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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坚固的防御体系
未知
更加坚固的防御体系
值得一提的是,为什么金融体系在2008年危机爆发前如此不安全,因为它现在有助于照亮通往更为安全的道路。同样,基本的问题是风险过高的杠杆、过多容易挤兑的短期融资以及向影子银行转移的过多风险,而这些领域的监管几乎可以说是空白,美联储的紧急安全保护网也无法覆盖到它们。还有太多的大公司由于规模太大、关联度过高而无法在不威胁系统稳定性的情况下倒闭,而且不透明的抵押贷款支持的衍生品的爆炸式增长,已经将房地产市场的健康状况变成了潜在的恐慌载体。与此同时,美国的监管机构已经支离破碎,而且非常过时,没有人对监督和解决系统性风险问题负责。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下一场金融危机会是什么样子,但从历史上看,危机都是在过度冒险和举债中遵循着狂热—恐慌—崩溃的模式。危机过后,伯南克和盖特纳认为,最重要的保障措施将是对企业融资所能承受的风险进行更加严格的限制。这意味着要求企业持有更多吸收损失的资本——盖特纳的口头禅是“资本、资本、资本”——同时要减少杠杆,让资本翻转到另一面。这也意味着更保守的流动性要求,迫使贷款方持有更多现金和其他流动资产,同时减少对短期融资的依赖,而短期融资可能会在有迹象表明出现问题时发生挤兑。如果最大的公司拖欠债务,将构成最大的危险,它们在风险承担和融资方面将受到更为严格的限制。最重要的是,新规则必须在整个金融体系中得到更为广泛的应用,不仅是在美国,而且是在全世界,同时以更为灵活的方式在未来进一步扩大这种新规则,以防止风险向监管阻力最小的规则边界之外转移。
奥巴马政府和美联储在努力实现这些目标,与国会就2010年美国《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以下简称《多德-弗兰克法案》)进行了谈判,同时发动了一项全球性努力来对最大经济体的风险承担施加更为严格的限制。在这些领域,谈判对潜在的危机产生了更为有力的防御功能。《巴塞尔协议Ⅲ》的全球监管体系将银行的最低资本金要求扩大为原来的三倍,而对大型银行的要求则是原来的四倍,同时还需要能够真正吸收损失的高质量资本,以确保全球金融体系拥有更为坚固的减震器。美联储为美国银行制定的标准更加严格。全球范围内对流动性的要求也有所提高,这降低了金融机构对不稳定的隔夜融资的依赖性。在危机之前,未投保的短期负债约占金融体系资产的三分之一,如今这一比例仅为1/6左右。回购市场规模要小得多,融到的资产也安全得多,而回购中风险最高的日内信贷比危机前的峰值下降了90%。
对这些风险承担的限制不仅更加严格,而且范围更广,不仅适用于传统商业银行,还适用于经纪商和其他过去不在正规体系内经营的非银行机构。危机之前,在金融体系中只持有42%资产的公司在杠杆率方面有着严格的限制,而现在这一数字已上升到88%。此外,改革针对的是金融工具、融资市场以及个别公司。例如,《多德-弗兰克法案》要求大多数衍生品在公共交易所公开交易,而不是通过私下谈判交易,这降低了由于不确定哪家公司将面临何种风险而再次引发恐慌的危险。该法案还对衍生品交易、回购贷款和证券贷款施加了更为保守的保证金要求,这是抑制过度投机的另一种方式。从2008年到2015年,平均每日证券贷款额从2.5万亿美元降至1万亿美元。曾给贝尔斯登和花旗等机构带来麻烦的几类高风险融资工具在危机期间被清除,至今尚未出现。
危机后的改革也试图限制大银行倒闭可能带来的破坏更大规模系统性稳定的风险。对最大银行征收的“系统性附加费”要求它们比较小的机构持有更多的资本,以抵御一定数量的风险,降低它们的杠杆能力,增加它们对于损失的缓冲能力。《多德-弗兰克法案》还包括了禁止并购条款,该条款严禁将超过金融体系10%的债务集中在一家银行,同时授权美联储拆分它认为对系统稳定构成严重威胁的银行,此外还要求美联储每年对大银行进行压力测试,以确保它们为最糟糕的经济和金融场景做好准备。2018年,国会两党进行了一些微调,将公司面临自动压力测试的门槛从500亿美元提高到了2500亿美元,但美联储仍然有权测试它认为存在潜在系统性威胁的任何公司。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记忆渐渐褪色,至关重要的是,让钟摆慢下来所不可避免的压力并不会使危机前就存在的脆弱性重现。但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多德-弗兰克法案》的核心内容仍在实施之中。尽管一些批评人士最初抨击该法案招致大规模的越界行为,会削弱金融体系,但事实证明,金融体系足够强大,可以支持持续的经济扩张。
其他批评者抨击《多德-弗兰克法案》改革在较大程度上维持了现状,而不是立即拆分了大银行,他们主张应该恢复大萧条时期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该法案将商业银行与投机性更强的投资银行分开。那些更激进的措施本来会对国会产生重大影响,但这并不是我们不采取这些措施的原因。我们只是不相信它们会解决危机的根源或降低未来危机爆发的风险。毕竟贝尔斯登、雷曼兄弟、房利美、房地美和美国国际集团都是不会受到《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影响的非银行机构,而美联银行和华盛顿互助银行则是通过产生不良贷款的老旧传统方式陷入困境的银行。大并不总是坏事,如果摩根大通、美联银行和富国银行的规模没有大到足以在贝尔斯登、华盛顿互助银行、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美林和美联银行倒闭前吞并这些规模不那么庞大的机构,那么危机会严重得多。规模小也并不总是好事,相对较小的一系列银行倒闭引发了大萧条的再现。无论如何,在《多德-弗兰克法案》实施前的8年压力测试中,美国最大的几家银行表现得相当不错。美联储在2018年得出的结论是,在一场严重的全球衰退之后,银行仍将拥有更多资本,其损失规模将超过2007年至2009年危机期间的规模,超过危机前的繁荣时期。美国政府问责署于2014年提交了一份报告,该报告是由国会批评人士委托撰写的,他们希望这份报告证明重大的失败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该报告发现最大规模的银行不能再以比小银行低得多的利率贷款,这表明市场不太相信它们的“大到不能倒”。我们本来希望看到对陈旧的金融监管体系进行更多的重组,这是保尔森最初改革蓝图的一个关键要素,该方案计划由美联储负责监控系统性风险,并将几家冗余的机构合并,以形成更有效的一致性和问责性。政治势力范围的争斗是令人畏惧的,这感觉就像是一场有选择性的战争,而不是一场必须进行的战争。美联储在危机过后面临着强烈的反弹,国会无意再赋予它新的权力。《多德-弗兰克法案》建立了一个由财政部长领导的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该委员会尽管不是一个单独的机构,但至少形成了一个政府部门,负责评估和管控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确实有权采取行动,将其监测到的系统性风险降至最低,包括将任何金融机构指定为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机构,因此这些机构将受到美联储更为严格的监管。《多德-弗兰克法案》还通过废除储蓄机构监管办公室,向重组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该机构正是被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华盛顿互助银行和美国国际集团所俘获的日常监管者。然而,尽管联邦组织机构序列中的每一个机构都存活了下来,盖特纳最初希望将监管证券市场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监管衍生品市场的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合并,但由于监管这两家机构的国会相关委员会之间在争夺势力范围,这一想法在政治上行不通。
《多德-弗兰克法案》甚至在凌乱的组织结构图中增加了一个机构——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它将所有其他监管机构的消费者保护部门合并为一个强大的新型监管警察,并在金融领域发挥作用。创建一个一站式的消费者保护商店是有意义的,因为这项工作经常因为机构内部有其他优先事项而受到冷落。积极打击消费信贷市场的欺诈行为,除了可以帮助普通美国人持有更多的资金外,通过打击造成抵押贷款市场诸多问题的虚假承销和其他掠夺性行为,还可以增强金融稳定。
总之,这些改革减少了危机发生的概率。新的规定已经迫使金融机构,特别是规模较大的金融机构,必须持有更多和更高质量的资本,大幅降低杠杆,以更安全的方式为自己融资,每年的压力测试都要确保它们可以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衍生品市场再也不像西部拓荒时期那样无法无天,消费者保护得到了加强,最终设立了一个政府机构来负责监控整个系统的潜在风险。
但是更为健全的规则和更加严格的监管永远无法防止所有的金融危机。提高了警惕的监管机构能够识别出预警信号,尤其是持续的信贷繁荣,但永远无法确定哪些繁荣景象反映出狂热,或者这些狂热何时会转变为恐慌。即使新规则以某种方式跟上了金融市场创新的步伐,它们也不会根除人类的弱点或从众行为,所以它们无法阻止每一波乐观和自满情绪浪潮的长期波动,避免其从矫枉过正转变为信心危机。决策者需要对他们在识别和纠正危险的传染性信条方面的能力保持谦逊,或者需要防止它们引发恐慌。如果泡沫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容易识别,投资者就永远不会陷入这些泡沫之中了。
即使是非常充足的资本缓冲、处置意外突发最有力的防御措施,也可能不足以抵御全面的挤兑。正如我们在2008年所看到的,资本缓冲似乎是安全而充足的,但突然之间就不那么安全了。美国银行自危机以来筹集的私人资本足以弥补危机期间的所有损失,这是迈向安全的可喜的一步。但是,如果华盛顿强力运用货币和财政刺激措施仍然没有止住经济的大出血,那么这些损失就会更加严重。随着2008年的创伤进一步消退,延长的稳定时期可能会鼓励形成新的自满情绪,政策制定者可能会试图降低危机后对于风险承担的限制,在严格的监管范围之外,市场可能会再次很便利地获得大量期限转换融资。提醒大家记住的是,即使资本金要求很低,有多少杠杆风险是在危机前从银行转移出去的。现在,为监管套利寻找新机会的动机更加强烈,监管往往要落后于市场形势的发展。
当然,可以想象到的是,全世界在预测和预防冲击方面会做得更好。各国央行和国际机构已对金融稳定部门大举投资,这些部门尝试通过详尽的“热度图”所展现出的“大数据”来识别危险信号,我们祝愿它们早日成功。但我们怀疑,无论是高科技监控还是审慎监管,都无法完全保护金融体系,使其免受人类似乎与生俱来的想象力缺失和记忆局限的影响。最终,威胁将被忽视,危机将再次爆发。正如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梅格·麦康奈尔喜欢说的那样,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寻找系统性风险,但它往往会先找到我们。现在就是政府应对人员需要一张安全网的时候,我们担心美国的安全网比危机前更加千疮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