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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次谈判
从某方面说,杠杆收购就好比购买一辆二手车。
收购对象的年度财务报表和一些公开资料就好比是分类广告。这些资料和广告一样包括了许多有用的信息,但老到的收购者知道一个精明的会计可以根据公司的利益来披露信息。
购车者关注的不仅仅局限于广告上的信息,他还想跟车主交流一下,并亲自对汽车做个检查,然后开着这辆车在周围兜几圈。对杠杆收购的买家来说,一次全面细致的调查也同样重要。作为收购行业的行家里手,杠杆收购的发起方必须对他的目标公司进行了解,因为一场杠杆收购最后成功与否取决于收购者确切地识别这家公司能够承受多少债务,准确地计算出哪些预算可以削减,哪些业务应该出售用来偿还贷款。和购买二手车相比,买主要准确确定车子还能跑多少公里,需要更换哪些零部件,今后还要做哪些保养和维修。任何决定出现失误都可能促使银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在杠杆收购行业中也一样,错误的计算方法或不正确的预计都会使双方陷入巨额的债务中。
但如果你是克拉维斯,约翰逊那帮卖车的人甚至不让你踢踢轮胎,看看是否结实,你该怎么办?
这就是克拉维斯目前面临的难题。在这场收购中,约翰逊和科恩掌握着主动权。他们不但可以看到各种各样机密的信息,而且有管理层帮助他们分析这些数据。他们知道从哪里可以抠出钱来,哪里可以削减预算而不会影响公司的运作,还有哪些工厂可以出售而不会影响产量。这些信息是成功的必要条件,而现在克拉维斯只能在门外巴望。
特别委员会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帮助克拉维斯这样的买家了解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理论上,拉扎德和狄龙·里德就像裁判,负责为克拉维斯们提供一个平等竞争的舞台。但在实际操作中,要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
杠杆收购的买家了解收购目标的过程被称为尽职调查。如果克拉维斯能够得到管理层的帮助,尽职调查就会变得轻而易举。他们可以很方便地拿到各种机密的信息,随时找主管展开头脑风暴想办法来增加现金流和减少成本。克拉维斯有一帮会计、律师和投资银行家会对这些方案进行评估,直至满意为止。这项工作虽然有些按部就班,毫无乐趣可言,但这可是克拉维斯在杠杆收购行业制胜的法宝。
10月27日星期四克拉维斯、罗伯茨和休格尔见面时,休格尔同意克拉维斯对集团展开尽职调查。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管理层,包括约翰逊团队里的几个成员都会被要求参加面谈。和许多上市公司一样,雷诺兹-纳贝斯克是在特拉华州注册成立的。根据该州的法律,目标公司的董事会必须派人配合克拉维斯的调查。但之后,克拉维斯发现并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这些高管必须配合。
星期一早上,特别委员会在纽约广场酒店为克拉维斯安排和集团的高管们面谈,这次面谈将持续两天。因为克拉维斯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们没有邀请约翰逊。而霍里根拒绝了邀请。为了这次会谈,克拉维斯的团队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准备。
约翰逊手下的那些高管们都严阵以待。克拉维斯准备在一间客厅里接见他们,向他们介绍克拉维斯公司的经营理念,如果克拉维斯能够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话,希望对方能够继续留在公司。然后他会把主管带到另一个房间,雷切尔和一批KKR的顾问会向他们提大量的问题。雷切尔在会谈之前情绪就十分低落。那天早上,特别委员会才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第一批财务数据送到他的手里,所以他根本没时间准备可以问到点子上的问题。
早上9点30分的时候,绅士食品公司的总裁约翰·保利克朗出现在会面地点。当克拉维斯上前和保利克朗握手时,发现保利克朗后面跟着亨德森的律师。克拉维斯对任何约翰逊威胁或搅局的迹象都很敏感。这个人是间谍吗?派他来是为了吓唬这些受访者,防止他们走漏消息吗?克拉维斯也不确定,过了一会儿那个律师就离开了,只剩下保利克朗一个人留在广场酒店里。
下午1点,纳贝斯克的主管格林纳斯和他的助手比尔·迈克奈特也赶到了饭店。克拉维斯把之前准备好的一番话说了一遍,尽量让他们俩感到自在。格林纳斯说:“你要知道,我并不是约翰逊的人,我都不在那七个人之内。”克拉维斯感到一阵惊喜。
“关注这个人,也许我们能从他这儿打开突破口。”当克拉维斯把格林纳斯带进会谈室时对雷切尔关照道。
当格林纳斯坐到桌子旁的时候,雷切尔满怀信心。正当他们准备开始的时候,拉扎德一个年轻的顾问进来告诉格林纳斯:“面谈之后,请你到对面的48楼去一趟。”气氛顿时被破坏了。雷切尔怀疑这是约翰逊在吓唬格林纳斯,是个心理战。和之前保利克朗一样,格林纳斯很有礼貌地对雷切尔的问题做出回答,虽然答案看起来对克拉维斯有些帮助,但帮助都不是很大。
亨德森计划会在5点接受访谈。亨德森对烟草业的法律问题了如指掌,因此显得格外重要。快到5点的时候,克拉维斯和贝迪在会见室外见到了亨德森。谁知他的律师先上前一步握住了克拉维斯的手并开始介绍自己。
“能借一步说话吗?克拉维斯先生。”
于是两人就走到一间空房间里,贝迪在外面等着。一分钟后克拉维斯从里面出来,看着亨德森离开了。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混蛋的话。”
“怎么了?”
“他说得很明确。无论是输是赢,他都站在罗斯一边。他不想和我们谈话。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到了晚上,雷切尔的火气越来越大。约翰逊的这帮领导人似乎都集体失忆了。他们只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如果雷切尔征求意见和建议,或者询问哪些预算可以削减,他们都会搪塞说:“我回去研究一下才能告诉你。”
星期二约翰逊的管理队伍继续接受询问。下午,国内烟草主管杜夫·冯·阿尔克斯带着三名高级主管来到广场饭店。星期一的《华尔街日报》报道这位公司高管曾经说,如果克拉维斯收购了公司,他就会离开。因此,克拉维斯对他并不抱什么希望。
“你无疑已经知道我要说的那些话了。阿尔克斯先生,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谈的。我在报纸上看到,你要离开公司的,还会带走八个高级管理人员。”
“噢,不。你再仔细读读我在报纸上说的话。我并没有替他们说话,他们的去留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如果我收购了公司,你就要离开公司?”克拉维斯问道。
“我对管理层忠心耿耿,但我会再考虑一下。”阿尔克斯说。
真有意思,这些人的立场也变得太快了吧,克拉维斯心想。其他少数人,比如德尔蒙特食品公司的卡波内尔比较和善并相对合作,其他大部分主管似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爱德华·罗宾逊是表现最差的主管了。这位集团的财务主管堪称庞大的数据库,他对公司欧洲和离岸资金的运作了如指掌,因此对克拉维斯来说是一个宝贵的矿藏。
罗宾逊在星期二下午5点才露面,显然是不想和克拉维斯打交道。一见面,克拉维斯就能够感受到罗宾逊的敌意。
“你想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克拉维斯说。
“不想听。我都知道了。”罗宾逊说。
在会谈室里,罗宾逊拒不配合。大多数问题他要么推说不知道,要么说等找到答案再让人转达给克拉维斯。在会谈时,雷切尔问到雷诺兹-纳贝斯克下属的租赁公司。要不是克拉维斯收到一封要求购买这家公司的信件,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有这家公司。
“什么租赁公司?”罗宾逊问。
就这样,罗宾逊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雷切尔的助手斯图尔特终于放弃了:“我们还继续问吗?干脆回家得了。”
送走罗宾逊后,他们最后见到了波斯瓦尔。此人态度稍微好点,但雷切尔感觉有点像在审讯战俘。他没想到波斯瓦尔报出名字、官阶和编号。最后结束的时候,雷切尔气呼呼地冲出屋子。
“毫无用处,这些人什么都不肯说。”雷切尔向负责安排会面的拉扎德的人抱怨说。
星期一早上,打电话通知科恩和古弗兰自己退出协利团队之后,弗斯特曼一点都不感到后悔。和协利打交道是他进入这行以来最令人沮丧的经历,一想到要和垃圾债券合作他就想洗手不干。他唯一遗憾的是,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的话,克拉维斯就能轻而易举得到这场有史以来最大的杠杆收购。协利根本不是克拉维斯的对手,最后很可能他们会联手。
布瓦希却不想放弃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高盛银行的三个大客户都对这场收购虎视眈眈:宝洁公司想买下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饼干业务,罗森-普瑞纳公司想得到一系列的食品业务,卡斯特-库克公司的老总戴维·默多克做梦都想收购都乐食品公司的竞争对手——德尔蒙特食品公司。因为他的客户都竭力想从这场收购中分得一杯羹,布瓦希比任何人都想参与这场收购。
和协利相似,高盛银行也准备投放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但高盛的这笔资金是专门用来开展搭桥贷款业务的。这将使传统保守的高盛面对面地和那些财大气粗的协利、美林交手。布瓦希准备用这笔资金来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
布瓦希设想的组合将是梦幻团队。他想找一个对烟草业务感兴趣的投资者,这个人就是弗斯特曼。首先要说服弗斯特曼,布瓦希知道如何能让弗斯特曼跟着自己走。
布瓦希整天缠着弗斯特曼,提醒他当初为什么会参与这个收购项目。在克拉维斯染指每一家《财富》500强企业之前,他们必须联合起来,不能让克拉维斯的阴谋得逞。“如果KKR这次赢了,它就会变得比布恩·皮肯斯、卡尔·伊坎和其他企业狙击手加起来还要强大。”
到时候美国企业界都会站起来,抵抗这个垃圾债券卡特尔。谁能打败克拉维斯就会成为业界的英雄。这个英雄非弗斯特曼莫属,布瓦希说。因为只有弗斯特曼具备阻挡克拉维斯的技术和力量。
布瓦希说:“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强大。”和其他竞争对手相比,弗斯特曼的优势在于借款的利息低。“你还不知道你手中资金的威力,这对整个收购来说至关重要。”
弗斯特曼慢慢上钩了。打击克拉维斯和垃圾债券的诱惑对弗斯特曼来说吸引力太大了,而且没人能够抵挡和宝洁这样的大公司合作的机会。弗斯特曼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如果我们开展尽职调查的话,这是现实可行的。你找来的那些人将会成为积极的参与者。他们每个人都是拿着真金白银的。没有人是属于另一个阵营的,他们不是垃圾债券卡特尔的成员。天哪,这可真的是太棒了。”
布瓦希赞同道:“是的,而且不一定有风险。我知道你不想做任何有风险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原则。但想想,如果这次收购符合你的标准,我们就能干它个惊天动地。这些垃圾债券的玩家已经嚣张了三四年,现在我们要去扭转这个趋势。”
这让弗斯特曼想到了露华浓的收购。由于罗恩·佩雷曼收购露华浓,垃圾债券集团才开始风光起来。他又感到自己有义务去收复被这些企业狙击手夺走的失地。他在那次收购中惨败,而现在他要报仇雪耻。
弗斯特曼在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垃圾债券商们黑压压地出现在城门外,弗斯特曼想,我们要彻底消灭他们,我们要在吊桥上击退这些野蛮人,这将是一幅多么宏伟的景象啊!
他下定了决心。
弗斯特曼说,去他的科恩,我们不需要他。科恩缺乏经验,肯定会失败的。这将是弗斯特曼和克拉维斯之间的较量,是宝洁公司、罗森-普瑞纳公司和卡斯特-库克等实业公司跟德崇和美林等垃圾债券之间的对决。
“你知道我的原则,不要有垃圾债券,一点儿也不能有,而且我们要争取让对方请求我们加入。”
“没问题。”
“而且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对整个竞标小组的行动有否决权。”
布瓦希也同意了。
约翰逊的团队正准备着自己的投标方案。约翰逊在亚特兰大度完周末之后,星期一下午赶到纽约和得克萨斯投资家罗伯·特巴斯的几位代表见面并交谈了一个小时。接着约翰逊、霍里根和其他几个雷诺兹的高管赶到协利的餐厅和协利、所罗门的银行家团队共进晚餐。
对如何开展投标的问题,大家形成了两种意见。由古弗兰和施特劳斯带领的所罗门代表倾向于速战速决,建议马上向董事会发出投标方案,价格就定在每股92美元。这显然是交易员的思维方式:强调速度,出价略微超过自己的竞争对手,然后静观其变。
而戈德斯通和希尔则认为这种手法缺乏远见。在价格上略超过克拉维斯只会导致无休止的竞标战,最后把价格抬上去。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价格拉锯战。他们希望能够快、准、狠地结束这场交易,迅速将克拉维斯打下擂台并一次性搞定董事会。每股100美元的价格对他们来说也是可以考虑的。晚餐结束时,戈德斯通感觉到大部分人都站到了他这边。
星期二早上,戈德斯通接到了阿特金斯的电话。克拉维斯宣布参加竞标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而且尽职调查也正在进行当中,所以这个特别委员会的律师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约翰逊的标书。戈德斯通想先试探一下阿特金斯:“如果我们提出压倒性报价的话,董事会会考虑批准合并协议吗?”这个协议能够让董事会锁定一个比较高的价格,从而在实质上为这次竞标设置了门槛。阿特金斯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他的意思很明确:“先把你们的标书发过来。”
之后,戈德斯通又深入考虑了这个问题。用压倒性的价格换取合并协议,他对这个想法十分满意,约翰逊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如何让阿特金斯感兴趣呢?戈德斯通从约翰逊那儿得到了灵感。
通过和休格尔的交谈,约翰逊得知董事会非常担心公司的管理层会和克拉维斯达成什么协议,这样的话,就不存在竞争局面,价格就上不去。因此,戈德斯通推断道,董事会也许会见好就收,避免两家联起手来。
星期三早上,戈德斯通打电话给阿特金斯。“我有些想法,我们想和你达成合并协议。如果你们愿意采取这种方案的话,我们会报出一个非常诱人的价格,可以说是一个压倒性报价。”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呢?董事会也很想看到你们的标书。”阿特金斯心里想,难道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戈德斯通反驳道,“如果你们不给我们什么承诺的话,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么优惠的条件呢?我们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况且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和竞争对手谈判。如果谈判成功的话,到时候你们想再要拿到这个价位就不可能了。所以在和竞争对手充分沟通之前,我们不准备提交竞标方案。”
这其实是虚张声势。约翰逊的团队能否和克拉维斯达成共识,戈德斯通并没有把握。随着社会舆论的升级,约翰逊和克拉维斯合作的可能性很小。但阿特金斯并不了解内情,戈德斯通就是利用阿特金斯的这种心理。
“哦,我知道这个道理。你其实是在激励我们接受你们的方案。”戈德斯通似乎能够听到阿特金斯头脑开窍的声音。
“没错。”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们考虑一下你们的建议。好吧,我会和负责的人讨论一下,然后给你答复。那你现在有成形的合并协议吗?”
“有啊。”
“那你可以直接发送给我。”
戈德斯通听了大喜,当天下午就让助手把一份协议发给阿特金斯,然后跑到协利证券公司。
所罗门的老大古弗兰和施特劳斯早已等在科恩的办公室里,戈德斯通和他们一起到协利的餐厅吃午饭。戈德斯通边吃边向大家介绍刚才和阿特金斯的谈话。
古弗兰一听立刻感觉不太对劲。一个压倒性的价格?戈德斯通的战略会让整个团队的报价远远高于每股90美元。为什么要出这么高的价格呢?这不是在浪费钱吗?古弗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确定他们会买账吗?如果我们这么做了,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要我说的话,小于50%。”戈德斯通承认道。
戈德斯通有点搞不懂了,前几天这些人还说他们赞成报出一个压倒性的价格。戈德斯通认为努斯鲍姆和古弗兰的观点一致,也觉得没有必要多给钱。
吃过午饭,戈德斯通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没有再打电话给阿特金斯,因为他才意识到对于他所做出的承诺,他的小组成员——特别是古弗兰——并不准备兑现。这让他很恼火,古弗兰连最基本的竞标策略都不懂。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小心谨慎,这次他也许做得有点过头了。
到了星期二晚上,克拉维斯的尽职调查终于完成了。克拉维斯情绪低落地从广场饭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和罗伯茨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他们的竞标搞得有点不上不下。从约翰逊团队手中夺得主动权之后,他们已经渐渐失去了动力。什么都不顺利。尽职调查做得很失败。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面临的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收购,但手头掌握的资料并不比一个雷诺兹-纳贝斯克的退休员工多。
更糟糕的是,克拉维斯开始听到从他投资者那里传来的抱怨声。星期五的报纸都传言说克拉维斯的几个主要投资者对克拉维斯的激进策略感到担心。在俄勒冈州、密歇根州和马萨诸塞州的养老金参与这场恶意收购的消息充斥报端。克拉维斯和他的手下都尽量去安慰投资者,但加在他们头上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他甚至通过格里彻让休格尔出面向投资者澄清他们的收购并不是恶意的。
克拉维斯怀疑希尔和约翰逊在背后捣鬼。克拉维斯最大的支持者之一是洛杉矶威尔希尔公司的道格·勒邦。这位养老金咨询顾问为克拉维斯的一部分投资者出谋划策,包括马萨诸塞州、俄勒冈州和艾奥瓦州。勒邦的这些客户大约为克拉维斯提供了1/4的资金。就在克拉维斯宣布他的要约收购不久,这些投资者就收到了来自各方面的谴责。勒邦本人也接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主管言辞激烈的电话。亨德森在电话中情绪激动地说威尔希尔和客户之间的协议禁止他们为恶意收购提供资金。
重重麻烦之中,最让克拉维斯头疼的莫过于媒体报道了。KKR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在克拉维斯的“杠杆收购专卖店”言论引起轩然大波的一周之后,星期一几大媒体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来了。“债务的狂欢:收购者是否走得太远了?”一文出现在《商业周刊》的封面上;《时代》杂志发表了一篇悲观的报导——“烧钱的收购”。一些重量级的企业领袖都纷纷走到媒体前谴责杠杆收购,并预言美国将深陷债务泥潭。每一篇报道都把克拉维斯当成靶子。《新闻周刊》是抨击克拉维斯最厉害的,这家媒体还报导了克拉维斯夫妇的花边新闻——在“纽约超级夫妻的劲暴生活”里提到当年奥斯卡·德拉伦塔逼迫克拉维斯将勒姆娶回家的一些细节。
媒体的猛烈攻击让克拉维斯焦头烂额。罗伯茨虽然在加利福尼亚过着平静的生活,也觉得这些报道让人无法忍受。在鸡尾酒会上,一些朋友都凑上前来,寻问他的生意对美国是否有益。在13年的社交生活中,这对堂兄弟第一次因为一场大规模的收购而被人盯上。虽然克拉维斯经常出现在一些新闻专栏里,但这次《新闻周刊》和《时代》杂志发表的这些彩色照片和文章完全是负面的。这种报导不但会摧毁他们的事业,而且会招致华盛顿方面的愤怒。罗伯茨始终牢记着这一点。
“纽约这些家伙都疯了,这里的氛围太差劲了。我们要尽快想办法结束这些事情。”
克拉维斯也不得不承认。
“我真想现在就回到旧金山去,这里的人都疯了。”罗伯茨说。
尽职调查、心事重重的投资者和媒体,要设法解决这些问题,两兄弟觉得也许应该和约翰逊展开谈判。讨论中,克拉维斯发现联合投标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猜我们会喜欢吉姆·罗宾逊,会喜欢科恩的。当你仔细思考这些的时候,你会发现一切并不那么糟糕。”
抛开对约翰逊的轻视,罗伯茨对这个想法还是赞同的。他想协利并不是靠经营食品公司赚钱,他们关心的只是钱。一旦拿到那些手续费后,科恩就会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失去兴趣。罗伯茨建议道:“给他们一半的股份吧,将来我们可能有机会把股份再从他们手里买回来。”
虽然卑躬屈膝地去找约翰逊让克拉维斯很不舒服,但这对公司来说是必需的。对前景感到沮丧的克拉维斯看了看来电显示。和往常一样,他看到琳达给他打了几个电话。约翰逊似乎会听罗宾逊夫人的话。在这件事中,琳达没有太大的关系,于是他拿起了话筒。
琳达很高兴克拉维斯能回她的电话。在琳达看来,这场竞争——相互骂阵、指责——有点失控了。她并不觉得克拉维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能跟协利和所罗门一起做生意。事实上,克拉维斯应该和它们合作。
琳达知道这都是面子在作怪,她对华尔街上这些自大的客户最了解不过了。这种事经常发生,科恩、施特劳斯和克拉维斯已经偏离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他们的纷争和股东价值或受托责任都已没什么关系。在这一点上,她很清楚科恩是不会屈服于克拉维斯的,克拉维斯也不会对科恩做出让步,克拉维斯也绝不会和施特劳斯打交道。三方谁都想当老大。
琳达告诉自己,应该有人出来调和。由于大家都没有记仇,解决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太困难。结束这场纷争需要女性的介入。
“我相信事情会得到解决的,”她告诉克拉维斯,“不要对罗斯放弃希望,我们要让你们一起坐下来谈谈。”
“琳达,我也不敢肯定。我们现在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双方的利益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琳达坚持说:“一定有办法可以让你们合作。罗斯这个人不错,我想你们一定会合作得十分融洽。”
克拉维斯最后同意了:“好吧,也许双方合作对大家都有利。”
“那我开始安排了。”琳达说。
星期三早上,琳达给约翰逊打了一个电话,兴奋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试一次,这样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觉得如何?”
约翰逊很赞同这个想法。他也觉得没有理由和克拉维斯为敌。无论科恩怎么说,克拉维斯并不是个恶魔。如果大家相互竞争的话,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而且约翰逊很怀疑协利能否报出一个高过克拉维斯的价格。塞奇正监督着银行家的工作情况,觉得他们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约翰逊说。
卡罗琳·勒姆下午2点会在广场酒店举行她的春季时装发布会,琳达说:“我可能会在那儿见到亨利,到时候我怎么说?”
“告诉他我们要在更高层次上解决这个问题,上一次我和吉姆都没在场,这是我们的失误。这次就我和吉姆,没有别人。就这么告诉他,让我们再谈一次。”
“对了,还有一件事,”约翰逊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约翰逊强调这次会面要对其他人保密,特别是科恩。科恩和希尔的性情太暴躁,现在还不是让他们俩参与进来的时候。约翰逊也不会把这事告诉戈德斯通。
让琳达采取行动之前,约翰逊给罗宾逊打了个电话,向他解释了这次见面的目的。美国运通的老大也同意了这次行动。
快到2点的时候,克拉维斯坐电梯下楼,穿过58号街来到广场酒店。酒店的大宴会厅里人头攒动,闪光灯频频发出耀眼的光芒,满眼是洁白的牙齿和蓬松的头发。大家翘首期待着勒姆春季时装发布会的开幕。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克拉维斯看到了社会名流杰罗姆·基普金,那边是布莱恩·特朗普和安妮·巴斯两个交际花坐在一起。
但克拉维斯此时想的不只是时装。他看了一圈后,终于看到了琳达。吉姆·罗宾逊的妻子不但是勒姆的朋友,也是她的一个粉丝。克拉维斯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到一个角落,然后打量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
“怎么样了?”克拉维斯问道。
“我正在努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感觉你应该能和罗斯一起共事。我会帮忙安排罗斯、吉姆跟你们兄弟俩一起见面的。”
“太好了,这听起来很有希望。”
“到时候真见面了,我希望你们能保持理智,我也会告诉我们的人保持冷静。”
克拉维斯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表现得很得体的。
“亨利,”罗宾逊说道,“我希望这不是空话,否则也不需要我在这里忙活。”
时装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克拉维斯就和琳达道了别,走到前排在德拉伦塔旁边坐下。琳达就坐在他们后面。当美妙的音乐舒缓地响起时,勒姆的模特们穿着红色、海蓝色和白色的新款服装从T型台上缓缓走来。勒姆的服装风格让人耳目一新,但服饰的小配件让批评家不怎么喜欢。《每日女性服饰》第二天就抱怨道:“围巾喧宾夺主,手提包显得有点累赘。”
克拉维斯觉得一切都很不错,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自始至终,他都在和德拉伦塔谈笑。当模特环场最后一圈时,勒姆走了出来,然后转了个身,向自己的丈夫挥了挥手。她光彩照人,身材迷人,对大家的鼓掌表示感谢。这时,克拉维斯也朝她挥了挥手。
整个时装秀摄影师们都周旋在克拉维斯的周围,从各个角度拍摄。琳达凑过来,在他耳朵边说:“亨利,如果你做成这笔大生意后,想想到时候会有多少摄影师啊。”
克拉维斯离开到处是飞吻和闪光灯的时装发布会,穿过大街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两兄弟确定了他们和约翰逊见面的目的,然后就给琳达打了个电话。时装发布会结束后,琳达就偷偷地溜到后台为演出的成功向勒姆表示祝贺。
“如果在见面之前不事先谈妥一些条件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面谈了。”克拉维斯开口道。
“那你说,先要解决哪些事情?”琳达说。
克拉维斯表示他想要成为大股东并且由他来控制董事会。但琳达对双方共同控制董事会不做丝毫让步,克拉维斯也很快作罢了。为了换取和平,他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但谈到第三个问题时,他坚持要让德崇来负责发行债券,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大规模收购的顺利完成。
“琳达,这一点非常非常的重要。”克拉维斯说,“你要明白,这个角色只能让德崇上,非它不可。如果约翰逊不能接受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们就没法合作了。”
“你知道所罗门那边对德崇很在意,”琳达说,“让我想想,罗斯想要完成这次收购。他希望能够与最顶尖的伙伴合作。这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三个问题都达成了共识。克拉维斯和琳达都对如此快速的进展感到欢欣鼓舞。在准备挂电话之前,克拉维斯又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琳达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
“亨利,每次我们有了一点小小进展的时候,你不能再回过头来讨价还价。”
“好吧,”克拉维斯说,“我知足了。”
“你能保证?”
“我保证,”克拉维斯说,“你能保证你们那边会同意今天谈妥的条件吗?”
“嗯,你不用担心。”琳达说。
最后他们决定双方进行会晤。
听琳达汇报完她和克拉维斯交谈的情况后,约翰逊感到非常满意。对方的要求很合理。天哪,约翰逊心想一周前克拉维斯还只想给10%的股份,现在竟然给到了50%。最后他们把见面时间定在了6点钟。“亨利说这次见面要做到绝对的保密,他们谁也没告诉,包括他们的银行顾问。”
约翰逊点了点头。他也希望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希望到时候看到科恩和克拉维斯对峙的场面。约翰逊开始佩服克拉维斯和银行顾问打交道的手段。克拉维斯的那帮银行家知道的并不多,而且还算是听话的。他们知道得越少,坏事的几率就越小。有时候他也希望能对科恩和古弗兰做到这一点。
只有一个小麻烦,琳达说,和社交活动有关:“今晚我和吉姆要去格里彻家参加聚会。我们该怎么办?”约翰逊和琳达都知道如果格里彻发现双方会谈的话,到时候就毫无秘密可言了。
“你就别去了,8点的时候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你临时有事去不了了。这事千万不能跟格里彻说。他要知道了还不得窜上了天。”
尽管琳达不想失礼,但她觉得只能这样了:“现在你要给亨利打个电话。”
琳达自己先给克拉维斯打了个电话:“罗斯准备打电话给你,和你最终敲定我们之前谈的那些条件。没问题吧?”
“我要表现得很惊喜吗?”克拉维斯问。
“不用。”
“明白了。”
约翰逊很快就拨通了电话。
“亨利,让我们再尝试一次。”这一次由约翰逊和罗宾逊代表管理层团队参加,而克拉维斯和罗伯茨代表KKR。“好的,”克拉维斯说,“但不要告诉别的人。如果消息走漏,我就知道是你们那边没有把好关。因为我们这边我能够打保票。”
他们决定在广场酒店见面。当约翰逊将见面的事情告诉罗宾逊之后,美国运通公司的这位总裁要求科恩也必须参加。如果让科恩知道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妻子背着自己去开会,这样会很不好。约翰逊勉强答应了。
之后约翰逊打电话给科恩,他必须小心措辞:“我和亨利聊了一下,他想和我见面。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去。这没什么不妥的。”科恩说。
科恩和罗宾逊在快到6点的时候赶到了玖熙大厦。当他们三人走进大堂,约翰逊让科恩先收敛一下他的自尊心:“我希望这件事越低调越好。我不希望看到剑拔弩张的情况出现。”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早早就来到了15楼的套房。这间套房已经重新装修了一番,现在成了酒店新主人唐纳德·特朗普和伊凡娜·特朗普夫妇的最爱。那天晚上酒店的房间已经订满了,但克拉维斯还是说服伊凡娜把这个套间租给他,并保证第二天8点之前准时退房。到时候会有摄影师来这儿为酒店宣传册的制作拍摄照片。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克拉维斯紧张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听到了嘈杂声,好像是鸟在叫。他走进卧室,发现里面有一对笼养的长尾小鹦鹉。在整个会晤过程中他都将听到它们的叫声。
约翰逊领着科恩和罗宾逊在6点的时候出现了。罗伯茨迎上前来,看到科恩他吃了一惊。为了打破僵局,罗伯茨拿出一盒上好的雪茄。
罗伯茨将盒子交给科恩时说:“和平的信物,但希望你不会在这儿抽。”
科恩笑了笑:“我会到角落里抽,这样你就闻不到烟味了。”
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约翰逊首先对大家发言:“注意,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能不能回到原点。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但吉姆、我还有彼得认为我们有必要做出一些让步。这不会完全符合你们的想法,同样也不会完全符合我们的想法。但希望大家都能够接受,每个人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得到满足。
半小时过去了,他们大致勾勒出协议的雏形。雷诺兹-纳贝斯克董事会由双方共同控制,任何一方都没有绝对控制权。股权也同样对半分,约翰逊的股份从协利的部分出。由于不知道琳达之前的铺垫工作,科恩对如此快地达成协议感到吃惊,但没有表露出来。
在手续费问题上,克拉维斯说他计划支付四家投资银行每家2 500万美元。此外,KKR希望能够得到1%的服务费。大家心算就知道这大约要2亿美元,是之前华尔街历史上最大收购活动手续费的3倍。
“等等。”罗宾逊打断道。他很清楚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着这次交易,他们不能表现得过于贪婪。让人吃惊的是,克拉维斯原则上答应服务费还可以商量。
克拉维斯提到了德崇,坚持认为应该由这个垃圾债券巨头作为主承销商为这次收购提供资金支持。
科恩的语气立刻变得生硬:“为什么是德崇?”
“彼得,如果要投入20亿的资金,我们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罗伯茨认为所罗门或者所罗门和协利加起来都不能完成这么大规模的债券发行。“即使这笔交易最开始就由我们自己来做,我们也不会考虑由你们来承销债券。”
科恩并不喜欢这个想法,直言不讳地说:“你知道他们的。你让德崇来共同管理这次交易,他们会独占。你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这次不会这样,你们会得到一半的手续费。即使你们没有卖出一张债券,你们也照样拿到一半的承销手续费,怎么样?”
科恩也就不说话了。
他们接着讨论其他问题。科恩提出协利想接收所有将要售出资产。希尔预计仅这项业务协利就能赚到1.03亿美元的手续费。
罗伯茨表示反对:“这不太合情理。你们应该将这些资产打包给熟悉相关行业的投资银行家。”
“至少我们可以作为共同顾问。”科恩说。
“为什么要付双份的钱?”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们公司的名字出现在债券发行通告里。”最活跃的并购顾问公司的排名是根据债券发行公告中出现公司名字的次数做出的。即使协利不能得到一分钱,科恩也希望公司能够因为这些资产的出售而沾点光。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并未达成共识。
一小时后,协议终于出来了。有三项主要问题得到了解决,其他问题需要找律师来敲定最终的细节。
约翰逊激动万分,坚冰终于被粉碎了,他终于和克拉维斯达成了协议,这大部分应该归功于琳达的奔波。约翰逊在心里告诉自己,虽然这并不完美,但却能避免损失,甚至会取得一定意义上的胜利,因为他能掌握他的公司。
最后,大家都面带微笑离开了会场。罗宾逊靠近他妻子的马术伙伴克拉维斯,笑着说:“你应该给我夫人送一大束鲜花,是她帮助了你。”
迄今为止只有六个人知道这次秘密会谈。
戈德斯通心生疑惑,约翰逊和科恩都不见了,好像大家都不在玖熙大厦里,于是他就往协利给希尔打了个电话。
“你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啊,你有听说什么吗?”希尔问道。
“我也没有,但肯定有什么事,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罗伯茨和克拉维斯兴高采烈地留在了会议室。克拉维斯给贝迪打了一个电话。接着贝迪和他的搭档科古特来到广场酒店楼下的橡木屋餐厅和他们两兄弟一起吃饭。律师们要了鱼,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点了两份牛排。对吃比较讲究的罗伯茨发现自己的牛排胡椒放得太多,就把牛排推到一边。律师们一边吃,一边听克拉维斯简要介绍目前谈判的进展情况。一小时后大家还要到楼上再开会谈判。
“这并不是理想的方案,但至少是个解决办法。”罗伯茨说。
回到楼上,克拉维斯接到了科恩打来的一个电话。
“这太可笑了。”克拉维斯放下电话就说。
“怎么了?”贝迪问。
“他要把施特劳斯带过来,你知道施特劳斯会把古弗兰也叫来。”
贝迪惊讶地说:“施特劳斯?干嘛把施特劳斯带过来?他什么也不懂。”
克拉维斯不用说什么贝迪也心知肚明,克拉维斯是不会和他之前的朋友打交道的。
接着罗伯茨接到了第二个电话,是楼下橡木屋餐厅的服务生打来的。服务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叫罗伯茨的先生把饭钱记到他的房间。“这个房间的旅客登记的是一位布朗先生。”
罗伯茨笑了笑,布朗是他在入住时候用的化名。罗伯茨说:“就记到我的账单上吧。”
街对面玖熙大楼里的约翰逊开始担心待会儿回到广场酒店的人数。戈德斯通已经得到通知,古弗兰和施特劳斯也通知到了,他们肯定会去。约翰逊希望参加会议的人少一点,一方面是出于保密性的考虑,另一方面是因为人越多,出现分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克拉维斯不太喜欢所罗门兄弟银行的两位老大。
约翰逊知会罗宾逊,所罗门最好只能有一个人参加会议,结果施特劳斯来了。加上协利的律师努斯鲍姆,总共六个人。约翰逊这才感到满意。
戈德斯通到场的时候,约翰逊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下午和克拉维斯面谈的情况。“一切都很顺利,”约翰逊说,“现在我们准备让克拉维斯看看我们的管理层协议。”
戈德斯通立刻感到不对劲。两个星期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这份协议,生怕被外人知道。和罗宾逊一样,戈德斯通很清楚一旦被媒体知道这份协议的内容,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戈德斯通提醒约翰逊:“把这个让克拉维斯看是很危险的。如果谈判最后没有成功的话,克拉维斯可以借此置我们于死地。”
“天哪,”约翰逊并没有把戈德斯通的提醒当回事,“他们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的合伙人了。如果要成为合作伙伴,就应该坦诚相见。如果协议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可以一起讨论解决。”约翰逊说戈德斯通有点多疑了。在约翰逊的坚持下,戈德斯通最后同意给克拉维斯一份管理层协议的复印件,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约翰逊团队的六名成员9点左右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广场酒店。最初20分钟,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约翰逊对一些法律上的细节没什么兴趣,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约翰逊问戈德斯通。
律师回答说:“目前你不必待在这儿了。”
约翰逊高高兴兴地回到了玖熙大厦。吃了一份三明治后,他向塞奇和霍里根简单地介绍了昨天晚上的进展。接着他穿过两个街区回到自己的住所,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一件休闲西服。约翰逊准备赶回办公室,召开一个狂欢的派对。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呢?”约翰逊问自己的妻子劳里,“你一定要去。这会是非常有趣的时刻,你会很开心的。”
当齐格曼10点钟打来电话的时候,所罗门的首席律师达罗已经宽衣解带准备睡觉了。“古弗兰现在在玖熙大厦,他想让你马上过去。”
达罗立刻赶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办公楼。他发现第48层楼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古弗兰在那儿忿忿不平。所罗门的主席显然没有心情参加派对。而且达罗还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广场酒店开会,却不让我参加。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要你去会场,现在就去。”
“没问题。”达罗说,但连古弗兰都被排除在外了,达罗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进到会场。古弗兰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克拉维斯的房间号。
达罗穿过58号街来到广场酒店,坐电梯径直到15楼。他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古弗兰写的那个房间,因为根本没有这个房间号。正当达罗漫无目的地转悠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两扇门外。
“这是亨利的房间吗?”达罗本能地问道。
“是的,先生,”那人说着打开了门,“请进吧。”
达罗一进去就发现施特劳斯正在跟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激烈地讨论着。达罗当时可能还不知道,他正在目睹约翰逊努力达成的200亿美元的和平条约中出现第一个分歧。
“这可是我们的钱,我们可不想投入这么多钱,而让别人说了算。”施特劳斯说。
施特劳斯说话有点激动,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债券的发行必须由所罗门和协利来完成。所罗门已经准备好了,而且也愿意来发行这些债券,也有足够的专业技能。他们已经为此准备了好几个星期,现在要把这些准备的资料移交给德崇,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我们就想要这块业务,”施特劳斯说,“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呢?”
克拉维斯不耐烦地解释了为何选择德崇证券来负责债券的发行。“是这样的,每次德崇证券公司帮我们发行债券都十分出色。在收购碧翠丝公司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他们,但后来他们却做得很成功。他们技术过硬,而且价格公道。这次是我们最大的一次收购,我们经不起任何差错。”
汤姆·施特劳斯:收购行业的菜鸟,他的言论使来之不易的停战协议凶多吉少。
施特劳斯可能还会强调所罗门的资金有多么的圣洁,别人万万不能碰。但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所罗门一直对德崇恨之入骨。把历史上最大的债券承销业务拱手让给自己的对手,所罗门以后脸还往哪儿搁啊。五年来所罗门在其他债权的发行业务上都很出色,但一直很难进入高度专业化而且利润丰厚的垃圾债券发行领域。所罗门兄弟银行也做了一些努力,但由于内部斗争的原因,都失败了。德崇在垃圾债券领域里固不可摧的地位让古弗兰如鲠在喉。
“并不是说你们不好,但你们对这块儿确实不是很擅长,”克拉维斯告诉施特劳斯,“你们之前都没做过。”
施特劳斯提到所罗门让60名债券销售员在周末想出销售这些债券的最好办法,他问:“我现在回去怎么对他们说?”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翻了翻白眼说:“就算你们整个周末都在想办法,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们需要的是最好的、最有资格的人。”
科恩发现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之前多多少少同意了让德崇加入,现在他又出来帮着施特劳斯说话。其实科恩有自己的理由不信任德崇,他认为德崇违约了一项合同约定,五年来协利一直在和德崇打这场官司。由于德崇拒绝履行合同,1985年协利为这场官司花了5 000万美元,科恩说协利不想和德崇一起共图大业。
很快克拉维斯和施特劳斯就开始说车轱辘话了,大家对所罗门的强硬态度并不过于担心。在这么庞大的收购当中,争论肯定是少不了的,但之后双方都会做出妥协的。而且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管理层协议。
戈德斯通迅速拿出一份材料在克拉维斯面前晃了晃,说:“我们希望你能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拿给贝迪看一下。”克拉维斯说。
戈德斯通翻到文件的后面,然后指着其中一段话对贝迪说:“我希望你能看到这段并理解它的含义。”
这段条款规定约翰逊对整个收购活动具有控制权。站在戈德斯通旁边的贝迪认为这一条并不是那么重要,如果他们能达成协议的话,到时候就是克拉维斯说了算了。
贝迪什么话也没说,拿着这份文件和科古特走到角落里看了起来。戈德斯通有点紧张:“我希望你们能保证除了用来评估这次收购之外,不将它用于其他用途,而且也不会把它透露出去。”
几分钟后,贝迪朝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做了个手势,然后他们四个人来到隔壁的卧室。“简直不敢相信。”贝迪说。这个律师已经快速地阅读了一下这份协议,但里面的内容太不可思议了。控制权和否决权都在约翰逊手里,更令人惊讶的是协利承诺约翰逊的巨额回报。贝迪说:“亨利,你是不会容忍这些的。”
科古特也附和说:“如果我们同意这些条款的话,罗斯就大权独揽了。你不能答应。”
克拉维斯感到震惊。他知道科恩急着想开展商业信贷业务,难道代价就是把这场交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约翰逊?这样的杠杆收购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克拉维斯说:“这简直是某些人头脑发热。科恩怎么能这么做呢?”
科古特和所罗门的律师达罗住在布鲁克林高地的同一条街上。他们俩曾开玩笑说这次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将给那条街带来好处,但他们指的那条街是他们住的御花园大街,而不是华尔街。科古特走出卧室,此时会议已经差不多开完了,科古特向达罗招了招手,达罗就走进克拉维斯开会的那间卧室。
“你见到这份文件了吗?”贝迪问达罗。
达罗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有参与吗?”
所罗门的律师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当戈德斯通拿出这份协议的时候,他就打电话给古弗兰请示如何处理。达罗现在需要把握好分寸。如果所罗门要和克拉维斯成为合伙人,那么现在要对这份被古弗兰形容为“不合时宜”的协议表示出不满。但如果这次谈判失败的话,克拉维斯肯定会把所罗门的不满作为抨击管理层的大棒。
达罗承认这份文件存在硬伤,并希望能够重新修改。他还提到古弗兰和巴菲特都不同意这份文件。他能说的也就这些了。过了一会儿,贝迪又回到了客厅,把戈德斯通拉到一边。
“现在管理团队一共有多少人?”
戈德斯通透露说目前为止只有七个人,但约翰逊想让大多数的员工都能享受到好处。
“你知道,这报酬也太丰厚了。”
“你应该和罗斯谈谈这个问题。”
贝迪说:“哦,我们现在暂时保留我们的意见。容我们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戈德斯通点点头,同时建议他们仔细研究一下这份文件。“你们到时候需要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它们非常重要。”
他们准备先休息一小时,然后赶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办公室继续讨论问题。在忙乱中,戈德斯通和努斯鲍姆都没有向贝迪要回那份管理层协议。
“他们没向我们要,所以我们就把它留了下来。”科古特说。
当克拉维斯、罗伯茨、贝迪和科古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诧异地发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一些和谈判无关的人在那儿奔来跑去。琳达手里拿着一份新闻发布稿的草稿到处乱跑。当克拉维斯被介绍给劳里时,他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到约翰逊手里拿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表情轻松,西装的左胸口袋里的手绢透露着喜庆。接着克拉维斯又被介绍认识了霍里根,霍里根穿着一件白色的网球衫,看起来很时髦。克拉维斯本来以为他们会展开一系列艰难的谈判,而现在面前的景象让他想起兄弟会开联谊时的场景。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被带到了约翰逊的办公室。约翰逊心情很好,并邀请他们喝一杯,但被两兄弟婉言谢绝了。贝迪塞给约翰逊秘书一份他刚刚起草的协议,请她帮忙打印出来。科恩和施特劳斯都还没到。
在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等待的间歇,约翰逊就海阔天空地聊起他们即将共同经营的公司。约翰逊兴高采烈地谈到了一系列的话题,包括总理牌香烟、亚特兰大的总部和即将出售的纳贝斯克公司的前景。他很高兴能够认识这些新的合作伙伴。罗宾逊和霍里根则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也说上两句。
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讨论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一些细节问题。这时,达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巴松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你们这儿怎么只有一个律师?”巴松责问贝迪说。巴松本意只是想保护他的客户,但把友好的气氛给破坏了。克拉维斯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等了很久:“怎么还不开始?”
“我不清楚。”约翰逊说。其实他并不特别着急,这些收尾工作总是需要花一些时间的。
过了一会儿,科恩走进约翰逊的办公室。他还在跟施特劳斯和古弗兰就债券发行的问题兜圈子。
“现在的进展如何?”罗伯茨问道。
科恩解释说:“我们还在研究当中。”
事实上,科恩还在原地踏步。他花了一个小时想要了解所罗门为什么反对德崇的加入,并希望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但所罗门说什么也不答应。科恩从来没有在所罗门这样的公司工作过,因此有时候并不能真正理解古弗兰的心思。看来还需要花时间,而科恩已经感到疲倦了。
后来,参加那天晚上讨论的人对这个“德崇困境”有着各自的说法。罗宾逊反对德崇是因为法院马上就要宣判德崇了;所罗门的官方说法是他们不希望将自己的资金交由他人操作,这个解释有点让人感到费解,因为所罗门正准备把自己的资金交给协利运作;约翰逊则暗示说克拉维斯可能受制于德崇。
几个月后,施特劳斯终于说出了这其中的奥秘,这关系到债券发行行业的潜规则。当几个银行一起组成承销团时,必须要有一个银行牵头来做主承销商。那些债券销售的关键数据都由这家主承销商保管,一般都由主承销商来发号施令,并在发行过程中分批将债券发售出去。牵头银行一般都会出现在《华尔街日报》和其他几家财经媒体的债券发行公告的左边,这在债券发行行业中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在克拉维斯还没加入进来之前,施特劳斯和科恩同意由所罗门和协利共同来承销这批债券。协利将会保管债券发行的信息,而且它的名字将会出现在债券发行公告的左边,所罗门则被安排在债券发行公告的右边。施特劳斯解释说,所罗门并不介意这种安排,因为在债券发行行业里所罗门的实力比协利强,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谁是真正的主承销商。现在德崇加入进来,如果把它放在发行公告的左边,而协利和所罗门的排位不变的话,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所罗门比协利强很多,但和德崇这样的大腕相比却差得很远。施特劳斯说:“如果把我们放在德崇证券公司的右边,大家一定会认为我们无足轻重。”
说到底对所罗门来说,外界的看法才是问题的根本。对约翰逊和其他收购者来说,外界认为谁是债券的主承销商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尽管所罗门是约翰逊这次收购活动的全职合作伙伴,尽管一直大谈特谈商业信贷业务,但所罗门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经营生产奥利奥饼干,而是销售债券。所罗门宁愿牺牲约翰逊的利益,也不愿意让外界认为他们在这场收购活动中的地位在对手德崇之下。
抛开那些大男子主义,抛开那些贪婪的思想,抛开那些对股东价值的讨论,所有的问题可以概括为:因为他们公司的名字不能放在《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债券发行公告的左边,而是放在右边,古弗兰和施特劳斯就准备阻挠这场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购活动。
到了凌晨2点,科恩还在克拉维斯和所罗门之间奔波调停。他竭尽全力想找到一个折中方案,但结果令他失望。
无论克拉维斯那边怎么让步,古弗兰都不能接受。“我们永远也不会听命于德崇。我很高兴能和他们合作,彼得,但我们还没慷慨到可以将这次收购拱手让人。”
科恩试了好几次想把他的朋友施特劳斯拉到一边和他说几句心里话,但每次齐格曼或者所罗门其他银行家都会不知趣地凑上来说几句。这让科恩想到所罗门的主管们就像连着的香肠一样,一个人走到哪儿,其他人就在屁股后面跟着,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单独说会儿话。
科恩有一次终于忍不住发火了。齐格曼又重提所罗门的尊严,“我们是所罗门,他们算老几啊?胆敢这么对待我们!”科恩已经受够了,听到这话一下子蹦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们自己连Southland和Revco都拿不下来,我们不能不顾及他们的影响力。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干嘛吗?”
科恩尝试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比如让克拉维斯答应聘请所罗门并给克拉维斯补偿,在第三方的地带设立一个工作室这样三方可以一起承销债券。每次所罗门那边有什么变化,科恩都提心吊胆,生怕发生什么变故。每次他们几乎就要达成协议的时候,总会有一个银行家愤怒地跳出来咒骂德崇。“我们都在干嘛?”或者“德崇那帮骗子!他们是骗子。”接着大家都开始破口大骂。
这是科恩碰到过的最让他沮丧的事情。虽然他经常自诩精力过人,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撑不住了。两星期来他不停地工作,也该休息一下了。凌晨2点还在为历史最大收购中最重要的问题谈判,这毫无意义。他们为什么要在这儿?
随着黑夜的消逝,约翰逊依然对克拉维斯的财务技能感到敬佩,开始倾向于克拉维斯的立场。约翰逊问:“如果他们真的是最可靠的,为什么不让德崇来做呢?彼得,我们应该让最有实力的公司来做,我不管他们是谁。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约翰逊的这番话为克拉维斯壮了胆。“为何你不亲自出马,然后把事情摆平?”克拉维斯当时就问约翰逊,因为毕竟他是所罗门的客户,难道他没有办法让那些银行家按照他的意愿来行动吗?约翰逊答应试一下。
约翰逊出去了20分钟又回到办公室:“我和他们谈了。”
“然后呢?”克拉维斯问。
“咳,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这里到底谁说了算?”克拉维斯问,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我也不知道,”约翰逊说,“那儿全是所罗门的人。”
那天晚上一直没说话的罗宾逊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他建议:“古弗兰今晚没有受邀来参加我们的谈判,我觉得他一定很不开心,你们何不坐下来和他谈一谈?”
“行啊,你能派人把他叫过来吗?”克拉维斯说。
有人回来说找不到古弗兰,他消失了。“他到底去哪儿了?”约翰逊说着离开了办公室。他找到安保人员,安保人员告诉他古弗兰出去散步了。
约翰逊思忖道,如果古弗兰正在生闷气,让别人去叫他来可能会让他更加不高兴,于是他亲自出去找。最后他看到古弗兰正站在57号大街上,抽着雪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走,咱们到楼上去,你该见见亨利。现在事情好像有进展。”
凌晨3点的时候,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跟古弗兰一起来到约翰逊办公室的前厅。“我们都要理智行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这么想主导这场收购吗?”克拉维斯说。
“因为我相信我们有能力做好,因为我们的人已经在这上面花了大量的时间。我们完全有能力完成这项工作,而且我们应该这么做。我们还有很多理由,最近几年来公司的业务一直不顺。”这些克拉维斯都知道,正因为这样克拉维斯才不希望让所罗门来牵头承销。“虽然我对米尔肯无比敬佩,但是所罗门希望能够自己完成这次债券承销。”
看来古弗兰并不想做出让步,但克拉维斯也没有退却的意思。
当古弗兰走出房间的时候,罗伯茨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他和克拉维斯聊了几分钟后,贝迪走了进来。
“这太荒唐了,我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来讨论谁的名字会出现在债券发行公告书的左边和右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啊?如果我们收购活动一上马,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每个人都对收购业务不闻不问,对那些细枝末节倒非常感兴趣。每个人关心的都是自尊和地位。”
他越说越沮丧:“原以为我们就要步入正轨了,现在倒好。”
“你说得没错。”克拉维斯点点头。
“关于管理层协议,我们还有好多问题没有谈呢,”贝迪也和他的委托人有同感,“如果这些现在不解决的话,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解决?”
“我们先回家睡一会儿吧,这太荒唐了。”罗伯茨说。
克拉维斯把科恩拉到一边,告诉他天亮之后再继续谈判。至于债券发行的问题,罗伯茨和克拉维斯打算早上7点钟在吃早点的时候和德崇的彼得·阿克曼谈一谈。阿克曼是米尔肯的接班人,也许他能想出什么办法让古弗兰满意。
“你们准备好以后打电话到我家吧。”科恩说。
当克拉维斯的团队走向电梯间的时候,古弗兰追了出来。“等一等,让我们再谈谈。”贝迪想让所罗门的老大冷静一下:“约翰,我们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停了下来,贝迪就来到一个玻璃办公室和所罗门的人说几句话。他一进门,那些人就抛出一大堆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这么护着德崇?”“他们是大公司,他们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不用发愁。”贝迪说:“科恩整个晚上都在为你们这些人说话。德崇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对他们很满意,所以我们不想丢下老朋友。”
其实这里面原因太复杂了。贝迪不想揭所罗门的旧伤疤,之前所罗门好几次想进入杠杆收购,最终都惨败而归。他也没有说克拉维斯宁可让他母亲负责债券发行,也不愿让所罗门来做,还有克拉维斯认为施特劳斯背叛了他。
等到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离开的时候,约翰逊已经回家了。巴松准备好了一份供双方签署的协议,约翰逊在出门的时候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约翰逊相信克拉维斯和所罗门之间的僵局到明天就会烟消云散。说实话,和协利的方式比起来,约翰逊更喜欢克拉维斯的方式。
但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都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太让人伤脑筋了。协利的很多人都留了下来,一直工作到凌晨5点。所罗门的两个成员达罗和齐格曼从大楼里出来,发现他们的出租车已经在那里等了八个钟头,里程表还在计数。
司机把他们载到布鲁克林高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先生们。你们能帮我在这张票上签个字吗?不然别人不会相信我等了那么久。”
当科恩疲惫不堪地回到第五大道的家中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他想上床睡觉,但因为太紧张怎么也睡不着。他妻子醒了之后询问事情的进展。科恩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懊恼。
在他职业生涯中,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成功撮合互相对立的双方。这可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夫妻两人坐在床上,谈论着当晚发生的那些事情。科恩渐渐地放松下来,最后就入睡了。
电话铃将科恩从熟睡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了一下表,刚到8点。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克拉维斯平静的声音。他们又要准备开会了。
昏昏沉沉的科恩实在是不想再去见克拉维斯。他打电话给罗宾逊,说:“无论你现在在干嘛,都先放一放。我们现在就去玖熙大厦。”
接着科恩又给协利的二把手莱恩打了电话。因为莱恩需要在科恩不在的时候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所以一直没有参与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现在科恩需要他帮忙:“我现在真的有点筋疲力尽了。我可能无法保持头脑清醒,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早上9点,一些人已经聚集到约翰逊的办公室。所罗门只来了古弗兰和施特劳斯。克拉维斯和罗伯茨稍后也赶来了,已经做好了开会的准备。科恩建议他们先回到楼下自己的办公室,等约翰逊来了再说。大家等了15分钟,约翰逊还没出现,于是打电话到他家,原来约翰逊还在睡觉。9点15分左右,科恩来到楼下克拉维斯的办公室,他太困了,有点睁不开眼。克拉维斯、罗伯茨和贝迪都在那儿。
在吃早餐的时候,阿克曼说如果克拉维斯愿意的话,德崇可以退出这场收购。但克拉维斯不希望这么做。当问到他有什么主意时,阿克曼想出了一个他认为古弗兰可以接受的方法。债券的发行可以分成两批,第一批由德崇牵头,协利的名字出现在债券发行公告的右边;第二批由所罗门牵头,协利的名字还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前天晚上他们也讨论过类似做法,克拉维斯觉得具有可行性。
科恩尽量竖起耳朵听,但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做法。二十几分钟后,他回到楼上向努斯鲍姆、罗宾逊和戈德斯通等人介绍了克拉维斯的方案。当古弗兰和其他人对阿克曼的计划提出疑问时,科恩发现自己都不能给出答案。
“就这样,我不管了。也许其他人能够解决这些问题,也许有人可以现在下去找出答案。”科恩疲倦地说。
于是大家派莱恩和努斯鲍姆下去找出答案。克拉维斯把两人领到另一间屋子,让泰德·阿蒙向他们解释。但让克拉维斯担心的是,这两个人好像一点都不明白这个方案。
琳达在家中被秘书打来的电话叫醒了:“克拉维斯刚才打来电话,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琳达才睡了三个小时。早上6点上床睡觉的时候,琳达希望等她醒来的时候,克拉维斯他们能够把交易给敲定。她很快就接通了克拉维斯。
“我做的如何,教练?”克拉维斯问。
“我不清楚,亨利,”琳达迷迷糊糊地说,“现在才早上9点半,一切还顺利吗?”
“我们刚开完会。事情马马虎虎,我们也说不好。”琳达知道克拉维斯想套话。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情况,等我弄清楚了再给你打电话吧。”琳达说。
挂了电话后,琳达又给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人打电话。对方告诉他,因为克拉维斯坚持要让德崇介入,所以谈判失败了。现在每个人都在责怪克拉维斯。“天啊,不。”琳达心想。
琳达又给约翰逊打电话。约翰逊还在家里,因此对玖熙大厦那边形势的迅速恶化一点也不知道。约翰逊一般都起得很晚,即使这样一个200亿美元的谈判也不能改变他的习惯。
“情况好像有点失控了。”琳达说。
最后琳达又给克拉维斯回了一个电话:“大家都很生气。你和我们的人见面时都说了什么?”
“你们的人很难对付。”
“他们都说是你在阻挠事情的顺利进行。”
当约翰逊10点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科恩、古弗兰和其他人在那儿吵吵嚷嚷的。他们在那儿抱怨克拉维斯不但坚持要让德崇一起来承销债券,而且现在还对管理层协议说三道四。
“他们对你的管理层协议很不满,还大放厥词。”科恩说。
如果有人想故意激怒约翰逊的话,约翰逊总能察觉出来。显然,科恩在挑拨他和克拉维斯的关系。约翰逊在大型会议室里坐了下来,大家开始讨论如何对付克拉维斯,但大部分人似乎只是在辱骂克拉维斯。
他们想独吞这块蛋糕,我们被耍了,他们在羞辱我们,他们在羞辱我们!
对约翰逊来说,这都毫无意义。他心里很清楚,这场斗争归根到底是谁能够得到最多的手续费。每当他问一个问题,这些人都用一些华尔街的行话来回答他,把问题弄得更加让约翰逊摸不着头脑。很多时候,约翰逊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发火:“我他妈的就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施特劳斯解释说分批发行债券需要调用大量的人力财力。古弗兰开口道:“这帮该死的家伙总是异想天开。我们应该自己干,和他们这些人合作真是太累了。”
约翰逊气愤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不想参与这种泼妇骂街。他不敢相信就因为由哪个银行来负责债券发行,他的方案就要破产了。约翰逊感到不耐烦了。
“狗屁!他们谁关心过这个公司,他们谁关心过员工。天啊,我们还要经营这个公司啊。还有14万的工人等着我养活啊!”
早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翰逊希望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和平条约千万不能破产,他相信这个也会得到很好的解决。
在玻璃办公室里,情况急转直下。如果克拉维斯还坚持用德崇的话,所罗门就不会和克拉维斯合作。如果不准备合作的话,那就该投标了。古弗兰和施特劳斯说克拉维斯指出10天前就宣布以每股90美元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公司的管理层到现在还没有拿出自己的投标方案。于是他们建议管理层应该立刻把投标价格改为每股92美元。
“这样才能表明我们的意图,”施特劳斯说,“我们需要参与进去。我们要拿出竞标价格。”这个价格并没有遭到科恩或罗宾逊的异议。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戈德斯通对此强烈反对。
在戈德斯通看来,这种策略就是交易员俗称的“死磕”。说白了就是科恩和古弗兰已经对克拉维斯恨之入骨,恨不得把标书摔在他的脸上。戈德斯通在心里暗骂这些人和他们可恶的自尊心。
他站到了桌子旁,反对新的投标价格,他的声调也慢慢高亢起来。他一直向阿特金斯请求达成合并协议,并保证管理层团队会给出一个压倒性的价格。如果协利喊出92美元一股的价格,他之前的保证就没有意义了。每股2美元的增幅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一旦这个价格报出去,他们将失去特别委员会的支持。阿特金斯和休格尔就会意识到管理层团队已经上钩了,就会加以利用,直到拿到他们满意的报价为止。
“这个报价并不能吓退亨利,”戈德斯通说,“亨利不会一走了之。这只会刺激他。你们的行为不但会激怒亨利,而且会失去特别委员会对我们的支持。我们抛弃了战略优势,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约翰逊可以开空头支票,古弗兰说,但最终还是由所罗门和协利来买单:“你又没出钱,该怎么做我们自有分寸。”
戈德斯通和所罗门的高管们就投标战略陷入激烈的讨论。戈德斯通很希望希尔能够在场支持他的观点,可当时希尔正在明尼阿波利斯参加派斯博瑞食品公司的董事会。最后戈德斯通的合伙人丹尼斯·赫希探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嘿,冷静一点,”赫希说,“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了,再说你又不是他们的法律顾问。”
戈德斯通气呼呼冲到了约翰逊的办公室。他怒不可遏地向约翰逊汇报目前的情况,说这些银行家准备针对克拉维斯发起竞标。“这将铸成大错,到时候吃亏的是我们。但是我没办法说服他们,他们个个都气势汹汹,一点都听不进我的话。”
戈德斯通接着抱怨起古弗兰来,约翰逊无动于衷地听着,因为这只是一场谈判,每一场谈判都会出现分歧,出现争论。他安慰自己,这些人早晚会冷静下来。
罗宾逊,还有科恩、努斯鲍姆被派到楼下和克拉维斯做最后的商谈,大约11点钟,他们一同走到克拉维斯的办公室,罗宾逊说:
“我们很感谢你们能真心诚意地来谈判。我们双方都想达成一致,大家都很用心,但现在似乎我们在一个问题上不能达成一致。如果你们不能做出让步的话,再谈其他问题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我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克拉维斯有点不知所措:“我们今天早上跟彼得说的那个建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你的建议行不通。”善于外交辞令的罗宾逊说,接着他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们准备发起竞标,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出现在新闻上。”
克拉维斯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还以为双方的谈判还在继续,“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输谁赢目前还不知道呢!但即使是我们输了,结果对我们公司和投资者来说也是最有利的。”
当罗宾逊一行离开后,克拉维斯和罗伯茨都暴跳如雷。“该死的,”罗伯茨大发牢骚道,“约翰逊没种自己下来告诉我们。幸好我们没太指望这帮家伙,我早就知道和他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科恩从克拉维斯的办公室出来,在KKR的接待室拿起电话,给楼上打过去。
“行动吧。”他说。几分钟后,道琼斯新闻网上就出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管理层出价每股92美元收购该公司的消息。
不仅是克拉维斯对这个消息目瞪口呆,连约翰逊也感到当头一棒。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的约翰逊意识到尽管戈德斯通提醒过他,但他不相信有人真的会发起新的投标,因为和克拉维斯达成协议就近在咫尺了,而且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谁也不会擅自行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约翰逊看到竞标的消息后,对戈德斯通呵斥道,“这简直愚蠢透顶!这太混蛋了!如果谈判彻底失败了,我们竞标还有屁用?合并协议就甭想了。这只会激怒克拉维斯。”琳达赶到48层给克拉维斯打了一个电话。克拉维斯咬牙切齿地说:“我真不相信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克拉维斯怒火中烧:“他们为什么不做得更绝一些?”他一连说了好几分钟,丝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琳达只能默默地听着,对自己这边的做法感到很难为情。
约翰逊依然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还对事态的恶化感到不知所措。他不想跟古弗兰或科恩说话,因为他们为对克拉维斯搅局的报复行为感到洋洋自得。他也不敢和克拉维斯对话,因为他知道克拉维斯一定“怒发冲冠”。17个小时前,他还跟克拉维斯达成了停战协议。他本不想让施特劳斯、科恩或其他华尔街的人参与进来。整件事就因为赤裸裸的贪婪而搞得不可收拾。现在要命的是他那些合作伙伴们在发动一场200亿美元的竞标时连声招呼都不跟他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人走进赌场,而第二天从里面出来只剩一条内裤。最糟糕的是他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控制权。
当约翰逊垂头丧气的时候,戈德斯通极不情愿地给阿特金斯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关于他们团队的新竞标价格。阿特金斯正在自己的事务所参加特别委员会的会议,出来接戈德斯通的电话。戈德斯通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悦。自从前一天他和阿特金斯讨论压倒性报价之后,他羞于和阿特金斯说话,因为他当时承诺会给特别委员会一个无人能及的价格。
当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阿特金斯时,戈德斯通感到阿特金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戈德斯通想解释,但又不敢解释。最后当他说完后,电话的另一端出现令人不知所措的沉默。他知道阿特金斯一定难以接受这么低的竞标价格。
“好吧,我知道了。”阿特金斯最后说道。
并不只有戈德斯通对管理层92美元的价格感到不满。希尔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刚刚参加完派斯博瑞食品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就接到科恩的电话。他对自己的老板说:“我觉得这是个错误。”现在他们就像在一场拍卖会上。在拍卖会上,拍卖者对所有的竞拍品都有控制权。“一旦我们提出这样的报价,”他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董事会就会随意摆布我们了。”
然后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科恩下午参加了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一次董事会会议;施特劳斯和古弗兰坐飞机到棕榈滩准备和所罗门的客户们周末出游;约翰逊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闷闷不乐;琳达在离开玖熙大厦的时候,顺便拜访了克拉维斯的办公室。
“我们应该做点事情,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琳达说。
“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事情回到正轨。”克拉维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只能听之任之。“在谈判当中,科恩是那种会突然拿出一把枪,然后朝屋内扫射的人。你怎么会和这种人谈判?”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开出价格了,我们各自归队吧。”克拉维斯告诉罗宾逊的妻子。
研究金融可以说是贝尼文托的全部喜好。作为约翰逊和塞奇的顾问,贝尼文托喜欢用诸如“金融工程”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工作。最近贝尼文托正在研究华尔街上几家咨询公司咨询费用的构成。星期四下午,他拿着最新的研究结果走进了约翰逊的办公室。根据目前华尔街的行情,结合公司在这场收购中支付给投资银行家和律师的费用,贝尼文托终于算出自己应该得到的服务费用,总共为2 400万美元。
约翰逊差点没昏过去。他觉得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捞好处:董事们考虑的是他们的退休金和汽车保险;克拉维斯和他的投资银行家考虑的是他们的服务费;所罗门想到的是他们的债权。而现在贝尼文托也向他伸手要2 400万美元。约翰逊心想,贝尼文托的服务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他告诉贝尼文托他想要多少钱都无所谓。等到事态恢复正常了,花多少钱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星期五早上,约翰逊一家情绪低落地坐飞机从纽约到了奥尔巴尼市外的一家医院。下午约翰逊在他昏迷不醒的儿子身边待了四个小时。布鲁斯的病情并不乐观。从威斯特郡到奥尔巴尼的途中,布鲁斯的病情严重恶化。威斯特郡的医生一直认为布鲁斯不会有事,而奥尔巴尼的医生认为不应该让布鲁斯转院。布鲁斯的体温迅速上升。约翰逊整天都和医生们交谈,但说不出什么东西。
而克拉维斯也陪着他的儿子度过了星期五。当天是马萨诸塞州贵族学校的家长日,克拉维斯开车来到学校参加活动。之后他回到了乡村的寓所,希望能够逃离艰苦的彻夜谈判和媒体严厉的指责。媒体的攻势让他感到孤立无援。在这最无助的时刻,他足以叩问自己:到底是否真想拥有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他值得为这场收购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吗?
到了星期五下午,克拉维斯收到了自收购活动开始以来最大的打击。“亨利王”这样的标题赫然出现在《商业周刊》上。这篇封面故事的副标题是“为什么KKR的克拉维斯也许正在走向灭亡,即使他会在这场雷诺兹-纳贝斯克争夺战中获胜”。勒姆在她位于第7大道的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报道后,心里忐忑不安。
克拉维斯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避免和他人接触,一个人在那里闷闷不乐。周末的时候,勒姆想方设法让他振作起来,但不起什么作用。她一会儿装傻,一会儿逗他。她还开玩笑说应该把他郁闷的样子拍下来,放大成海报的样子,挂在家里。琳达也打来电话表示慰问,但克拉维斯始终高兴不起来,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就在他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应该让他稍微感到欣慰的事情。克拉维斯并不知道,公众愤怒的情绪开始渐渐地转变风向,变得对自己有利起来。
尽管大家对约翰逊的管理层协议争论了很久,但两个星期以来,约翰逊的团队并没有对这份协议做实质性的修改。
尽管古弗兰抱怨过协议中一些“不合时宜”的方面,罗宾逊也提出过建议,尽管每个人都认为这份协议有必要重新修订,但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科恩忙得顾不上这件事,就让努斯鲍姆来处理,而努斯鲍姆则把这事交给了他事务所的一位同事。谈判过程乱糟糟的,需要花很长时间,而且每个人都在忙着对付克拉维斯,没人顾得上这事。
得到保证说管理层的报酬肯定会削减之后,古弗兰也不怎么着急。协议的保管人、约翰逊的律师们也都不紧不慢的。奇怪的是,戈德斯通让约翰逊自己修订管理层协议。戈德斯通后来解释说:“罗斯已经是成年人了,他知道如何取舍,所以才让他自己决定。”
一些普通的协议条款由戈德斯通的助手巴松负责。巴松把自己的工作看成只对约翰逊负责,因此将这份协议看成是至高无上、不可更改的,无论之前科恩对古弗兰承诺过什么。
自所罗门入场一周以来,巴松不停地催促古弗兰的助手们签字。“你签字了吗?”他问这些人,“还有你呢?”
心烦意乱之下,巴松向戈德斯通大声抱怨道:“他们在耍我们!”所罗门的律师达罗被巴松缠得不耐烦了,也找戈德斯通诉苦道:“你的手下巴松一直在催我。他觉得没有必要做修改。好吧,总有一天会有变化的。”
戈德斯通并没有兴趣和他吵架,只是说:“同意。”但他们始终没有对协议做出修改。
最希望尽快修改协议的是吉姆和琳达。这对夫妇对公共关系很敏感,因此都认为这份协议很可能会砸到约翰逊的脚。但罗宾逊本应该推动约翰逊做出修改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份协议就像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星期五下午,这颗炸弹终于爆炸了。
琳达接到了一个电话。《纽约时报》资深记者詹姆斯·斯腾格德正在写关于管理层协议的报道,准备星期六发表。琳达从对方口中得知,詹姆斯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甚至还知道所罗门的态度。琳达的第一反应是和盘托出,开诚布公地讨论这份协议,但这个想法被戈德斯通否定了。当琳达将这事告诉她的丈夫时,这位美国企业界的国务卿的反应很直接:“啊,糟了。”
星期五傍晚,科恩正坐车回家。这是漫长而又令人心烦意乱的一个星期。尽管和克拉维斯的谈判失败了,他依然相信他可以让约翰逊和克拉维斯再次合作。双方都没有结下什么梁子,如果是因为德崇和所罗门之间的矛盾而使克拉维斯和约翰逊反目成仇的话,那真是太可笑了。
当他得知有人正准备报道管理层协议时,科恩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后果。如果协议泄露的话,那只可能是从一个地方传出去的。于是他立即给贝迪打了一个电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科恩质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彼得,我知道消息泄露了,但肯定不是从我这儿走漏的。”
“就是你把消息卖给了斯腾格德。”
“彼得,真的不是我,这份协议现在还在我手上呢。我没法控制事情的发展,是亨利把这些资料发给了别人。”
其实,克拉维斯在星期四下午召集他的银行家开会,在会上他们详细地讨论了这份材料。虽然克拉维斯不相信这些咨询顾问能够管住嘴巴,但他觉得他们需要知道这份材料。贝迪知道这12个银行家任何一个都有嫌疑。
科恩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这场争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战斗开始升级了。风向开始转变,科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了星期五,弗斯特曼的投标小组准备浮出水面。一开始休格尔的特别委员会对于把财务信息泄露给竞争对手极为谨慎,因此一直都不太欢迎弗斯特曼的小组,是布瓦希的坚持才有了今天。布瓦希同意了一项艰难的尽职调查。特别委员会在每份资料上都做好标记,只有特定的人员才能浏览特定颜色的资料。
后来,休格尔突然意识到万一约翰逊和克拉维斯联手的话,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可以作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出现,于是才转变了态度。休格尔很确定约翰逊和克拉维斯肯定会团结在一起的,因为那样对他们双方来说都很有意义。这样的话,弗斯特曼的出现就能够维持两方竞争的局面。
弗斯特曼确信这将是一个艰难的开始。星期五,他来到拉扎德在洛克菲勒中心的办公室,商讨新闻发布会的事宜,宣布他的竞标小组正式成立。他坚持要在新闻发布会上指出他的小组是“受邀”参加竞标。阿特金斯拒绝了他的要求,董事会应该对各方竞争者都是中立的。无论董事会多么希望弗斯特曼加入竞标的行列,对外断不能表现出厚此薄彼。
但弗斯特曼还是不依不饶。“我必须受到邀请。你明白吗?”他对拉扎德的顾问们说,“不然我就不参加。”
整个下午他们都争执不下。就在弗斯特曼准备摔门而去的时候,阿特金斯做出了让步。说“欢迎”可以吗?律师建议到,董事会对弗斯特曼的竞标表示欢迎,弗斯特曼这才同意。
在会间休息的时候,弗斯特曼打电话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罗宾逊给他留了言。几分钟后他拨通了罗宾逊的电话,罗宾逊那软糯的佐治亚州口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你知道我对你很敬佩,”罗宾逊开口道,“你有你的生意,我有我的买卖。我并不是要对你的生意指手画脚。但我听流言说你和布瓦希准备有所行动。我们这边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伸直了腿上上下下跳来跳去。”
弗斯特曼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科恩很生气。“他们认为你向他们说过,如果你不跟我们合作的话,你保证不会单独行动的。他们告诉我你保证站在一旁看热闹。”
弗斯特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吉姆,你也知道我是个诚实的人。”他告诉罗宾逊,他当时对科恩强调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有三种选择:和协利联手,自己单干或者什么都不干。“说实话,我倾向于最后一种选择,我只想忘掉这场收购。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
“这些我知道,”罗宾逊说,“但你说过你只会在旁边观望。”
弗斯特曼试图解释他所说的旁边观望的含义,虽然明知道那丝毫没什么意义:“吉姆,注意,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等我们决定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两个小时后,弗斯特曼又打电话给罗宾逊,在电话里他向美国运通的总裁宣读了一份新闻发布稿,宣告新的竞标小组成立。
罗宾逊大笑:“天啊,看来我刚才的电话起作用了。”
弗斯特曼并没有把罗宾逊之前的电话放在心上。
“祝你们好运。”弗斯特曼说。
“也祝你们好运。”罗宾逊说。
星期六早上约翰逊很晚才起来。他走到楼下捡起当天的《纽约时报》。正当他浏览商业版时,他突然被左下角的一篇标题为“纳贝斯克高管借收购谋私利”的报道所吸引。约翰逊从来没像其他人那样将这份管理层协议看成是贪婪的标志,觉得这篇文章毫无根据。文章中提到整个协议的金额将达到20亿美元,约翰逊认为有点离谱。只有所有的条件都满足,约翰逊他们才能得到那么多的钱。但问题是,现在投标的价格为92美元,因此他们根本不可能满足那些条件。而且,大家都知道那份管理层协议没有定稿,还需要更改。
“这简直可笑之极,谁都不会相信这种报道。”他大声地说,接着打电话给在康涅狄格州的罗宾逊夫妇:“一个头脑正常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鬼话的,这真是他妈的混帐。”
琳达觉得这篇文章并不是毫无根据,但没有跟约翰逊明说。“罗斯,你现在面临的并不是公关问题,”琳达要让约翰逊明白他们目前所面临问题的性质。“这是事实,你可能不明白,你不能意气用事。你可能会因为这个管理层协议陷入大麻烦。”
约翰逊那天一直在打电话。他首先打给了管理层协议的设计者塞奇。塞奇也看到了那篇报道,但对此不以为然:“咳,这些人纯粹是瞎猜,谁都不会当真的。”
塞奇想谈谈银行那边的情况,他很担心协利在融资方面毫无进展:“我一直在催促他们,但我觉得他们不能完成这项工作。”
这也正是约翰逊需要知道的。他开始意识到协利和所罗门的局限性。“跟乔治和亨利接触之后,我觉得双方实力悬殊很大。”约翰逊告诉塞奇。
星期六,休格尔在康涅狄格州的家中读到了那篇文章,接着他就陆陆续续地接到董事们打来的电话,这些董事都愤怒地要求约翰逊做出解释。如果《纽约时报》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董事会如果不知道这份协议,就会像个白痴。尽管休格尔本人对媒体的这些报道一直都不太相信,但他还是禁不住好奇给身在亚特兰大的约翰逊打了个电话。
“哦,查理,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你一句话都不要相信。”接着他们讨论了文章中的失实之处。“这样吧,你能给我写封信说明一下吗?因为好多人打来电话问我这件事情。”
约翰逊答应了。第二天戈德斯通帮忙起草了一封信,由约翰逊签字后寄给了休格尔。信的开头这样写道:“本周六的《纽约时报》报道说本人和其他一些管理层人员根据我们的收购方案将获取巨额的收入。该报道严重失实,本人希望这封信能够以正视听。”
约翰逊在信中说管理小组的薪酬计划和普通的杠杆收购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管理小组正准备把即将获得的公司股权分配给公司员工。“当我们和协利等合作伙伴达成股权分配协议的时候,我就让我们在纽约和温斯顿-塞勒姆的律师研究如何将这些股份分配给员工。具体方法律师还在研究当中。”
休格尔仔细地看了约翰逊的信。最近三个星期在和约翰逊的沟通中(包括那次约翰逊说要给休格尔股份的谈话),休格尔还是第一次听约翰逊说要将股份分给员工。直到昨天约翰逊看到那篇报道之前,休格尔还没听他提过这事。
休格尔觉得约翰逊在撒谎。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篇文章里有一段提到所罗门很担心这份管理层协议。古弗兰星期六打电话给约翰逊否认了这件事,并向他保证所罗门的高管们从来没有和那位记者接触过。“约翰,你们公司可能某些人口风不严啊。”按照他的性格,约翰逊一般都点到为止,不会把话说得很硬。
但戈德斯通不同,当他看到文章提到所罗门时,他顿时火冒三丈。一开始他觉得所罗门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泄露了管理层协议。但转念一想,他觉得古弗兰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
“我们应该让所罗门别到处乱说话,”戈德斯通向科恩抱怨道,“如果确实需要做出些更改的话,我们就做。这种小分歧都说出去,别人一定会觉得我们内部不团结。他们要守规矩,不然大家都死定了。”
科恩坚持说所罗门不会有事的,但戈德斯通却不这么认为。后来戈德斯通让巴松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彼得:
最近一段时间,媒体报道说管理团队的财务合作伙伴并不十分认同罗斯和管理层的权益计划,因此我们甚感担忧。在你和汤姆的保证下,罗斯和他的团队觉得事情并不像媒体报道所说。但是,那些流言依然见诸于报纸,这给我们双方都带来了不利。因此,我希望协利证券公司和所罗门兄弟银行能写一封短信声明你们支持目前的协议。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随着新情况的出现,那些协议条款将会在各方磋商的基础上做出修改。
真诚的,
小乔治·巴松
星期六,弗斯特曼到处找约翰逊,想告诉他自己的新团队成立了,但一直没找到他。于是他只好打电话给罗宾逊:“吉姆,我在找罗斯,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你能帮我告诉他我正在找他吗?”
“你应该自己和他说。”罗宾逊似乎心情不错。
“那样最好了。”
谈到弗斯特曼的新团队,罗宾逊问他:“你还跟我们一起吗?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否合作?你看还有可能吗?”
弗斯特曼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为什么不让约翰逊加入到自己的团队里来呢?协利还是可以在里面扮演角色的。与其让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加入到协利奇怪的结构里面去,弗斯特曼为何不能在他真金白银的世界里给协利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呢?
“当然,我们可以跟你们合作,这没有问题。但我们会按公司的规矩来办,不用垃圾债券,不开空头支票。我们很欢迎你们加入。”
罗宾逊接着将约翰逊的电话号码给了弗斯特曼。当天下午,约翰逊就给弗斯特曼回了一个电话。“罗斯,”弗斯特曼说,“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样做法律是完全允许的。我想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一直没办法见到你,也一直没办法和你聊聊。”
约翰逊提到了《纽约时报》上的那篇文章:“我的生意都被媒体曝光了。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弗斯特曼知道约翰逊的言下之意。
“罗斯,我没听说啊。但我可以保证这不是我干的,我最痛恨这种卑鄙的勾当了。”
“好吧,”约翰逊说,“如果是克拉维斯干的话,我想我会有办法对付他的。”
弗斯特曼又将话题转到他的新团队上。“罗斯,你知道我们是这个行业中的佼佼者。我们和你是一类人。你知道我的钱都是从通用汽车、IBM,还有通用电气借来的。”
“嗯,杰克·韦尔奇、约翰·阿克斯。”约翰逊谈到通用电气和IBM的首席执行官说,“我们还一起打高尔夫呢。”
“我并不怪你和那些搞垃圾债券的人合作。但是如果和我合作的话,我不会用垃圾债券,不会用那些假钱。”
约翰逊笑着说:“我个人也没有投资垃圾债券。”
弗斯特曼感到一阵激动,好像约翰逊有点动心了。
“刚才吉姆还问我们是否还能合作,我告诉他没问题。我并不想任何人排除在外,我可不想耍什么把戏。我们重视的是我们的名声。”
“我知道你们的声誉。”
“罗斯,你要仔细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和吉姆聊一聊,他是个非常坦率的人。他一定会说如果我们能合作的话,那最好不过了。罗斯,你可是这次收购的关键人物,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在一起。”
“我会考虑你的。”
最后弗斯特曼以带人情味的问候结束了他的谈话:“罗斯,我对你儿子的事情感到很难过。该死,我真的很难过。”约翰逊对他的好心表示感谢之后,弗斯特曼又接着说:“你知道,这次收购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最后谁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还是次要的。”
“你说得对。”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我们依然是朋友。”
“一点没错。”
约翰逊并不想和弗斯特曼的新团队合作。在他看来,弗斯特曼丝毫不可能竞标成功。
星期天大家都休息了。约翰逊在亚特兰大的家里读了一大堆报纸,又观看了橄榄球和高尔夫球赛。心情低落的克拉维斯在康涅狄格州思考董事会是否会注意到那篇报道。但他对弗斯特曼的新团队并不关心。根据他的经验,这些人笨手笨脚的,根本没希望获胜。科恩在新泽西州陪自己的儿子去看纽约巨人队的比赛,也许他是全场唯一的整场比赛都在睡觉的父亲。
星期天晚上,银行家和律师们都聚集在科恩第五大道的家中,商讨接下来一周的战略部署。科恩对布瓦希和弗斯特曼愤恨不已。他认为之前两人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绝不自己单独采取行动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他们一开始还想和弗斯特曼打官司,但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努斯鲍姆建议写一封信给弗斯特曼,向他们表达一下不满。戈德斯通和达罗觉得没有必要,但科恩似乎执意要报复。
星期天晚上,弗斯特曼正在东河的公寓里享受着前意大利国家网球队按摩师的按摩。他不时地接到外部公关顾问戴维斯·温斯特科的电话。温斯特科说,记者那天提问时不友好的语调表明协利显然对弗斯特曼很不满意:“他们说你做了些什么,但我不太清楚他们指的是什么。”
弗斯特曼想了一会儿,觉得一定是因为管理层协议泄密的事:“如果那个该死的克拉维斯让大家相信是我走漏了消息的话……”
弗斯特曼不时地起来接温斯特科的电话,他的按摩师恼火地说:“你不好好躺着我怎么给你按摩啊?”
“毛里齐奥,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我遇到了更大的困难。”
弗斯特曼最后决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给亚特兰大的约翰逊打了个电话。约翰逊的妻子接了电话。
“嗨,劳里,我是弗斯特曼。”
“嗨,你好吗?”劳里听起来像是很高兴接到弗斯特曼的电话。
“不错,不错。罗斯在吗?”
“他现在正在开电话会议。”
“我只需要半分钟的时间,你能让他听一下电话吗?”
劳里放下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说:“罗斯说等他开完会就给你打电话。”正当弗斯特曼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劳里问弗斯特曼那边的天气情况。接着他们又聊了大约10分钟。挂了电话之后,弗斯特曼觉得约翰逊的妻子太贤惠了。
当劳里和弗斯特曼聊天的时候,约翰逊正在跟科恩和戈德斯通开会。当约翰逊提到弗斯特曼打来过电话时,科恩和戈德斯通顿时警觉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就像之前克拉维斯一样,弗斯特曼也想争取约翰逊。
“听着,我站在你们这边。如果你们不希望我跟某些人合作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和这些人打交道的。”
“要不我们给他打个电话,把你的想法告诉他,这样省得你亲自跟他说了。”戈德斯通建议说,因为他担心约翰逊拉不下脸来。
“好的,你们觉得怎么妥当就怎么做吧。”
于是戈德斯通很快让长着娃娃脸的巴松给弗斯特曼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弗斯特曼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弗斯特曼心里早就想好要和约翰逊说什么了:“罗斯,我向你保证我对管理层协议泄露一事一无所知。绝对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但等到他拿起电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达维律师事务所的乔治·巴松。我代表我们的委托人约翰逊夫妇,要求你停止对他们的骚扰。你直接打电话到他们家引起了他们的恐慌,请不要再直接打电话给约翰逊先生。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找他的话,你都要事先通过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打电话给约翰逊先生是想告诉他一些不上路的事情并不是我做的。约翰逊太太和我聊了一些高尔夫球和天气的话题。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在罗宾逊的要求下才给约翰逊先生打的电话。”弗斯特曼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现在弗斯特曼怒火攻心。对科恩和他的雪茄、克拉维斯、律师还有垃圾债券的愤怒一齐在他胸中翻腾。“我告诉你,我对你们律师太了解了,知道你们在从中作梗,这不会是约翰逊的意思。我知道现在为什么律师会插手进来了。现在世道这么乱,就因为你们这些人和你们的小伎俩在作怪。”
弗斯特曼越说越气愤:“我觉得今天你对我极其不尊重。等这件事完了之后,我肯定会和约翰逊夫妇见面的,到时候我要把你这种无礼的行为告诉他们。”
说完,弗斯特曼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