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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事情失去了控制
11月7日,星期一,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董事们个个面带愠色地来到了世达律师事务所。三个星期来,约翰逊已经把公司变成了一个价值200亿美元的马戏团。好多董事都认为出现这种事情简直就是自己的耻辱。管理层协议的曝光更让他们倒吸了一口气。到了星期一,董事会里弥漫着一种反对约翰逊的情绪。戈德斯通猜得没错,这些董事已经不再是约翰逊的盟友了,也不会再帮助他了,而且他们痛恨约翰逊将他们置于公众舆论的风暴眼里。
包括乔丹在内的几个董事对管理层协议的内容感到震惊,纷纷打电话给休格尔。麦康伯好像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语无伦次地说:“太不要脸了,太肆无忌惮了。”休格尔还给戴维斯打了电话,他问戴维斯:“你看没看《纽约时报》?”
戴维斯还没有看,但手头上正好有一份。读完那篇报道后,他怒气不打一处来:“这到底……”
“你相信吗?这太糟糕了。约翰逊说那个报道失实,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董事会已经受到了来自员工、股东和媒体等反约翰逊力量的责难,而关于约翰逊秘密协议的报道更是让董事会坐立不安。
一系列的报道接踵而来:价值5 250万美元的退休金计划和价值5 000万美元的52.6万股限制股,约翰逊的小算盘打得可谓万无一失。更糟糕的是,约翰逊给予董事会成员的一些好处也被媒体曝光了,其中包括薪水不菲的聘用合同和每人1 500股的限制股。约翰逊赤裸裸的贪婪加上竞标者的互相倾轧,让本已被收购者搅得心神不宁的公众更加坐立不安。竞标活动一开始,反对约翰逊和杠杆收购的信件潮水般地涌进休格尔的办公室。
“这可是登峰造极的‘内部交易’啊,这些内幕人士被任命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管理层。这帮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欺骗和利用我们。我觉得约翰逊的行径和持枪抢劫别无二致,只不过你们会顾及自己的利益而放过这群人。”其他的一些信件则要求休格尔将约翰逊和公司的整个管理层开除。一个温斯顿-塞勒姆的股东写信说:“无论如何,这世界上还有比股价更重要的东西。”
愤怒不仅仅局限于温斯顿-塞勒姆当地。一个纳什维尔的股东写道:“这帮贪婪的家伙心里根本就没有公司、员工或股东的利益。我们一定要和他们斗争到底。”波士顿的一封来信说:“这群人在他们任职期间做了哪些有利于公司股东的事了?除了中饱私囊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除了将公司总部从温斯顿-塞勒姆搬出去之外,还做过什么事?在建设厂房、雇用和训练员工、提高公司产品质量和销售量方面,他们无所作为。”
董事们特别关注了史密斯·巴格利的来信。这位雷诺兹家族的继承人要求组建一个独立的专家组来监督这次竞标。巴格利在信中表示特别委员会的某些成员和约翰逊关系暧昧,因此担心特别委员会能否真正地肩负起保护股东利益的责任。董事会并没有采纳这封信里的建议,后来媒体把这封信刊登出来后,公司的董事会又遭到了舆论的一阵抨击。
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争夺战在全美范围内挑起了关于杠杆收购债务对国家经济危害的争论。著名的收购业务律师马丁·利普顿在给委托人的信中指出:“美国正在自掘坟墓。就像之前的郁金香事件、南海泡沫事件、金字塔投资欺诈和得克萨斯银行事件等经济狂热一样,杠杆收购最终是要失败的。”
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提请国会出台法规,促使银行在经济萧条时期重新考虑杠杆收购贷款的可行性。这位美国经济的掌门人让联邦银行的审查人员调查杠杆收购的债务情况。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鲍勃·多尔和其他几个政界要员开始要求修改税收法律以对杠杆收购加以控制。
11月中旬,美国大都会人寿公司和美国国际电话电报公司下属哈特佛保公司这两家大保险公司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提起诉讼,指控该公司股价上涨而导致两家公司所持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债券贬值。大都会人寿公司的总裁约翰称:“债券持有者损失的那部分财富无疑流入了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管理层和其他杠杆收购参与者的腰包。”而美国国际电话电报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兰德·阿拉斯考格谴责杠杆收购是“不道德”的,并命令手下管理退休金的经理不要投资于杠杆收购。
在一篇名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马戏团为何如此危险”的社论中,《商业周刊》谈到了这家企业的困境。“这种景象不只是触目惊心,而且危害严重。”这篇社论说道,“这种行为给那些希望通过法规来限制市场经济的人留下了口实。杠杆收购,包括即将发生的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收购,它们的成败应该决定于其自身的经济和财务原因,而不是某些企业领导人幼稚的行为。”
在这些高谈阔论中,很少有人像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员工那样亲身感受到这场愈演愈烈的斗争所产生的影响。在亚特兰大,办公室工作人员吃中饭的时候都闷闷不乐地读着由公司发放的当天新闻摘要。无助、愤怒和对前途的迷茫使这些员工们在工作时间都关心着华尔街上的风吹草动,一有空就开始散布丑化约翰逊的宣传。
一首以约翰逊作为第一人称的讽刺诗这样写道:“靠摆柠檬水小摊起家,接着我卖了我妈妈,其他的都不在话下。”但实际上,亚特兰大的员工分裂成了支持约翰逊的原标牌老员工和反对约翰逊的原雷诺兹“蘑菇种植户”。当管理层协议曝光之后,一些举棋不定的员工纷纷加入到了原雷诺兹员工的阵营当中。“我们已经设下了十面埋伏,约翰逊他们已经四面楚歌了。”一位主管愤愤不平地说道。
《亚特兰大宪法报》上面的一张漫画也深受广大员工的欢迎。漫画中一群倒霉蛋被困在一个麦片碗里,旁边是个麦片的包装盒,盒子上写着:“雷诺兹-纳贝斯克员工,标价250亿美元。”
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员工都想尽办法来保住自己的饭碗。温斯顿-塞勒姆一家制烟厂的员工甚至开始计算14万员工每人需要拿出多少钱才能把公司买下来。在芝加哥,两个纳贝斯克饼干厂的主管找到他们的上司,要求出价38亿美元将14家烘培厂买下来。
最难过的还得说是温斯顿-塞勒姆的员工,他们心目中神圣的烟草公司现在成了约翰逊和霍里根手中的玩物。未经市场调查,无烟香烟就被他们两人直接送进了市场,现在情况惨不忍睹,总理牌香烟是公司历史上第一种被客户退回来的产品。雷诺兹烟草公司曾希望这个产品能够打响,而总理牌香烟却成了公司历史上最著名的滑铁卢。当经理们正拼命地想拯救这个产品的时候,霍里根和约翰逊却在纽约忙着自己的杠杆收购。
霍里根派保镖看护自己的住宅,并发信谴责《纽约时报》的报道纯属臆测。但人们更爱看的是一封以霍里根口吻写的讽刺信,这封讽刺信开头就说“我们已经打算拿了钱就走人”,结尾是“给你们这些蠢蛋当首席执行官真刺激。谢谢你们让我和罗斯成为百万富翁,没有你们,我们不可能有今天”。
特别委员会的五位成员当中,休格尔可能是对约翰逊前后看法变化最大的。开始他还不确定约翰逊的动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系列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他的疑惑也越来越多。先是约翰逊邀请自己入伙,然后是管理层协议的曝光,接着他又收到一封匿名信称公司股票的价格大约在82~111美元之间。当休格尔拿着这封信去问约翰逊,约翰逊说这种信可能出自公司底层员工之手。“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约翰逊说道。但休格尔并不太相信。星期一早上当休格尔看到《纽约时报》上说约翰逊的团队可能会起诉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的团队时,他更加感到不安了。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弗斯特曼参与到这场角逐中来,他不能给约翰逊和科恩起诉弗斯特曼做帮腔。当天早晨,他就火速给约翰逊写了一封信。
“本委员会强烈反对你们对弗斯特曼提起诉讼。”休格尔写道,“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本委员会认为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具备了投标的资格,可以参加竞标。该公司的参与将更好地实现股东的利益,你们绝不应该阻挠。希望你们能够立刻向我保证你们团队不会起诉弗斯特曼。”戈德斯通心不在焉地给休格尔回了一封信说不会因为弗斯特曼参加竞标而起诉对方,但是如果约翰逊的利益受到威胁,他们就会诉诸法律。
每一次的报道都使休格尔加深了对约翰逊的认识。休格尔在他的母校拉法叶学院的理事会中担任主席。他发现约翰逊很少支持慈善事业。休格尔和他的妻子一起生活了36个年头,因此怀疑约翰逊的转变是不是和劳里有关。富裕的老男人和结发妻子离婚后迎娶年轻漂亮的女人,这种现象被称为“詹妮弗综合征”。休格尔对这种现象有种刻板的观念,他认为那些上了岁数的丈夫经常做一些傻事来取悦他们的“詹妮弗”。劳里·约翰逊、苏珊·古弗兰、琳达·罗宾逊和卡罗琳·勒姆这些野心勃勃的女人会经常拿自己的丈夫和别人比较,并怂恿他们做一些傻事。
在其他的董事会成员当中,从耶鲁大学毕业的麦康伯一直看不惯非名校出身的约翰逊。麦康伯离开塞拉尼斯化学公司的时候得到了200万美元的离职补偿金,因此对约翰逊20亿美元的补偿金感到很诧异。和休格尔一样,麦康伯也是商业核心价值理论的忠实信仰者,并认为约翰逊的所作所为让董事会蒙羞。他相信董事会的权力神圣不可侵犯,因此对约翰逊的做法深恶痛绝。
这位最讨厌约翰逊的董事惊奇地发现约翰逊最亲密的董事会朋友竟然和他一样讨厌约翰逊的收购。那年年初约翰逊把他的朋友、西湾公司的戴维斯带进了董事会。戴维斯高中没毕业就进入电影圈给山姆·戈德文打杂,后来当上了西湾旗下的派拉蒙公司的老总。他以炒员工鱿鱼而出名,因此上了《福布斯》杂志的“美国最难伺候的老板”排行榜。在担任西湾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时,他吓退了卡尔·伊坎等企业狙击手,并将西湾公司从一个混乱的组织改造成了媒体行业和金融行业的一家大公司。他知道如何来评估企业的价值,所以当听到每股75美元的价格时,他觉得约翰逊的团队不是故意的就是评估能力不行,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美国计算机服务公司的安德森也十分讨厌垃圾债券、企业狙击手和一些让企业不务正业的东西。在美国计算机服务公司他宣扬一种朴素的“利益共同体”的思想,利益共同体包括员工、供应商以及和公司利益息息相关的各种团体。他甚至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会里发放相关的小册子,因此他本人也对这场收购感到厌烦。
在这些董事会成员当中,感受最深的当属巴特勒。在温斯顿-塞勒姆,那些反约翰逊的活跃分子认为董事会出卖了这个小镇和工厂的员工,于是巴特勒就成为攻击的对象。有一次他和美联银行的约翰·梅德林正好在市中心的一个俱乐部里吃午饭。恰巧斯迪克特路过,就上前生气地质问他:“董事会怎么能由着他胡来?为什么?”巴特勒和梅德林耐心地向斯迪克特解释说他们也没有办法,但斯迪克特就是不相信。
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
星期一特别委员会开会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事情现在已经失去了控制。董事会成员都认为现在应该由他们出面处理这些事情。在戴维斯和麦康伯的催促下,拉扎德的银行家开始设计重组计划。理论上,特别委员会可以废除所有的竞标并独立地对公司进行重组。在实际操作中,董事会需要用重组作为自己的后路,以免克拉维斯和约翰逊联合起来。
当天的会议主要讨论阿特金斯拟定的一套投标指南,里面介绍了约翰逊、克拉维斯和弗斯特曼三方投标的程序。指南里的大部分规定都是标准规则,每个投标者都认为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截止日期,也就是11月18日,星期五的下午5点。也就是说他们还有11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当约翰逊收到那份指南时,他不高兴地低吼了一声。正式的投标活动会让所有的竞争者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样他的团队也就失去了优势。于是他给休格尔打了一个电话,试图和董事会达成合并协议,但休格尔就是不答应。至于重组计划,约翰逊觉得这只是在糊弄人。“查理,你可要小心啊。再怎么重组你也拿不到90美元啊。”
随着反对杠杆收购的呼声渐高,克拉维斯越来越担心这会对公司的名声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于是他和罗伯茨向他们的两个老朋友讨教如何来对付那些反对势力,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他们不太可能做到。那些新闻报道已经引起了国会的注意,克拉维斯只能接受这场收购大战结束之后,国会就会立法来阻止杠杆收购活动的可能性。他尽量不去这么想:“他们最多就是把我们钉死在媒体上,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
还念念不忘那个《商业周刊》封面故事的勒姆开始教导他如何应对媒体:“亨利,不管你是否喜欢媒体,你都得和他们打交道,所以要学会直面他们。你不知道,现在你在让你的对手在和媒体打交道。你要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故事,否则别人永远也不知道。”
“但是……”
“没有但是,”勒姆说,“你现在正在被人中伤。你要把你的故事说出来,不然那些故事只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在勒姆的建议下,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同意接受《纽约时报》一位记者的采访。这位记者本来想做一次深入的采访,但克拉维斯在确认记者已经理解他没有对科恩说过“杠杆收购专卖店”这个词之后,就准备匆匆结束采访。凯克斯特公关公司的汤姆·戴利只好向记者解释说两人最近压力比较大,对突然结束采访表示道歉。
让克拉维斯头疼的不只是媒体,他需要一个明智的人来告诉他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水有多深。而现在离投标只有11天的时间,他实在是有点无能为力了。在格里彻的建议下,他拜访了农业巨头康尼格拉公司的主席查理斯·哈勃,向他请教如何经营公司,但没什么用。克拉维斯还和百事可乐公司的总裁见了两次面。百事可乐愿意为克拉维斯提供资金,条件是在收购完成之后他们能购买几条纳贝斯克公司的生产线。虽然克拉维斯知道百事可乐的总裁之后能够帮忙管理公司,但是远水救不了近渴。这时克拉维斯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名字:斯迪克特。
当克拉维斯找到斯迪克特的时候,斯迪克特心里权衡着对杠杆收购的厌恶和对约翰逊的不满。斯迪克特认为杠杆收购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因为它除了对一些贪婪之徒有好处之外,对整个社会毫无益处可言。但在反对约翰逊热情高涨的温斯顿-塞勒姆,就连斯迪克特的理发师都支持克拉维斯,最后斯迪克特觉得帮助克拉维斯是对的。
斯迪克特担心去克拉维斯的办公室有可能会在大厅或电梯里碰到约翰逊,于是他们约定星期一下午4点在盛信律师事务所见面。斯迪克特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一个真正的绅士。和威尔逊不同,斯迪克特并没有表现出对约翰逊的痛恨。他很关心公司和员工。但是斯迪克特退休已经有5年了,他对公司的了解还只停留在过去的在职经历。但克拉维斯只好面对这个现实,因为斯迪克特是他手上唯一一张牌了。最后,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斯迪克特答应加入KKR的团队。
当约翰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说:“克拉维斯一定是脑子烧坏了。”
星期一早晨,科恩给弗斯特曼-利特尔的信被媒体登了出来。在弗斯特曼看来,这封信更像一篇檄文。
亲爱的西奥多:
看到有关你将率领一个团队参加角逐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竞标的报道,我深表遗憾,甚至是惊讶。
你一定还记得两星期前,你找到罗宾逊、约翰逊还有我,希望能够加入这个由管理层领导的团队中来,共同发起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竞标。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记当时你亲口告诉我们你要加入我们的那些理由。
考虑到你迫切想加入我们的心情,而且在你同意保密条款的情况下,我们才和你们详细且毫无保留地探讨了方案中的各种细节,其中包括我们的财务模型、具体的融资安排、现有的投标战略以及业务分拆的初步想法。
在你们和你们的代理高盛银行明确表示他们也将受到我们双方签署的保密协议约束的情况下,我们同意高盛银行参与到我们的协商中。但现在看来,高盛银行正利用那些从我们手中套取的商业秘密将一些食品公司拉到你的团队中去。
我强烈要求你们仔细思考一下你们的行为。我们的商业交往,包括最近的协商,都不应该违背任何商业伦理或契约关系。协利证券公司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总裁们都会信守他们所做出的承诺。我希望你们也一样能够做到……
希望你能郑重地对待这封信。
诚挚的,
彼得
弗斯特曼第二天就对科恩的信予以回击。
尊敬的科恩先生:
1988年11月7日,您写了一封信并将这封信发表在媒体上。您的这种行为不负责任并且毫无根据地中伤了高盛银行和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的职业道德。宝洁等公司也加入了我们的团队,因此,您也连带着诋毁了宝洁等公司的商业操守。您一定很清楚,玷污我们名誉就等于践踏我们的灵魂。我们相信您这样做的目的是把我们从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竞标活动中剔除出去,这样,协利证券公司和一些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管理者就可以低价收购整个集团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管理层有义务维护那些股东的利益,而您却和他们采取这样一种“策略”,这的确很让人失望。
我也相信您一定还记得我们在协商的过程中曾明确提出如果我们双方不能达成协议的话,我们有权单独采取行动。我们三番五次地告诉过您我们有三种选择:一是如果贵方的方案修改之后能达到我们要求的话,我们会跟贵方合作下去;其次,我们可能完全退出这个竞标;最后一种就是如果特别委员会欢迎我们参加竞标的话,我们将以独立竞标者的身份参与竞标。
弗斯特曼-利特尔团队的参与显然符合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股东们的利益,并且受到了集团特别委员会的欢迎。如果经过严格的审核之后我们发现此次竞标不符合我们严格的融资标准的话,我们将放弃竞标。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容忍贵方利用威胁的方式来损害我们公司和股东的利益。
以诚信为本的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建立在商业界最高标准之上。我们在这场收购中严格遵循这些标准,因此不需要贵方在这方面的建议。
我希望这封信能够消除贵方造成的那些无谓争论。与贵方不同的是,我们绝不会像您那样把信交给媒体刊登出来。
真诚的,
西奥多·弗斯特曼
科恩还写了类似的信给弗斯特曼竞标团的每一个成员,其中包括广受尊敬的高盛银行高级合伙人约翰·温伯格。温伯格的回信就像是一个年长的政治家在教育一个年轻的手下。
亲爱的彼得:
我在1988年11月7日收到你的信件,与此同时我也接到报社打来的电话。显而易见,你写这封信是出于公关的目的而不是沟通的需要。这也说明你对我还不是很了解,不然你也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来羞辱或威胁我,尤其是当你对事实真相还不甚了解的时候。
在我看来,你的信不值得一回,但我的同事建议说还是给你个书面答复比较好。
你信中的指责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毫无道理。高盛银行并没有违背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签署的保密协议中的任何条款。虽然我当时并没有在场,但我的同事都告诉我曾明确告知过你们,我们可能会独立地发起投标,而且这种想法一直在酝酿当中。
很明显,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董事会的独立董事也认可我们的想法。今天我们得到董事会的回复,他们欢迎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高盛银行和其他一些跟我们一起合作的著名企业参与到这场收购中来。
你声称希望和高盛银行保持良好的关系,我很难相信。你在信中的指责并不利于促进我们双方关系的健康发展,况且你还在未跟我们就这封信的内容进行沟通的情况下就将它发表在媒体上。我们认为把双方的分歧公之于众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因此我们不打算将这封信透露给媒体。
我对你信中的用词和语气表示不满,你没有资格来教育我、布瓦希或者高盛银行。而且你的行为只能加深外界对这个行业固有的一些负面看法,我希望这种行为以后不再发生。
诚挚的,
约翰·温伯格
读了休格尔、弗斯特曼和温伯格的来信后,罗宾逊打了个电话给科恩,告诉他自己不希望再看到协利发表任何东西。
星期三早上德尔蒙特食品公司的主席卡波内尔气呼呼地走进约翰逊在纽约的办公室。约翰逊还是头一次看到“独裁者”如此生气:“罗斯,你简直不能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卡波内尔去参加了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组织的尽职调查,刚从广场饭店回来。在尽职调查中,一群都乐公司的董事围着他问这问那。从他们提出的问题来看,都乐公司已经掌握了德尔蒙特公司大量的机密信息,比如物流计划、产量预测等几乎全部的信息。卡波内尔感到德尔蒙特公司的竞争优势已经严重被削弱。
两人都觉得是特别委员会把这些信息透露给了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他们严格的保密措施并没有起到作用,所以都乐公司才有可能接触到德尔蒙特公司一些最机密的文件。想到这些,约翰逊终于爆发了。他可以忍受和克拉维斯或科恩较量,因为他们之间都是平等竞争。而这种靠投机取巧来达到目的的办法,约翰逊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休格尔早在前一天就到苏联出差了,但约翰逊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于是马丁请美国广播公司的鲁尼·阿里基帮忙给美国广播公司在莫斯科的办事处打电话。休格尔匆匆忙忙地从莫斯科的一家旅馆里出来,沿着漆黑的、弯弯曲曲的大街赶到美国广播公司的办事处接听约翰逊的电话。即使在苏联,休格尔也不能片刻置身于这场收购之外。他在其下榻酒店大堂碰到百事可乐的一名总裁,对方向他表示百事可能参与投标。在克里姆林宫,休格尔和苏联的几位高级领导会面,其中就有苏联商业部部长。这些人都十分关心华尔街上的这场争夺。
在电话里,约翰逊对特别委员会破口大骂:“现在我算知道了,这些人都是些没用的饭桶!我们每年给他们发大把大把的钱,他们倒好,竟然吃里爬外,连个尽职调查都会搞砸。有些东西是不能让都乐公司知道的,就算他们不知道这些信息,也能判断公司是好是坏。你知道吗?你急着让他们加入进来,现在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你太偏心了。”
休格尔答应他会调查这件事的,之后特别委员会的一名助手找到约翰逊向他认错。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几星期之后,卡波内尔收到都乐公司寄过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发现对方寄错了。包裹里面有德尔蒙特公司财务数据的复印件。约翰逊这下明白了,都乐公司给公司全球的主管邮寄这些数据。但这时再亡羊补牢为是已晚。
纽约公共图书馆就像帕特农神庙那样矗立在中央车站南面的曼哈顿街上。这座占地两个街区的石质知识殿堂是纽约市内最优秀的学院派建筑之一。图书馆宏伟的馆口外醒目地伫立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分别名为“耐心之狮”和“坚忍之狮”。
11月10日星期四,这天对纽约公共图书馆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第18届“文坛狮会”年度晚宴将在这里举行。这次慈善晚宴同时会邀请文学界最耀眼的20位作家到场。除了这些文学大腕,来宾中不乏像亚士多、特朗普和巴斯家族这些纽约社会的中坚人物,此外还有一些天才作家,像阿特·包可华、乔治·希金斯和理查德·里维斯。大家先品尝鸡尾酒,然后到三个阅览室里享用晚餐,最后由演员克里斯托夫·普鲁玛为大家朗读史蒂文·李柯克的一篇短篇小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宾客和作家们都打扮得光彩照人聚集到图书馆三楼的一个厅里。社会名流都到了:基辛格夫妇缓缓走来;杰奎琳·奥纳西斯穿着一件黑底白礼服在晚宴上光彩夺目。作为图书馆司库的古弗兰和他的妻子苏珊也出席了晚宴,看到克拉维斯夫妇挽着胳膊站在那儿,古弗兰朝他们挥了挥手。
突然房间里出现一阵骚动。大家听到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声音都转过头去看个究竟。在一群有点微醉的人当中,克拉维斯正在和科恩交谈。
对着相机,两个人笑了笑,不自然地聊了一会儿天。
科恩和克拉维斯在文坛狮会的晚宴上:定格在新贵阶层的目光下。
克拉维斯一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一边说:“太可惜了,我们这次未能合作。”
科恩说合作的大门依然敞开着。
“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我实在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克拉维斯说。
在纽约上流社会的注视下,他们尽量表现得大度,在那儿站着聊了一会儿。
“现在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遗憾了,但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该干嘛还干嘛吧。”克拉维斯说。
和科恩说完话,克拉维斯挽着勒姆准备入席。这时他看到了纽约《每日新闻》的社会专栏记者比尔·诺维奇。9月份的时候,诺维奇并没有被邀请参加克拉维斯夫妇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召开的晚宴,因此,诺维奇就在他的专栏里宣传克拉维斯“对媒体深恶痛绝”。
克拉维斯已经受够了媒体,尤其讨厌诺维奇,因为他觉得此人喜欢对自己的妻子说三道四。
勒姆眼看一场恶战就要爆发了,赶紧拉着她的丈夫说:“走,亨利,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但这时已经晚了。一看到诺维奇,克拉维斯脸就涨得跟猪肝似的。当专栏作家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两人就开始拌起嘴来。克拉维斯先骂了诺维奇“混蛋”,然后又大声地说:“我要打断你的狗腿。”一些人都清楚听到了克拉维斯的骂声,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这时,社交名媛亚士多夫人走了过来,问道:“你喝酒了吗?”
“我喝了。”克拉维斯回答道。
“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问比尔。”
亚士多夫人的介入阻止了克拉维斯和诺维奇之间的恶战。
克拉维斯转身离开,继续朝宴会厅走去。贝迪正好听到了他们的争吵,觉得克拉维斯一定是酒后失态了。
一个名叫梅瑞迪斯·伊瑟林顿-史密斯的英国作家将这件事告诉了《每日女性服饰》的记者。“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下层社会的聚会上,想不到在文坛雄狮晚宴上竟然也会出现如此低俗的场景。”
与此同时,管理团队内部的关系也开始紧张起来。由于目前糟糕的表现,他们之间开始互相指责起来。希尔经常对所罗门的同事发火,所以这些绰号“香肠”的银行家们对他很反感。他们抱怨希尔从来不回他们的电话。用一个银行家的话说,他对待齐格曼就像对待应召女郎一样,需要的时候才想到对方。大家都觉得他油头粉面,对人颐指气使……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这个人太有汤姆·希尔的派头了。
有一天菲利普斯忍不住提醒同事们:“那个你们称为‘混蛋希尔’的家伙,统领着华尔街上最出色的兼并部门,而我要提醒你们,他的部门四年前可比我们的小不少。”大家都看着他,认为他一定是疯了。
科恩一直对这些“香肠”敬畏不已。有一天下午他看到办公室里满是所罗门的人,就问法里斯:“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都是哪个公司的?”科恩还会把古弗兰拉到一边,问他:“参加会议的人能不能少点?”但这是不可能的。
约翰逊也一样对浩浩荡荡的顾问队伍感到惊讶。科恩就好像结婚一样后面跟满了助手。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天啊,彼得,怪不得你们的人会在红海走错方向。”
古弗兰对让戈德斯通和特别委员会进行联系很不满意。戈德斯通作为团队的唯一联系人和阿特金斯单线联系,而且古弗兰发现从这个世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那儿得不到一点建议。古弗兰让手下的人调查了一下戈德斯通的背景,发现对方毫无资历可言。因此古弗兰好几次跟科恩提出应该让所罗门的律师达罗和阿特金斯联系。
但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事实上,所罗门的高级主管们对约翰逊的整个团队都已不抱幻想。他们将管理层协议的泄露归咎于约翰逊。随着关于管理层贪婪本性的报道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认为约翰逊更多的是一个累赘。
对约翰逊的七人管理团队来说,玖熙大厦的生活就像一场梦。约翰逊每天让大家检查办公室里是否被安置了窃听器;有人建议到克拉维斯的办公室里安装窃听器,但被他拒绝了。会议经常被传呼机尖利的呼叫声打断。和比尔·利斯打交道的十多个记者都佩戴着传呼机,于是他也要求所有的高级主管都得佩戴传呼机上班。
当协利和所罗门从约翰逊的助手那儿接手投标准备活动后,很多约翰逊的助手感到被孤立了。“当银行家说要融资的时候,你是他的老板;等到他写支票的时候,他就成了你的老板。”塞奇感到无事可干,就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来打发时间。
约翰逊也变得越来越沮丧。他的大冒险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克拉维斯的突然袭击、和平会谈破产、管理层协议引起的轩然大波、德尔蒙特公司的数据泄露和媒体每天对他大加挞伐。而且协利渐渐地掌握了控制权,这场游戏一点也不有趣。他不禁抱怨:“在太阳下山之前,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天黑下来,大家就开始叫该死的外卖,在这儿解决晚餐,然后不停地讲啊讲。晚上我可不希望在办公室吃饭。”
最让他担心的是目前投标的价格。即使他们最后赢了,他的宝贝法拉利也会被拿去偿还公司债务,而且他不得不几年才能换一辆车。约翰逊消沉的态度让周围的人有点受不了。有一次战略研讨会上,一个投资银行家把霍里根拉到一边,建议他给约翰逊打打气。这位银行家说若是团队的精神领袖放弃战斗,这场收购肯定没戏。于是霍里根对约翰逊说:“我们不能就此收手,如果说谁知道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管理这家公司,只能是你和我。就算要输,我们也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绝不退让。罗斯,你一定要赢,如果输了,你就太没面子了。”
但如果说霍里根已经准备出击的话,约翰逊却兴致全无:“你不知道,我们不一定要赢,这就像打扑克牌,我们需要用我们的理智取胜,而不是盲目自大。”
11月10日星期四,约翰逊从纽约飞往他在朱庇特的公寓,希望度过一个宁静的周末。他并没在亚特兰大做停留去参加查理·布朗机场新机库的落成典礼。实际上,他们准备的庆祝典礼根本不像预期的那样:市政官员、附近飞机棚的工人甚至是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自己的领导几乎都没有出现。大家好像都不想和约翰逊有任何关系。晚会提前结束,员工们把食物打包回家自己吃了。
周末,休格尔刚从莫斯科出差回来,一下飞机他就给约翰逊打了个电话。休格尔刚刚看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一份材料上清楚地写着,约翰逊将塞奇的薪酬由原来的25万美元提高到了50万美元。他越看越来气,因为董事会根本就没同意给塞奇涨薪水。“董事会在7月的时候就同意了。”约翰逊说。休格尔又查看了7月份董事会纪要,并没有找到相关事项。于是他又打电话给约翰逊,这次约翰逊解释说董事会是在9月份同意给塞奇加薪的,但该决定可以追溯到7月。休格尔认为约翰逊在撒谎,这可是他这个星期第二次发现约翰逊对他说谎了。
“我会让你发财的,约翰!”
约翰逊的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假,但却一直萦绕在格林纳斯的脑海里。自从他被约翰逊排除在管理团队之后,他所选择的道路有点激进但早已是命中注定。这关系到他是忠于纳贝斯克公司的那些员工,还是忠于那个甩掉他们的约翰逊。“我会让你发财的”,说得真好听。格林纳斯一直不明白约翰逊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约翰逊以为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格林纳斯关心的并不是钱,而是如何让纳贝斯克公司这部机器正常地运行起来,而约翰逊现在却想把这部机器拆成零部件卖掉。
一开始他不知所措,接着感到愤怒,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约翰逊要把纳贝斯克公司和德尔蒙特食品公司重组成为独立的、规模适中而且容易出售的企业;为什么约翰逊会在夏天的时候把30万股限制股给雷诺兹烟草公司,而纳贝斯克公司的人却什么也没有;为什么霍里根每次都能达到他的目的。格林纳斯觉得约翰逊蓄谋已久,但一直瞒着他们。现在约翰逊还在向自己保证说会妥善安置自己,但这次格林纳斯不会再上当了。
格林纳斯讨厌这次杠杆收购的想法,也痛恨约翰逊把他排除在管理层外。最终,格林纳斯的理智战胜了怒火。发脾气是没有用的,他要报复。杠杆收购的消息一公布,格林纳斯就飞回到纳贝斯克公司在新泽西州的总部。几天之后,他将一份机密的文件装进信封发给了休格尔。
他几乎可以肯定最后约翰逊还是会得到公司。约翰逊知道其他竞争者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而且董事会里都是他的朋友。但如果有什么内部消息能够让董事们看出约翰逊的真实面目,格林纳斯就一定要让董事们知道。如果其他的投标者能够比约翰逊更好地改造纳贝斯克公司,格林纳斯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约翰逊的对手。
他把纳贝斯克公司的财务总监拉里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告诉拉里他们要为这次出售将公司分解,然后再重新包装一下。他们要将公司在拍卖之前好好打扮打扮,展示一下公司能够节省多少开支,能够增加多少现金流。如果其他买家看到纳贝斯克公司的潜力之后,他们或许会加入角逐,并击败约翰逊。这个方法有点远水救近火,却是他们拯救公司的唯一机会。“这是一场生存游戏,让我们尽我们所能吧。”
正当他准备秘密开展游击战的时候,格林纳斯也尽他所能让自己的下属保持好心情。在他的办公室里,格林纳斯制作出一系列讽刺约翰逊的漫画和备忘录来让那些忧郁的纳贝斯克公司主管开心。有一张卡通画上画着一个离婚法院的法官问一个小男孩:“孩子,你希望和一个抽烟的家长还是一个不抽烟的家长住在一起?”格林纳斯给这幅画配的回答是:“谁知道呢,也许和一个不抽烟的家长住一起会更好。”
当克拉维斯宣布参与收购的时候,格林纳斯坚定地展开了他的行动。当他跟狄龙·里德公司和拉扎德的银行家见面的时候,他就给他们讲一些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段子”。“猜一猜雷诺兹-纳贝斯克队有几个队员?”格林纳斯问道。于是大家有的猜8个,有的猜10个,还有的猜12个。格林纳斯说:“如果是29个人,费用是每年700万~1 000万美元你们会惊诧吗?”
除了给他们讲著名的杰克·尼古拉斯和他的100万美元合同的故事,他还给他们讲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比如谁是维杰·辛格,他为什么会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队里。格林纳斯还给他们讲松堡别墅、棕榈泉公寓和纽约公寓里发生的故事。格林纳斯想通过讲这种不着边际的行为让董事会的银行家知道哪些地方能够削减成本,成本缩减越多就意味着董事会可以要求竞标者支付更高的公允价格。
给银行家讲了三个星期的故事之后,格林纳斯准备行动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拉扎德的乔希·格鲍姆,格鲍姆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意义。格林纳斯说:“我们只能跟特别委员会说这些事情,而且不能让管理层知道,更不能让罗斯知道。有些事情事关重大,一旦走漏了风声,我们的饭碗都保不住。”格鲍姆向他保证他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约翰逊的。
格林纳斯计划在11月14日星期一到世达律师事务所见特别委员会。这天约翰逊碰巧也被叫到那儿参加董事会组织的尽职调查。那天早上,格林纳斯在去董事会的路上正好路过玖熙大厦。约翰逊一眼认出了他,并朝他喊道:“约翰!进来和我们一块儿坐坐。我们正在讨论怎么样对付特别委员会呢。”
心惊胆战的格林纳斯跟着约翰逊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戈德斯通和管理层团队围在一张大圆桌旁激烈地讨论着。这将是约翰逊宣布杠杆收购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和董事会开会。像平常一样,霍里根依然主张采取死硬的态度:什么都不要告诉这帮龟孙子。约翰逊还举棋不定。而格林纳斯则全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担心自己的行为被人发现。
等他们准备出发去世达律师事务所的时候,约翰逊发现车还没准备,就让格林纳斯安排了一辆车。接着大家坐着纳贝斯克公司的豪华轿车来到世达律师事务所。下了车,他们就到一间小等候室里坐下。当休格尔进来准备把约翰逊带到董事会时,格林纳斯焦急而又茫然地站在那儿。
即使鼓起全部的勇气,他也不敢在约翰逊在场的情况下向董事会做报告。
休格尔疑惑地盯着他说:“约翰,你不属于管理层团队吧?”
“哦,不。”格林纳斯说。
“那你先在这儿等一下。”休格尔说。
格林纳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松了一口气。
“我们当中出现了内鬼,”休格尔一边说,一边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并用责备地眼光看着董事会成员,“我们内部出现了内鬼,我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
在等待约翰逊出席的时候,这些董事个个都表现得很烦躁。离杠杆收购危机的爆发已经过了27天,他们感觉自己被困在这场混乱当中。媒体对这次收购的报道从3个星期前特别委员会第一次开会以来就没有停止过,这让休格尔恼火不已。拉扎德的罗哈廷劝休格尔冷静下来,说那次泄密可能是从其他人那儿传出去的,现在捕风捉影只会增加大家的压力。
几个董事私下里认为休格尔很虚伪。大家都知道约翰逊经常和休格尔聊天,这是其他竞标团队都享受不到的,而且这种做法很容易给特别委员会引来官司。律师们几次和休格尔提过这个问题,但似乎作用不大。休格尔几次在接受报纸采访时透露,相对于那些含有大量垃圾债券或其他证券的投标方案,董事比较倾向于那些现金比例较高的投标方案。他告诉记者:“现金就是硬道理。”他也因此受到了一些处罚。
英国董事格里森从伦敦打来的电话让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了。大家都知道格里森特别害怕惹来任何官司。在会上,他不停地问一些在其他人看来是吹毛求疵的问题,从而影响了会议进度。休格尔好几次被迫打断他。但其他几个董事和格里森有着同样的担忧。所有的董事会成员都被告知不能做任何记录,除非他们之后想收到法院的传票。
接着格里森要求约翰逊和他的管理团队集体辞职,因为他认为管理层既管理着公司又想收购公司,这样做“很不合适”。尽管董事会成员们都觉得管理层已经令人厌烦,休格尔后来还是说服格里森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现在没时间拆伙。
气氛并没有因为约翰逊和霍里根的到来而改观。当董事会问起管理层协议时,约翰逊一口咬定报道有失偏颇,他的收入分成和其他普通杠杆收购并没有太大区别。当董事会又问如何在烟草业务上削减成本时,约翰逊和霍里根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什么办法。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好,这让董事会很不舒服。
约翰逊和休格尔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董事会多次表示反对竞标者“预售”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资产,也就是说在投标结束之前,投标者答应把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业务卖给第三方。当约翰逊否认他的团队有这样的行为时,休格尔不相信地笑了笑说:“大家都在预售公司。”
“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吗?”约翰逊大吼道,“你完全错了,我希望你能收回你刚才的话。协利可能在这么做,所罗门也可能这么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管理团队从来都没有做过。”休格尔也就不说话了,但大家都很清楚这场竞标之后,之前的友谊将不复存在。
任何成功的杠杆收购都离不开一系列的数据预测:利润、销售量,此外还有最重要的现金流。这些数据可以揭示一个公司最多能够偿还多少负债而不会影响它的运营,所以这些数据是制作标书的关键。对杠杆收购来说,一个正确的竞标价格就是一切,因为价格越高,公司背负的债务就越多。即使最优秀的公司如果债务过于沉重的话都有可能给压垮。
克拉维斯一开始以为能够从尽职调查中得到一些可靠的数据。没想到约翰逊防守严密,克拉维斯的团队结束尽职调查之后依然一头雾水,只好空手而归。到了星期一,离最终投标只剩下4天的时间,克拉维斯稍微知道一些德尔蒙特食品公司的信息,对纳贝斯克公司的了解仅限于皮毛,而对于霍里根的烟草公司几乎是一无所知。
替克拉维斯准备预测数据的工作就落到了30岁的顾问斯图尔特的头上。经过连续几天每天18个小时的苦干,斯图尔特终于完成了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预测数据第4版。从理论上说,每一版至少都比前一版要更精确一些。
斯科特·斯图尔特:在缺乏外部帮助的情况下,这位卖力的手下发现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价值有10亿美元的差距。克拉维斯在最后时刻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一开始用的是从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特别委员会处取得的数据。如果直接从约翰逊那儿取数,他们觉得很不靠谱。通常情况下,斯图尔特都会和公司管理层花几个星期的时间运用头脑风暴来进一步完善数据和发现可以削减开支的地方。但这次约翰逊的团队不愿意配合,斯图尔特只好求助于德崇和美林的烟草行业分析师。在摩根士丹利和沃瑟斯坦-佩雷拉公司人员的配合下,他预测的准确性又得到了提高。慢慢地,斯图尔特终于整理出一叠计算机数据图表。他希望这些数据是真实可靠的,但又担心这些数据并不比瞎猜的数据强多少。
斯图尔特还是不能得到一些关键性的数据来支持他的分析。理想的状态下,在没有收集齐相关数据之前,斯图尔特根本就不会开始建模。但他没有办法,眼看期限就要到了,他必须得弄出点东西来。三个星期来,他一直向狄龙·里德公司和拉扎德的银行家催要数据,但是都没什么结果。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银行家也在阻挠他开展工作,后来他才明白问题出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除了管理层,没有人知道公司运营的全貌。而那些像霍里根等了解公司的人,除了提供他本人的姓名、职位和员工编号之外就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到了星期一,斯图尔特更加坐立不安了。每天他都在搜集那些关键的数据,对着狄龙·里德公司和拉扎德兄弟银行的员工大喊大叫,对他自己公司的会计师和律师嚷嚷。这些会计师和律师在亚特兰大的数据房里辛苦地刨数据。数据房这个概念让斯图尔特感到好笑。他们那些数据都是成堆成堆的原始数据,即使不需要几个月,他们也得花上好几个星期来整理。斯图尔特打趣地想这些数据说不准还都是用汉字记录的。
他需要的数据并不复杂,包括三方面: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预计可用的现金储备、债务总额和在公司“金色降落伞”退休计划下需要支付给约翰逊团队的离职补偿金。虽然这些数据看似简单,但都是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制定竞标价格的基础。两个老板看到他不能把预测数据交到他们手上开始有点不耐烦,这让斯图尔特感到很郁闷。
更糟糕的是,斯图尔特完全不能理解那些已经掌握的数据。他们第一次从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取得的数据当中有一项是“其他用途的现金”,但克拉维斯的人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旁边是一行10年的数据,每年大约在3亿到5亿美元之间。斯图尔特完全不知道这个数据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他用途”到底指的是什么?它是现金流入还是现金流出?他是要加上这个数、减去这个数还是应该对它置之不理?5亿美元可不是个小数,克拉维斯不希望他的手下人忽视这个数,加上或减去这个数会造成10亿美元的差额,这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投标价格是96美元还是92美元。三个星期过去了,这个数字依然像一座神秘的金矿在他IBM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屏幕上隐隐发亮,但没人能够解释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尽职调查中他们曾经向爱德华·罗宾逊问起这件事,但罗宾逊说他一无所知。特别委员会里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其他用途的现金”就成了最神秘的谜语,斯图尔特只剩下四天的时间来揭开谜底。
星期一,斯图尔特接到狄龙·里德公司的顾问布莱尔·艾弗隆打来的电话。布莱尔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格林纳斯谈谈,格林纳斯刚和特别委员会开完会。艾弗隆说:“我觉得这个人可以告诉你一个真实的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斯图尔特就向雷切尔询问意见。“去,干嘛不去啊?我们当时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人见面的时候,他们是唯一对我们有帮助的人。”
于是他们就安排星期一下午在近郊的一家酒店里见面。雷切尔带着斯图尔特和另一名公司顾问来到会议厅坐下。格林纳斯早已经到了,旁边坐着拉里·克莱恩伯格。
“在我们开始之前,”格林纳斯说道,“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请讲。”雷切尔说。
“你们和管理团队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那和约翰逊呢?”
“也没有。”
“你们还打算和他们联系吗?”
“据我所知不会了。”
“很好,”格林纳斯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说,“我想向你们透露一些信息。”
接下来,格林纳斯两个半小时的谈话是雷切尔从事杠杆收购行业十多年来听到的最骇人听闻的故事。格林纳斯一股脑儿地把纳贝斯克公司的营运秘密、战略方针和一些薄弱的地方都展现在了雷切尔的面前。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怎样增加现金流,”格林纳斯说,“我告诉你,其实这里面有很多方法。”
格林纳斯自信地说,如果有必要的话,纳贝斯克公司的营业收入可以在一年内增加40%,毛利率能从11%提高到15%,现金流可以从8.16亿美元上升到11亿美元。
“不会吧……”雷切尔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格林纳斯回答道,“我们的宗旨是平稳发展,因此没有必要让集团的利润一下子增加15%~20%。我下季度最大的任务就是将企业多余的资金挥霍掉,下季度的收入将会很高。天啊,我必须把它们花掉。”格林纳斯解释说这样做是为了满足华尔街对可预测性的需求。
这下雷切尔听糊涂了:“那你准备把这钱花在什么地方?”
“产品推广和市场营销。”
“那这钱花得值吗?”
格林纳斯笑了笑:“说实话不值。”
格林纳斯提到约翰逊准备用40亿美元来改进纳贝斯克公司的饼干厂。
“为了科技而科技。”格林纳斯嘲笑道,约翰逊不知道怎么处置那些从烟草业务取得的现金。“你不需要用这些钱买什么,只需要把它们挥霍掉。”格林纳斯强调道。
格林纳斯牵出约翰逊的圣牛,并毫不留情地将它们宰杀了:纳贝斯克运动队,一群废物;高尔夫球锦标赛,绣花枕头。“我应该每年在黛娜绍尔锦标赛上花1 000万美元吗?这能帮助我们卖出更多的饼干吗?不会。但公司非要让我这么做,这样才能计入我的开支。”
开完会之后,雷切尔有点晕头转向了。在离开之前,他对格林纳斯说:“你们最好对这些数字有把握,因为到时候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忙。”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克拉维斯胜出的话,他们会继续保留纳贝斯克公司。格林纳斯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雷切尔赶紧回来向克拉维斯汇报见面的情况。“我希望这不是约翰逊他们设的一个局。”克拉维斯说,脑子里闪过格林纳斯也许是约翰逊的一个棋子。
“不,我觉得这个人是靠得住的。”雷切尔说。
这是两个星期来他们两人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雷切尔立刻把格林纳斯的一些信息应用到了他们的收购模型当中。第二天这些信息的影响就出来了。如果格林纳斯说的都是真的,KKR就可以将投标价格从90美元提高到100美元左右。
星期二,约翰逊飞到华盛顿去见总统。其实那天和他一起见里根的还有另外几个总裁,他们都是纪念美国宪法颁布200周年委员会的成员。约翰逊是这个委员会的副主席。
吃完午餐之后,他被带到里根的办公室,并和里根握了握手。“罗斯,”总统说道,“我最近发现你的曝光率有点高啊。”
约翰逊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和里根照完相之后,他们一行又拜见了白宫的幕僚长肯尼思·杜伯斯坦和国家安全顾问科林·鲍威尔。两个人都问起了约翰逊的收购情况。约翰逊则趁机嘲讽了华尔街一下。
约翰逊和沃伦·博格、里根在白宫
但即使和总统侃大山也没有使约翰逊的心情好起来。在坐飞机回纽约之前,他转向ADM公司的主席兼纪念美国宪法颁布200周年委员会主席德温·安德雷亚斯,告诉他希望以后能经常见面。“德温,”约翰逊说,“几星期之后我可能会有比较多的空闲时间。”
桌子上的计算机模拟图表让弗斯特曼感到沮丧。如果价格在每股85美元的话,弗斯特曼还可以接受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这样弗斯特曼就可以按照他们公司的方式进行,不用垃圾债券,完全用现金。90美元的价格会导致投资回报率大幅度下降,但也还可以接受。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向那些机构投资者承诺了至少35%的回报。但如果价格超出90美元的话,他的投资回报率连20%都达不到。
于是他自嘲地说:“该死,连国债都能达到11%的回报率。这太令人尴尬了。”在价格超过90美元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借助高盛银行的搭桥贷款,而之后他们还需要销售垃圾债券来筹集资金。弗斯特曼不赞成这个想法,但布瓦希却极力建议他这么做。在布瓦希的安排下,弗斯特曼被迫上了一周的垃圾债券速成班。但大多数时候,弗斯特曼不明白那些年轻的高盛银行家们在说什么。他抱怨说:“我说英语,但他们好像在说土耳其语。”
不过弗斯特曼明白了这种贷款的潜在风险。如果高盛银行每个季度不通过销售债券来再融资的话,搭桥贷款的利率就会不停地上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弗斯特曼就可以用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现金流来偿还这笔贷款。但是如果高盛银行卖不掉这些债券的话,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就得偿还全部贷款。实际上,弗斯特曼如果接受了搭桥贷款也就等于将整个交易赌在了高盛银行能不能卖掉这些债券上面。
布瓦希热情得不得了,特别希望使用搭桥贷款,并安慰弗斯特曼说搭桥贷款很安全,高盛银行卖不出债券的可能性非常小。
弗斯特曼说:“好啊,那就把这个也写进去。”他的意思是把这话写到合同里。
“不能这样,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们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讨论青少年市场未来对烟草的需求时,弗斯特曼感觉自己就像个毒贩子。但总体来说和银行的沟通还算可以。星期天的下午,弗斯特曼穿着蓝色的牛仔裤站在汉华实业银行的礼堂里对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银行家演讲,希望他们能够提供100亿美元以上的贷款。从他们的表情看,他们很愿意提供。
他们谈来谈去最后总是要扯到垃圾债券上,布瓦希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当自己是神父吗?难道上帝规定你不能这么做?”
弗斯特曼试图向他解释:“我不能这么做,我是个战士,这个我实在做不到。”说着他就拿出他那篇刊登在《华尔街日报》上的文章给布瓦希看。
星期二下午正当他们激烈争论的时候,利特尔把他叫到了一边,说:“我觉得你、尼克还有我应该谈谈。”然后他们俩把尼克叫住,三个人来到利特尔的办公室里。
三个合伙人知道他们的处境有点尴尬。如果不借助垃圾债券的话,他们就不可能获得足够的回报,但三个人都不愿意这么做。事实上,即使他们想用垃圾债券的话,他们也不能用了,弗斯特曼与垃圾债券势不两立的架势让他们已经没有后路。如果要发行垃圾债券来偿还搭桥贷款的话,别人一定会笑话他们。利特尔说:“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垃圾债券我们就不可能完成收购。”
他们都闷闷不乐。“我认为我们将就此结束。”弗斯特曼说。
于是他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布瓦希和宝洁公司等三个企业合作伙伴。当最初的狂热退却之后,他写了一篇长长的新闻稿,详细阐述了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退出竞标的原因。这篇文章最后变成了对投标流程和垃圾债券的抨击。当天晚上,他打电话给阿特金斯,并向他念了这篇文章。
阿特金斯立刻意识到他不能让弗斯特曼发布这篇新闻稿,否则这将误导那些垃圾债券购买者、对杠杆收购敬而远之的银行业以及反对杠杆收购的立法者。离投标期限还有3天的时间,现在千万不能把那些银行给吓跑了。弗斯特曼可以退出,但阿特金斯不能允许他的离开妨碍到其他两位投标者。
但弗斯特曼坚持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因为坚持自己的原则才退出竞争的。恼火的阿特金斯把休格尔从燃烧工程公司的董事会会议里拉了出来。“我们要让他们停止发布新闻稿,否则后果很严重。”
休格尔一开始就放宽条件让弗斯特曼参加投标,但现在看到弗斯特曼准备撤退,他和阿特金斯一样感到很难堪。休格尔后来说:“我们的马就要死了。”阿特金斯加了一句:“而且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于是休格尔就开始和弗斯特曼交锋。两人为了新闻稿的事情争执了几个小时。弗斯特曼依然固执己见地说:“为了保护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的名声,我一定要让它见报。”休格尔只好针锋相对。如果弗斯特曼不听劝告的话,恐吓也许会起作用。
“那我们也写一篇新闻稿如何?”休格尔试探道。
“你什么意思?你准备在里面怎么写?”
“就说你满怀敌意而且缺乏道德。”
“你不会这么做的。”
休格尔说:“不信你就试试,我相信第二天各大报纸都会把我的文章登出来。”
第二天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宣布退出对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竞标,公告只有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