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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第二天上午,约翰逊登上了前往亚特兰大的飞机。在飞机起飞之前,他口述了新闻稿的内容,其中提到“最佳竞标方案”已经赢了。琳达给了科恩一份手稿,科恩见后大发雷霆。他立刻打电话给戈德斯通,说道:“这篇稿子一旦发表,我们都完了。这份新闻稿会害死我们的。”
一听这话,戈德斯通有点糊涂了,他原以为他们早就没戏了。投标活动已经结束了。戈德斯通挂了电话之后,又给正往南飞的约翰逊打电话。约翰逊非常恼火。6个星期以来,他第一次坚决表示反对。他立刻打电话告诉科恩:“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们现在还忙什么呢?我们已经不是在为公司或我们的股东效力了。一切都结束了。”
科恩、希尔和协利其他交易员仍然花了几天时间仔细研究如何报复克拉维斯。他们甚至考虑过采取法律手段。当然最后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在克拉维斯赢得胜利后的第5天,协利发表声明宣布结束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投标。
周三晚上,当马赫正准备早点回家时,芬内布雷斯克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格林纳斯来了,”芬内布雷斯克说道,“他想和我们聊聊。”芬内布雷斯克说这位纳贝斯克公司的总裁正在楼下会议室。马赫于是取消了一个会议,跟着芬内布雷斯克来到楼下的会议室。
“生日快乐!”
马赫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差点忘了星期三是他的生日。会议室里到处都是气球、蛋糕和香槟酒,还有他的朋友们。芬内布雷斯克送上祝酒辞。他说:“我从来都不放过12月给我们老板敬酒的机会。”言下之意这关系到华尔街1月份的奖金。“我代表在过去2个星期里辛苦工作的每一位同仁,对您的英明领导表示感谢。”
这次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经历为马赫团队带来了福音。虽然有人并不看好他们,第一波士顿在1989年上半年里还是比华尔街上的同行完成了更多的并购项目。与普利茨克合作,公司在之后与普利茨克相关的几次交易中收获颇丰,并最终在1989年和普利茨克联合收购了美国医疗国际集团,总耗资16亿美金。1990年9月,马赫被任命为第一波士顿的董事会副主席。
赢了其职业生涯最大胜利的克拉维斯第二天上午就坐上前往佛罗里达州的飞机去庆祝他母亲的八十大寿。第三天他又赶往亚特兰大去参观刚刚得到的宝贝。约翰逊正在机场等待他的到来,虽然在这场收购中失败了,但他毫无成见。
“祝贺你,朋友。”约翰逊说道,“你现在是这家公司的主人了。”约翰逊开着他的梅赛德斯将他们带到“玻璃动物园”。然后约翰逊带着克拉维斯一行参观了公司总部并准备把办公室交接给克拉维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你尽管开口,”约翰逊说道,“这些飞机都是你的,现在你是公司的老大。”
“罗斯,罗斯,等等。”克拉维斯告诉约翰逊,公司在未来的几个月内不会有任何人事变动。“你只要按照过去的模式将公司运行下去就好了。”
当天下午,克拉维斯又飞到温斯顿-塞勒姆去见霍里根。霍里根表面上跟约翰逊一样宽厚大度,但大家很快发现其中另有原因。跟约翰逊一样,克拉维斯也需要霍里根的烟草专业知识,所以在克拉维斯的鼓动下,霍里根同意暂时成为KKR团队里的一员。
过了一个星期,克拉维斯在纽约接到了霍里根的电话。“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想再屈居人下了,”霍里根说道,“我给斯迪克特、威尔逊和约翰逊三个人打过工,现在他们都已成为往事。所以我现在想当首席执行官,要不我就走人。”
之后,他们两人开始了微妙的博弈。每当要向银行作重要的宣讲时,霍里根都会说,如果他不能当首席执行官的话,他就没有理由出席会议。如果他不准备在这家公司长干下去的话,他不想误导那些银行家。但每次克拉维斯都很有技巧地化解了僵局,并保证在会上向对方说明对霍里根的任命还没有定下来。等到第三次霍里根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克拉维斯终于忍不住了。“我认为你没必要说话,”他说道,“你为什么不辞职?”
2月中旬,霍里根终于提交了辞职报告。公司给他在温斯顿-塞勒姆配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还有专门的秘书,还有权购买公司在纽约的公寓和棕榈滩的度假别墅,他立刻就行使了这些特权,加上价值4 570万美元的“金色降落伞”退休金。不久,他就用一部分收入购买了一家位于亚特兰大的糖果公司。
1989年2月9日上午8点,克拉维斯打开了资金流的闸门。那天上午,德崇寄来了之前承诺的搭桥贷款——价值50亿美元的支票。KKR则将其账上的20亿美元划转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银行账户。汉华银行又将从世界各地的银行筹集到的119亿美元存到KKR的托管账户上。
用来支付股权收购的现金部分总额达189亿美元,这也是流经美国金融系统的最大一笔资金流。由于美国联邦储备银行规定单笔电汇的上限是10亿美元,因此这些银行将庞大的资金流分割成每笔8亿至9.5亿美元不等。这笔庞大的资金流造成美国的货币供给统计数据一时间急剧上升。
在贝迪的雇主盛信律师事务所第13楼的会议室里,200多名律师和银行家济济一堂。他们密切地监视着资金流,看着各项资金在规定的时间进进出出。上午11点还差一刻的时候,资金结转完成。克拉维斯的所有收购资金终于到户,并相应取得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所有权。
约翰逊在那天正式辞职,并启动了5 300万美元的“金色降落伞”[1]。在杠杆收购大战开始前,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就已经预订了一架最豪华的湾流喷气式飞机,这架飞机的首航就是将约翰逊运往小镇朱庇特。约翰逊在离开公司前最后声明说:“去年10月我们启动的收购工作使公司股东受惠,同时证明了我们各个成员企业的财务实力。”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大多数股东都住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温斯顿-塞勒姆。尽管资金涌进这个小镇,他们并没有因此感激约翰逊。克拉维斯赢得胜利后不久,小镇上就开始出现这样的标语:“再见了,罗斯;你好,KKR。”到2月下旬,近20亿美元的支票陆续来到小镇。温斯顿-塞勒姆“不情愿的百万富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资金流带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最后的股份。当地的经纪人和银行家们接到各地投资人焦急的电话。“我不会卖掉我的股份,”不止一个客户哽咽着说,“老爸说就算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也绝不能卖掉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股份。”这些经纪人和银行家告诉他们世界已经变了,不卖都不行了。
小镇居民收到支票后不久,城外的“财务顾问”也蜂拥而至,向当地居民建议如何最好地支配他们的新财富。股票经纪人通过各种渠道主动帮助人们如何将其意外之财在市场上进行再投资,如在雷诺兹烟草公司停车场的汽车挡风玻璃下夹杂传单,打惹人厌的销售电话,召开假日酒店的研讨会,等等。人们经常带着不信任的语气问道:“你是想让我买股票吧?”
“你必须明白,”一位退休的股票经纪人纳比·阿姆菲尔德说道,“雷诺兹烟草公司不是一只股票,它是一种信仰。”阿姆菲尔德甚至制作了一首歌曲来表达人们阴郁的心情。伴着《欢乐圣诞》的曲调,这首歌是这么唱的:
“雪人”罗斯有一个分成三段的梦想:
你可以拥有脱脂牛奶,我可以将就奶油;
嘿,你们这些乡巴佬,这交易真理想;
你可以带走谷壳,我将拖着小麦走。
12月份,约翰逊送给每位董事会成员12朵玫瑰,并写了个纸条:“祝贺我们取得成功,我们的股东胜利了。”12月份在他召开最后一次董事会前,他与董事会成员们一起共进晚餐,大家都彬彬有礼,但彼此都没有表示任何的歉意。麦康伯怀着报复的心态,提出瓜分管理层团队1988年的年度奖金。谢伯利在谈到纳贝斯克公司分拆的时候几乎掉下了眼泪。戴维斯驳回了给特殊委员会成员每人25万美元服务费的想法。
住在温斯顿-塞勒姆的董事们首当其冲受到公众的猛烈批评。一位上流社会的夫人在其举办的圣诞宴会名单上刻意划掉了梅德林和巴特勒的名字。一位烟草公司的雇员有一天对梅德林这样说:“我希望自己有100万美元存在你的银行,这样我就可以把它们全部取出来,让你心痛不已。”
其他的董事们相对来说过得还算舒心。《今日美国》将休格尔评选为1988年年度商业英雄之一。第二年,他的燃烧工程公司被一家瑞典公司收购,而休格尔在新东家那儿谋了一个类似的头衔:非执行董事会主席。麦康伯被任命为美国进出口银行的主席。与梅德林一样,乔丹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重组后继续留任董事会。
斯迪克特风风火火地第三次当上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董事会主席的职务,并错误地宣布将公司总部搬回温斯顿-塞勒姆,从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他又乘坐着心爱的公司飞机到处飞行,并搬回了原来在“玻璃动物园”里的办公室。他对约翰逊的下场幸灾乐祸——但是,他也承认,这场收购的代价非常可怕。“我感觉很糟糕,”他在重返工作岗位的几天后对一位来访者说,“我真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作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临时首席执行官,斯迪克特只是一个傀儡。克拉维斯在他周围安插了一个由合作伙伴和自己信任的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主管们组成的“运营委员会”,以防止斯迪克特搞什么阴谋诡计。同时,克拉维斯加快了为集团物色一名首席执行官的步伐。
就在3月9日,星期四傍晚的时候,罗宾逊在家里接到了公司二把手郭士纳打来的电话。这位在美国运通旅行支票上签名的临时执行官对罗宾逊说:“明早我一定要见你一面。”罗宾逊说自己日程已经排满,没有时间,但郭士纳称事情紧急。两人同意后天一大早在罗宾逊的公寓碰面。见面后,郭士纳扔下了一颗“炸弹”:他将出任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下一届首席执行官。
那天上午,余惊未定的罗宾逊在他的豪华轿车里接到了克拉维斯的电话。这位收购大王就将郭士纳挖走一事向罗宾逊表示歉意,并且对罗宾逊说,希望不会因此给美国运通公司带来太多麻烦。罗宾逊非常圆滑。“亨利,我很佩服你能做出这样明智的选择,”他说道,“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应该先问一下我想不想成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两人哈哈大笑,但毫无疑问彼此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华尔街的圈子很小,为了搞好各方面的关系,克拉维斯马不停蹄地去医治这场收购留下的创伤。在2月的峰会上,他跟科恩握手言和,并且让希尔调查研究收购西北航空公司的可行性。克拉维斯和施特劳斯之间的关系仍然非常紧张。这场收购结束后不久,施特劳斯一家搬到了位于林荫大道上的新家,恰好就住在克拉维斯一家的南面。当这位所罗门高管的新家装修完成后,克拉维斯家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克拉维斯也试着改善与琳达的关系。在郭士纳的小插曲之后不久,克拉维斯在琳达的电话机上留了言,但是琳达没理他。几天后,她收到了克拉维斯寄来的一个用陶瓷做的狗窝和一张有趣的卡片,大意是说罗宾逊家不待见他克拉维斯。琳达过了几天就给克拉维斯寄去一包20磅的狗粮。从此两家人和好如初。她和克拉维斯还一起养着那匹名为“亿万”的马。
高昂报酬源源不断地流向华尔街,抚慰着众人的伤口。在随后的几个月内,那些幸运地赢得了胜利的公司,财富滚滚而来。德崇从35亿美元的搭桥贷款中获得了2.27亿美元的收益,而从出售垃圾债券中获得的收益就更多了。美林银行从搭桥融资中获得了1.09亿美元的收益。由200家银行组成的辛迪加从145亿美元的委托贷款中获得了3.25亿美元的收益。KKR从投资者手中获得了7 500万美元的手续费收入。摩根士丹利和沃瑟斯坦-佩雷拉各自获得了2 500万美元的收入。克拉维斯甚至将一些福利慷慨地赠予那些他可能伤害过的人。布瓦希的高盛银行拿到了德尔蒙特食品公司的拍卖权,而罗哈廷的拉扎德同样获得了该公司ESPN股份的拍卖权。
克拉维斯为庆祝这次收购而举办的晚宴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人们津津乐道。晚宴在皮耶尔大酒店豪华宴会厅中举行,多达400多位投资银行家、律师和企业朋友们品着唐培里侬香槟王,享用了丰盛的龙虾大餐、小牛排配羊肚菌酱汁,还有一个1米高的大蛋糕,上面摆满了纳贝斯克公司的产品。
“今晚很高兴能在这里和KKR的朋友们欢聚一堂,”贝迪为宴会致开场辞,“我们能够相聚在这里可真不容易啊。”
贝迪一反常态,把对手和朋友都数落了一遍。“那不是贝克吗?”贝迪说,“我告诉你,今晚的聚会只是我们私底下的,不对外公开啊。”在大家的笑声中,贝克声如洪钟地说道:“这话不要跟我说!你去跟沃瑟斯坦说!”
华尔街的盛宴:在克拉维斯的庆祝晚宴上,由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产品点缀的蛋糕。
贝克和贝迪在收购闭幕仪式上:解禁后的“疯狗”。
这场收购也许是“疯狗”最后一次出场。1990年1月,《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认为贝克光鲜的背景很多是虚构的。多年来,关于这个投资银行家的越战经历和他作为巨额财富继承人的身份让大家信以为真、耳口相传,一些传言甚至在本书的撰写时被收录进来。但在调查证实的过程中,我们无法验证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因此没有将其写进终稿。这次调查引发了《华尔街日报》这篇文章。在文章刊登后,贝克就从德崇辞职了。
胜利之后的几个月,克拉维斯大放异彩。在派对上,大家一看到克拉维斯来了,都会喊:“国王驾到!”5月,他带着勒姆和一些朋友跑到印度,和印度总理吉拉夫·甘地共用晚餐。克拉维斯和勒姆戴着用茉莉花、玫瑰花和晚香玉编织成的花环,在大象节上被奉为上宾。他们坐在一艘驳船上,一边听着小夜曲,一边享用着用明火烹饪的美食。在斋浦尔,当地人把铺着茉莉花的冰块放在风扇下面为他们消暑。“我的天啊,”德拉伦塔说,“这真是太周到,太热情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但克拉维斯并没有逍遥自在太久。8月份,他和科尔伯格之间的矛盾终于公开化了,科尔伯格指控原来的公司对他隐瞒了几次杠杆收购的收益,没有得到这部分分红,因此将KKR告上了法庭。这场诉讼到了1990年初才了结,但调解内容并没有公开。就在处理完科尔伯格的官司后不久,克拉维斯被迫展期或延期支付三次杠杆收购的债务,包括欧文斯-伊利诺伊公司的债务。这件事被媒体曝了光,《纽约时报》的一个头条这样写道:“这座由债务构造的大厦墙面出现了裂痕。”
克拉维斯坚持认为媒体是在无事生非,并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欧洲的杠杆收购市场。就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收购大战爆发之后的一年,克拉维斯还没有找到新的收购目标。杠杆收购市场上竞争依然激烈,而且经过雷诺兹-纳贝斯克收购的教训,克拉维斯不太愿意加入那些广受争议的收购,比如对西北航空公司的收购大战。这时,同行和媒体都怀疑克拉维斯是不是已壮士暮年。
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郭士纳迅速缩小了约翰逊帝国的版图。在贝迪的支持下,郭士纳一下子卖掉了公司8架喷气式飞机中的7架,此外还有公司的十几套公寓,只有约翰逊的飞机库没有卖掉。“它实在是太大了。”1989年9月,贝迪抱怨说,“白送也很难送出去。”
麦肯锡公司的咨询人员涌入亚特兰大总部,他们对每样事进行评估,由此得罪了很多人。公司的员工们感觉非常不自在。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当4月份克拉维斯宣布公司总部将搬到纽约时,只有10%的公司管理人员愿意前往。“我感觉自己不像为一家公司工作,”一位拒绝搬迁的员工说道,“我感觉我是在做投资。”
这项投资究竟有多好谁也不知道。在支付了33.4亿美元的债务后,公司1989年的年报显示公司净亏了11.5亿美元。1990年上半年,公司的赤字高达3.3亿美元。但公司至关重要的现金流仍然很强劲,而且一些食品业务的剥离收益将近50亿美元。(德尔蒙特食品公司下属的罐头企业连同卡波内尔一起被卖给了另一家公司,卡波内尔成为新公司的董事会主席。)
格林纳斯言出必行。在1989年他将纳贝斯克公司的营业利润提高了50%,将现金流增加了2倍。黛娜绍尔女子职业高尔夫赞助预算被缩减一半,而且职业高尔夫协会的赞助也被取消,雷诺兹-纳贝斯克队的很多成员被无条件解雇。由于纳贝斯克公司的收益提供了重要支持,格林纳斯受到了克拉维斯的重用,并被任命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雷诺兹烟草公司却举步维艰。1989年3月,雷诺兹烟草公司放弃了总理牌香烟。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公司陆续解雇了2300名雇员。在这一年里,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利用这场混乱,进一步拉开了和雷诺兹的距离。健康的倡议者们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在健康和公众服务部秘书长路易斯·苏利文抨击了一种面向黑人消费者的“上城”牌香烟后,雷诺兹不得不放弃这个牌子的香烟。就连温斯顿-塞勒姆附近的格林斯博罗市也加入了反对吸烟的队列。
43岁的纽约银行家吉姆·约翰斯顿成了雷诺兹的新任首席执行官。在他的带领下,巨大的现金流依然源源不断地流入公司。这位雷诺兹曾经的市场营销天才由于反对渠道囤货,曾在1984年被公司解雇。在他重返公司后,他取缔了这一做法,冲销了账面上3.4亿美金的订单收入,提高了工厂生产和分销的效率。这一改变,加上成本的大幅度削减,使得1990年上半年香烟利润提高了46%。
1990年,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发展遭遇了第一次严重的挑战,讽刺的是,这一挑战恰恰是来自华尔街。在投标最后才成形的那条重要的“重启”条款,要求在1991年4月前面值超过40亿美元的债券价格恢复至其面值。随着这个期限的来临,这些债券正以极低的价格在市场上流通:“重启”的成本将达到数十亿美金,足以使公司破产。在这个令人沮丧的时候,罗伯茨打趣道,如果不立即采取挽救措施,《门口的野蛮人》就可以出续集了,名字就叫《丢盔弃甲的匈奴人》。
KKR设法摆脱了这个困境。1990年7月,它宣布了一项69亿美元的再融资方案,以便回购那些垃圾债券,代之以更简单的债务形式。这一成本高昂的操作可能会避免雷诺兹砸在KKR的手里,但同时也让KKR失掉了大赚一笔的机会。无论最后结局如何,对那些参与这次收购后续事宜的银行家和律师来说又是一次发财的好机会:2.5亿美元服务费。
对于克拉维斯来说,这项收购最后是否成功还要等上好几年才能见分晓。祸不单行,菲利普·莫里斯看到了雷诺兹的弱点,在几个重要市场采取了打击措施。菲利普·莫里斯扩大了其销售团队,把价格降得比雷诺兹还要低,用两款新的低价香烟来和雷诺兹的低价品牌“多柔”竞争。分析家们预测1989年雷诺兹的香烟销售量可能下降7到8个百分点,而菲利普·莫里斯的销售量将出现增长。
“菲利普·莫里斯正在和我们争食,”KKR的罗宾斯在1989年10月说道,“万宝路是一台无法停止的机器。我们还要付出很多努力。”
到了1990年,华尔街的狂欢基本就结束了,大宗并购的记忆渐渐地离大家远去。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收购之后,杠杆收购活动急剧减少。到1989年秋季,KKR和弗斯特曼-利特尔都没有发起大规模的收购活动。在争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时候,对国会出台反杠杆收购法规的预期耽搁了很多并购交易。“约翰逊效应”让大家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没有一个首席执行官希望自己像约翰逊那样被游街示众。
最终使华尔街停下并购脚步的是垃圾债券市场的震荡。1989年的前8个月里,价值40亿美金的垃圾债券违约,债务延期履行,最令人震惊的是加拿大商人罗伯特·康波在美国的零售帝国发生了财务危机。10月份,67.9亿美金的美国联合航空收购案的失败在华尔街上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导致道琼斯工业指数骤降近200点,引发了新一轮投资者对股市崩溃的担忧。
正如弗斯特曼指出的那样,垃圾债券如果运用得当的话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工具。但问题是这些垃圾债券被滥用和过度使用。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垃圾债券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不能为华尔街收购引擎提供燃料了。相关银行在向德崇施压时,发现其因在米尔肯的案子中支付了6.5亿美金的罚款而变得岌岌可危。标志着垃圾债券时代的德崇证券公司申请了破产保护,并宣布其清算计划。
随着德崇轰然倒塌,以及金融大亨博斯基和米尔肯对内部交易的丑行供认不讳,大众开始讨伐华尔街在20世纪80年代无节制的贪婪。社会舆论的强烈抵制以及金融基本面的恶化迅速地给这个史无前例的垃圾债券时代画上了句号。
风向开始变化。随着新时代的来临,金融重组,也就是重新调整80年代那些失败的企业收购,成了年轻的MBA们追捧的专业。成千上万的华尔街人士,包括许多不到30岁的百万富翁,在金融刹车引发的萧条中失去了工作。所罗门兄弟银行一位年轻的债券销售员在其回忆录《说谎者的扑克牌》中讽刺了华尔街长达10年的放纵无度。该书风靡一时,并在畅销书排行榜上待了将近一年。投资银行家及并购业务的从业人员到处受到公众的抨击,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收购”这种概念广泛受到鄙视,甚至那些曾经通过收购致富的人也对其嗤之以鼻。
那些从并购废墟中爬出来的“集团”成员绝大多数都毫发未损。1990年9月,希尔被任命为协利旗下投资银行部门的联席首席执行官。格里彻离开了摩根士丹利自立门户,开办了格里彻公司,并且很快财源滚滚,同康尼格拉集团一起用13.4亿美元从克拉维斯手中收购了碧翠丝公司。格里彻离开摩根士丹利之后,沃特斯成为掌管摩根士丹利的两位投资银行家之一。相比之下,只有沃瑟斯坦因为一些收购的失败而饱受了媒体的抨击。
而科恩则属于那些没能看到新时代曙光的人。1990年1月,科恩迫于压力辞去了协利董事会主席一职。他与罗宾逊之间的关系在雷诺兹-纳贝斯克收购结束后变得非常紧张,加上协利之后遭遇的一系列挫折,包括导致总裁莱恩辞职的受到广泛诟病的重组,二人的关系在1989年迅速恶化。在本书出版后,科恩对琳达与克拉维斯秘密协商的内容感到惊讶不已。这些细节的披露使他和罗宾逊一家的关系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削弱,并与罗宾逊一家彻底断绝了往来。之后,他跟许多人抱怨本书对他的描写有失偏颇,他在这场收购中做出的每一项决策都有罗宾逊的参与,其中就包括对约翰逊福利的谈判。
随着垃圾债券时代的崩溃,弗斯特曼感觉自己的预言应验了。他成为新闻媒体争相颂扬的英雄、黑暗中与贪婪作斗争的独行侠。弗斯特曼的智囊团告诉他要保持冷静,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做到了这点。但事情还没完。最终的戏剧化是,当克拉维斯在1990年初打算拆散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时候,弗斯特曼开始重操旧业,玩起了杠杆收购,虽然不是很多——今天这儿一点,明天那儿一点——但是比这个行业里的任何人做的都要多。随着垃圾债券退出历史的舞台,弗斯特曼的“真金”终于闯入了公众的视野。这么多年来,弗斯特曼第一次成为众人推崇的对象。
在亚特兰大,约翰逊在经济衰退的大环境下依然不肯认错。1989年5月,他笑着说:“其实在美国十有八九的公司都考虑过杠杆收购,只不过我把大家都吓跑了。现在常有人跟我说,‘天啊,罗斯,我们把所有档案都烧掉了。’”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约翰逊并没有去反思自己的行为,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失业后,他搬到了Galleria的另一幢大楼里,与一家乡村音乐的广播电台住在同一层楼。他与马丁合开了一家新公司,取名为RJM顾问公司。两个合伙人很难说清楚RJM顾问公司的具体业务是什么,虽然看起来是为他们的朋友免费提供专业咨询(马丁自己有1 820万的金色降落伞退休金,和约翰逊一样不需要钱)。
约翰逊和一些老朋友投资了一家收购了纳贝斯克远东业务的公司。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独处。除了打高尔夫球和滑雪,约翰逊在七家持股的企业里担任董事。他会带妻子劳里去看电影,或者整晚陪着他的儿子布鲁斯。布鲁斯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是由于伤势严重依然不能说话,只能通过写字与人沟通。1990年夏天,约翰逊说:“我们对此非常欣慰。”
虽然约翰逊声称对这种半退休的生活非常满意,但朋友们对此却表示怀疑。其中一个理由就是,逃离商业世界不是他的性格。朋友们都说,恢复他的名誉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约翰逊总有一天会回来。对此,他并不否认,并说:“我随时准备着改变。”
对这场收购造成的动荡,温斯顿-塞勒姆很少有人去责怪克拉维斯。相反,大家仍然对约翰逊耿耿于怀。只有少数几个人从宏观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情。“如果没有约翰逊这个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前养老金经理吉内·胡茨说道,“华尔街也会造这么一个人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代造就了约翰逊,就如同他创造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一样。“喧嚣的80年代”是一个新的镀金时代,只有胜者为王。罗哈廷曾经把它称为“赌场社会”。投资银行家们既充当庄家,同时又是炼金士。他们编造出荒诞的方案,鼓捣出更加离谱的数据来支持他们的观点,然后引诱公司管理人员上钩。有观点认为,约翰逊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引发的这起事件将成为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这场收购发生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身上并不偶然。在收购之前的10年间,相比一家伟大的公司,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造梦机器。来自烟草业务的巨大现金流让一些人自我膨胀,并实现了疯狂的梦想。斯迪克特可以跟国王为伍,霍里根可以像国王那样生活,董事们可以受到国王般的待遇。
当这家公司挂上拍卖的牌子时,它就像一颗水晶球那样让华尔街人看到了光辉的前景。马赫可以恢复第一波士顿的雄伟,弗斯特曼可以发动他最后的圣战,科恩可以从一个管理人员成为商业信贷行业的王子,克拉维斯可以成为帝国的君王,古弗兰则能够出现在债券发行公告的左侧。
雷诺兹烟草公司和纳贝斯克公司的创始人们肯定没法理解这场收购。不难想象,如果理查德·雷诺兹和阿道夫斯·格林游荡在这场收购大战的战场上,他们肯定会相互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在意电脑里的数据,而对从他们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漠不关心?为什么他们总是一心想拆散公司而不是将公司发展壮大呢?归根到底,这些东西和公司的业务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1]此处金额由《商业周刊》计算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