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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厉兵秣马
和谈失败了,科恩的部队开始厉兵秣马。由于克拉维斯提出了每股90美元的要约收购,管理层之前在每股75美元价格基础上所作的各种假设都不能用了。他们已经开始修改大量的分析报告,并重新计算需要剥离的资产规模。为取得银行150亿美元贷款的谈判又重新开始了。为了尽可能地提高收购价格,协利悄悄地把约翰逊的那些奢侈品都考虑了进来。“所有的飞机、高档公寓、总理牌香烟、乡村俱乐部会员卡和亚特兰大的总部大楼,都将不复存在。”希尔回忆道。
协利不但在战略上出现失误,而且融资水平也跟不上KKR及其顾问公司——德崇和美林。克拉维斯把实物付息优先股引入到了这次收购当中,并且在其每股90美元的价格中占了11美元,总额达到25亿美元。协利在这方面根本无法与其匹敌。给丹尼斯·古德的企业狙击手提供服务的两年,使科恩的垃圾债券部门荒废了现在迫切需要的专业技能。当时全球的实物付息债券市场需求为25亿美元,而克拉维斯收购要约中的债券金额就相当于这个数字的两倍。这种自信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建立起来的。无论希尔怎样努力,他不能理解市场会接受每股5美元的价格,但之后他又把这个价格提高到了每股8美元。
科恩暂时没有和弗斯特曼联系。弗斯特曼多次打电话告诉科恩,克拉维斯并不会干坐着,催促他尽快行动。每次和弗斯特曼通话的时候,都必须先听他讲20分钟克拉维斯如何在摧毁世界。
科恩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所罗门拉进来作为这次收购的合伙人。星期三早上,约翰逊起得有点晚,然后赶到协利去跟科恩以及所罗门的老大古弗兰和施特劳斯见面。会面后科恩问约翰逊是否可以让所罗门也加入进来。
“这我还需要你的意见,他们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呢?”约翰逊问。
“他们能带来好多东西。”科恩解释说,最主要的是他们能够提供30亿美元的资金。现在竞标价格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单单靠协利自身的资金恐怕不能完成。而且如果约翰逊的团队在竞标中胜出,所罗门在债券的发行上也能帮上很大的忙。
“你觉得可以让他们加入进来吗?”科恩问。
“没问题,你们需要这些资金。”约翰逊回答道。
如果要和协利联手的话,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还需要做很多工作。那天晚上,尼克穿过大军广场来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办公室,准备开始他们双赢的合伙关系。
皮肤黝黑的尼克比哥哥小8岁。长着一张明星脸的他跟弗斯特曼一样厌恶垃圾债券和克拉维斯。往玖熙大厦走的时候,他看到克拉维斯和罗伯茨正从玻璃大厅走出来。这时克拉维斯也认出了尼克,并朝他笑了笑。克拉维斯知道尼克来玖熙大厦的目的,于是决定捉弄一下他。当尼克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克拉维斯突然拉住旋转门,将尼克困在旋转门里头。克拉维斯笑得很开心,他喜欢捉弄自己的对手。
过了一会儿,克拉维斯松了手,尼克涨红着脸从旋转门里出来了。“你来这儿干什么?尼克,你为什么也要掺和进来?”克拉维斯呵斥道。
当他看到尼克没有直接去到约翰逊那层楼的电梯口,而选了一个离那部电梯较远的另一个电梯口时,克拉维斯露出蔑笑。克拉维斯猜尼克这么做是为了迷惑他们。“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克拉维斯笑着说。
星期三晚上,约翰逊主持了一个慈善晚会,宣布休格尔为少年之家俱乐部的年度人物。约翰逊早年在纽约的时候就开始支持这家慈善团体,因此他提名休格尔作为年度人物的奖项。
约翰逊是个高超的晚宴演讲大师,一边讲笑话,一边数落休格尔。休格尔领导的特别委员会将决定约翰逊的收购是否能够成功。其他的几个委员也出席了晚会,有来自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格林纳斯和韦尔奇、拉扎德的哈里斯和西湾公司的戴维斯。“欢迎参加特别委员会的聚会。”约翰逊在晚会开始时说。
之后,约翰逊来到罗宾逊家中,两人一直谈到很晚。约翰逊手里拿着饮料,从罗宾逊的家里俯瞰纽约城,心中一片宁静。他对每股80美元出头的报价不甚满意;现在他们正在考虑90美元左右的报价,他一点儿也提不起热情。在这个价格下,债务会把他们压垮的。亚特兰大、总理牌香烟、那些公寓还有那些飞机,等等,他害怕往下想。如果成功意味着他将失去钟爱的一切,那他宁愿输掉。
“这价格最后会涨到多少呢?”约翰逊问道,“我们现在说的是真金白银。吉姆,你知道,公司最多只能出它赚到的那些钱。无论业绩有多好,如果价格出的太高,你就亏了。”
当约翰逊将他的担心告诉戈德斯通的时候,戈德斯通向他娓娓地解释这里面的道理。“罗斯,那是他们的钱。如果他们愿意花的话,就由他们去好了。”
约翰逊边喝着的饮料,边和罗宾逊讨论着。他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次大冒险的控制。“吉姆,这到底有多疯狂?”约翰逊问美国运通的董事会主席。
要多疯狂就有多疯狂。
约翰逊这边烦躁的心情刚放松下来,玖熙大厦48层的雷诺兹-纳贝斯克办公室里开始上演了一场小闹剧。来自协利和所罗门的银行家们正跟尼克和布瓦希带领的高盛银行团队见面。经过一个月的忙碌,希尔已经知道如何来开展收购工作,哪些业务需要出售以及约翰逊都应该做哪些和不应该做哪些事情。而布瓦希则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公司需要卖掉更多的资产,而且速度越快越好。希尔则不以为然。他们两个人毫不相让,很快就展开了唇枪舌剑。
尼克觉得会议室太小了,不足以容下这两个银行家的自尊心。布瓦希想吓唬希尔,说协利的对手正准备抢走他们的生意。这时,尼克站了起来,把希尔拉到一边。
“你知道,汤姆,”弗斯特曼说,“我们并没有反客为主的意思,好吗?这关系到我们如何来完成这场收购。让我们不要再掐来掐去了。”
之后,当尼克和布瓦希一起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布瓦希显然对尼克刚才跟希尔所说的话很不满。“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跟他说什么了?”布瓦希问道。
尼克对布瓦希这种狭隘的自尊心很不耐烦。“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反客为主,而是要把这场收购搞定。”
星期二早上,施特劳斯来到古弗兰的办公室和两个银行家谈论起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古弗兰星期一晚上飞到了马德里去为公司在当地新开张的分支机构剪彩,让施特劳斯留在公司处理这些事情。施特劳斯之前是靠做政府债券起家的,对收购业务不是很了解。在大部分职业生涯中,施特劳斯都挨着古弗兰坐在交易大厅里。施特劳斯看到那些交易员们叫嚷着指挥资金流向,感到十分亲切。而现在他极其需要银行家们的建议。
古弗兰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秘书告诉他是克拉维斯打来的。就在他准备接电话的时候,另一条线也响了,是古弗兰从欧洲打来的越洋电话。
施特劳斯觉得应该先接古弗兰的电话,于是他拿起电话,谁知里面传来的却是克拉维斯的声音。看来他接错了电话。
没等克拉维斯开口,施特劳斯就已经预料到这不会是一场愉快的谈话。他和克拉维斯已经打了20年的交道,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已经荡然无存。在20世纪70年代,汤姆和波妮·施特劳斯夫妇跟亨利和海蒂·克拉维斯一家走得很近。“当年亨利和海蒂离婚的时候,施特劳斯夫妇就参与了整个事件。克拉维斯两口子离婚之后,施特劳斯他们还跟海蒂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当克拉维斯再婚的时候,他们的友谊就破裂了,”施特劳斯的一个密友说,“亨利感到汤姆和波妮背叛了他。”
事后施特劳斯也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化,他说:“女人们在碰到离婚这些事的时候会走得比较近。”但他不承认这件事对他们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会有什么影响。
但这两个人的朋友却不这么认为。施特劳斯和克拉维斯紧张的关系已经影响了这场收购的几次关键性谈判。一个评论家说:“这场收购将弥合一些破裂的友谊,但是汤姆和亨利的关系不可能和好如初。”
那天早晨,克拉维斯想让他的老朋友施特劳斯帮自己个忙。他和声细语,极力示好。
“汤姆,我知道你们也想参与进来,但我希望你们不要这样。我们是好哥们。如果你不卷进来的话,我将感激不尽。”
施特劳斯不敢相信克拉维斯竟然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是所罗门进入商业信贷行业的一次绝佳机会。为了这次收购,克拉维斯不是分别聘请了4家投资银行,里面怎么就没有所罗门呢?施特劳斯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愤怒。“KKR一直骑在所罗门头上拉屎撒尿。他们付了5亿美元的业务费,而所罗门才得到其中的1%。而且,所罗门得到的都是其他公司的残羹冷炙。”菲利普斯说。
施特劳斯很有绅士风度,没有在电话里骂克拉维斯。“这场生意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亨利,但这并不说我们之间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施特劳斯说。
说完,施特劳斯就匆匆地挂了电话,古弗兰还在另一条线上等他。
“不知好歹的家伙。”克拉维斯放下话筒,自言自语道。
这些年来,他将几个重要的项目介绍给了所罗门,而施特劳斯却不肯和自己多说一句话。在这场收购大战即将打响之前,施特劳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也太不给他克拉维斯面子了。
克拉维斯想把这些都抛在脑后,他需要考虑更重要的事情。他的要约收购星期五,也就是明天就要启动了。他知道科恩和约翰逊不久也会亮出他们的价格。到那时候,克拉维斯就要做好准备出的价钱比他们高。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约翰逊的公司。由于没有约翰逊的帮助,他感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利,现在他还需要一个了解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人。
克拉维斯几天前接到过吉姆·沃尔特打来的电话。1987年的时候,克拉维斯收购了一家位于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公司,而沃尔特正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沃尔特现在和威尔逊都是安可尔玻璃公司的董事,因此沃尔特建议克拉维斯可以让威尔逊来帮忙分析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跟约翰逊一起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已经不可能了,克拉维斯只好另想办法。
于是克拉维斯打电话到威尔逊在佛罗里达杰克逊维尔市的家里。自从威尔逊被赶出雷诺兹-纳贝斯克之后,这位董事会的前主席就搬到了那儿。“我想他会给你回电话的。”威尔逊的秘书答应克拉维斯让威尔逊马上回电话。
几分钟后,威尔逊从董事会溜出来,给克拉维斯拨了个电话。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克拉维斯说:“也许我们应该见个面,这样会好一点。”
“那敢情好。”威尔逊说。于是他们约定星期五早上10点见面。
理查德·雷诺兹的外孙史密斯·巴格利并不是个火药性子。他身高两米,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惊动别人。他花白的头发常年都是乱蓬蓬的,看起来像个上学郎。
而现在,巴格利却有一肚子的火。他拥有公司100万股,他把自己看成是雷诺兹家族核心继承人。如果眼睁睁地看着约翰逊把这个他们家族辛辛苦苦经营的企业窃走,他将会成为家族的罪人。星期三下午,巴格利来到他律师的办公室,挥舞着双手,打破了阿诺-波特律师事务所华盛顿办公室宁静的氛围。
“这些兔崽子,这些小经理人,”巴格利怒吼道,“这个卑鄙小人从股东们的收购偷走了公司,把它当做自己牟取私利的工具。这些钱属于全体股东的,这太离谱了。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了。”
但采取什么行动呢?直到现在,巴格利还是对这家公司没多大的兴趣。他从小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尼治长大,离弗斯特曼的家只有几步之遥。他的大半生都和商业界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在商场上的经历并不愉快。20世纪70年代的时候,他负责管理一家名为华盛顿集团的公司,但后来公司倒闭了,而他也以操作股价的罪名被法院起诉。从此以后,他就退出商界,成了一名慈善家,投身于那些靠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票收入作为经费的慈善基金。他曾经是Z.史密斯·雷诺兹基金会的主席和民主党国家委员会下属金融委员会的副主席。约翰逊的权力争夺战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但巴格利决心阻止约翰逊。巴格利认为这是他作为家族一员应尽的职责。他的母亲南茜·雷诺兹是理查德·雷诺兹的第三个孩子,很关心公司的经营情况。在20世纪70年代早期,有人提出要把雷诺兹三个字从公司的名字中去掉。他的母亲强烈反对,为此还给公司的董事们写了一封信说除非等她死了,否则谁也别想这么做。到了80年代中期,南茜催促威尔逊的手下出版一本介绍公司历史的书籍,其实这件事他们20年就开始准备了,但因为有人认为书中的观点有点偏颇,所以一直没有出版。但在她的努力下,南茜终于在去世的那一年看到了这本书的出版。
和他母亲一样,巴格利特别喜欢和公司的头头脑脑碰面了解公司的情况。他大约每年会和威尔逊吃个午饭,并且对他印象很不错。和约翰逊碰面,巴格利大约计划了有一年之久,最后终于在全美民主党夏季大会上见到了约翰逊。他对约翰逊的印象并不好。“这个杂种,”巴格利大骂道,“他把公司搬到了亚特兰大,现在又想把钱卷走。”
但现在他能做什么呢?他想采取法律手段阻止这场收购,为此他咨询了温斯顿-塞勒姆的律师,但律师告诉他更好的办法是他自己组成一个团队和约翰逊竞争。现在他和阿诺-波特尔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来讨论这种方案的可行性。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员工和退休人员的股份加起来大约占公司股份的5%。可以把他们联合起来抵抗约翰逊吗?律师回答有可能。那家族股份呢?雷诺兹家族成员手里也持有公司5%~8%的股份。巴格利倾向于将员工的股份和家族股份合并到一起,然后以家族名义参加竞标的想法,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不太可能。因为除了巴格利和他母亲之外,雷诺兹家族的其他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过问过公司的事务了。
巴格利并不希望看到公司被挂牌出售,虽然他承认在看到公司股票上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高兴的。但如果真要拍卖的话,他希望那个价格对股东是最好的价格,而不是对约翰逊最优惠的价格。想到这儿,约翰逊公开和克拉维斯勾肩搭背让他忧心忡忡。
很多年之前巴格利曾见过克拉维斯,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如果他能够说服家族成员支持克拉维斯,并且给克拉维斯介绍一个熟知公司业务的人,克拉维斯会放弃和约翰逊合作吗?虽然巴格利认为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不大,但他觉得即使成不了事也没多大损失。
于是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迅速拨通了克拉维斯的电话。“你在忙什么呢?”巴格利问道。
“我现在正在忙一些你们家族公司的事呢。”克拉维斯答道。接着他们约定星期六早上在纽约一起吃早餐。
接着巴格利给他的老朋友威尔逊打了个电话。“我们也应该进场,你有兴趣见见我和我的律师吗?”
威尔逊会感兴趣吗?这个曾经掌管了150亿美元公司资产的人现在正热衷于两件事情:一是他的个人咨询公司,二是他的小船坞。自从离开公司之后,威尔逊经常接到之前的心腹打来的电话,向他透露约翰逊在公司的各种恶作剧。当他听说约翰逊正在糟蹋这家公司的时候,威尔逊愤怒不已。
威尔逊将自己被开除的理由归于自己坚持原则,不在公司玩弄政治手段。他用辞退补偿金的一部分买了一艘游艇,并将其取名为“诚信”。当初董事会让约翰逊上位的决定现在被证明是错误的,这多少让威尔逊感到欣慰。威尔逊多想再杀回去,从头拾起旧山河。
威尔逊感兴趣吗?巴格利从电话的另一头都能感觉得到。
“明天怎么样?”威尔逊问巴格利。
巴格利说没问题,威尔逊接着关心了一下出行问题。
“你是坐豪华轿车来吗?”威尔逊说。
“啊,当然啦。”巴格利回答说。
巴格利和他的律师第二天飞到了杰克逊维尔,然后坐着豪华轿车在晚上6点赶到了威尔逊家。威尔逊穿着衬衣,打着领带出来迎接他们。这时正好是鸡尾酒时间,威尔逊问他们想喝点什么。几分钟后,克拉维斯打电话来说他明天早上会派一架飞机来接威尔逊。晚上他们在威尔逊的俱乐部里吃晚饭,在那里这位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的前总裁控诉约翰逊种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威尔逊在诉说中经常提到“令人震惊”和“让人厌恶”这两个词。“这家有着光荣传统的公司就这样被他们给毁了。”威尔逊感慨道。
巴格利说:“克拉维斯需要你这样值得信任的人。你可以在管理上帮助他,而我可以用家族力量帮他。我们可以一起打败约翰逊。”
统一战线就这样形成了。之后巴格利回到威尔逊的家里,威尔逊的妻子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他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回忆往日在雷诺兹公司的斗争。重新挎上枪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他们开玩笑说。
星期五早上在等待威尔逊的间歇,克拉维斯突然看到《华尔街日报》上赫然登着“KKR聘威尔逊为特别顾问”的大标题,这让他始料不及。
“他们怎么知道的?”他问罗伯茨。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现在威尔逊已经坐上飞机飞向纽约了。难道是飞行员走漏了风声?有可能。
当克拉维斯和罗伯茨还在猜测消息走漏的源头时,休格尔打进电话来。休格尔也刚刚看到这则新闻。
“亨利,如果你真的想收购公司的话,我劝你一句,不要雇用威尔逊。如果你非要那样做,我们都会辞职的。如果你担心公司的管理层,其实公司里有好多优秀的人,我会协助你找他们来帮你的。但是你现在让威尔逊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克拉维斯感谢休格尔的提醒。之后,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同威尔逊会谈了2个小时,他们发现威尔逊对公司的了解已经过时了,而且很明显威尔逊急切地想报当初的一箭之仇。他们猜测消息是威尔逊自己走漏的。泄密,克拉维斯对这个词恨之入骨,他也希望眼前的这位前首席执行官和这个词无关。当威尔逊离开后,克拉维斯和罗伯茨很快决定之后不和此人有来往。威尔逊为KKR做咨询顾问的职业生涯还没有开始就草草结束了。
星期四下午,科恩坐上他的轿车,到所罗门接上施特劳斯,然后一块赶去见弗斯特曼。所罗门已经同意成为协利团队的合伙人,出资比例为50%,下午就宣布这个消息。
当科恩被领到弗斯特曼的办公室后,他开始欣赏起办公室里五花八门的艺术收藏品、家庭照片和一些书籍。弗斯特曼发现协利的这位主席正在打量他们的公司。作为双方第一次见面,这次会晤并不成功。迫不及待地想加入战斗的弗斯特曼又开始长篇大论地抨击克拉维斯。施特劳斯觉得弗斯特曼有点没完没了。
布瓦希也在场。希尔之前跟科恩谈到过他对布瓦希的看法。布瓦希和他的那些人对获取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商业机密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这显得很不正常。希尔虽然不知道布瓦希和宝洁等客户之间的联系,但他感觉布瓦希除了给弗斯特曼提供咨询以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算盘。因此他提醒科恩在高盛银行的这些同行面前要注意保密。
科恩本人也不喜欢星期二和布瓦希初次见面时对方表现出来的强势态度。当科恩问起布瓦希作为弗斯特曼顾问的工作内容时,布瓦希就开始支支吾吾,这更让科恩相信希尔的猜测有道理:布瓦希可能是在为高盛银行的竞标小组搜集一些资料,提供信息。
科恩和施特劳斯离开弗斯特曼的办公室时,深深感觉布瓦希的动机不纯。
星期五早上,布瓦希从长岛的家中出来坐在车上看报纸。报纸上都报道说协利和所罗门会是一对绝好的搭档,但却丝毫没有提到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自从星期二晚上糟糕的会谈以后,布瓦希明显感到自己的客户不被人重视。
于是,他就用车载电话把弗斯特曼从熟睡中叫醒。“应该和科恩谈谈了。我们最好让这个家伙知道我们的感受,”布瓦希说,“这家伙指望着你出钱。他用了合伙人这个词,但他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应该让他们知道你是怎么对待你的合伙人的。”
科恩穿上外套,正准备出家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他跑到厨房接起电话,一下子就听出布瓦希很不客气:“除非事情走上正轨,否则我们只好撒手不管。你要知道,你正在失去一位合伙人。别以为弗斯特曼没有其他的办法,其实他是有的。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
“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没有和你们合作的话,我们还其他方法。”
“你说你有其他方法是什么意思?”科恩说。
科恩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希尔猜得没错:高盛银行也想加入进来争夺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在科恩看来,布瓦希就是个想打入协利战略高层的内奸。此时,科恩用他自己的话说,“有点抓狂”。
“听着,我们不需要你,我们也不需要弗斯特曼,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我们能完成这场收购。我们把所有的数据和秘密都告诉了你。现在你说你们还有其他的选择?这和你之前所说的截然相反。”
科恩挂了电话,很清楚这不会是和这个高盛银行家最后一次激烈交锋。快到中午的时候,科恩给弗斯特曼打了一个电话——再过几小时弗斯特曼就要来协利了。
“你都会带谁过来?”科恩问。
弗斯特曼说有他的弟弟、布瓦希和儒雅的律师弗雷廷。
“能不带布瓦希吗?”
“天啊,彼得,你知道他是我的顾问啊。”
“那好吧,如果你非带不可的话。但愿这家伙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
下午,当弗斯特曼的团队来到协利的时候,科恩的气儿还没有消。当他们在协利奢华的图书馆里坐下时,科恩便把身子转向布瓦希,开门见山就问:“我想知道你们都签保密协议了没有,你们是否可以自由退出?不然的话,我不知道今天你们凭什么能和我们坐在这儿。”
布瓦希回答说没有,高盛银行和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都没有签这类协议,但布瓦希向科恩保证他不会泄露任何机密。“彼得,我敢保证。”
“我希望从律师嘴里听到这些话。”
布瓦希的话有点强硬:“彼得,你是在说我的话不算数?”
“我希望从律师嘴里听到这些话。”
科恩转向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弗雷廷。
“嗨,律师。”
弗雷廷正在记笔记,似乎没有听到科恩在喊他。
“嘿,叫你呢,律师。”
弗雷廷抬起头,从他那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眨了眨眼。他知道科恩在吓唬他:“你在和我说话吗?有什么事?”
“保密协议允许你们撇开管理层,自己单独发起要约吗?”
弗雷廷想了一会儿,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说:“我有两个答案。第一,我不是你的律师,我不能义务给你提供法律建议,你应该向你的律师努斯鲍姆咨询这个问题,他是个不错的律师;第二,我也跟我的客户说过,他们当然可以发起竞标。”
科恩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议室。
弗斯特曼对他们刚才的谈话感到吃惊。“嘿,叫你呢,律师。”这个科恩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叼着大雪茄的小个子,这家伙应该进精神病院。
弗斯特曼知道科恩一定很矛盾。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已经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签订了保密协议,保证他们不泄露公司的机密;但他们没有和协利签过这样的协议,也没有和管理层团队签过。况且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也不会签这种合约。
几分钟后,科恩拿着几份电脑模拟运算草图回来了。科恩将其中一份递给弗斯特曼,说:“这是我们制作的协利—所罗门—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三方标书的草案。”
弗斯特曼草草地翻阅了一下,但里面的数字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这个标书通篇都在说垃圾债券和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在某一页,他看到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的30亿美元资金夹在垃圾债券当中,顿时心生厌恶。
更糟糕的是,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对竞标小组没有控制权。协利证券公司起草的协议里各项条款都在限制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取得竞标小组的控制权。
科恩看得出来弗斯特曼对这些资料十分不满意。“不要把这个当做最终的定稿,我们很希望把你们的意见也考虑进去。”
弗斯特曼摇了摇头说,这样不行。他想让科恩明白,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给投资者的募资说明书里面承诺公司将控制整个竞标团队。每一场由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参与的收购当中,37%的股份是要给那些投资者的,另外10%~15%会出售给收购管理层。即使他们要分配剩下53%的股份,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也要占大头。现在的方案却要让弗斯特曼拿小头,这样是行不通的。
“彼得,你可别生气,但这的确行不通。”
“没关系,我们再重新修改一下。”科恩说着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等科恩走后,弗斯特曼对布瓦希说:“我们该怎么办?根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我们不能把鸡屎变成鸡肉沙拉啊。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你知道吧?他们就是拎不清。”
于是四个人一起讨论起来。他们都同意弗斯特曼也许可以向协利提出自己的资本结构建议。弗斯特曼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他已经连续工作了48个小时。于是,他站了起来,去找科恩。当他找到科恩时,科恩正在一个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抽着雪茄,墙边站着一队律师和投资银行家。
“彼得,你知道这可能性不大,”弗斯特曼说道,“我快累死了,想先回公司。我们这儿一点头绪都没有。要不由我们来准备一份材料,到时候你看看行不行吧?”
科恩同意了。
出了协利,弗斯特曼和布瓦希钻进了弗斯特曼的黑色梅赛德斯。当车子开上了西岸高速公路时,他们两个人已经讨论得不可开交了。布瓦希看到弗斯特曼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辆迎面驶来的车,当他正要喊“杰夫,小心”时已经晚了,那辆车已经从左后方撞在了弗斯特曼的轿车上。
幸好没有人在这次小车祸中受伤,但对方司机没有上保险,于是他们等了好几个小时警察才赶到。看来这个星期弗斯特曼的运气太背了。
古弗兰的西班牙之行虽然很成功,但他回纽约的旅途并不顺利。一开始他飞往巴黎的飞机由于天气原因而改航线了。机场方面本想安排他在里昂降落,但他拒绝了。伦敦的大雾还没有散去,飞机只好在布鲁塞尔降落了。古弗兰最后乘坐比利时航空公司1点半的航班回到纽约,刚好赶在6点之前到达了肯尼迪国际机场。
古弗兰坐上一架协利派来的直升飞机,一刻钟后,他就出现在所罗门位于曼哈顿下城的总部。一进董事会会议室,他就见到了他的律师彼得·达罗和投资银行家迈克·齐格曼,他们手里拿着约翰逊的管理层协议。
“说了你也不会信。”齐格曼说。
古弗兰接过协议看了起来,看完后他大吃一惊。这份协议的条件比科恩之前说的还要优厚。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约翰逊的7人小组可以白白拿到10亿美元,甚至更多。达罗和古弗兰一条一条地看那份文件,要知道了解事情会如何发展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半小时后,古弗兰赶到了协利。见面后不久,古弗兰就说起了这份管理层协议。“我将会有很大麻烦,我们作为一个团队也会遇上很大的麻烦,除非他们修改协议,同意减少他们的报酬。”古弗兰说,“彼得,这样太不合适了。”
“约翰,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会处理这件事的,”科恩说,但是,他又补充道,“在他们不知道竞标价格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价位之前修改条款没太大意义。”
听了这话,古弗兰终于放心了,同意再等等看。
星期五晚上,协利和所罗门的团队干到很晚,星期六又继续加班。两家公司动员远在伦敦和东京的员工向一些境外银行拉借款。另一个小组由斯特恩带领,负责重新调整资本结构,好让弗斯特曼能够接受。
科恩星期六大部分时间都在找弗斯特曼,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又把电话打到他的家里。弗斯特曼正好在吃午饭,下午就出去了。科恩知道弗斯特曼已经得到了消息,前一个星期弗斯特曼还一直催他快行动,而现在当他最需要弗斯特曼的时候,他却躲起了猫猫。弗斯特曼其实是在欲擒故纵。
“他现在耍起小把戏来了。”科恩对施特劳斯说。
虽然电话里科恩留的言越来越多,弗斯特曼依然对他不理不睬。他中饭吃了很长时间,接着下午到皇后区打了场网球。在球场上,他想到了科恩和雷诺兹-纳贝斯克集团。这场收购的进展令他很不满意。
“我觉得我们输了,我们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你觉得克拉维斯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吗?我们得马上采取行动。”
当弗斯特曼从球场上下来的时候,他想摆脱三天来一直困扰着他的坏心情。尽管他想揍扁克拉维斯,但感觉这场收购不适合他们。
弗斯特曼回到自己家就听到电话的铃声。
“我正到处找你呢。”
科恩怒气冲冲地说。科恩说了什么,弗斯特曼一句也没听进去。“我不希望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我讨厌这人,他为什么就不能像罗宾逊那样?”弗斯特曼告诉自己,“你现在是把一个婊子当成你的梦中女孩,这是不可能的。”
“彼得,我收到你的留言了,”弗斯特曼说,“但我一天都不在家。”
科恩为错怪了弗斯特曼向他道歉。“我现在正在施特劳斯的家里。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想我们已经有办法把你的要求融合到方案中。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到,我很有信心。”科恩来到所罗门这位老总在纽约州阿蒙克市的家中,并在那儿举行了一个非正式的宴会。在宴会间隙,科恩趁机走出屋子给弗斯特曼打电话。
弗斯特曼听到电话里有狗的叫声和小孩子的笑声。他听到有人,好像是科恩开玩笑地说:“把狗拉出去。”
这时弗斯特曼开始喜欢上了科恩,并开始责怪自己当初对科恩尖刻的评价。弗斯特曼想,狗和小孩,太棒了,这就像一个大家庭,这有点儿像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
科恩向弗斯特曼介绍了修改后的资本结构。所罗门和协利会各自投入25%的资金,弗斯特曼则出剩下的50%。公司的表决权也按照出资比例确定,也就是说弗斯特曼-利特尔拥有雷诺兹-纳贝斯克50%的表决权。修改后方案没有像之前方案那样突出垃圾债券,并且弗斯特曼-利特尔在将来公司里有更多的决策权。同样重要的是,弗斯特曼-利特尔对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债务享有优先求偿权。
“这回怎么样?”科恩问道。
弗斯特曼实在是感到很意外。“彼得,这可是个飞跃啊,”他说,“太棒了。”
“那我们明天见。”科恩说。
弗斯特曼的团队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分析科恩提出的方案。他们都觉得这个方案的前景不错。晚上12点之后,弗斯特曼在长岛的一次晚宴上找到了布瓦希,并将好消息告诉了他。
当天晚上,弗斯特曼-利特尔的另一个合伙人利特尔刚从远东度假回来。利特尔在中国香港、泰国和巴厘岛度假的时候就密切关注着这场竞标。他的飞机一着陆,他就给弗斯特曼打了电话,弗斯特曼将科恩的建议告诉了利特尔。
利特尔一听到和协利合作,就失去了兴趣:“天啊,跟这些人合作,这和我们之前做的事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认识科恩有10年了,两人在汉普顿的住所离得不远。利特尔认为科恩是华尔街上的糟粕,是个视钱如命的家伙。他很反感和这个人在一起工作。
“泰德,这家伙就是个恶棍。”
弗斯特曼安慰利特尔说这场收购将由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来控制。但利特尔对这种合作方式仍然没什么热情。在挂断电话之前,利特尔说:“我宁可跟克拉维斯合作。”
大多数美国公司都会雇新闻发言人来处理公司的公关问题,无论是有毒物质的排放还是季度红利的发放。他们这些人的主要任务是主持新闻发布会,记者们把这些人称为“高射炮”。但在华尔街上,流言和内幕信息肆意横流,一批公关从业人员也因此获得了一些权势。他们的崛起不难理解:当财经媒体将更多的版面用来报道20世纪80年代规模宏大的收购争夺战时,操控这些报道的重要性也随之增加。到了80年代末,每一家参与收购大战的公司都无一例外地会聘请一家公关公司跟投资银行家与律师并肩作战。
多年来,华尔街上的公共关系事务都被一家名为科克斯特的公关公司和它的创始者戈尔什·科克斯特所垄断。在每一场重大的收购中,肯定会有科克斯特公司的发言人。正是由于戈尔什·科克斯特的帮助,KKR在过去的十年里都没有出现在报纸的头条上。
到了80年代后期,科克斯特公司多年来的统治地位开始受到了挑战。琳达·罗宾逊可不是一般的“高射炮”。她身段细长,一头红色的卷发,面带微笑。她的工作表总是排得满满的,并且很有说服力。她小时候在加利福尼亚州度过,她的父亲是40年代著名广播连续剧《阿摩司和安迪》中阿摩司的配音演员。在70年代,刚跨入社会的时候,她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换了大量工作,其中有一个是在一家针灸诊所。
作为一名忠实的共和党人,她在里根1980年的总统竞选中骗到了一份新闻秘书的工作。之后,她就去了一家由前交通部长开的公司,在那儿,她认识并嫁给了罗宾逊。在她和一帮朋友们组建了一个公关公司后,琳达越来越频繁地在外人面前显露出对丈夫的感情。“他很可爱吧?”琳达问一个女记者,并坚持让这个记者摸一摸罗宾逊的肱二头肌。
很快,她就成了华尔街上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但如果有人暗示这完全是靠她丈夫,琳达就马上横眉竖眼。她的客户包括德士古公司,当年德士古公司抵御来自卡尔·伊坎和迈克尔·米尔肯竞争的时候,琳达还为德士古公司提供过咨询。汤姆·布罗考,戴安·索耶、芭芭拉·沃尔特斯等人都是她的朋友。她当时参加了《华尔街日报》总编的婚礼,此事引起了报社员工的注意。1988年,《华尔街日报》在头版的人物简介中写道:“35岁的她似乎想通过参加一些著名律师和传媒大亨的婚礼,对这些人产生影响。”
约翰逊在宣布实施杠杆收购的几个小时之后就雇用了琳达的公司。琳达发现这位老朋友的公关工作做得一塌糊涂。上任第一个星期,她就开始接到一些充满敌意的电话。作为约翰逊团队的首席发言人,她一直在电话上向那些记者澄清一些内部细节问题。
她的这种做事风格让所罗门的高级公关专员鲍勃·贝克心里很不舒服。贝克觉得琳达说话没有分寸。他曾经因为琳达安排《纽约时报》采访科恩和其他几个参与雷诺兹-纳贝斯克和菲利普·莫里斯事件的华尔街要人而大发雷霆。“当交易结束之后你才能这样做,”贝克说,“琳达,这会让人看笑话的。”
当贝克怀疑琳达正准备让科恩参加星期天早上的新闻节目时,他们终于闹翻了。为了抬高自己公司员工的地位,所罗门的这位发言人想让自己公司的弗里曼跟弗斯特曼一起做节目,不想让科恩跟弗斯特曼一起上节目。
“琳达,我们所罗门的人服从你是因为你给管理层团队打工,”贝克说,“我可不能说因为你和美国运通公司的主席睡觉所以会包庇协利。不过,这里面显然存在着利益冲突。我并不是在吓唬你,但要知道,这场收购完成之后我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当时琳达差点没对贝克发火,但她尽量不把时间浪费在内耗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罗宾逊一家子的社交生活很忙碌,经常要从一个正式宴会赶到另一个正式宴会。她开玩笑说每两个星期只有一个半晚上是在家里过的。克拉维斯一家和罗宾逊一家是好朋友。两家人在康涅狄格州的别墅之间开车只有20分钟的距离。琳达成功地激起了克拉维斯对公关行业的兴趣。两家人还一起出钱购买了他们的第一匹马,并给它起名叫“亿万”,不过在几个星期之后,克拉维斯会给它起一个新的绰号:饼干渣。
自从克拉维斯公布了他的要约收购之后,琳达就私底下游说他和约翰逊合作。“琳达一直想黏上亨利,”克拉维斯的一个手下说,“你要了解这些人。他们都希望和对方成为朋友,所以亨利每天都会接到琳达打来的电话。后来亨利和她打交道了。琳达当时扮演的是牵线搭桥的角色。”
琳达和克拉维斯的接触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她的丈夫和约翰逊之外,只有戈德斯通知道这件事。戈德斯通开始担心起来:在这场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地震的收购当中,让一个公关人员负责跟克拉维斯联系是否明智。
吉姆和琳达·罗宾逊是华尔街顶尖的权势搭档:吉姆是约翰逊忠实的资深顾问,而琳达则主动联系克拉维斯。
“琳达,你可要当心啊,”戈德斯通曾经告诫她,“那些没有经过管理层团队决定的事情你可不能随便说啊。”
琳达让戈德斯通放心,她心里有数。
所罗门的弗里曼虽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银行家,但对杠杆收购并不很精通。当山姆·唐纳尔森在星期天早上的电视节目里向他发难时,弗里曼脸色惨白、表情紧张。
“说到道德观,你能否讲讲这些杠杆收购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纳尔森问道,“在过去,人们建立公司是为了发展壮大,一方面为社会提供就业机会,同时也为股东创造财富……但现在,好多进入这个行业里的人是为了破坏这些公司,从中发一笔横财,然后扬长而去。这种做法道德吗?”
“我觉得这一现象并不只在杠杆收购中存在,”弗里曼回答道,“企业重组的结果也各式各样。比方说,美国一些知名的大公司通过重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阿科公司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而美国电报电话公司则相反。但这些极端例子只是整个重组风潮当中的一个片段。”
“我同意这并不是杠杆收购的独特写照,”唐纳尔森说,“但是这些人有时候在还没收购之前就说,‘我们要进去,我们要把这家公司拆了,拆了卖比整个卖值钱。到时候我们赚了钱就拍屁股走人。’弗斯特曼先生,这是件好事吗?”
弗斯特曼在电视台答应不谈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才参加这个节目。虽然报纸上说他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很感兴趣,但大家都不清楚他到底在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其实,有些时候杠杆收购还是有益的,”弗斯特曼说,“并不是说它百害而无一益。”
“那么对那些员工来说呢,弗斯特曼先生?”
“嗯,他们……”
“你指的他们是谁?我的意思是哪些人会失去工作?”
“不,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弗斯特曼说,“而且,我在文章中也提到,没有原则的杠杆收购,最后倒霉的是那些工人。原则就是……投资原则这个词需要返璞归真,并时刻牢记的。最开始想到杠杆收购这个做法的人,包括我在内,是很有原则的……而现在大量的效仿者都涌进这个行业中,鱼龙混杂,原则也开始大打折扣,也就出现了那些没有商业实质的分拆。”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唐纳尔森过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我是在指责你提到的那些人,所谓的效仿者。但现在,他们为什么能够搭便车,而不受到任何限制呢?”
“呃,我觉得这不是搭便车。如果我们有更多时间的话,我们会去约束他们……但问题是有些人发明了一种新的货币形式,也就是俗称的垃圾债券……”
录制完节目之后,弗斯特曼就把弗里曼叫到自己家里,两人打开电视机收看刚录制完的节目。弗里曼给自己的岳母打了个电话。岳母说:“和你一起上节目的那个人挺逗的,他是犹太人吧?”
两人喝着咖啡,弗斯特曼就把话题扯到雷诺兹-纳贝斯克上来。他并不像前一天晚上那样充满热情。“我不知道我们能否在一起合作。你们的做法不对,垃圾债券、实物付息债券、这个那个的,这太不像话了。约翰逊难道没意见吗?”
“我也不知道,”弗里曼说,“我们没有什么发言权。”
“那好吧,这个历史上最大的收购就要归克拉维斯了。”
由于罗斯福大道上拥挤的路况,弗斯特曼、他的弟弟尼克和弗雷廷晚了一个小时才赶到协利。他们三个人穿过一群投资银行家,才被带到了会议室。科恩和古弗兰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弗斯特曼这次故意没有带布瓦希。
他们刚坐下时,弗斯特曼不知道今天的会面能促成一个共同对付克拉维斯的协议,还是自己退出这次合作。但没过一会儿,弗斯特曼就找到了答案。
科恩首先发言了:“首先我要说明一下那天晚上我说错话了。当时我有点弄混了,现在我声明一下正确的条件。”
科恩解释了协利建议的资本结构。这个新方案和他昨天晚上说的大相径庭。比如弗斯特曼将拿到次级债权而不是优先求偿的债权。这变化也太大了。弗斯特曼不相信科恩又一次有意误导他,只能怪自己不长记性。
科恩的话音一落,弗斯特曼就说:“彼得,这和我们那天说的完全不一样。并不是我对你有意见,但这确实差别太大了。”
“是的,这个我知道。”
弗斯特曼虽然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感到自己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弗斯特曼发现自己第一次听科恩讲解管理层协议的一些细节。科恩解释说各方都可以对对方的决定投反对票。如果弗斯特曼没听错的话,约翰逊和他的高管团队有权否定弗斯特曼等人的决定。
弗斯特曼心里想,这也太没脑子了。这是帮菜鸟在打世界职业棒球大赛。他们有数十亿的资金,却还要听命于公司的管理层。他们还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傻。
科恩说完,大家谁也没说话。“我觉得我们还能做得更好,刚才只是我们的初步想法。”古弗兰说。
所罗门的董事会主席转向弗雷廷:“你有什么想法?”
弗雷廷怀疑古弗兰和科恩想知道外界会如何看待这份和约翰逊的协议,他们并没有看到大局。“鉴于这场交易的规模,我认为这会受到来自政府和国会的密切关注,因此在座各位的公司都会受到影响。我想这一点大家都是要有心理准备的。”
弗雷廷继续说:“根据我的计算,这份管理层协议金额大约达到了20亿美元,对吧?”
“不不不,”弗斯特曼打断他说,“不对。”但他真正想说的是,不可能。
“我觉得没错。”弗雷廷说。
古弗兰看了看大家说:“是这样吗?”
他们都算了算,如果加上所有的激励条件,总数可以达到19亿美元。
“对公司的高管团队来说,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收益啊!”
大家都点头同意。但科恩再次强调说这份协议还要做些修改。
“那修改之后要多少钱?”弗斯特曼问道。
古弗兰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科恩开始念起来。首先是成交费,如果收购成功的话,协利和所罗门可以拿到1.2亿美元。然后需要支付5%的手续费给出资的各方。
“那是做什么的?”
“哦,这个你也有份。”科恩说。
“哦,那好吧。”弗斯特曼说。
协利预计在杠杆收购完成之后需要大约1.03亿美元来拍卖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资产。还有一笔2 300万美元的费用用来发行次级债。弗斯特曼-利特尔公司也会因为发行次级债得到3 000万美元报酬。
弗斯特曼觉得再念下去,这个费用清单就没完没了了。坐在他旁边的弗雷廷有些问题要问科恩。
“当你发行垃圾债券来代替搭桥贷款的时候,这里面有差价吗?”
“哦,是的,我们会收3.5%的手续费。”这大约有4.25亿美元。
弗雷廷看到弗斯特曼兄弟都很疑惑。“也有搭桥贷款的费用吧?”律师问。几十亿的短期贷款不可能免息的。
科恩点点头。
“到底为什么要用垃圾债券?”弗斯特曼问道。
斯特恩站在会议室一角。这位协利的垃圾债券主管看起来好像有一星期没有睡觉了。斯特恩说:“如果你想承担50亿美元风险的话,我们是十分欢迎的。”
弗斯特曼听出这话里的嘲笑意味,于是瞪了斯特恩一眼。
“我不认识你,彼得,这是谁啊?”弗斯特曼感到自己的血在往上涌,“你也许不知道我是谁。你提到了50亿美元的担保风险,而我的30亿美元可能就打水漂了。”弗斯特曼越说越气,但大家都不想再听到他的长篇大论。
科恩这时指着斯特恩对弗斯特曼说:“你想让他出去吗?你想让他离开会议室吗?”
弗斯特曼觉得科恩说话的语气就像个黑社会老大:“不用,不用。他可以待在这里。”
于是他们继续讨论费用问题。“那银行手续费怎么算?”
“对,还有银行费用。”协利预计要支付2.5%的手续费给他的商业银行,大约是3.75亿美元。
“2. 5%是吗?”尼克向他哥哥递了个眼色后说。
“2. 5%,”弗雷廷重复了一遍,“听起来这笔钱不少啊。”
但科恩还没有说完:“我们估计律师费用大约要7 500万。”然后他转过头去对弗雷廷说:“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希望这场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哈,”弗雷廷回答道,“我可没有什么个人动机。”
这时,尼克打断了他们。“稍等,稍等。暂时停一下,”他说,“彼得,我们到底要出多少钱才能买下这家公司?我有点糊涂了。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借的钱好像比实际会用的多得多。”
尼克又算了一遍数,发现他们对不上。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协利在首付款之后需要再借190亿美元。但现在看来他们只需要165亿就可以把雷诺兹-纳贝斯克给买下来。“我们好像多借了25亿美元,”尼克·弗斯特曼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是吗?”古弗兰问。
尼克看了弗雷廷一眼,好像在说:“这些家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尼克领着一帮协利和所罗门的人去另一个会议室里对数。弗斯特曼和弗雷廷来到会议室外商量。弗雷廷心里很清楚,科恩的表述很不利于合作。
接着,弗雷廷一个人回到了科恩他们所在的会议室,说:“弗斯特曼可能希望重新考虑,包括手续费、资本结构、约翰逊的状况还有公司治理的情况。简单地说,这场收购的各个方面。而且我很担心到时候的优先股会是实物付息债券,你知道他从来就不喜欢那个。”
“那好吧。”科恩说。
等科恩和希尔进一步介绍完他们的收购策略后,弗斯特曼团队就从里面出来。弗雷廷问弗斯特曼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先回去给布瓦希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现在的情况。”弗斯特曼说。
“我们现在什么情况?”弗雷廷问。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弗斯特曼说,“我们不和科恩他们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