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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际集团:自由市场日
未知
美国国际集团:自由市场日
与雷曼兄弟一样,全球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已经从我们支离破碎的监管体系的裂缝中衰落了。其保险子公司在州一级受到监管,而美国储蓄机构监管办公室声称监管其控股公司,这就是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印地麦克银行和华盛顿互助银行等机构首选的那个宽松的监管机构。直到夏末开始大量亏损,我们还都不了解美国国际集团,也没有人密切关注过这家公司,但我们对这家公司了解得越多,就越发意识到让它步雷曼兄弟的后尘可能会引发一场大萧条。
美国国际集团为7600万客户的生命、健康、财产、车辆和退休账户提供了保险,其中18万企业客户雇佣了美国三分之二以上的劳动力。多亏其不负责任的金融产品部,该部门就像一个嫁接到传统保险公司上的对冲基金,美国国际集团才拥有了价值2.7万亿美元的衍生品合约,其中大部分是为陷入困境的金融工具提供信用违约互换保险。如果它崩溃了,其他系统性银行和非银行机构将会在最需要灾难保险的时候失去它。似乎每个人都有美国国际集团的风险敞口,也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风险敞口有多大,因此美国国际集团违约可能会引发几乎其他所有金融公司的挤兑。
违约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迫在眉睫,美国国际集团的股价在星期一暴跌至5美元,较其股价最高峰相比跌幅超过了150美元。其交易对手要求提供大量额外抵押品,而评级机构正考虑大幅下调其评级。现在看来,美国国际集团至少需要750亿美元才能继续维持运营,在银行囤积流动性的时候,只有政府才能填补这一缺口。我们从未想过美联储会帮助一家保险公司,而就在几天前,我们还怀疑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但到了星期一下午,情况已经很明显了,由于美国国际集团规模太大,情况太复杂而又太脆弱,所以私营机构无法救助它,整个金融体系也没有能力去应对它的崩溃。
和雷曼兄弟一样,我们没有像联邦存款保险公司那样的银行清算机构,可以在不破产和违约的情况下对美国国际集团进行清盘,我们也不能对其注入资本、担保债务或购买资产。这一次,我们确实认为美联储或许能够向美国国际集团提供足够多的贷款,以避免其倒闭。与投资银行不一样的是,如果没有信任和信心,美国国际集团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它坐拥一个收入相对稳定的保险业务全球帝国。美联储有权依据良好的抵押品来发放贷款,与贝尔斯登或雷曼兄弟不同的是,美国国际集团拥有一系列受监管的保险子公司,拥有支付保费的投保人和强制性准备金,这些都可以用来支持其申请贷款。市场已经对美国国际集团在资金挤兑情况下的生存能力失去了信心,但它的问题主要在于其控股公司——陷入困境的金融产品部的所在地。我们认为市场会认识到,有价值的保险业务足以使它从根本上保持偿付能力和生存能力。
向处于挤兑阵痛中的困境企业提供任何贷款都是有极大风险的,我们也知道这可能只会为系统赢得时间,从而为违约做好准备。到了星期二,如果美国国际集团得不到所需要的资金,它就将申请破产,而它所需要的资金数额似乎每小时都在增加。当天下午,美联储向美国国际集团发送了一份要么接受、要么放弃的方案,该方案以850亿美元的惩罚性利率信贷额度换取该公司79.9%的股份,这个持股比例刚好低于政府将该公司正式纳入其资产负债表的门槛。但这又足以确保,如果公司存活下来,纳税人将获得大部分好处。尽管其中的一个条件是我们将立即更换首席执行官,美国国际集团还是接受了这笔交易。
我们知道反弹会很激烈,我们也知道这看起来像是我们在蹒跚而行。巴尼·弗兰克讽刺道,9月15日应该被命名为“自由市场日”,以纪念美国对市场严谨的“一日承诺”(前一天美国政府刚刚拒绝了雷曼兄弟的求助请求,后一天就宣布接管美国国际集团)。但我们并没有突然接受或抛弃任何原则。我们尽己所能来避免市场陷入混乱,我们也没有去做自己所不能做到的,美国国际集团有可靠的抵押品,这足以确保其维持业务所需的资金,而雷曼兄弟则没有这些东西。即使有了美国国际集团,我们也在试图推动一项艰难的交易,部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纳税人,部分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我们对未来造成的道德风险。美国国际集团的股东后来提起了诉讼,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过于严厉的对待,尽管这令人难堪,但这确实反映出我们信守救助更为广泛的金融体系的承诺,而不是救助体系中的个人。救助美国国际集团是我们当时最不糟糕的选择,我们试图将糟糕程度降到最低点。
批评者嘲笑我们向华尔街释放了另一个失败会得到回报的信息,但是大部分的失败都没有得到奖励。在金融危机期间,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贝尔斯登、房利美、房地美、美林、雷曼兄弟、美国国际集团、花旗集团和美联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都丢掉了工作。每家金融机构的股东都目睹了他们的股价暴跌。诚然,我们减轻了金融业的一些痛苦,以避免债权人和交易对手方的全面挤兑,当然这可能会造成一些道德风险。但是我们并没有为未来的金融家创造一条特别有吸引力的路径,如果让金融体系崩溃并拖垮经济,只是为了让我们对自己树立的严苛先例而感到公正,那么这对我们来说将是一种离奇的狂妄自大。如果我们认为倒闭的后果可能仅限于美国国际集团的高管和股东,我们会很高兴地让其倒闭,但我们并不希望任何具有系统性风险的机构在我们无法阻止其危害升级为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倒闭。
一些批评人士对美联储没有坚持实施估值折扣而感到愤怒,因为这将减少美国国际集团债权人与交易对手的支出。相反,债权人和交易对手因为与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达成的高风险协议而获得了全额兑付。事实上,美联储没有权力在不触发违约的情况下实施估值折扣,因为这将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破产,债权人很快就会拒绝自愿接受哪怕微不足道的估值折扣的想法。无论如何,对破产公司的债权人进行估值折扣是明智的,当然这只是在正常时期。而在恐慌期间进行估值折扣,则是正常破产程序的一个共同特征,肯定会进一步加剧恐慌。这向其他陷入困境的公司的债权人发出了一个信号,即如果它们不是遭遇突然挤兑,它们也会面临估值折扣的风险。我们将于一周后在华盛顿互助银行看到这种现象。危机应对的目标应该是缓解恐惧,而不是确认和放大它。
我们理解为什么公众希望看到金融机构要为其鲁莽付出最终的代价。俗话说,没有破产的资本主义就像没有地狱的基督教。政策制定者如果在一场史诗般的危机中关注的只是惩罚而不是稳定,那么这样做只会使危机更加史诗化。正如伯南克所说,尽管让房屋着火会惩罚纵火者,并发出一个强烈信号——永远不能容忍在床上吸烟,但是如果你的邻居在床上吸烟导致他的房子着火,你还是希望消防队在火势蔓延到你的房子和整个城镇之前把火扑灭。试图避免对于超出控制火势所需范围的鲁莽行为进行奖励是有道理的,在火灾扑灭后也要适当地对他们进行惩罚(同时推动更有效的防火措施)。但首要的任务是要扑灭大火。
事实证明,美国国际集团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在最初的贷款发放之后,公司还处于持续解体状态,最终救助资金将扩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1850亿美元。不过,最终美国国际集团连本带利偿还了这笔钱,部分还款是通过出售其业务而实现的,政府获得了230亿美元的收益。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避免了美国国际集团违约后可能造成的更大范围的损失。该公司的高管们曾将整个体系置于风险之中,而当他们收到危机前所商定的奖金时,公众再次被激怒。从公共关系的视角来看,拯救美国国际集团是毁灭性的。但在2008年9月,也就是雷曼兄弟倒闭后的第二天,未能拯救美国国际集团将更是灾难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