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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胜利迟迟不到
协利证券公司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即使面对《时代》周刊的封面报道、来自公众的讨伐以及董事会成员的不满,科恩和希尔也确信胜利就在眼前了。谁都没有把克拉维斯当回事,现在一切都看第一波士顿的了。如果董事会接受马赫那无厘头的方案,那第一波士顿就会赢得这场收购。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概率很小,但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也只能顺其自然。在投资回报率上,没有人能跟马赫的方案相媲美。“我们大家心情都不错,”努斯鲍姆回忆时说,“不是我们被第一波士顿打败,就是我们把第一波士顿打败。”
星期二下午,提交投标方案之后的一个小时,管理层小组的成员就各奔东西了。科恩觉得董事会的决定8点钟之后才能出来,就匆匆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去吃饭,庆祝他们结婚20周年。到了8点钟,他才回到威德法律师事务所。古弗兰领着所罗门的银行家来到市中心的一家牛排餐馆。在那儿他们碰到了花旗银行的主席约翰·里德。他们也在8点钟的时候赶到了威德法律师事务所。
到了6点钟,没人给他们打电话。
到了7点钟,依然没人给他们打电话。
到了8点钟,还是没人给他们打电话。
但这些人并不是特别担心。古弗兰和斯特恩开始玩起了扑克牌。另外一些所罗门的银行家则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最近一期的赛车杂志。
到了9点钟,科恩和努斯鲍姆给戈德斯通打了个电话。戈德斯通还待在办公室里,以便避开所罗门那些人。如果克拉维斯没有参加竞标,而第一波士顿又是个空炮,按道理说管理层团队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想到这儿,他们三个人不由紧张起来。古弗兰虽然在牌桌上手气不错,刚刚从斯特恩和信孚银行的奥布莱恩那儿赢了400美元,但也开始失去了耐心。一向不喜欢别人对自己隐瞒情况的他抱怨道:“为什么我们还没得到消息呢?”
那天晚上,罗宾逊和妻子琳达赶到曼哈顿近郊的万豪酒店去参加一个正式晚宴。琳达的好朋友兼客户,德士古公司的老总詹姆斯·金尼尔在这次少年之家俱乐部的庆典上受到了表彰。
摩根士丹利的格里彻也是德士古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那天恰好和罗宾逊夫妇坐在同一桌。当他看到罗宾逊裤兜里露出移动电话的天线时,格里彻微微一笑。
为了缓解大家紧张的情绪,琳达在晚宴开始之前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那,”琳达问格里彻,“你们这次的价格是多少?”
格里彻没有反应。他猜想琳达也许是想套他的话,以为自己会把克拉维斯的投标价格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哦,现在投标都结束了,”琳达追着问,“你可以告诉我。”
格里彻耸了耸肩膀,想如果琳达·罗宾逊想玩游戏的话,自己愿意奉陪。
“94美元,”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和原来一样,没有再提高报价。”
格里彻停顿了一下,问:“你们的价格是多少?”
“你猜猜看。”
“和原来差不多吧。”
“没错,”琳达说,“和原来没什么大变化。”
克拉维斯的伙伴都聚集在克拉维斯的办公室里,忍受着等待的煎熬。
走廊上到处都是来回踱步的银行家。但除了等待,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叫了比萨外卖。
9点还差几分的时候,贝迪接到了阿特金斯打来的电话。阿特金斯在电话里说:“请你和你们的人过来一下。”
贝迪竭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说:“你们只通知我们过去吗?你们还通知其他团队过去没?”
“这个我无可奉告。”
接着他们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确定到底谁需要去世达律师事务所。阿特金斯告诉贝迪目前只需要律师和顾问过去就可以了。饥肠辘辘的贝迪看着桌上的比萨问阿特金斯:“那你们那边有吃的吗?”
“有。”阿特金斯回答道。
贝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克拉维斯。克拉维斯也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他们之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得知自己不用出席会议,克拉维斯就和几个普通合伙人去意大利餐厅吃饭了。
当克拉维斯等人出去吃饭的时候,贝迪召集律师、投资银行家和顾问们急急忙忙地赶往世达律师事务所。由于担心管理层小组在楼下大厅里安插了耳目,贝迪让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公司以免引起别人的猜疑。走到楼下,罗宾斯上前和一个保安低语了几句。他想知道约翰逊是否也离开了大厦,这样的话好马上让克拉维斯知道。
克拉维斯刚点完餐,饭店服务员就告诉他前台有电话找他,是贝迪打过来的。
“他们希望你45分钟内赶过来。”
“噢,我们刚开始吃呢,我们会去的。”
“我们的状态不错,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罗哈廷等着见你呢。”
听到这里,克拉维斯才感觉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回到饭桌旁,他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几个合伙人。
“事情进展得不错。”克拉维斯笑着说。在座的几位合伙人也感觉成功近在咫尺。
正当克拉维斯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又被人叫去接电话了,还是贝迪打来的。
“该死的,你们到哪了?”
“刚不是说吃完饭我们就过去吗?”克拉维斯说。
“罗哈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们过去,我们这就过去。”
“快点,亨利。他们想把这些事情弄完赶紧回家。”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克拉维斯有点生气地回到饭桌边:“他们想让我们现在就赶过去。我猜罗哈廷今天是想早点回家。”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挤进克拉维斯那辆蓝色的梅赛德斯。没过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接着克拉维斯、罗伯茨和雷切尔被领到一个会议室里,罗哈廷、哈里斯和阿特金斯正在那儿等着他们。
克拉维斯寻找着管理层团队的踪影,但丝毫没发现对方。罗哈廷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他告诉克拉维斯,拉扎德和狄龙·里德希望进一步了解投标方案中垃圾债券的一些细节。接着罗哈廷问克拉维斯:“这是你们能出的最高价格了吗?”
“是的。”克拉维斯说。
“那好,如果你们的证券跟融资都没问题的话,我们准备把你们的方案推荐给特别委员会。”
听到这儿,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立刻喜上眉梢。
他们赢了。
经过6个星期的艰苦奋战,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还差两轮谈判就要到达成功的终点线了。克拉维斯的律师罗伯特·斯巴特跑到楼上的会议室里准备和特别委员会协商合并协议。那些投资银行家们则走到另一个会议室向委员会的银行家解释方案中的证券。拉扎德和狄龙·里德公司的人提了一大堆问题,比如法院对德崇做出不利判决的话,克拉维斯会有什么应对方案。
克拉维斯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两轮的谈判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搞定。明天早上,特别委员会就要准备决定向董事会推荐哪个方案。无事可做的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就只好坐在那儿干等。
当会议顺利进行着,阿特金斯就直奔到楼上的办公室去处理一大堆的电话留言。他先给马赫回了一个电话。
第一波士顿的方案很快就被否定了。实际上,一些关键的问题,比如通过反垄断调查的时间点,都没有办法确定下来。他们方案中最致命的弱点在于第一波士顿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银行承诺为方案提供资金。马赫的方案引来了特别委员会那些银行顾问们的嘲笑。而芬内布雷斯克花大力气拿到的那封信也只不过是一张印着花旗银行抬头的信纸罢了。这封信只有一个副总裁的签字,根本不符合特别委员会的要求。
在曼哈顿西区家中的马赫再也等不及了。阿特金斯刚打过来电话,马赫就迫不及待地说:“彼得,我现在就等着消息呢,这实在是一种煎熬啊。我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还是我可以上床休息了?”
“不用了,”阿特金斯说,“你先睡吧。”
马赫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奇迹破灭了。
“唉,”他说道,“这太可惜了。”
马赫挂了电话后又给他的手下里奇打了电话:“我们没戏了,没戏了。”
怎么还没来电话?阿特金斯跑哪儿去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戈德斯通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没有消息这本身就是个坏消息。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也许他们选择了第一波士顿,戈德斯通想,天哪,也许是克拉维斯的方案。
他们都跑哪儿去了?
他一边踱着步,一边习惯性地把铅笔一端的橡皮给抠下来。有时候他用力过猛,这些小橡皮头就会飞到屋的对面,弹在别人的脑门上。那天晚上,戈德斯通办公室的地板上散落着饱受摧残的橡皮头。
到了9点半,戈德斯通不想再继续胡乱地猜测下去。他先给他的同事赫希打了个电话,按下免提键后,又给阿特金斯打了个电话。阿特金斯刚和马赫通完话,过了一会儿,就给戈德斯通回了个电话。
“彼得,这儿有一堆人在等你回话呢,”戈德斯通说,“你们今天晚上能做决定吗?我们还要等多久?”
“我认为你们没有必要再等了,我们明天早上会和你们联系的。”阿特金斯说。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头而下,让戈德斯通从头凉到了脚。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戈德斯通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不安,“难道我们出局了?”
阿特金斯冷冷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戈德斯通依然追着他问:“我们出局了?”
“我只能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们不会再找你了,你们可以先回家了。”
接到戈德斯通的电话后,聚集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的每个人都像被电击中了一样。大家有的扔下扑克牌,有的将汽车杂志随手扔到角落里,个个面带愁容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出了什么事?”
几分钟后,他们受到了更沉重的一击。努斯鲍姆接到一个记者的电话。这位记者说克拉维斯刚刚被叫到世达律师事务所,问协利有没有人去。
“没有,”努斯鲍姆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没有去。”
想到克拉维斯,努斯鲍姆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科恩也不能相信。他们这下子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威德法律师事务所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对事情本身和应该如何解决有自己的见解。古弗兰一边把赢来的钱塞到自己的口袋里,一边怒不可遏地让人赶到世达律师事务所去。
努斯鲍姆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觉得要赶紧做些什么。最后他决定给阿特金斯写封信。努斯鲍姆觉得有必要把他们的愤怒写下来。在科恩等人的咆哮和咒骂声中,努斯鲍姆开始让人把他的口述整理成信件。
少年之家俱乐部晚宴上的节目快结束了,这时,琳达接到一个紧急的电话。向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她直接就冲进万豪酒店的厨房去接听。
当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格里彻看到琳达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心想她一定知道竞标的结果了。格里彻只能赶紧满脸赔笑。等到节目结束后,罗宾逊夫妇俩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
琳达转过身来对摩根士丹利的这位银行家甩下一句话:“格里彻,你他妈的是个大骗子。”
格里彻直视着琳达的眼睛说:“琳达,你还不相信吗?董事会是绝不会把公司给约翰逊的。”
正当他们醉生梦死的时候,约翰逊、霍里根和其他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主管们接到了噩耗。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地接到了更多的消息,但没有一条是能让他们高兴的。阿特金斯告诉戈德斯通他可以回家了,而克拉维斯被请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更糟糕的是,利斯打电话来说特别委员会让他明天早上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已经失败了。
“一切都完了。对我来说,也到了该走人的时候了。”约翰逊说。
当戈德斯通听说克拉维斯在世达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他立即又给阿特金斯打了一个电话。200亿美元的方案,以及包括他本人在内很多人的职业生涯已经岌岌可危。阿特金斯用免提方式接听了戈德斯通的电话。很快阿特金斯的办公室里充斥着戈德斯通痛苦的声音。
戈德斯通坚持认为管理层团队上了别人的当,因此处在一个极其不利的地位,甚至可以说他们的优势被第一波士顿不靠谱的方案给抢走了。由于第一轮出价明显高于其他投标者,管理层团队没有必要再抬高报价。戈德斯通认为他们是被迫在跟自己竞争。为了公平起见,戈德斯通坚持要求增加新一轮的竞标活动。
“我们还没输!”戈德斯通丝毫不认输,“彼得,我们还想提高价格。这样的竞标怎么一小时就给结束了,这像什么话?现在也没有程序来规范竞标的流程。我们说了我们会提高价格,我们就会做到。你怎么能这样呢?这太不公平了。”
阿特金斯尽力地安慰已经上蹿下跳的戈德斯通,但丝毫没有用。
“彼得,你们不能这样就结束这次投标。只要有人愿意出价,你们就不能结束。”
接下来的45分钟里,戈德斯通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阿特金斯只好答应说他会考虑一下戈德斯通的建议的,但在明天特别委员会开会之前自己什么都帮不了。阿特金斯和米切尔觉得戈德斯通的理由并不比他6个星期前提出来的更有说服力。但现在戈德斯通认为按照三局两胜制原则,管理层还有一次机会。
快到11点的时候,戈德斯通告诉阿特金斯,努斯鲍姆会寄给他一封信向他表示抗议。“信里面的言辞可能会有些激烈,但彼得你要将心比心。那边的人都气得直跺脚了,他们真的很愤怒。”
刚到11点,阿特金斯就收到了努斯鲍姆的抗议信。“我刚收到信了,”阿特金斯乘机结束了和戈德斯通的谈话,“我们之后会和你联系的。”
阿特金斯挂了电话之后就开始读起信来,这封信还是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的信纸写的。
尊敬的先生们: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我们不断接到报社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今天管理层团队竞标方案的作用,而且有报道说你或你的代表们今天晚上早些时候和另一竞标方的代表举行了会晤。如果我们的消息可靠的话,这一方的竞标者在今晚提高了他们的报价。
我们有理由相信管理层团队在整个投标过程中一直处于劣势。如果你们目前正在和其他投标者接触的话,那么我们也要求你们和我们展开沟通。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知道这次投标的真实情况,并对我们的投标价格做出相应的调整,就像在11月18日其他投标团队有机会对我们胜出的投标价格做出回应一样。
这封信表明我们愿意就投标方案的各个方面和你们进行进一步交流的诚意。我们重申我们愿意并期待能推进竞标活动的发展。而在此之前,恳请您能够公开各位竞标者投标所有的细节。
管理层小组的成员现在正等在这边的办公室里。如果你在看完信之后能给我们回个电话的话,我们将不胜感激。
此致
敬礼
杰克·努斯鲍姆
阿特金斯放下信,双眉紧锁。这又将是一个漫漫长夜。
信发出之后,等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的这些人开始静下心来等待阿特金斯的答复。大家在过道里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讨论。在事务所的一间会议室里,古弗兰坐在一个角落里读着一本杂志。另外一些人则打起盹来。这时协利的辛伯格过来开始向大家分雪茄。事务所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罗宾逊夫妇急急忙忙地赶到了玖熙大厦霍里根的办公室。约翰逊见他们俩穿着一本正经,就跟他们开起玩笑来。他们除了坐着干等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约翰逊不时地试着给休格尔打电话。他觉得休格尔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没吃晚饭的休格尔感觉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11点刚过,他就走出世达律师事务所回自己在丽晶大酒店的套间。走进酒店的大堂,他就到处找吃饭的地方,结果发现餐厅都打烊了。休格尔之后饿着肚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赶紧上床睡觉。刚躺下没多久,他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
“约翰逊先生找你。”约翰逊的秘书说。
休格尔拿着话筒,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在他等待约翰逊说话的时候,电话机上的指示灯显示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让约翰逊的秘书稍等一下,自己先接听了阿特金斯打进来的电话。
阿特金斯告诉休格尔自己接到了戈德斯通的电话,并提醒他管理层团队现在很生气,可能会找他。“他们非常恼火。”阿特金斯说。
休格尔心想,原来约翰逊是为这个找自己啊。他发现约翰逊的那个电话已经挂机了。和阿特金斯说完后,休格尔又拨了一个电话到玖熙大厦。
当约翰逊一接电话,休格尔就感觉到了约翰逊的怒气。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约翰逊的第一句话竟然和错过历史上最大的交易一点都没有关系。
“我们听说他们准备取消金色降落伞计划,有这回事吗?”约翰逊问。
休格尔大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金色降落伞计划?现在公司前途未卜,而约翰逊却在算计自己的离职补偿金?休格尔怀疑是霍里根让约翰逊这么问的,因为只有霍里根才会这么问。
“真滑稽,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要那么做?罗斯,不管怎样,我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我们更关心的是公司的未来。”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据我所知,阿特金斯正打发我们回家呢。你能透露点消息吗?”
休格尔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早上我们在电话里说的话吗?”
“记得啊。”
“他们投标了。”
“你的意思是一鸣惊人的投标?”
“没错。”
“那他们出的价格是多少?”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私下里联系就已经违反了投标程序的规定。
“我们相差大约5美元?”约翰逊问。
“对。”
“你是说他们的价格是106美元?”
“你猜的还挺准。”
“好吧,我们认输了。这场游戏结束了。上帝保佑他们。”约翰逊说。
约翰逊放下电话,身边只有罗宾逊。伫立良久,他终于开口了:“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两人一起来到霍里根办公室的前厅,霍里根、琳达还有其他人都在那儿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怎么样?他都说了些什么?”有人问。
“游戏结束了,到此为止。”约翰逊平静地说。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追问约翰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说了什么?他们出价多少?”
霍里根立即就开始骂这骂那,骂董事会和克拉维斯。在场的每个人都想知道休格尔说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们。我要对得起查理对我的信任,”约翰逊接着又补充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价格远远落后于第一名。”
几分钟后,约翰逊打电话给科恩和待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里的那群人。努斯鲍姆按下了免提键好让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到。
“竞标结束了,克拉维斯他们赢了。”
刚才在霍里根办公室里的一幕又重新上演了。大家都愤怒地问约翰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赢了是什么意思?我们知道他们的价格是多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但据我所知,他们的价格远远高于我们。”
科恩和其他人气急败坏地让约翰逊说得再具体一些。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了。但我想大约是4~5美元之间的差距吧。相差了4~5美元,我们根本就没戏了。看来他们真的是拼了命了。”
在约翰逊的指示下,琳达从12点半开始给记者们打电话。她告诉其中一个记者说:“竞标结束了,我们没中标,也不准备再投标了。”
阿特金斯在12点半的时候给戈德斯通打了个电话。
“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团队讨论了你的观点。我想告诉你,你对这场竞标的程序是否公平的理解并不准确。在第一轮投标中,你的客户出价高并不能免除他们在第二轮提高竞标价格的义务。竞标的程序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阿特金斯说因此重新召开投标是不可能的。
“但你们要知道,你们有义务考虑我们第二次的投标,”戈德斯通不急不慢地说道,“董事会成员有义务这么做,他们现在不能对我们的投标不理不睬。我们希望再一次投标。”
戈德斯通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竞标的流程。目前的法律主要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一系列的收购风潮中形成的,而且随时都在变化当中。特拉华州衡平法院在大量的案件中规定了一大堆董事会成员应该如何来开展透明公正的竞标活动。但这些案例都没有提到怎么样来结束一场竞标。80年代后期,很多董事会都对这个问题很头疼。1988年年初,联邦百货公司的董事会虽然一心想结束竞标活动,但竞标活动还是拖了好几个星期。最终,大多数投标活动都以出价最高的一方胜出而告终。
阿特金斯和戈德斯通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围绕那个问题来来回回地讨论。但有趣的是,戈德斯通并不确定协利和所罗门是否愿意再继续投标。约翰逊肯定是不会了。即使这样,戈德斯通知道如果自己不能说服阿特金斯举行第三轮竞标的话,他们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无论约翰逊说什么,科恩如果现在放弃将损失惨重。
接完约翰逊的电话之后不久,他开始给记者和那些他认为可能会知道克拉维斯投标价格的人打电话。他想继续战斗下去,但他得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很快他就听到各种关于克拉维斯投标方案的内容。显然克拉维斯通过增加证券数量,减少现金来提高投标价格。
这让科恩很难接受。一开始,约翰逊就多次提到休格尔的话——现金才是硬道理。如果克拉维斯的投标方案大部分由证券组成的话,这说明投标规则发生了变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科恩突然想到可以在自己的方案中增加证券的比重。如果克拉维斯这么干的话,协利为什么就不能呢?科恩马上给自己的助手法里斯打电话,让他重新设计一套财务模型,里面要扩大证券的比重,同时减少现金的成分。虽然现在考虑新的投标方案还为时尚早,但科恩觉得各种可能的情况他们都得想到。
现在退出竞标有点操之过急。科恩让约翰逊暂时先不要发布任何消息。
“已经晚了,我们早给媒体打电话了。”约翰逊说。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竞选当夜一样。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所以还不能认输。也许我们的确失败了,但我们等到事情再明朗一点宣布也不迟。”
“别废话,彼得,投标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想再重新进行新闻发布会呢?”
“哦,不,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出价。”
“你想怎么做?”
“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出价。”
“那你准备出多少价?”
科恩心里也没底,他只是想再观望一下。约翰逊感到很迷惑,很不理解协利怎么可能在这么晚的时候让投标重新再开局,而他本人根本不想这么做。
约翰逊打电话给戈德斯通,戈德斯通又开始老调重弹:“罗斯,这是协利的钱。如果他们想投标,你就不能拦着他们。除非你现在不想再管这个公司了,否则你应该放手让他们去投标。”
“但现在投标已经结束了……”
“罗斯,你不能这么说,你再等等。他们今天晚上还得出价。等到明天就来不及了。”
约翰逊觉得整件事荒唐透了。最后他极不情愿地同意重新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凌晨1点半,愠怒的琳达又给那些记者打电话。很多人都已经睡了。只有一小部分媒体,比如《纽约时报》,把这个最新消息放到了他们即将发行的报纸中。
正当约翰逊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时,贝尼文托手里挥舞着一份新的计算机模拟结果,急急忙忙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贝尼文托兴奋地告诉约翰逊说如果管理层团队能够减少投标方案中的现金成分,他们就可以大幅度地增加证券的比重。这样就可以提高投标价格的面值,但风险和原来相比并没有增加。
约翰逊半信半疑。用一些价值不确定的证券取代现金,这对他来说不可理解。
“那你怎么给这个方案定价呢?”
“你没办法做到,”贝尼文托说,“但很显然,那些人能。”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约翰逊说,“一点都说不通。查理一直在和我们说现金就是硬道理。头脑正常的人肯定不会接受这个方案的。”
3点左右,约翰逊回家了,不想再和收购有任何瓜葛。当他走出公司的时候,他没有顾及那些想继续战斗的科恩和贝尼文托们的感受。
对约翰逊来说,蛇已经死了,只不过它的尾巴还在动。
独自待在办公室里的戈德斯通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不管约翰逊想得到什么,如果他们想要胜利的话,他们就得继续投标。他们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
戈德斯通在电话中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那些待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的人,阿特金斯不准备再召开竞标了。他说:“定一个你们最高的价格,现在就给阿特金斯他们发过去。等他们请我们去投标的话,那肯定没戏了。伙计们,行动比语言更重要。别写什么信了,赶紧投标吧。”
“等一等,”古弗兰说,“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可不想自己跟自己较劲。”
和科恩一样,古弗兰也求胜心切,甚至可以说比一般人都要心切。但这关系到几十亿的资金,两位首席执行官并不想盲目地提高他们的投标价格,据他们了解,克拉维斯的价格只比他们高出每股1美元。如果他们每股提高5美元的话,他们将白白浪费总值10亿美元。他们不但被人当傻子看,而且会受到自己公司董事会的弹劾,还可能会惹上官司。古弗兰又重复道:“我们只有在掌握了对手价格的情况下,才会采取行动。”
古弗兰根本不相信克拉维斯会出每股105或106美元的价格。这个价位有点高。所罗门的主席这6个星期以来对戈德斯通不能搞定特别委员会感到很恼火,另一方面他也开始怀疑约翰逊有些东西故意瞒着他们。
“我很担心达维律师事务所和约翰逊串通好,故意不让我们知道一些东西,”古弗兰对戈德斯通说,“罗斯知道对方的投标价格。我现在就想知道情况。你去问一下他。”
“他不知道价格。”戈德斯通回应道。戈德斯通并没有说谎,因为约翰逊并没有把和休格尔谈话的细节都告诉他。“注意,你们必须现在就投标。”
希尔打断道:“我们必须弄清楚亨利出的什么价格。”
“我们不可能知道,”戈德斯通反驳道,“就算我们有精力来调查,人家克拉维斯他们都在和董事会协商合并协议了。我们必须现在就行动。”
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儿,戈德斯通意识到要让协利和所罗门投标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清楚克拉维斯的投标价格。
他给阿特金斯打了一个电话。这次他几乎是朝着话筒大吼道:“这太不像话了。你必须告诉我们其他人的投标价格!”戈德斯通坚决要求,“我们之间的价格相差太小了,我们必须知道对手的情况才能继续投标。”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约翰逊呢?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去问约翰逊,他已经和休格尔通过话了。”阿特金斯说。
戈德斯通不解地把电话挂了。阿特金斯为什么建议自己去问约翰逊?约翰逊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是吗?
趁约翰逊还没有离开玖熙大厦,戈德斯通赶紧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罗斯,你和休格尔都说了什么啊?”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约翰逊依然想保护休格尔,没有回答戈德斯通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之前说的“四五美元的差距。”
“一切都结束了。”约翰逊说道。
挂断电话后,戈德斯通害怕给威德法律师事务所那帮人打电话。他能听出古弗兰话中带刺;所罗门那帮人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蔑。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拨通了电话。“你们并不需要知道具体的数字,赶紧投标吧。”但他的话丝毫不起作用。当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戈德斯通才想起赫希还在另一部电话上。
赫希穿着睡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戈德斯通整晚在那儿发火。“天啊,你不是在最高法院,”赫希说,“但做得差不多了。”
到了凌晨3点,聚集在威德法律师事务所的那些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们的斗志已经丧失,脸上写满了倦意。他们知道等到太阳一出来,克拉维斯估计已经和董事会达成了合并协议。他们摇着头,无奈地说也许真的是结束了。接着他们开始渐渐地离开了。
古弗兰走到科恩跟前,对他说:“彼得,很荣幸能够跟你们合作。我们一起做事很开心,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希望下次能够继续合作。”
“嗯,下次继续合作。”科恩说。
离科恩他们4个街区的距离,克拉维斯等人正在和特别委员会谈判着。克拉维斯、罗伯茨和雷切尔坐在一个会议室里无聊地打发时间,而他们的律师和投资银行家们正忙着敲定最后的细节。克拉维斯此时内心无比的激动。他们终于买下了这家公司,这场收购恶战终于结束了。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克拉维斯他们开始坐不住了。怎么要这么久?刚过12点,沃瑟斯坦接到了当时正在东京的合伙人佩雷拉的电话。“沃瑟斯坦-佩雷拉这家国际银行到处给我们做宣传呢。”罗伯茨开玩笑说。
等沃瑟斯坦说完后,大家谁也笑不出来了。佩雷拉刚刚看到一篇透露KKR投标细节的电讯新闻稿。沃瑟斯坦把电话递给克拉维斯。克拉维斯阴沉着脸听佩雷拉向他念那篇新闻稿。几分钟之后,克拉维斯就收到了这篇文章的传真件。
这篇即将刊登在明天早上《华尔街日报》上的文章推测管理层的投标价格为101美元,并猜测克拉维斯的价格大约在103美元或者更高。同时,这篇文章还提醒说约翰逊还可能继续竞标。
“他们会继续出价是什么意思?投标都已经结束了!”克拉维斯说。
罗伯茨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一定是有人泄露消息了,而且很可能是特别委员会里的人,为了希望管理层抬高投标价格。这场竞标活动照理已经结束了,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都不能容忍自己被别人糊弄。
克拉维斯的小组走进会议室,董事会的银行家们还在那儿捣鼓投标方案中的那些证券。
“该死的,我们被耍了。我受不了了。”罗伯茨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新国会山”:KKR公司里一张恶搞贝迪、罗伯茨、克拉维斯和雷切尔的诙谐画。
拉扎德和狄龙·里德的银行家都感到这活没法干下去了。贝迪拉着科古特去找阿特金斯,这件事严重违反了保密协议。如果佩雷拉在日本看到了这篇报道,那么协利和所罗门的人也可能看到。贝迪担心如果管理层小组想再杀回来的话,他们现在应该知道出多少价合适了。
贝迪和科古特一起来到楼上,后面跟着两个委员会的银行家:拉扎德的洛夫乔伊和狄龙·里德的霍布斯,他们也对这次消息的泄露感到愤怒不已。他们四个人在阿特金斯的办公室外等了半个小时。世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齐赞格挡在办公室的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最后,洛夫乔伊和霍布斯终于突破齐赞格的阻拦,闯进了阿特金斯的办公室。他们发现里面差不多有十来个律师在那儿激烈地争论着,而阿特金斯坐在他那张乱糟糟的桌子后面。这两个银行家很快就从律师的口中得知戈德斯通对投标过程的不满。
洛夫乔伊之前也是个律师,因此对律师这种过于敏感的职业病已经司空见惯了,但他更担心的是留在会议室里怒气冲冲的罗伯茨:“你们为什么要和管理层联系?我们不应该和他们对话。我们应该和KKR打交道。这些威胁都不值得我们去理会,你们干吗把它们当回事儿?”
阿特金斯并没有说什么。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楼下来见克拉维斯和罗伯茨。
贝迪和科古特站在阿特金斯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米切尔和其他一些律师一脸愁容地进进出出。他们俩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贝迪觉得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不是约翰逊他们为难你们了?”贝迪对齐赞格试探道。从齐赞格的表情推断,贝迪猜想一定是协利的反攻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阿特金斯从里面出来了,贝迪马上迎了上去。
“我们遇上了一些麻烦,一些人情绪有些激动。”阿特金斯朝自己的办公室指了指。
阿特金斯跟着克拉维斯的这两位律师来到楼下的会议室,贝迪说KKR根本不能容忍投标信息被泄露出去,这样会导致协利再次发起竞标。
“我们绝不允许有人出卖我们的投标方案。这太不像话了,我们不能再容忍这种行为了。”
贝迪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不经意地听到董事会秘书沃德·米勒给董事会成员打电话,让他们参加7点半召开的特别委员会会议或11点召开的全体董事会会议。
“什么7点半,现在就让他们起床,赶紧过来。这样我们把合并协议签了。事情简直太离谱。”
阿特金斯坚定地说:“我们不能这样做,他们还在睡觉呢。”
克拉维斯气坏了:“我们按照游戏规则来投标的。现在倒好,有人把我们的投标方案泄露出去了。我们被利用了。”
“没有这回事,你们肯定没有被利用。”阿特金斯说。
“你看这是什么?这又怎么解释?”克拉维斯说着扬了扬那份新闻稿。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很不满地回到了会议室,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这时,沃瑟斯坦慢悠悠地走过来,好像准备要进会议室。科古特知道克拉维斯早已不信任沃瑟斯坦了,赶紧过去把门给关上了,不让沃瑟斯坦进来。
“不好意思,请你暂时回避一下。”科古特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到这一幕,雷切尔哈哈大笑。
克拉维斯的队员们都认为协利的确可能发起反攻,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应该怎么反应。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都知道阻止科恩继续投标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希望能够让董事会早日明确投标的截止日期。他们最终定为下午1点,也就是全体董事会会议开始之后的2个小时。这样管理层小组还有8小时的时间发起反攻。克拉维斯希望,走运的话,他们已经放弃了。
他们没有放弃。
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科恩感觉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尖叫着要重新加入到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争夺中去。他给助手法里斯打电话,法里斯证实了他的猜疑:通过增加证券的数量,同时相应地减少现金,他们可以提高报价,但他们实际支付的现金并不会增加。科恩和施特劳斯联系后,发现所罗门已经做好了第二次冲锋的准备。
接着科恩又把电话打到努斯鲍姆的家里:“有什么阻挡我们继续投标吗?”
“什么都不能阻挡我们。”
“那我准备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