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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银行家需要政府
在资本主义诞生之前,银行家就面临一个持续至今的问题。我们都明白,政府需要银行家来资助战争,但是银行家同样需要政府。有钱人必定容易受到有枪(在不同时期还有剑和矛)的人的伤害。近代的商人也(曾)受制于政府的资产没收。即使在资本主义崛起以后,银行家仍然易受责难。随着欧洲国家之间冲突的升级,军队和军费的快速增长,热那亚人和其他一些银行家将这个弱点转化成了优势。迅速增长的信贷需求已经使国家没有能力震慑和没收银行家的资金。
这个问题的另一面是,虽然资本家的财力超过了国家,但是他们无力完成在现代世界里国家的一个核心任务,那就是确认、绘制和保护廉价的自然。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曾经有一个有名的评论,“若没有来自非资产阶级集团的保护”,资本家“在政治上是无助的”。86只有财产情况确定了,人民被压制了,动植物群规划好了,基础设施建立了,资本家才可以做得很出色。但是这全取决于信贷和可以买到的军力。这里需要强调银行业和其他种类的资本主义行为的区别。
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提供了一个金融和商业之间变化动态的解释:“我甚至认为在过去,比如说热那亚或阿姆斯特丹,紧随着一波商业资本主义的增长和资本积累规模超过正常投资渠道之后,金融资本主义已经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处于一个接管并统治商业世界所有活动的地位。”87尽管货币、信贷、金融投机经常被当作“经济”流程,但现代货币的流通是因为国家机构保障了交易,对不守规矩的人和其他自然加以防备,捍卫了廉价自然的潜在体系。
金融家需要欧洲的王国和法庭提供的所有正当保护,还额外需要政府许可,并拿政府作为幌子来创造新的支付方式。银行制造信贷。它们控制诸如金属、石油、房子、圣杯等资产,并把资产转化成更多的货币。只要这些新型的付款方式流通着而且没有变现,它们就是净利润的潜在来源。但是不管那种信贷是由圣杯支撑的热那亚购物还是由不良抵押支撑的债务抵押证券,都需要有一种力量来支持、鼓励信贷以确保后续的利润。因此就出现了可靠的“最后贷款人”的角色,一般由国家银行担任,最近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充当。“最后贷款人”是一个通过硬通货和军事联系保障既定的霸权秩序的组织。
这是一个动态的体系。正如我们在本章开头提到的,世界货币和世界强权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在经历了新边疆地区最开始的一阵生产活动以后,乔瓦尼·阿瑞吉(Giovanni Arrighi)认为“收益回报开始减少;这个体系中政府和商业机构的竞争压力加大;下一步改变就要从材料扩张转向金融扩张”。88在近1个世纪的积累循环产生了利润和更多流动资金以后,力量的天平在危机中从组织了这场积累的资本家那里转向了银行家。这曾经在热那亚、荷兰和大英帝国发生过,现在正在美国上演。但是始于20世纪80年代的金融化时代有不同之处。之前重大的金融扩张都依靠帝国主义把盈利机遇拓展到廉价自然重要的新边疆里。最近爆发的对于公共用地、农民用地以及原住民用地的征用和私有化89,都是伴随着侵占海洋90甚至新的太空竞赛91。金融市场的极度不稳定不仅证明了金融资本的统治力,也证明了它的弱点。在某种情况之下,对未来的赌注一定有回报。这在过去的数个世纪里都是由提供廉价的劳动、食物、能源、原材料等的新边疆给予的。现在这些新边疆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小,而寻求新投资的资本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大。这种史无前例的状况解释了当今财富极度不均和金融极度不稳定的现象。财富分配不均与金融不稳定相互关联,塑造着当今世界,战争和暴力也从中渗透出来。只不过这次就没有创造性毁灭的期许了,只有毁灭二字。
这不仅解释了高盛集团为什么能参与一切事务,也解释了为什么目前它不可避免地存在于每一个角落。从15世纪、16世纪晚期热那亚金融家的大迁徙,到阿姆斯特丹银行协会攫取荷兰殖民地的利益、英国商业银行在国内外进行投资掠夺,再到当今全球的金融精英,国家、金融家以及其他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导致了积累循环的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