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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队人马
星期五下午,希尔在世达律师事务所参加冗长的派斯博瑞战略研讨会。自从英国的大都会公司向派斯博瑞发动了恶意收购之后,派斯博瑞就请来华尔街一半的银行家来抵御进攻。这些顾问想到了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比如杠杆收购、防御性资本结构调整、毒丸计划和业务分拆,但都不奏效。
部分原因是出主意的人太多:代表协利的希尔;贝克带领着德崇团队;沃瑟斯坦率领着沃瑟斯坦-佩雷拉公司的小组;第一波士顿的银行家也随处可见。
尽管派斯博瑞麻烦缠身,但希尔还是念念不忘雷诺兹-纳贝斯克。漫长的等待游戏已经开始了。特别委员会已经成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还有两三周的时间就可以确定公司的价值。希尔敢肯定,到那时约翰逊的管理团队将在谈判桌前和董事们讨价还价,最后可能以略高于75美元的价格购买公司,也有可能以80美元出头的价格收购。
而现在,协利对任何的竞价都十分警觉。约翰逊收购计划才公布30个小时,但希尔明白华尔街上的每个银行家都在想方设法地开出超过每股75美元的价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站出来。他希望最终也没有人站出来。希尔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派斯博瑞的会议继续进行着,希尔发现贝克和沃瑟斯坦频繁地进出会议室。这两个人这会儿看起来都很忙,希尔很想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他突然想起当天早些时候贝克谈到一些关于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事情。“你们的价格实在低得太厉害了,”贝克肯定地说,“一定会有人出来和你们竞争的。”
希尔突然间明白了贝克警告的真正含义。
贝克指的是克拉维斯。
不太可能啊。如果没有管理层的保驾护航,克拉维斯是不敢尝试如此大规模的生意的,而且约翰逊多次提到克拉维斯对雷诺兹-纳贝斯克没什么兴趣。
希尔需要自己去弄个究竟。他借故离开会议室,来到公用电话机前,凭记忆拨了KKR公司的电话。当克拉维斯接电话时,希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悦一些。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对卡夫感兴趣,”希尔说,“我觉得也许我们能够帮助你们。”用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牵强,如果克拉维斯要行动的话,不用说他早就找到了一个银行家。
克拉维斯几乎怒不可遏:“已经有好多人来找我们谈卡夫的事了。我们也许会找其中一个来帮助我们,但绝不会是你们。”
希尔顿时就明白了,在克拉维斯愤怒的语气中,他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克拉维斯非常希望得到雷诺兹-纳贝斯克。
克拉维斯的话很简要:“你知道,雷诺兹-纳贝斯克这件事情让我们大吃一惊。是我们给约翰逊出了这个主意,咱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在这样大规模的收购当中,竟然没有邀请我们一起参与,我感到很惊讶。因此我们绝不能对这件事听之任之。”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希尔挂了电话,呆若木鸡。
这下要出大乱子了,他必须马上想办法。
希尔立即给科恩打电话,把刚才和克拉维斯的谈话向他转述了一遍。让希尔吃惊的是,科恩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为什么生气?”科恩问道。
“要不我们和他见一面,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去找他呢?”
希尔仔细考虑了一下他的对策。也许他们可以阻止克拉维斯,或者安抚一下他。无论哪种方案,如果要弄清克拉维斯的动机,他们都得见克拉维斯一面。但科恩认为和克拉维斯见面没什么必要,因为这是协利的业务,克拉维斯不应该插手。
但希尔要让科恩明白那个电话的重要性,克拉维斯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对付的。
“彼得,你要明白……”
过了半小时,希尔又给克拉维斯打了电话:“我和科恩希望能和你谈谈。”
克拉维斯说时候已经不早了,有事周一再说。
希尔有点儿焦躁不安了。
“不,不,让我们今天见面吧,我觉得有必要今天就谈。”
“现在已经很晚了。”
“亨利,我今天迫切地想见你一面。”
克拉维斯只好答应。
6点整,希尔淋着细雨走进玖熙大楼,这时贝克和一个助手正迎面走来。
希尔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你们俩是来干嘛的。”他心想克拉维斯已经雇用了德崇,形势在恶化。
希尔到楼上等待科恩,科恩正被堵在周五下午的路上。6点半,科恩终于也赶到了。
“亨利,你周五晚上6点半还待在公司?你应该去滑雪或者干点别的。”科恩愉快地说。
“呵,彼得,你不也在这儿吗?”
两人说完握了握手。等科恩坐下,希尔转身对克拉维斯说:“是我想要开这次会的,因为我发现你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很感兴趣。如果能知道你具体对什么感兴趣,这样可能对双方都有好处。”
“是的,我是很感兴趣,而且我很早就瞄上了这家公司。”
“但这是我们的生意,亨利。”科恩打断道。他希望克拉维斯明白雷诺兹-纳贝斯克为什么对协利的未来如此重要。他解释了他对商业信贷业务给予的厚望和这次收购对协利涉足杠杆收购业务的重要意义。希尔作为一个并购顾问显示出了他的才华,使得协利能够比以前发掘出更多的投资机会。“你知道,这是我们固有的业务流程。”
“很好,你们现在和我们是竞争对手。”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协利参与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话,今后就别想和KKR做生意了。“你们参与这件事,让我很吃惊。我们之前给了你们很多生意,我猜这对你们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亨利,我们需要涉足这个行业,这是我们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啊。”科恩说道。
科恩突然想到2月份的时候他和克拉维斯的一次谈话,当时两人一块儿滑雪。当他们等着进入障碍滑雪项目的时候,两人聊起了杠杆收购行业目前的发展情况。
那天克拉维斯主要谈到摩根士丹利和美林银行等新出现的竞争对手。“彼得,还有谁会加入进来?你们会怎么做?”
科恩谈到协利也希望参与商业信贷这个业务:“鉴于我们公司其他业务的利润越来越薄,我们需要充分利用资本,客户们也要求我们这样做,我们是可以为他们提供资金的。”科恩还记得当时克拉维斯就建议两家公司应该避免竞争,主动回避对方业务。
科恩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亨利,这是协利的业务。我们在8个月前曾明确谈了这个想法,而且我们当时达成了共识。你当时说彼此不插手对方业务,现在你自己却违背了承诺。”
“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约定,彼得。”
科恩这一番简短的话让克拉维斯不禁打了个冷噤。原来如此,克拉维斯想。只要稍微有点闲钱,银行家们都想把钱投入到杠杆收购当中。这五年来,行业内的竞争不断加剧,这让克拉维斯感到心烦。摩根士丹利、美林银行,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公司都想瓜分他的业务,现在连协利也跳出来和他抢生意。KKR于1987年筹集的那部分资金本来是想专门用于那些金额巨大、别人没有能力做的杠杆收购,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跟它竞争了。谁知现在他们刚把这片沃土开拓好,科恩就闯了进来。而像科恩这种连杠杆收购和收购都区分不清的人,也敢说他们有资格做一笔180亿美元的业务。克拉维斯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家伙,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地教训一下这帮人,尤其是科恩。
“我们一直以来都和协利有业务往来,”克拉维斯重复道,“而且我和你的关系不错。这场生意由我们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但资金是我们筹集来的,”科恩说,“我们有责任让投资者的钱生钱。”
“这次收购太引人注目了,规模太大了,”克拉维斯威胁道,“它符合资金流动的所有特征,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们想参与这场收购,而且我们会参与这场收购的。”
希尔一直在旁边听着,觉得科恩的想法有点好笑。难道他相信克拉维斯会把在滑雪时说的话当真,从而放弃一场200亿美元的业务?无论如何,科恩和克拉维斯两人总会有人改变想法的。两个人都深信自己生来就有权利得到约翰逊的企业。希尔试图调停这件事情,不时地问“我们能做什么”或“我们怎么才能解决”之类的问题。但这些努力都没有用,因为科恩和克拉维斯已经较上劲了。
“我不相信你能以每股75美元的价格将这家公司买下来。”克拉维斯说。
“为什么?”科恩问。
“我们关注这家公司已经很长时间了,对这家公司很了解。这个价格低了,实在是太便宜了。”
“这是罗斯的想法,我们只是帮忙筹集资金而已。”科恩辩护道。
“哦,那你现在是他的同伙了。”
“这是罗斯的生意,他和董事会关系不错。”
克拉维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约翰逊控制着董事会成员。
“你准备怎么办?”克拉维斯问科恩。
“你呢?”科恩反问道。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哦,我们该怎么办?”科恩说。
克拉维斯最后说道:“也许我们都会参与到这场收购当中。”克拉维斯早已料到会出现这样结果。他说目前有三个选择:“第一,我们可以公平竞争。”这个结果都不是科恩和克拉维斯愿意看到的。长时间的竞争会抬高公司股票的价格,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借更多的资金来收购公司,背负的债务也更沉重,最后只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克拉维斯接着说,协利和KKR可以联合起来对雷诺兹-纳贝斯克投标。但克拉维斯和科恩的自尊心都很强,这个想法也不太符合两个人的胃口。对科恩来说,跟克拉维斯或者其他人联手就等于承认协利没有独自开展这项业务的能力。将一部分股权出售给投资者是一回事,而且科恩也有这个打算,但双方联手开展收购则是另外一回事。合伙的想法,至少对这两人来说,不太可能。
克拉维斯最后建议协利自己经营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烟草公司,而把食品业务卖给KKR。
科恩并没有明确表态,只说他需要和约翰逊他们讨论一下,然后才能和KKR讨论是否成立合营企业。“现在我们联起手来可能很有必要,但谁能保证将来会怎么样呢?我不敢确定,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
会议终于结束了。科恩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建议他们下周再深入谈一次。
科恩和希尔接着来到希尔的公寓给约翰逊打了电话,把跟克拉维斯的谈话内容告诉了他。科恩将两人的对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坚持说自己准备下周一和克拉维斯再碰一次面。
当他们汇报完,电话那头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意思?”约翰逊问。
希尔说:“无论如何,亨利想参与进来。”
科恩也将这次会面的情况告诉了吉姆·罗宾逊,此时罗宾逊正在他康涅狄格州的农场。
罗宾逊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当科恩说到和克拉维斯的冲突时,罗宾逊开始担心起来,克拉维斯可不是好惹的。
罗宾逊说也许他可以跟克拉维斯谈谈:“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件事。”
科恩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因为这样做会让别人认为他们在示弱。
罗宾逊不这么认为,但他还是尊重科恩根据当时情况做出的判断。他告诉自己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很清楚这场收购对科恩和协利前途的分量,科恩绝不会轻易放弃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任何一个业务。
罗宾逊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克拉维斯谈一谈,因为把克拉维斯惹毛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科恩说:“还是让我再和他见一下,让他冷静冷静。星期一和他见面之后我再向你汇报。”罗宾逊同意了。
克拉维斯并没有干坐着等科恩。
星期五晚上,克拉维斯立刻召集了一组投资银行家来起草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竞标书。这个小组的牵头人是贝克的雇主德崇。尽管德崇前两年因为伊万·博斯基的内幕交易受到联邦政府的调查,但他们强大的垃圾债券业务依然毫发未损。现在德崇的前途未卜,业内有传闻说判决马上就要下来了。要是在竞标过程中出现问题,将对克拉维斯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为了减少风险,克拉维斯决定同时聘请美林银行作为候选的资金提供者。
选择沃特斯和艾瑞克·格里彻的东家摩根士丹利对KKR来说也是很自然的,因为这家银行擅长复杂的计算和咨询工作。克拉维斯很青睐沃特斯,自他在协利突然失势之后,克拉维斯希望能够借这次机会可以使沃特斯的事业有所提升。
这个由三家投资银行组成的团队显得有点累赘,而雇用他们也费用不菲。这是KKR迄今为止为一场收购召集的阵容最庞大的银行团队。尽管如此,克拉维斯还是打算请第四家银行沃瑟斯坦-佩雷拉。沃瑟斯坦在华尔街上是最耀眼的兼并明星,在每一场大规模的收购中都显示了巨大的作用。但克拉维斯雇用这家公司并不是需要沃瑟斯坦的建议,而是为了防守,因为他不希望沃瑟斯坦为他人所用。沃瑟斯坦如果被别人雇用的话,会给克拉维斯造成很大的麻烦。安全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交易员收买下来,然后把他关起来而不是让他到处乱跑。
聘请投资银行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但正当克拉维斯准备寻找一组商业信贷银行小组来为他筹集100亿美元左右的长期贷款时,他感觉被人当头一棒。星期四的时候,他联系了信孚银行西海岸地区业务主管罗纳德·巴迪。作为克拉维斯长期合作的银行家,巴迪答应在和他的上司们沟通之后马上开始他的工作。但等到星期五巴迪回电话的时候,巴迪竟然出奇的平静。
“出问题了,”巴迪说,“我老实告诉你,现在上头还没明确说让我帮你,但我这个周末再帮你想想办法。”
克拉维斯呆住了,这种事情之前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猜想巴迪之所以不能答应是因为科恩已经和信孚银行签订了协议,规定银行方面不能再和其他竞标方合作。这招可真是一剑封喉。现在资金源被掐断了,克拉维斯的部队也就弹尽粮绝了。
“你们不能做得这么绝!”克拉维斯暴跳如雷,“不能这样!”
星期六克拉维斯一整天都在思考如何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他越想越心烦,科恩和希尔虽然不是收购方面的老手,但还没有那么蠢。除非有其他的消息,克拉维斯猜想对方的资金都已经到位了,而且正准备收官。董事会的成员肯定都听约翰逊的话。
信孚银行的遭遇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危机。这不但使克拉维斯不能得到他最信赖的伙伴的资金,而且克拉维斯猜想这也表明协利想方设法阻止几家大银行为其他竞争对手提供资金。除此之外,克拉维斯得知美国运通公司下周一准备召开董事会。这只有一种可能,协利需要它的母公司批准大规模的搭桥贷款来支持这场收购活动。
这一切都说明协利和约翰逊希望速战速决。克拉维斯知道一旦约翰逊和董事会签署了合并协议,就很难再插手进去了。星期六晚上克拉维斯咨询了以激进手法闻名的沃瑟斯坦,沃瑟斯坦建议克拉维斯采取闪电战术。如果克拉维斯担心约翰逊封锁这场交易,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攻,而且出手要快。任何的迟疑将给约翰逊时间来和亲约翰逊的董事会签协议。
当过律师的沃瑟斯坦引用前高等法院法官路易斯·布兰戴斯的话说:“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如果约翰逊通过种种暗箱操作来掠夺公司的话,克拉维斯就应该使这个过程公开化。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发出收购要约。
克拉维斯决定明天就召集顾问们开会。
克拉维斯心想:快!快!快!一切都要快。
世界上有上千家商业银行。但在并购行业,有影响力的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家。
花旗银行、汉华银行和信孚银行形成的三巨头源源不断地为华尔街的收购活动输送着资金。垃圾债券虽然也是收购活动资金的重要来源之一,但是如果少了这三家大银行的燃料,并购界的引擎也很难运转起来。
这三家银行不但实力雄厚,而且迫切地希望将它们的资金贷给收购业务的玩家们,在80年代后期,三者成了收购资金的公共承运商,因为它们觉得同时将钱借给同一交易活动中的不同客户并没什么不妥。和它们的远亲投资银行一样,商业银行对每个客户的信息都守口如瓶,所以客户找它们借钱也很放心。
但这种做法有时候让银行的那些长期关系户很恼火。波士顿的吉列剃须刀公司就因为花旗银行的下属分支同意将资金拆借给一个蓄谋收购吉列的企业,而和花旗银行断绝了业务往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总之,银行都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才会做出决定。尽管美国的企业界都不赞同这种做法,但是银行的实力和影响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
尽管很少有人以排他方式雇用三巨头里的一家,但不能说不可能,当然这样做费用也相当高。克拉维斯怀疑协利并没有和花旗银行或信孚银行签订排他协议。因为没有预见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科恩肯定不会想到要以独占的方式和银行签订合约。专门负责和银行联系的斯特恩曾经向信孚银行的奥布莱恩提起过这件事,但奥布莱恩不置可否。奥布莱恩后来承认他允许协利操作得让外人以为信孚银行不会为其他竞争方提供资金了。大家都误以为信孚银行只为约翰逊一人服务。
因此当巴迪请求公司为克拉维斯提供资金的时候,奥布莱恩的上司们也不太清楚能不能做,只有逐级上报直到把情况弄清楚。巴迪整个周末都在为能得到批准将资金借给他最大的客户东奔西走,但丝毫没有进展。这个问题直到第二个星期才得到解决,此时已经拖了克拉维斯的后腿。
直到星期六晚上,克拉维斯还没有和其他两家银行联系。那天晚上,贝迪在家休息的时候突然接到马克·梭罗的一个电话。梭罗是汉华银行并购融资部门的主管,在华尔街的并购圈子里很有威望。
梭罗告诉贝迪,他正在找协利的彼得·所罗门。因为贝迪是协利关系密切的外部顾问之一,所以想问一下他是否知道彼得家里的电话。
“你找彼得有什么事情?”贝迪问道。
“我也许不该告诉你,”梭罗说,“但我现在需要马上找到协利的人。”其实梭罗并没有说奥布莱恩找到他,邀请他加入协利的团队。梭罗想先和协利的人接触之后再决定是不是加入。
不管怎样,贝迪可以肯定这件事和雷诺兹-纳贝斯克有关。梭罗显然不知道克拉维斯的意向,也不知道贝迪正在替克拉维斯发动进攻而卖力。
贝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巴迪那边的进展使贝迪对银行方面的信息极其敏感,他不能让梭罗联系到协利。
“真是太巧了,克拉维斯正好有事找你。我可以叫他打电话给你吗?”
“当然可以。”
接着贝迪告诉梭罗说他找不到所罗门的电话号码。和梭罗通完电话,贝迪马上给克拉维斯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克拉维斯就找到梭罗:“请问你们这次没有专门受雇于协利吧?”
“没有,我们现在还没有和任何人签订排他协议。”
听到这个,克拉维斯终于舒了一口气。克拉维斯告诉梭罗说KKR愿意以独占的方式聘请汉华银行。
梭罗大吃一惊:“天啊,我们还从没这么做过。”
“那就从这次开始吧,我们不会亏待你们的。”克拉维斯说。
对克拉维斯来说,这是仅有的一个好消息。科恩这次就别想打汉华银行的主意了。
就在这个周末,第一批装着财务数据的箱子运到了拉扎德和狄龙·里德公司。在箱子里,他们还发现六份由外部人员起草的财务研究报告,这些研究报告大多是劝说约翰逊进行一些重组业务。
在拉扎德,里纳尔迪尼拿着一些报告冲进同事的办公室。“你们都看这些了吗?”这个阿根廷人惊讶地问道。星期六的时候,哈里斯在芝加哥家中收到这批文件,看了之后,大吃一惊。
每个评估报告的结果都显示收购价格都不应低于每股80美元,大多数都逼近了90美元。狄龙·里德公司的Tara项目组将每股价格定在81~87美元之间,这比约翰逊以每股75美元价格计算的总额平均多了20亿美元。鲁宾的Reo项目显示公司在私募股权市场的价值高达每股96美元。银行家们都很清楚雷诺兹-纳贝斯克削减成本的空间非常大,约翰逊的飞行队在华尔街人尽皆知,但这样的评估结果让这帮华尔街人自己都想不到。
正当这些专家们在约翰逊的数据里披沙拣金之时,休格尔在康涅狄格州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他在里面发现一份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规划文件,这显然出自波斯瓦属下之手。这份被归为绝密文件的《公司战略速递》是在9月29日完成的,也就是约翰逊准备向董事会提交收购议案的前三个星期。
休格尔仔细阅读了这份文件。文件首先介绍了公司股价被低估的情况,简述了如何对付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并提示说由于烟草诉讼的原因,集团不太容易成为收购对象。但引起休格尔关注的是公司的评估方法。文件循序渐进地阐述了定价模型,并把价格锁定在82~111美元之间。这份报告在结尾指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完全有理由拒绝低于111美元的价格。”
休格尔有点弄不明白了。“最低每股82美元?要是约翰逊手下的人说公司的股价能卖82~111美元,他为什么偏偏给个75美元的价格?”
休格尔对这个资料的来历也感到不解。没有特别的书信,也找不到关于寄件人身份的线索。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能够拿到这种绝密文件的人肯定是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高层,看来有人要反戈了。
“我们看上了一家烟草公司,”克拉维斯看着沃瑟斯坦说,“但我还不能明确告诉你是哪一家公司。”
克拉维斯笑了笑。挤在董事会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很清楚沃瑟斯坦目前正忙着菲利普·莫里斯对卡夫的恶意收购。
星期天下午,投资顾问们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来到了KKR的董事会会议室。克拉维斯和他的手下中午就到了公司,并花了好多时间研究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内在价值。
坐在巨大的会议桌旁,克拉维斯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团队。像往常一样在他的左边有贝迪。贝迪目光坚定,坐在他左边的是查理斯·科古特。在贝迪的指导下,科古特负责处理KKR大部分的法律事务。这两个律师从他们康涅狄格州的家中一起开车来到公司。
旁边是泰德·安蒙,之前也是一名律师,现在是KKR的高级顾问。他擅长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坐在安蒙旁边的是沃瑟斯坦。虽然沃瑟斯坦脑子灵活,源源不断地给克拉维斯想出好主意,但却很难打入KKR的权力中心。公司的许多高管,尤其是罗伯茨,都弄不清楚沃瑟斯坦到底效忠于谁。
接着是摩根士丹利的并购部主管格里彻。格里彻和沃瑟斯坦这两个并购界的大牌给克拉维斯和他的手下们在紧张的气氛中带来一点儿欢笑。在会上,两人轮流第一个发表看法,而且从不会打乱次序。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出相同的建议,有时候让克拉维斯很不高兴。贝迪猜想两人可能在每次的战略讨论会召开之前都会交换意见,所以他们的意见才会如此相似。
在桌子的另一头坐着沃特斯和长着娃娃脸的马克·罗斯福。沃瑟斯坦的助手罗斯福在最近一场收购中表现突出,所以克拉维斯很喜欢他。一旁站着德崇小组:贝克和里昂·布莱克。华尔街机智的金融专家布莱克将迈克尔·米尔肯的许多思想都活学活用了。最后是雷切尔以及他两位工作卖力的助手斯科特·斯图尔特和克里夫·罗宾斯。
克拉维斯让大家安静下来之后,就开始向大家介绍目前的情况:“据我们了解,协利准备和很多家银行签订合约使这些银行只为其服务,”克拉维斯接着说,“如果真是这么回事的话,我们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来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关于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内在价值,其实大家的想法都大同小异。每个人都知道约翰逊的公司有充足的现金流,但问题是如何才能拿下这家公司。当天,罗宾斯在备忘录中为这个“摘桃计划”小组成员列出了他们的几个方案。
备忘录中列出了三个方案。第一个就是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董事写一封所谓“狗熊式拥抱”的信。[1]在信中,克拉维斯将暗示他愿意出比每股75美元更高的价格,但并不明确具体的价格。他们可以通过这种途径得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一些机密的财务信息,因为在得不到管理层协助的情况下,这些信息对他们的投标是必不可少的。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阻止管理层希望迅速完成收购的企图,而这种做法的劣势是可能会延长这场竞价比赛的时间。罗宾斯在备忘录中说他们也许会赢,但这一方案可能得多花数十亿美元。
第二个方案是与协利及约翰逊谈判,看能否有可能联合起来竞标。罗宾斯不确定这个方案是否有“示弱”的味道。第三个方案是要约收购,也就是沃瑟斯坦提出的闪电战术。这个方案的好处是“节约时间成本,推迟管理层投票”,坏处是“信息匮乏、缺乏友善、融资困难”。
该是顾问们发表意见的时候了,格里彻首先发言。他的语气语调听起来有点戎马味道,好像是在给步兵团做鼓动演说。
“我们应该采用要约收购的方式。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协利恐怕已经和董事会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果我们打电话跟他们说,‘是啊,我们也想参加。’我们只会很被动。而要约收购却不同,它能让我们和协利在同一平台上对决。我们必须赶快采取行动,我们要出其不意地击败他们,就是要击败他们。”
桌子对面的贝迪咧嘴笑了,心想这就是典型的格里彻。
接着发言的是沃瑟斯坦,他重复了一遍前天晚上他私下里告诉克拉维斯的那些看法,又接着前天晚上的话题把方案的优缺点详细地过了一遍。德崇的布莱克则提醒大家:“嗨,大家干嘛这么着急?为何不等对方先出价,到时候我们再出一个比他们更高的价格?”
“那时候你就成恶人了。”格里彻说。
他们继续讨论着,但这时候大家很清楚哪种方案占了上风。
“什么价格?”克拉维斯问。
“我们可以出每股75美元的价格。”格里彻建议道。
沃瑟斯坦摇了摇头说:“每股价格应该在90~100美元之间。”
大家都开玩笑说沃瑟斯坦的钱袋口子总是很松,至少在花客户钱的时候如此。他的客户经常因此出很高的价钱,所以大家将这部分钱称为“沃瑟斯坦溢价”。
克拉维斯看了看沃特斯,因为在座的人里面没有比他更了解约翰逊的了。
“你是怎么看约翰逊的?”克拉维斯问。
沃特斯简要地回顾了一下约翰逊的历程,最后得出结论说:“罗斯从来不买什么,他一直都是在卖。”每股90美元的收购要约会立即让约翰逊陷入防守状态。一方面,他不想出这么高的价格,更重要的是,和75美元的价格相比,90美元的价格让人觉得约翰逊就是在巧取豪夺。这样的话,约翰逊和董事会之间就会出现隔阂。
“如果我们表现得强势一点的话,”沃特斯补充道,“约翰逊也许就会退缩。”
最后,克拉维斯转向德崇团队。他们能否通过销售债券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来买下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国际上对垃圾债券的需求量如何?他们都知道这次债券的发行量将创下华尔街债券发行量的新高。但他们也担心法院对德崇的制裁会对收购和债券发行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我们可以发行垃圾债券,”布莱克说,“不用担心我们的问题。我们有能力处理好。”
会议结束后,克拉维斯把雷切尔和他的顾问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现在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其他的顾问则转到KKR的厨房,要了些比萨饼。当克拉维斯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没人知道离他们会场六个街区远的地方另一个类似的会议正在进行着。
古弗兰紧紧拽着他三岁儿子的小手走上了麦迪逊大街。父子俩刚一起逛街回来,古弗兰的胳膊下夹着一个包裹。这时他看到街对面斯特朗和另一个员工正到处找停车位,于是就向他们招了招手。
古弗兰明白,当天晚上在他家召开的会议将会成为他华尔街生涯当中最重要的一次。所罗门兄弟银行是华尔街上最有实力的公司之一。在它可以俯瞰到纽约港口的宽敞的交易厅里,公司每天的交易量可以达到200亿美元以上,比纽约证交所的交易量还要多。但是,公司近三年来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盈利目标,古弗兰终于下定决心将公司的业务从证券交易中撤离出来,转而将来之不易的资金投入到商业信贷业务当中。
但古弗兰本人是并购行业的新手。华尔街通常分为两大对峙的阵营——投资银行家和交易员。投资银行家衣冠楚楚,做事圆滑,一般有哈佛大学等名校背景;而交易员一般都是那些面红耳赤的犹太或爱尔兰后裔,他们一般在城市大学接受教育,在交易大厅里大喊大叫混口饭吃。根据古弗兰的教育背景和气质,他算是一名交易员。
在交易大厅的办公桌上,古弗兰带领着所罗门见证了10年的增长,使公司成了业界规模最大、盈利最好的一家公司。1985年,《商业周刊》授予了他“华尔街之王”的桂冠。对业内人士来说,古弗兰就等同于所罗门。他的话在公司里面就是金科玉律,当他走进一个房间,挥挥他手中的雪茄烟,下属们都要害怕地抖一抖。身材矮小的他喜欢穿深色的三件套,圆脸,厚嘴唇,脸上经常挂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约翰逊早在标牌公司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并叫他“老土豆”。
59岁的古弗兰开始了他的新生活。他娶了第二任妻子,之后有了一个儿子,而且频频出现在一些社交活动上,这成了华尔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的现任妻子苏珊·古弗兰之前是泛美航空公司的一名空姐。刚40岁出头的她将丈夫毫无生气的生活带入了一系列正式的慈善晚会和社交宴会。1981年结婚后,他们夫妇俩经常在《每日女性服饰》上露面。为基辛格举办六十大寿让他们夫妇俩在纽约上流社会得到认可。几个月后,赴宴的客人们还津津有味地谈起苏珊的厨师为大家准备的甜点。
自从古弗兰两口子在巴黎的时尚街上买下了一栋18世纪的豪宅之后,苏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法国,古弗兰只好每个周末往返于大西洋两岸。当80年代中期所罗门遇上问题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是苏珊使古弗兰不能专心于公务。“我认为苏珊应该对约翰的麻烦负很大的责任,”一个业内的朋友在1988年接受《纽约》采访时说,“一旦老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第二春,他们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约翰·古弗兰:所罗门的大佬更看重的是如何才能卖出更多的债券而不是奥利奥饼干。
聚会中的古弗兰夫妇:“一旦老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第二春,他们也将不久于人世了。”
随着所罗门业务的增长,之前不受重视的投资银行部门跟公司主导的交易员文化之间的冲突日益加剧。到了1987年,这些银行家要求在公司里有更多的话语权,希望将公司推向收购和商业银行业务。古弗兰把很多时间花在镇压内部反抗势力上,在他大清洗期间,士气和公司的利润也一落千丈。一系列失败的重组使一些大人物纷纷辞职,其中包括芝加哥的交易商哈里斯和经济学大师亨利·考夫曼。在公司股价最低点,所罗门险些被罗恩·佩雷曼收购。
两年以来,古弗兰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所罗门就像一座浓烟滚滚的活火山。现在古弗兰似乎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内部的那些麻烦制造者都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公司的利润又有了转机,古弗兰和他的妻子也从《每日女性服饰》上销声匿迹了。古弗兰第一次对投资银行业产生浓厚的兴趣,甚至有时跟着银行家去拜访潜在客户。虽然股票交易依然赚钱,但古弗兰开始领悟到其他华尔街首席执行官几年前就明白的道理:现在真正赚钱的是商业信贷业务。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是古弗兰最好的试金石。他明白他的整个投资银行部门随时准备从约翰逊创造的机会中分一杯羹。但古弗兰将信将疑,并将投资银行部门的热情归结为“成交热”,一旦投资银行家发现一个他们觉得很难得的收购机会就经常出现这种状态。在古弗兰看来,这种情况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出现。这些银行家认为他们发现了圣杯,觉得这场收购能够使公司扭转乾坤。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将成为所罗门的救星;这场收购将重写公司的历史,之前的阴霾也将一扫而空,并在短时间内确立所罗门在杠杆收购行业的地位。
一个很高远的目标,但古弗兰认为这很难实现而且有一定的风险。从斯特朗口中,他了解到雷诺兹-纳贝斯克有着很多品牌和优良的现金流。听起来很诱人,但古弗兰需要更宏观的情况。为了这场交易,他们需要上亿美元的资金,这对公司来说压力不小。所罗门的证券部门用公司资金买入大量股票和证券,然后卖出,靠的是薄利多销。如果公司动用过多的资金,那些评级机构就会重新审视公司的信用等级。哪怕降级一点点,公司就得多付出几百万美元的交易成本。更重要的是,任何的降级都会招致交易员们的不满。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妥善地处理这件事的话,那么一场动乱是不可避免了。
停好车之后,斯特朗和其他六个银行家陆续来到古弗兰的住处。他们被引进两层高的大厅,大厅的墙上悬挂着一张莫奈的睡莲。不算装修,古弗兰为购置这座有6个卧室的公寓就花了650万美元。在公寓的开放空间里,古弗兰一家喜欢18世纪法国宫廷的陈列。
古弗兰一家原本住在水苑,因为跟那儿的邻居发生口角就把家搬到了第五大道上。苏珊坚持要用一棵6.7米的杉树作为圣诞树,当杉树运到之后才发现电梯装不下,苏珊于是就在屋顶架了一个起重机把树从窗户搬入屋内。不幸的是,她之前并没有征得其他租户的同意,因此引发了一场价值3 500万美元的诉讼。之后他们一家就搬到了第五大道的公寓。
参观了这座大宅之后,斯特朗就被领到古弗兰的书房。“好了,关于这件事我都需要知道些什么?”古弗兰问道。
斯特朗有点紧张,这是他最重要的一次讲演。他需要古弗兰的全力支持,而这将会改变公司的未来。斯特朗很快理出头绪。他解释道,所罗门公司和汉森基金将成为合伙人,在股票、成本和控制权上都享有同等的权利。所罗门负责融资业务而汉森负责公司运营。
经过一个周末的仔细研究,斯特朗的小组得出了和克拉维斯相同的结论,要想得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就要采取激进的手段。斯特朗建议所罗门马上秘密地吃进大量的雷诺兹-纳贝斯克股票,为将来发起恶意的要约收购做准备。斯特朗认为这样所罗门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即使将来所罗门没有取得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控制权,到时候把这些股票卖出也能大赚一笔。
其实斯特朗所说的做法就是那些企业狙击手多年来惯用的手法,但大家还没有听说过有哪家大的投资银行采用这种手段。斯特朗强调说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只要古弗兰同意,斯特朗将从下周一早上就开始买入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票,直到购入10亿美元的股票。
斯特朗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整个周末这群银行家都围绕着这个建议讨论不休,这个策略听起来很不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罗门就应该采取这样激进的手段。他们越讨论越兴奋,但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样一个疑问:古弗兰会同意吗?
“不会,他绝不会同意的。”一个名叫查理斯·菲利普斯的银行家说。古弗兰虽然嘴上说看好这个项目,但是心里却拿不定主意。几个银行家听了之后就泄气了。“如果我们想不出法子来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话,那我在所罗门的这15年将一无是处。”另一个银行家说。
斯特朗讲解完之后,古弗兰开始发问了,试图找出一些缺点。他的行事方式就是要让银行家们处于防守的位置,然后让他们从多个角度来证明每一步都是万无一失的。古弗兰希望听到一切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这不是你们的钱,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你们凭什么就认为这个方法行得通?”
这些银行家一开始都不敢确定古弗兰是故意找茬还是在提问题。“烟草业的诉讼问题怎么样?”古弗兰说。“你放心。”银行家们都肯定地说。接着他又转向菲利普斯问道:“债券市场能够筹到这些资金吗?”“可以。”
他们就这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讨论。一小时之后,古弗兰给所罗门最有影响力的董事会成员沃伦·巴菲特打了一个电话。巴菲特被人们认为是华尔街上最聪明的投资者之一,他的言论能够影响股市行情,而且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巴菲特不是个短线投机者,他的投资理念很传统,也就是投资并持有。去年秋天,巴菲特购买了所罗门12%的股份,使其免于被罗恩·佩雷曼收购。
当巴菲特接电话时,古弗兰就将电话调成免提状态,并向巴菲特详细地介绍了情况。他们该怎么办?
巴菲特建议他们放手去做。巴菲特曾经是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因此很了解烟草行业。“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烟草行业,你投入1美分能得到1美元的回报。而且烟草能让人上瘾,顾客对品牌的忠诚度很高。”
那巴菲特愿意和所罗门一起完成这场收购吗?这位投资者回答说这次不会,虽然烟草行业的投资回报率很高,但是持有一家烟草公司的股票就像和死亡出售者为伍,会受到道义上的谴责。巴菲特不想承受这样的谴责。“我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我不需要来投资烟草公司。”巴菲特说。
对坐在古弗兰书房中的银行家来说,巴菲特的回答替他们打消了古弗兰最后一丝疑虑。古弗兰最后同意说,如果特殊情况需要采取一些激进做法的话,那就动手吧。
当天晚上这群银行家都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古弗兰的家。菲利普斯一直对古弗兰抱有怀疑态度,但那天也兴高采烈地坐公共汽车回家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证了所罗门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古弗兰真的答应了。
凌晨三点多,所罗门的银行家们互通电话,传达这个好消息。大家都不能相信他们的运气。经过多年的努力,所罗门终于要干件大事了。
“哎,哎,等一下,”罗伯茨问道,“为什么非要今天晚上?我坐飞机明天就到。”
“明天也行,”克拉维斯说,“但等到明天一切都晚了。”
罗伯茨对克拉维斯提出马上进行要约收购的建议大吃一惊。他尽管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但没想到要进行要约收购了。坐在他旧金山南部的家里,出于谨慎,罗伯茨希望多了解些情况之后再决定是否要进行公司历史上首次的要约收购。
克拉维斯逐条列出了加紧行动的各种理由:银行被对手垄断,美国运通公司明天就要召开董事会,显然是为了决议通过搭桥贷款来为这场收购提供资金。克拉维斯说,如果不快点行动的话,约翰逊就会在几天之内结束这场收购。而要约收购是目前KKR能够入场的唯一机会。一方面,要约收购能够得到对方董事会的回应,联邦证券法规定要约收购的目标对象必须在10天之内对要约收购发出方做出正式的回复。克拉维斯说,董事会因此不可能对他们置之不理。
克拉维斯接着说,这不能完全算是恶意收购。首先约翰逊已经将公司作为收购对象了。克拉维斯希望在雷诺兹-纳贝斯克董事会的同意下完成要约收购,这样他们就能争取到时间而不至于发动全面的恶意收购。
沃瑟斯坦和格里彻被带了进来,对罗伯茨重复了一遍他们的战斗动员演说。罗伯茨对这两个银行家的论调并不怎么感冒,但他并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因为在华尔街上,像沃瑟斯坦和格里彻这样千方百计劝KKR快速完成交易的银行家到处都是,目的就是赚到上百万美元的咨询费。沃瑟斯坦尤其坏,不时地向克拉维斯提供新的收购点子。罗伯茨对他们的话都半信半疑,并将他们归为他讨厌纽约的理由之一。过了一会儿,罗伯茨请他们两位离开办公室。
这是个重大的决定,这场收购的规模相当于他们之前做过的好几倍。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管理层的帮助下发起一场收购。如果想要得到雷诺兹-纳贝斯克,他们注定只能单打独斗了。
罗伯茨发现自己开始认同克拉维斯的直觉。独自待在加利福尼亚的罗伯茨觉得猜疑纽约的每个人没多大的意义:“让我们暂时不谈这件事,明天早上再说。到时候如果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准备动手吧。”
会议在10点15分结束了。正当克拉维斯准备回家的时候,格里彻和沃瑟斯坦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我们想和你谈谈咨询费。”他们其中一个开口说。
克拉维斯被这样的请求激怒了。克拉维斯通常在收购的后期,或者是在收购结束之后才和投资顾问们谈咨询费的问题。克拉维斯相信公司应该善待投资顾问。他瞪了他们一眼:这两个小朋友想多要点零花钱啊。
“为什么要现在和你们讨论咨询费的事?”克拉维斯问,“我们之前从未这样做过。”
这两个顾问认为摩根士丹利和沃瑟斯坦-佩雷拉各自应该得到5 000万美元的咨询费。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迄今为止,历史上最高的费用差不多在5 000万~6 000万美元之间,这里面还包括大量的搭桥贷款费用和上亿美元的注资。而现在光凭咨询服务,沃瑟斯坦和格里彻就想要这个价。
这真是太荒唐了,克拉维斯想。他现在正准备发起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收购,而且在华尔街历史上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但他的顾问们却更多地关心自己的报酬而不是他们的策略。
“还不到时候,”克拉维斯告诉他们俩,“我们不准备讨论这个问题,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这个问题。”
“那好吧,”格里彻过了一会儿说,“但这对我们很重要,亨利。我们相信你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接着,克拉维斯就坐车回公寓。他对今晚的进展很满意,要约收购是个正确的决定,他有75%的把握会这么做。但还是有一些疑问。他的那些投资者会怎么看待这次投资?报纸又会如何报道这次要约收购?更重要的是,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们会如何看待?必须让这些董事相信这次收购并没有任何敌意。
克拉维斯想先休息一下,明天早上他和贝迪及罗伯茨,或者还有科恩讨论之后,再做决定。
这边克拉维斯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们则都回家休息了。星期天晚上约翰逊还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暴,他飘然来到吉姆和琳达·罗宾逊位于现代艺术博物馆楼上的公寓。晒得黝黑的约翰逊那天心情不错,穿着棉质的运动衣和休闲裤,看起来很惬意。他那天下午从亚特兰大坐飞机赶到田纳西州的查塔诺加,跟随行的劳里和马丁打了一局高尔夫球。那儿的高尔夫球场属于他的朋友杰克·鲁普敦,是约翰逊最喜欢的高尔夫球场地之一。
约翰逊并不担心来自克拉维斯的威胁。实际上,自从星期五开始他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星期六他一觉睡到中午,然后和马丁看了一下午的大学橄榄球比赛。星期一他准备和劳里一起去医院探望布鲁斯,一个多月之前的那场车祸让布鲁斯至今还处于昏迷状态。星期二他们准备和商业信贷银行家会面,他们需要筹集150亿美元左右来收购公司。约翰逊认为到时候收购工作就正式启动了。
克拉维斯那边科恩会负责搞定。克拉维斯会冷静下来的,一切都将很顺利。科恩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要科恩没来向他报忧,约翰逊就觉得一切正常。况且,克拉维斯会做什么?没有管理层的帮助,约翰逊认为克拉维斯肯定不敢拿出180亿美元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
但罗宾逊并不像约翰逊那样能沉得住气。整个周末他都在为是否要给克拉维斯打电话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虽然科恩说一切都很顺利,但罗宾逊却一直想帮科恩一把。那天晚上他和约翰逊在电话中与科恩花了很长时间讨论各种方案。
11点钟左右,约翰逊一家和马丁回到了约翰逊在第五大道上的寓所。当他们进屋的时候,马丁看到自己的助手利斯发来的一条信息,大吃一惊。马丁给利斯打了电话,发现利斯已经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利斯对马丁说他刚接到《华尔街日报》记者的电话,这位记者在电话里说克拉维斯明天将以每股90美元的价格向雷诺兹-纳贝斯克发起要约收购。
马丁和约翰逊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这简直太疯狂了。”马丁告诉利斯。
“太疯狂了,”约翰逊也赞同道,“谁会出90美元的价格?”
两个人都认为这是收购谣言。每逢这种大规模的收购,市面上都会出现千奇百怪的传闻,但马丁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琳达。
科恩放下书准备和妻子上床休息。他知道明天注定不是轻松的一天,还得和克拉维斯打交道。
这个周末对科恩来说风平浪静。星期五晚上和克拉维斯开完会后,科恩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接下来的一天,他上了6个小时的法语课,同时还在学习意大利语,因为他最近加入了在法国和意大利的董事会。他向家庭教师保证他会比去年春天更加努力。“我保证这次我一定好好学。”他说道,但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上法语课。周六下午他和儿子玩了会儿橄榄球。星期天科恩整天待在家里。他跟罗宾逊和希尔谈了几次话,三个人一直认为应该和克拉维斯保持联系。科恩虽然丝毫不知道最后会有什么结果,但必须阻止克拉维斯,防止事态扩大。
科恩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琳达打过来的,她告诉他马丁收到的消息,说克拉维斯正准备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发起要约收购。
科恩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在传播谣言。”和约翰逊一样,科恩把这个消息仅仅视为谣言。琳达也认为这是空穴来风。
不到一个小时,琳达又打来电话,说自己也接到一个记者的电话,内容和马丁的电话内容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琳达,”科恩重复道,“我们明天就要和克拉维斯面谈。他为什么不等到明天的会议之后再做决定呢?这有些不合情理,一定是谣言。”
当天晚上,琳达给约翰逊打了最后一次电话,告诉约翰逊她也同样接到了记者的电话。但她安慰约翰逊,让他不必担心。“科恩说这不可能,他们明天就和克拉维斯见面。”
约翰逊这时才感到有些不太对劲。跟琳达道了晚安之后,约翰逊对自己的妻子说:“天啊,琳达也接到电话了,这太蹊跷了。”
这会是真的?约翰逊心想,不,这一定是谣言。他自言自语道,就算是克拉维斯要超越自己的价格,也不至于高出15美元啊。
不,不可能。
星期一早上,所罗门的斯特朗很早就起床了,为新的一天做好了准备。这一天,所罗门的银行家们就将进入21世纪了。
5点20分左右,斯特朗钻进他的黑色宝马轿车直奔最近的一家报刊亭。20分钟后,他就驶向荷兰隧道,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还没来得及读的报纸。这时他接到了所罗门顾问大卫·科克兰德的电话。科克兰德告诉斯特朗,哥伦比亚广播电台说克拉维斯宣布将以每股90美元的价格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
“啊,天啊。”斯特朗叫道。
清晨6点,正当约翰逊的律师戈德斯通穿上运动裤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这个律师最近刚搬到联合国广场上的一间公寓里,刚刚养成了去楼下健身房缓解压力的习惯。
“克拉维斯发起了要约收购。”希尔言辞确凿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戈德斯通。
一开始戈德斯通没反应过来:“你再说一遍。”
希尔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价格?”戈德斯通问道。
“90美元。”
戈德斯通大吃一惊。这几周在准备竞标的过程中,他还从来没听到过这么高的价格,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协利之前说他们预计价格不会超过80美元。
“再重复一遍,90?9加个0?”
“千真万确。”
“我马上去你的办公室。”
戈德斯通机械地脱下运动服。几个月之后,当戈德斯通回忆起这件事时说:“我接到那个电话时犹如五雷轰顶。”
星期一早上的《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都报道说KKR即将以每股90美元的价格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发起要约收购。贝迪看到报纸后惊讶得目瞪口呆,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这是他在华尔街20年来遇到的最恶劣的一次泄密事件。有人,可能是克拉维斯花重金雇用的顾问,出卖了克拉维斯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行动。当克拉维斯7点左右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贝迪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你看没看《纽约时报》里的那个混账报道?”克拉维斯几乎尖叫道。
“看了,我肺都快气炸了。”
“一定是贝克那个混蛋!”
“不可能,亨利……”
“就是他!”
克拉维斯看到《纽约时报》提到了德崇证券公司,就不假思索地将贝克当成了罪魁祸首。这么多年来,克拉维斯对贝克各种出格的表演、愚蠢的笑话和歇斯底里的行为一直都很容忍,但这次克拉维斯终于忍无可忍了,应该让贝克吃点苦头。
一小时之后,克拉维斯怒气冲冲地赶到自己的办公室。无论他之前对这次收购有什么担心,现在都没有考虑的意义了。这次消息的走漏逼着克拉维斯硬着头皮上了。他告诉手下8点准备正式发布要约收购的事项。
为了转移他对贝克无比的愤恨,克拉维斯草草地列了一个单子,单子不长,只有五个人:休格尔、约翰逊、罗宾逊、科恩和哈里斯。当克拉维斯打电话给哈里斯的时候,身材肥胖的哈里斯正在跑步机上艰难地跑着。
“啊,我的天!”哈里斯听到克拉维斯说起要约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时候大叫起来。这个芝加哥的经纪人提醒克拉维斯说自己是董事会的顾问,因此必须在这次收购中保持中立。但任何能够增加股东福利的消息,董事会都是很欢迎的。
“亨利,这太棒了。”哈里斯说。
科恩星期一也早早地起来,7点半就坐上他的豪华轿车赶往协利总部。顺路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后,科恩就接到了妻子从家里打来的电话:“亨利刚才打电话找你。”
科恩那天早上还没有看当天的报纸,很快就联系上了克拉维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克拉维斯的声音如此紧张。
“彼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知道你周末都做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们准备在8点钟宣布以每股90美元的价格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
“亨利,我这周末到底做了什么?”科恩极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
“你自己知道,你是不是想阻止那些大银行向其他竞标者提供资金?我们对这些都一清二楚。我们还听说了你们那些董事会会议。”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那些董事会会议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亨利,你想怎么样?我说过我会找你谈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科恩继续说道:“你犯了一个错误,亨利。我觉得你低估了我们的实力。”科恩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
挂了电话之后,科恩开始担心起来。当车驶向公司总部时,科恩左思右想。到底什么事情把克拉维斯逼急了?接着他就给公司的首席律师努斯鲍姆拨了一个电话。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理解不了!这简直太不像话了!”科恩情绪激动地说道,“我还指望他能和我们继续谈下去。”
但两人都猜不出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努斯鲍姆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如果真是要约收购的话,那没什么太多的花头。克拉维斯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就筹集200亿美元。
“他们怎么可能发动要约收购呢?”努斯鲍姆说,“他们没有资金,只不过吓唬吓唬人而已。再说克拉维斯没胆量做恶意收购。”
约翰逊正准备坐下来享用早餐,这时马丁从外面冲了进来。“关于克拉维斯的那件事,”马丁气喘吁吁地说,“我们从很多方面都得到了证实,这的确是真的。”
“不可能,”约翰逊说到,“这绝对不可能。这太离谱了,每股90美元啊!这简直疯了!”
“但这是事实。”马丁说道。
约翰逊立即想到了科恩和克拉维斯的会谈,上星期五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把克拉维斯逼急了,而科恩却没有向自己汇报。
“一定是谁把他给惹恼了,我要弄个水落石出。”约翰逊说道。
除了上次和约翰逊毫无结果的会面,克拉维斯对约翰逊还真不是很了解。他给摩根士丹利的格里彻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安排一次电话会议。
“亨利,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你的报道了,”格里彻哈哈大笑道,禁不住挖苦一下他的对手贝克,“你怎么能相信德崇那帮家伙呢?”
“该死的,”克拉维斯大光其火地说,“我还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你相信吗?我已经将德崇从队伍里清除掉了。”
格里彻一边心里暗笑,一边给在亚特兰大的约翰逊打了个电话。约翰逊很快从纽约的家里回了电话。这个摩根士丹利银行家惊讶地发现约翰逊依然兴致很高。如果克拉维斯的要约收购让约翰逊大吃一惊的话,约翰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妈的,这么高的价格,”约翰逊大叫道,“天啊,这一定是疯了。但我们给股东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格里彻猜不出约翰逊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人真的不在乎把这个公司拱手让给别人吗?他自己的饭碗都有可能保不住。
过了几分钟后,约翰逊又给克拉维斯打了电话。克拉维斯也对这位雷诺兹-纳贝斯克总裁的态度感到十分诧异,约翰逊似乎只是对克拉维斯的举动本身表示吃惊。
“我的天啊,亨利,我知道你有钱,但想不到你这么有钱!这个要约太棒了……”
跟约翰逊的热情洋溢比起来,克拉维斯显得很平静。他一本正经地说:“罗斯,我只是出于礼貌让你知道一下,我们想把公司买下来。我们很愿意和你一起坐下来谈谈,看看我们是否能够合作。我们希望你来经营这家公司。”
“好啊,那就先让我们看看事情如何发展,”约翰逊说,“我之后再和你谈。”
谈话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之后,克拉维斯向罗宾逊和休格尔传达了类似的信息。最后他打电话去责骂贝克。克拉维斯真恨不得把贝克大卸八块。
“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背叛我。”克拉维斯咬牙切齿地说。
贝克立即忙不迭地说:“不是我干的,亨利。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那些报道让我不得不相信,”克拉维斯冷冰冰地说,“我不希望身边有内鬼。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有人光顾着自己的利益,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人。杰夫,我不想在会上见到你。”
贝克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因为他不但将名誉扫地,而且上百万的咨询费也将化为泡影。“亨利,我没出卖你。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啊,不是我干的,你要相信我啊。是沃瑟斯坦,一定是沃瑟斯坦。”
贝克苦苦哀求,但克拉维斯很快对贝克的矢口否认烦透了。
那天每隔半小时,贝克就打电话给克拉维斯,但克拉维斯对此置之不理。贝克还向雷切尔等人发誓自己是清白的,甚至找来那个记者为自己作证,但都没有用。几天下来,贝克神情恍惚,茶饭不思,不知道克拉维斯是否还相信自己。
某一天贝克听说格里彻到处和别人说是他泄漏了消息,于是他立刻给格里彻的搭档沃特斯打电话。
“请你转告格里彻,”贝克说,“如果再让我听到他说是我走漏了消息,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关于是谁走漏了消息,KKR内部展开了长时间的讨论。
因为克拉维斯还对此事耿耿于怀,贝克好几个星期都被排除在一切战略会议之外。但后来克拉维斯又让他回来了,因为克拉维斯渐渐相信这个德崇的银行家是被真正的“告密者”陷害了,这个“告密者”就是沃瑟斯坦。
根据克拉维斯助手们的解释,沃瑟斯坦为了把克拉维斯拖入到争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持久战中,就将收购的消息透露给媒体。大家认为他这么做的动机是防止克拉维斯来争夺卡夫。沃瑟斯坦为卡夫的追求者菲利普·莫里斯提供咨询,生怕克拉维斯会把卡夫从他手中抢走。“他想把我们再往里推一把。”雷切尔说。事实上,克拉维斯在星期天下午就和卡夫的总裁约翰·里奇曼谈过收购卡夫。
克拉维斯认为沃瑟斯坦为了掩护自己,就狡猾地把消息出处安在德崇的头上,因为多嘴多舌的贝克最容易引起大家的怀疑。
在收购完成后的几个月,克拉维斯和雷切尔又改了说法。通过检查公司那个星期天晚上的通话记录,他们称发现有两个分别打给《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的电话。克拉维斯相信这次消息是通过多个渠道泄露出去的,贝克和沃瑟斯坦两个人分别给两家媒体打了电话。他们猜想贝克的动机完全是出于自我意识的膨胀,他希望把这次收购的功劳据为己有。尽管铁证如山,但贝克和沃瑟斯坦都矢口否认,说自己没有向外界透露过半点消息。
这场泄密纷争对克拉维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那天起,克拉维斯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虽然公司需要支付5亿美元请这些顾问来帮忙,但这些人都不值得他信任。在接下来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争夺中,克拉维斯、罗伯茨和他们的助手们很少依赖这些外部顾问。虽然他们两兄弟还需要这些银行家来帮他们做财务分析,但两人只会和KKR的员工分享真实的想法。有时候他们也故意误导这些银行家们,希望贝克和沃瑟斯坦们会传播假消息来混淆对手的视听。
克拉维斯的公告就像一颗炸弹在古弗兰脚下炸开了花。在这个利好消息的刺激下,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价一路飙升,古弗兰不得不暂时叫停所罗门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股票的计划。早上11点,斯特朗和菲利普斯在汉森的办公室里与汉森的代表见面时,对方告诉他们公司管理层需要重新考虑投标计划。到了下午3点,这个计划被否决了。
到了晚上,前天晚上的会议就像一场噩梦。古弗兰来到公司17层楼的办公室,质问前一天晚上这些银行家向他强力推荐的战略。古弗兰一度暗示说他们这些银行家太不爱惜公司的资金了。等古弗兰离开后,情绪低落的几个银行家自嘲地称自己是“豪侠”,这个称谓流传了好长一段时间。
“昨天晚上我们还是一群天才,”菲利普斯说,“现在我们一下子成了蠢货。”
约翰逊坐在自己的公寓里,通过大军广场他能看见克拉维斯的办公室,沉思着早上发生的事情。
“对我来说,一切都结束了。”约翰逊告诉马丁。
[1]恶意收购者写信给目标公司的董事会,承诺将高价收购该公司股票,董事会出于义务要把信件公布于全体股东,而股东往往受优惠价格的诱惑而迫使董事会接受报价。——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