公室。斯文森在第一波士顿里干了20年,他临阵不乱的做事风格让作为长岛人的芬内布雷斯克羡慕不已。

“你知道,这次收购我们又没赶上。”斯文森说。

“你在说什么?”芬内布雷斯克问。

“华尔街上人人都有份,就我们没有。只有我们是局外人,我们被忽略了。我知道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我们干脆自己组成一个团队单干得了。把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整个拿下,这才是第一波士顿最需要做的。这样才能把局势给扭转过来。”

一开始芬内布雷斯克并不赞成这个主意,觉得这太夸张了,近乎疯狂。但芬内布雷斯克听着听着觉得自己有点被斯文森的热情感染了。于是他把几个同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包括经验丰富的老将戴维·巴顿。刚在合并部门新岗位上履新一周的主管对斯文森的方案表示赞同。四天前刚刚从伦敦办事处回来的巴顿觉得公司的空气中弥漫着自卑,他告诉自己的同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剂强心剂,我们依然是华尔街上的弄潮儿。别人能做的事情我们也一样能够做好。”

于是大家就在芬内布雷斯克的办公室里展开了头脑风暴。第一波士顿可以拉上它远在瑞士的兄弟瑞士信贷,还有他们在伦敦的合资公司。到时候三家公司组成一个竞标小组,在全世界募集资金。这个方法很值得一试。

芬内布雷斯克兴奋不已,于是给马赫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着芬内布雷斯克就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马赫。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芬内布雷斯克问道。

马赫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反对这么做。”

芬内布雷斯克觉得这个回答太符合马赫的性格了,这有点令人抓狂。“我不反对这么做”,他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哦,这就是说这个主意很不错!正是马赫性格中的这一面让他的朋友很难接受。芬内布雷斯克多次请马赫站到桌子上给大家做个动员演说,但马赫丝毫没有那种激情。

芬内布雷斯克召集大家,并开始给一些杠杆收购的买家打电话,准备一起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发起投标。

急切需要正面消息的马赫终于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听到了一些好消息。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花在菲利普·莫里斯身上的努力最终得到了回报。依然还身处卡夫争夺战中的菲利普·莫里斯聘请第一波士顿为它研究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可行性。马赫知道菲利普·莫里斯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可能性很小,但也许菲利普·莫里斯会放弃卡夫而和约翰逊联手。这样的话,第一波士顿就可以跟在菲利普·莫里斯后面分得一杯羹了。

对马赫那些得力助手来说,菲利普·莫里斯能雇用他们真是太让人激动了。这个举动意味着沃瑟斯坦对卡夫的收购有可能流产,而且第一波士顿公司将有机会参与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太棒了。布鲁斯不但在收购卡夫上没戏,在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上也没什么指望了。而我们不但能继续保持和菲利普·莫里斯的关系,而且还能进军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太棒了!”

但芬内布雷斯克的部队在组织以菲利普·莫里斯公司为中心的收购团队上运气不佳。芬内布雷斯克和身价上亿的投资家约翰·克鲁格的几名助手见了几次面,但没有什么进展。管理层协议的曝光让这次收购笼罩在贪婪的色彩中,这让克鲁格敬而远之。

几天之后,马赫得知菲利普·莫里斯准备和卡夫达成友好协议,因此不太可能再来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了。在和克鲁格谈判失败后,这个消息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马赫的脸上。他最担心的事情看来是不可避免了:第一波士顿将无缘这场世纪收购。

接下来的几天里,第一波士顿的雷诺兹-纳贝斯克项目组的情绪跌到了谷底。垃圾债券业务的主管格雷格·马尔科姆开玩笑地说:“我们就像一条追赶着巴士车的狗。”意思显而易见,试图参与这场收购的第一波士顿现在又落在同行们的后面。

于是大家又开始怀疑公司的发展方向是不是有问题。绝望的芬内布雷斯克飞到明尼苏达州寻找小型的收购对象。“我们还能像过去那样风光吗?以前布鲁斯让我们感觉自己高人一等,你会禁不住想起他当年的荣耀。我们还能够找回过去那种感觉吗?”

除了芬内布雷斯克,很少有人知道马赫内心的煎熬。在外人看来,马赫依然那么冷静,和往常一样沉稳。然而,在内心深处,马赫有点恐慌。为了参与这场收购,他试了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但都无济于事。他心里很清楚别人在背后怎么评论他们。“第一波士顿没戏了,沃瑟斯坦走了,他们今非昔比了。”马赫之后回忆说:“当时我们的业务岌岌可危,所以加入这场收购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但马赫也不能说是走投无路,至少还有一个点子让他很感兴趣。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费恩拿着另一个新方案,兴冲冲地走进马赫的办公室。费恩激动地告诉马赫的秘书无论谁打来电话都不要接。

“如果你敢接电话,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费恩笑着对马赫说,“现在闭上嘴巴听我说。”

马赫对公司里的这位杰出青年有种特殊的偏爱。费恩是金融界里的电脑黑客,尤其擅长捣弄数字,经常独自坐在那儿研究收购策略。作为第一波士顿的反收购/重组部门的专家,费恩将收购战略用到极致,经常会极具创造性地打散重组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来抵御敌意的收购者。他稚气未脱的脸、棕黄色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西服,再加上那敏捷的头脑,让人不禁想起年轻时代的沃瑟斯坦。事实上,费恩也很受沃瑟斯坦的青睐,因此也是沃瑟斯坦和马赫争夺的对象。经过一夜的促膝长谈外加一瓶杜松子酒,马赫终于说服费恩留在自己身边。费恩说:“马赫已经够惨了,我不忍心再伤害他。”

费恩让马赫先看放在桌子上的两页还没来得及读的备忘录。在驱车回长岛新家的路上,费恩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点子,然后那天早上,他就发给了马赫。马赫觉得备忘录中的这个战略既复杂,又不是很完善,可以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这个点子是基于一条将于12月31日废止的税法条款,离现在还有2个月的时间。根据费恩的计划,第一波士顿首先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食品业务,并拿到一种所谓的“分期支付票据”。从理论上说,第一波士顿可以拿这些票据到大银行那儿兑换成现金,也就是俗称的“贴现”。这个点子的美妙之处在于利用这个税法漏洞,这些票据所产生的税负可以推迟10~20年,相应节省的税款有40亿美元之多。接着,第一波士顿再将纳贝斯克公司拍卖出去,将20%的利润收入囊中,剩下的由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股东们分享。雷诺兹公司的董事会可以把节约的几十亿美元的利润分配给股东,而且股东们不需要交税。最后,第一波士顿公司运用传统的杠杆收购方式,以15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烟草业务。

华尔街税务律师在1986年和1987年税法修订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漏洞,并在1988年坎普公司收购联邦百货公司之后的几个收购中小试牛刀。这个方法对于避税十分有效,因此国会在9月份把它删除了,但立法者将废止的时间延迟到了年末。这给波士顿和其他公司收购者提供了最后冲刺的机会。费恩建议要抓住这次机会,把它用于这场历史上最大的收购中。

马赫有点将信将疑。他认为对于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收购,这个主意似乎有点旁门左道,分期付款票据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大规模的场合使用过。马赫心里很清楚,在将这个方案作为一个成熟的备选方案之前还需要解决许许多多的问题。

费恩承认:“的确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我们去解决。”

“那你就去处理吧。”马赫说。

和克鲁格的谈判失败后,第一波士顿寻找共同投标伙伴的行动也搁浅了。经过一周的停顿,到了11月9日,罗得西亚人利昂·卡尔瓦利亚走进了巴顿的办公室。卡尔瓦利亚之前就是协助寻找共同投标伙伴的人。“该死的,我们绝不能放弃。”他和巴顿把那张列着潜在合作伙伴的名单又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看看是不是有漏掉的公司。最后他们终于发现一个巴顿并不熟悉的名字:资源控股集团。

“这家公司如何?”卡尔瓦利亚问。

“他们老板是谁?”

“杰伊·普利茨克。”

巴顿并不怎么感兴趣。普里茨克是芝加哥受人尊敬的投资家,拥有凯悦酒店,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不愿意在公司收购上投资,第一波士顿就没有联系他的手下人。不过随着投标期限越来越近,只剩下9天的时间了。

“干嘛不联系一下他?给他打个电话。”巴顿说。

当天晚些时候,卡尔瓦利亚联系上了信息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杰瑞·塞斯罗。42岁的塞斯罗在华尔街上并不怎么出名。他之前在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里工作了11年,有机会接触普利茨克等投资家。之后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信息通大部分业务是为普利茨克和丹佛市的亿万富翁菲利普·安舒兹的投资活动出谋划策,还有小部分业务是为公司固定的投资者服务,比如印第安纳波利斯大卖场之王梅尔文·西蒙和辛辛那提投资家卡尔·林德纳。在华尔街上,塞斯罗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但偶尔也爆个冷门。

塞斯罗耐心听卡尔瓦利亚讲完。他很喜欢这个罗得西亚的年轻人,而且也知道第一波士顿急切地想做成这笔生意。卡尔瓦利亚的主意听上去有点近乎绝望的味道。

“你一定是疯了。现在才跟我们说这个已经太晚了。太晚了。回家吧,别想了。”

卡尔瓦利亚还是不依不饶,但塞斯罗不想再听了:“算了吧,回家吧。”

挂了电话后,卡尔瓦利亚才想起费恩的策略——“税务小把戏”。第二天他又给塞斯罗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有一个优势。我们的税收筹划可以向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股东多支付8~10美元的现金,而KKR和协利都做不到这一点。我们能上你公司去,跟你详细地谈一下吗?”

塞斯罗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你们过来吧。”

第二天上午,芬内布雷斯克和卡尔瓦利亚花了一个小时向塞斯罗阐述了他们的想法,同时他们还暗示还有一些大客户也可能加入这个计划,比如百事可乐公司。塞斯罗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说自己会进一步研究一下这个方案。“你们要是能提前两周告诉我就好了。”塞斯罗说。

普利茨克仔细地听着塞斯罗从纽约打过来的电话。

66岁的普利茨克领导着一批被公认为美国最聪明的投资者。他个子不高,又有点瘦,虽然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但依然活力四射。他的爷爷是一位俄国出生的药剂师,1881年从基辅移民到了芝加哥。普利茨克花了40年的时间建立了一个以业务多元化和利润丰厚而著称的商业帝国。这个商业帝国主要由两个公司组成——凯悦连锁酒店和玛蒙集团。玛蒙集团虽然并不广为人知,但其商业触角已经伸入了60多个业务,包括水泥和特玛捷票务公司。低调的普利茨克家族在80年代中期出手营救濒临破产的布拉尼夫航空公司,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后来拯救计划的结果并不理想。

杰伊·普利茨克

那个星期五,普利茨克略带怀疑地听了塞斯罗跟他讲解第一波士顿特殊的税务战略。普利茨克说:“啊,现在太晚了。”离正式投标只剩下7天的时间,但塞斯罗还在坚持要说服他。

当两人谈到他们潜在竞争对手的时候,塞斯罗意识到普利茨克的态度有所转变。普利茨克一直很崇拜克拉维斯,因此对克拉维斯在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上的热忱很感兴趣。

“如果连亨利都参加的话,那里面肯定有好东西。”普利茨克说。

亿万富翁自有交友之道。

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克莱因是普利茨克最亲密的朋友和顾问。70年代初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为人和气的他和克拉维斯成了朋友。1988年年初他和联合科技公司的前主席哈里·格雷成立了一个投资基金,这个基金的第三个合伙人是由普利茨克领导的合伙企业。到了那年春天,克莱因拿着刚刚筹集来的5亿美元资金准备投入到一些著名的收购活动中去,其中包括联邦百货公司收购大战。

2月份的时候,克莱因基金的一名有限合伙人建议普利茨克和克莱因考虑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杠杆收购,并将这个计划命名为“烟幕计划”。克莱因和普利茨克小组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讨论这个计划。由于大家和约翰逊不熟悉,因此克莱因建议先和克拉维斯碰个面,看他是否愿意联手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5月4日克莱因在吃早饭的时候联系了克拉维斯。提到之前他和约翰逊的会谈细节时,克拉维斯说:“约翰逊并不想这么做。没有办法。”“烟幕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到了10月,就在约翰逊准备收购他们集团的消息公布之后,克莱因又找到克拉维斯,表示如果克拉维斯能参与杠杆收购的话,他们希望能在里面参点股。克拉维斯说他会考虑一下。

星期五下午,普利茨克给在得克萨斯州的克莱因打电话。“目前我们和克拉维斯达成什么协议了没有?”克莱因说他需要问一下才能告诉普利茨克。那天下午,当普利茨克正在考虑是否和第一波士顿合作的时候,克莱因联系了克拉维斯。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普利茨克可能会和第一波士顿联手参与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竞标。”

“谢谢。”克拉维斯说。

星期五下午,当马赫在办公室里开完会之后,第一波士顿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只有采用费恩不同寻常的重组方案才能保证第一波士顿不被排除在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竞标活动之外。于是,他把费恩和其他几个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下一步的计划。

在会上,费恩更详细地阐述了他的方案。如果利用分期付款票据的税务漏洞来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他预计可以节省40亿美元的税金,而且剩下的税金可以推迟到2000年以后缴纳。费恩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一波士顿会有3亿美元的咨询费,相当于之前最大一笔并购咨询费的4倍。但费恩知道,马赫关心的不仅仅是咨询费,因此他在备忘录里还指出,“其他的好处还有扩大在并购行业中的市场份额以及不可估量的公关效应”。简而言之,如果他们能够做成这笔交易,他们就可以把沃瑟斯坦远远地甩在屁股后面。

但同时费恩也承认这个方案还有一些特殊的问题需要解决。首先,美国历史上还从没有出现过35亿美元之巨的递延税款。根据费恩的计算,光这项交易就会使联邦年度预算的赤字增加2%。如果第一波士顿准备启用这套方案的话,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董事会毫无疑问会考虑相应的政治影响。“不用说,华盛顿的那帮人肯定会坐不住的。”费恩说。

布莱恩·费恩:他的方案将会导致联邦政府的赤字增加2个百分点。

但这位自信满满的年轻人坚持认为国会不太可能出面干预。国会已经明确地将分期付款票据税法的废止时间延迟到了年底,因此肯定已经预料到很多收购都会抓紧时间利用这次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次杠杆收购而专门开会讨论呢?“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费恩说。

在第一波士顿是否需要别的合伙人来一起实施的问题上,大家各持己见。有人认为应该单干,但马赫不这么认为。马赫很清楚队伍里需要一个有名气的合作伙伴来增强他们的实力。

马赫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卡尔瓦利亚走出办公室去接塞斯罗打来的一个电话。这位前会计师在电话里激动地说:“我们和杰伊谈过了,我们同意加入。让我们开始行动吧。”

费恩坐在昏暗的会议室里俯瞰着洛克菲勒中心,心中十分恼火。

“这些家伙为什么对我们大发雷霆啊?我们来了,他们应该高兴才是。”

星期二的早上,离星期五的投标截止日期还有3天的时间。费恩和三个第一波士顿的同事来到拉扎德的办公室详细展示他们的收购方案。费恩惊讶地发现拉扎德的办公室凌乱不堪。他怀疑这家公司自1932年以来就没用过地毯。

第一波士顿将自己的方案描述成一个重组方案,而不是一个收购方案。马赫相信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会一定希望公司依旧保持独立性,因此跟克拉维斯和科恩的方案相比,说成是重组方案对董事会更容易接受。第一波士顿和普利茨克家族在他们的方案中提议和董事会合作,将食品业务出售,然后把收到的钱分给股东,同时继续保留烟草业务。

随着会议的进行,费恩开始打量起坐在他对面的两个银行家:拉扎德的路易斯·里纳尔迪尼不但头脑灵活,而且口才了得,而狄龙·里德公司的马林让费恩不禁想到70年代以前的华尔街老古董。

“我们觉得董事们不太可能会采纳这种复杂的方案,尤其是这个方案可能会激怒华盛顿。”里纳尔迪尼一边说一边摇着头,“风险太大了。这不符合他们的做事风格。不过,我们不想挫伤你们的积极性。”

“你还说没有?”费恩心里默默地想,“这些家伙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们觉得我们打乱了他们的安排,他们觉得我们在跟他们开玩笑。”费恩认为自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我们做了他们本应该做的事情,他们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个方案。他们怕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

特别委员会不但没有欢迎第一波士顿的投标,反而还冷言冷语。费恩一气之下离开会议室,心想这场收购大战将会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马赫读着阿特金斯的来信,心中无比愤怒。

阿特金斯在信里说,董事会不准备给第一波士顿一次尽职调查的机会。如果第一波士顿执意要投标的话,除了公司年报和10-K报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将不会提供更多的信息来源。

这似乎太不公平了。马赫星期三失望地对阿特金斯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希望到星期五的时候能把我们的价格报出来,也许你会感兴趣的。”这时离投标的最后期限还剩下两天。

阿特金斯依然冷冰冰地说:“随你的便。”

第一波士顿准备投标的消息被刊登在星期四早上的报纸上。报纸并没有透露多少细节,也没有太多人把它当回事。沃瑟斯坦告诉别人,第一波士顿的方案纯粹是扯淡。星期五的时候,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董事会顾问在《华尔街日报》上评价这个方案时说了三个字:“蹩脚货”。

协利的希尔觉得第一波士顿的这个方案很可笑。希尔觉得马赫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那个分期付款票据的把戏在这种重量级的收购中并不现实。希尔觉得塞斯罗无足轻重,完全是个门外汉。

“他们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除了艾伯特和卡斯特罗[1],”希尔嘲笑道,“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对于普利茨克的突然出现,希尔和所罗门的“香肠”们发现哈里斯在里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为董事会提供咨询的哈里斯和普利茨克交往甚密,希尔因此把他们俩称为“结拜兄弟”。

希尔觉得普利茨克的突然闯入并不是偶然,而是特别委员会需要找人替代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所以哈里斯就联系了普利茨克。

在玖熙大厦,马丁开始大声抱怨“胖子哈里斯”弄砸了他们的好事。事实上,哈里斯在星期一见了普利茨克之后,在特别委员会上强烈建议委员会听一听第一波士顿和普利茨克的方案,但即使是哈里斯也不能说服阿特金斯向第一波士顿提供信息。

离投标期限还有两天的时间了。

随着投标期限的临近,约翰逊莫名的不适感稍有减轻。他又开始担心公众对管理协议的抨击会对董事会产生影响。于是他就在星期三的时候给休格尔打了一个电话。

“查理,如果由你来负责这次竞标的话,如果我们报出我们最好的价格,我希望你能保证不会来来回回地跟我们讨价还价。”

“我可以保证。”

“是你揭标吗?我不想再出什么差错。”

“到时候我会在现场亲自揭标。”休格尔接着说,“如果你担心媒体关注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董事们向他们解释一下。”于是约翰逊第二天就开始给董事们打电话,在电话里,他的说辞都是千篇一律。

“我问心无愧,晚上睡得很香,因为我觉得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情。无论如何,管理团队拉升了公司的股价,这才是最重要的。”对每一个董事,他都尽量避免提及管理层协议,而是着重强调他的本意是为了造福公司股东和员工。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约翰逊都在罗宾逊的家中商讨定价策略到很晚。好几个晚上,住在楼下公司公寓的霍里根也会上来参与讨论,琳达则忙着为他们端茶递水。约翰逊比较喜欢喝威士忌,罗宾逊只喝一杯,而霍里根则坚持要喝烈性酒,琳达称之为“成年人的饮料”,而琳达自己则比较喜欢喝啤酒口味的Perrier牌矿泉水。

夜猫子约翰逊一般会在罗宾逊家一直待到凌晨两三点。实在太困的时候,琳达就会脸朝下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嘴里嚼着爆米花或者爱抚着她的三条爱犬。

每次她的丈夫和约翰逊走进密室,琳达就知道他们要谈管理层协议了。当初制定这个协议时火急火燎,而现在修改它的时候却和风细雨,很多时候都是由约翰逊和罗宾逊在深夜里私下商量出来的。罗宾逊并不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来催促约翰逊修改这份协议,因为媒体已经替他做了。

到了星期三,也就是11月16日大家在科恩的办公室里开会,通过了修改后的管理层协议。约翰逊同意将管理团队的股份数减少两个百分点到6.5%,同时大幅度削减激励性奖金。修订后的协议还加入了新的条款,明确将一部分股票分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1.5万名员工。这样管理团队的成员以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这一条拿出来,以此来佐证约翰逊慷慨地将自己的钱分给了公司的员工。

但实际上,约翰逊并没有这么做。戈德斯通说:“当时罗斯其实是在慷他人之慨。”约翰逊和霍里根一直以来都希望得到1%的股份。戈德斯通估算这1%的股份价值约在7 500万到1亿美元之间。根据戈德斯通的说法,约翰逊还希望在协议修订的时候再多获得1%的股份。

戈德斯通和巴松曾经开玩笑地批评约翰逊,说每次和罗宾逊开完会,他的收入就要减少5 000万美元。当约翰逊说他准备11月19日那个星期去罗宾逊在康涅狄格州的农场度周末的时候,他的律师很不高兴:“你别去了,你要是去了就会两手空空地回来。”

格林纳斯透露的信息给克拉维斯团队带来的欢乐是短暂的。星期三晚上,一个从狄龙·里德打来的电话解开了斯图尔特心中很多的疑团。

斯图尔特大吃了一惊。他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可用现金储备高估了4.5亿美元,同时金色降落伞付款总额比他原来猜想的多出3亿美元。之前他最担心的“其他用途的现金”还是出问题了,流出公司的现金比他之前预估的数字要多5.5亿美元。斯图尔特不需要计算器也知道需要把13亿美元从他的定价模型中除去,这对收购价格的影响大约是每股6美元。

当斯图加特把这个消息告诉雷切尔时,雷切尔惊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图尔特感到无比尴尬。

星期四上午,已经被媒体弄得心惊胆战的克拉维斯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到又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虽然不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克拉维斯还能忍受,但他们的信心受到了重创。如果连这些基础的数据都弄不准确,那他们定价模型的其他部分可信度又能有多高呢?他们还有什么东西不知道呢?他们的分析从开始到现在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而现在突然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确定。

星期二他们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可不是临阵慌张的时候啊。

“天哪,我们对这家公司真正了解多少?”罗伯茨问道。

星期五早上,克拉维斯的办公室里人人心情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这个问题。眼前是历史上最大的公司收购,而自己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真正了解多少。他们没有去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工厂看一看,也只跟屈指可数的几个公司主管谈过话。他们手头上有的只不过是一堆年报、雷诺兹-纳贝斯克向政府递交的申报材料和几叠计算机草图——他们都感到信心不足。

他们的这些疑问引发了更多的担忧。他们能否万无一失地完成这样大的收购?那些已经对杠杆收购贷款紧张兮兮的银行会愿意跟他们合作吗?那些忧心忡忡的垃圾债券投资者会不会购买KKR发行的债券呢?罗伯茨还提到生活方式的考虑。他们之前都过着平静的生活,而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将意味着他们会受到媒体的广泛关注,华盛顿的听证会还要他们做出经营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承诺。“我们的公司还要经营很长一段时间,”罗伯茨说,“我们真的想打破这种平静吗?”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雷切尔也附和道。

KKR讨论问题一直采用一种固定的模式:先从低级别的员工开始,斯图尔特或者罗宾斯,然后转一圈到罗伯茨为止。每绕一圈,他们就越感到悲观。一开始,乐观的克拉维斯和雷切尔认为价格可以定在每股97~98美元。但罗伯茨比较悲观,他认为价格没必要超过93美元。“91或92美元如何?为什么要那么冒险呢?”

到了下午2点半左右,贝迪把头探进办公室,忧伤地说:“如果你们还不赶紧给个价格的话,你们将被排除在投标程序以外。我现在先打个电话过去,看他们能不能给我们延长些时间。”

“好的,”有人回答道,“再给我们15分钟的时间。”

找律师准备投标书本来是最程序化的一项工作,但对于第一波士顿来说也成了问题。一般大的律师事务所都已经参与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收购中了,因此都回绝了马赫。马赫最后选择了不太有名的文德律师事务所,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起草一封能于星期五下午正式发出的投标信。由于在寻找律师事务所上花的时间太长,费恩直到星期四下午才向律师们简单介绍了情况。

星期五上午8点,文德律师事务所的团队拿着一封起草好的投标信来到了第一波士顿。马赫和他的手下开始仔细地阅读这封信,而律师们则焦急地等待着。几分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这封投标信简直就是垃圾。

芬内布雷斯克在屋里大声抱怨道:“这简直就是狗屎!”费恩也摇摇头附和道:“太垃圾了,文章狗屁不通!”

烦躁的马赫让这些律师和第一波士顿团队的成员到楼上的一间董事会议室里重新修改这五页文件。马赫知道这注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还有整整一天的工夫。

楼上陷入了一片混乱。五六个律师想重新起草文件,而第一波士顿团队也开始自己写。草稿写了一遍又一遍,随时都有新的律师加入到写作队伍中。到了中午,塞斯罗和他的合伙人们也赶到了第一波士顿,加入了这场混乱。过了一会儿,有人把午饭送到了会议室。他们又写了很多草稿,但没有一份是令人满意的。对于一些模糊条款中的用词,他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只有费恩的秘书很平静地将每一条修改和建议速记下来。一下午过去了,这些吵吵嚷嚷的律师和银行家头顶上方烟雾缭绕。大家火气都很大,讨论来讨论去后来都不知道话题扯到哪了。

塞斯罗从来没见过这种混乱的景象。第一波士顿的人似乎连最简单的问题都不能达成共识。他们是对雷诺兹-纳贝斯克整个集团投标还是只对食品公司投标?是杠杆收购还是重组?塞斯罗退到了一个墙角,不解地摇了摇头。他想起了还在芝加哥的普利茨克和他的资深律师汉克·汉德尔斯曼,口中念念有词:“幸好他们没过来。”好像没人能够做得了主。他嘟囔着:“这真是太糟糕了。”

塞斯罗敢肯定如果普利茨克走进办公室看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退出这场收购。“他们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们会转身离开。”塞斯罗告诉其中一位合伙人。但在电话里,塞斯罗不停地告诉这个芝加哥的投资家一切都很顺利。塞斯罗很清楚是自己把普利茨克拉进来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能半途而废。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塞斯罗开始担心第一波士顿是否可以胜任这场价值200亿美元的收购。他对其中一个合伙人坦白:“如果有沃瑟斯坦和佩雷拉在的话,我会更安心一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第一波士顿了。”

离投标截止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候,马赫终于收到了一份修改好了的投标信,开始默默地读起来。这封信的表达方式过于跳跃,让人抓不住重点。从字面上看,很难看出第一波士顿希望董事会采取一个交易还是三个交易,这是一场收购还是一场重组呢?

马赫火冒三丈,踢了踢他的红木办公桌桌腿,把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差劲的!我们连这都做不好吗?我说这也太垃圾了。”

马赫抓起那封信,经过秘书的办公桌,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楼上拥挤的会议室。费恩了解马赫的脾气,一看到他紧绷的脸就知道马赫现在一肚子火。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马赫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你们都没有抓住重点。现在听我给你们讲讲我们要做什么,”接着,马赫用半小时口述了一封新的投标信,由费恩的秘书记了下来。如果有人插嘴,马赫就会提高自己的声音盖过对方。塞斯罗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这让他感觉好像是一个老师在训斥一群二年级的小学生。过了一会儿,他几乎忍不住想给普利茨克打电话劝他退出这场收购。

投标期限越来越近,但马赫和律师们还在为是对整个集团投标还是对烟草业务投标争得不可开交。

塞斯罗事后回忆时说:“争论的内容不单单是文字的拼写和句式的应用,大家还在争论到底采用什么方式投标和投标对象。”

“记住,你们弄完了还要让普利茨克过一下目。”塞斯罗挂了电话后告诉马赫。

马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芝加哥?我还得和芝加哥那边商量?这只是一封投标信而已!得了吧!”

“天哪,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霍里根已经气得快口吐白沫了。约翰逊和他的随行人员坐在协利的餐厅里等着服务员把他们的咖啡和面包端上来。他们本来是要讨论投标方案的,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在点菜。

约翰逊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房间像往常一样坐满了人:协利来了12个人,由古弗兰带队的所罗门来了9个人,再加上约翰逊和他的手下。古弗兰带领的所罗门在出发前已经吃了饭,所以坐到了另外一桌。“我们过来原来是看别人吃饭的。”古弗兰带着罕有的幽默说。

那天早上,约翰逊、霍里根和塞奇赶到科恩的办公室,当时协利的这位主管正站在办公桌后面。

“嗨,伙计们,我们准备出什么价?”

“没几个钱。”约翰逊笑着回答说。

接着科恩让他的秘书给一个大家都没听说过的人打电话。霍里根不知道科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什么秘密武器?过了一会儿,科恩拿起话筒说:“喂?”霍里根竖起耳朵想听科恩会说些什么。

“对,我和我妻子讨论过了。不要外套了,我们就要那套西服。”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依然只字不提投标的事。午饭一直吃到下午1点半的时候,约翰逊也耐不住性子了。

“让我们谈谈投标的事吧,彼得。”约翰逊说。

“天哪,我们需要一个数字,时间不早了。”塞奇脱口而出。

“标书在哪儿?”

戈德斯通听得出巴松很不高兴。现在已经过了2点,但协利团队却还没有拿出最终的投标方案。戈德斯通把巴松留在达维律师事务所,自己来到协利看他们讨论的进展情况。他惊奇地发现科恩、古弗兰和其他三十多个人一边悠闲地吃着午饭,一边讨论投标方案。这场面不像是战略研究会,而更像一场酒会。

“巴松,他们快讨论完了。”

“嗨,能不能快点?”巴松在电话里催促道,“我们需要报价,快没时间了。如果他们还不赶快敲定价格的话,我们就没戏了。”

戈德斯通明白他的伙伴并不是在夸大其词。在接下来不到三个小时里,巴松需要准备十多份材料,包括银行承诺函、债务证明还有一些深奥难懂的文件。如果得不到最终价格,巴松就没法完成这些材料。

过了3点,巴松才拿到最终数字。在曼哈顿市的6家银行、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里,无数根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着,计算着利率、付款计划和一些关键的比例。3点45分,巴松觉得银行方面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很明显,这份将近1米高的材料不可能按时送到世达律师事务所了。

所有华尔街上的律师事务所都很清楚这个时间点市中心的交通情况。地铁肯定是不行的。即使是一小点的火星都会让快递员在列克星敦大道下的隧道里堵上几个钟头,到时候很难联系上快递员。而且,巴松知道列克星敦主线上离世达最近的地铁站也有4个街区远。因此他建议坐出租车沿着东河大道穿过拥挤的市区到世达。

4点20分,巴松让所罗门的首席律师达罗、达维律师事务所的理查德·图鲁斯德尔和其他两个律师坐上一辆出租车前往世达。他们随身携带的重要文件还没有正式完成,因此他们需要在路上把一些关键数字填进去。来自花旗银行和信孚银行的律师会在世达门口和他们见面,到时候会把贷款协议交给他们。当他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巴松塞给图鲁斯德尔一个移动电话。

15分钟后,四个律师在出租车上奋笔疾书,他们的出租车在14号大街上一步一挪地前进着。在达维律师事务所里,巴松眼睛紧盯着墙上的钟,不住地为他们祈祷。从协利回来的戈德斯通,还有约翰逊和霍里根也加入了祈祷的队伍,但只有约翰逊一人心情放松。看到这一幕,他笑着说:“至少现在我们有点乐趣。”

每隔5分钟,戈德斯通就会给坐在司机旁边的图鲁斯德尔打电话:“你现在到哪了?在第几街区了?”

出租车缓慢地移动在拥挤的道路上,达维律师事务所的人脸上都露出焦虑的神情。在最后15分钟,出租车从高速路下来到了第一大道上。10分钟之后,出租车在第55号大街1条停了下来,在星期五下午的交通高峰中最终寸步难移。

戈德斯通都快疯了。站在他身边的霍里根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质问道:“怎么要这么长时间?”

惊慌失措的戈德斯通拿起电话对图鲁斯德尔大吼道:“赶紧下车,跑过去!”这时他们离目的地还有两个街区的距离,于是四个律师拿起文件从车上下来,撒腿朝世达跑去。约翰逊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我希望他们都是长跑冠军,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在5点赶到那儿。”

戈德斯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墙上的钟,心里想他们赶不到了。几秒钟后,他让巴松给阿特金斯的一个助手迈克·齐赞格打电话:“我们现在给你们传真投标信,你们马上就会收到。”

当工作人员将材料一页一页地传真过去时,戈德斯通听到图鲁斯德尔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到了第55大街2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时约翰逊接到了休格尔的电话。休格尔担心地问:“你的投标书呢?罗斯,你的投标书呢?”

约翰逊假装一本正经地说:“查理,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投标。”

霍里根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这太荒谬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塞奇这时也赶过来了,被眼前一团乱糟糟的景象吓坏了。

当图鲁斯德尔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世达时,媒体的长枪短炮都瞄准了他们。看到图鲁斯德尔手上的移动电话,记者立马上前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叫大嚷地采访起来。这些律师像橄榄球场上的后卫,好不容易突破重围才闯进大厅。

但在大厅里,他们并没有看到银行方面的人。“他们去哪儿了?”这些律师们四处张望寻找银行方面的人。“他们在哪?”达罗问道,接着他就像在动物园里迷路的孩子一样到处寻找那些和他只有一面之交的银行律师。

几秒钟后,图鲁斯德尔又接到了戈德斯通的电话。

“你们人呢?”

“已经在电梯里了!”

在第34层的大厅,前台小姐准备把他们领到楼上。“等等,等等,再检查一下优先股的股息利率。”巴松在电话那头命令道。于是他们又花了宝贵的几秒钟来核对数字。

等图鲁斯德尔和他的三位同事到了第35层时,他们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一分钟之后,疲惫不堪的图鲁斯德尔被带到了接待室,将装订好的投标方案交给了阿特金斯,而他们的银行资料还需要再等45分钟才能拿到。

达罗看了一下表,这时已经是5点零1分了。历史上最大的杠杆收购的投标书迟到了,但他祈祷别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5点还差10分,查理斯·科古特胳膊下夹着KKR的标书,悄悄地从媒体身边走过,来到世达律师事务所楼下的大厅。到了楼上,科古特从保安身边走过,并在截止前几分钟给阿特金斯打了一个电话。等阿特金斯过来的时候,科古特正坐在过道的地上对标书做完最后的修改,匆匆地将其塞入一堆竞标资料中。

科古特看到保安拦住了那些准备走进接待室的人。一个世达的合伙人也被保安误当成闲杂人等而拦在外边。这位合伙人对着保安尖叫道:“我是这儿的合伙人,我是合伙人,让我进去!”

将投标书交给了阿特金斯后,科古特就转身离开了。

到了晚上7点,离正式投标截止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第一波士顿还没有将投标方案定下来。马赫已经将文件传真给了芝加哥的普利茨克。这位投资家和他的律师们还在要求马赫做一些细微的改动。虽然已经过了截止时间,大家的压力有所减轻,但马赫却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了。这太不像话了,他想马上把投标信发出去。

普利茨克对第一波士顿的能力仍然没有信心。到了7点,他跟塞斯罗商量是否能中途撤退。“你觉得第一波士顿能完成这项任务吗?”他问道。

塞斯罗知道普利茨克准备打退堂鼓了。整个下午,普利茨克告诉塞斯罗说他不想因为这次投标而丢脸。错过投标时限和投标信的质量更加重了他的担忧。

“杰伊,很明显他们已经风光不再了,但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你觉得我们还要再继续做下去吗?”普利茨克问,“如果我们现在退出的话会很丢脸吗?我们能不能现在就退出啊?我们现在就打包回家吧。”

“我依然相信他们能够完成任务。让我们再等等吧。”塞斯罗知道他正在拿自己的信誉担保,这让他有点为难。

到了晚上9点,马赫终于不想再等了。他告诉普利茨克,只要他的律师都在纽约,以后的麻烦都可以避免,然后他就让人将投标信发出去了。

当文件准备送出去的时候,律师还在建议要修改一些地方,但都被马赫挡了回去。一切虚与委蛇都化成喊叫声回响在第一波士顿空荡荡的过道里。

“快走,快走。别管那么多了。快!快!赶紧的!”

当费恩和斯科特·林赛穿过5个街区来到世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电视台的摄像机和记者早已离去。事务所的楼上没有人等候他们的标书,律师事务所宽敞的过道上静悄悄。费恩和林赛来到阿特金斯的高级办公室。

阿特金斯不在办公室里。当费恩说要在外面等,秘书告诉他阿特金斯正在开会,不方便见他们。费恩就将第一波士顿的投标信交给了阿特金斯的秘书,并留下电话号码。之后,这对银行家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1]美国20世纪40年代谐星搭档。——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