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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的基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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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的基本观点
当人们提起经济学时,通常想到的是股票市场、失业率或媒体报道的“美联储上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尽管经济学确实涵盖了这些主题,但它的研究范围更加广泛。
经济学(economics)是研究人们如何管理资源的学问。个人以及群体(家庭、公司、政府和其他组织)决定如何分配资源。在经济学中,资源不仅仅包括像现金、金矿这类有形的东西。它们也包括无形的东西,比如时间、想法、技术、工作经验,乃至人际关系。
传统上,经济学被分为两大领域: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microeconomics)研究个人和企业如何管理资源。宏观经济学(macroeconomics)研究区域、国家或国际范围内的经济。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是高度相关且相互依赖的,我们需要从这两个方面充分理解经济学是如何运作的。
经济学的初始想法是,人们会比较他们可用的选择,并特意选择可以最好地实现他们目标的行为方式。作为人类,我们有理想,并且会制订计划去努力实现理想。我们会制定战略并整理我们的资源。当人们做出选择,以最有效的可行方法去实现他们的目标时,经济学家就会说,他们展现出了理性行为(rational behavior)。这个假设并不完美。正如我们稍后将在本书中讲到的,人们有时是短视的或者并不完全了解他们的选择。尽管如此,理性行为的假设依然有助于解释现实世界中的许多行为。
人们每天都会用到经济学,从华尔街到沃尔玛,从国会大厦大楼到孟加拉的村庄。在每件事上,他们都会使用经济学的思想,从买鞋到棒球,从医院运营到竞选政治职位。将这些主题联系在一起的就是常见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经济学家倾向于使用一系列的四个小问题来分解问题:
(1)问题中涉及的主体的欲望和约束是什么?
(2)权衡取舍是什么?
(3)其他人将会如何反应?
(4)为什么其他人尚未这样做呢?
这些问题背后蕴含了一些重要的经济学概念,我们将在本章加以探讨。虽然这些问题和背后的概念是以几个关于人们行为的常识性假设为基础的,它们却出乎意料地能为各类难题提供深刻的见解。它们对于解决经济问题非常重要,以至于它们将反复出现在本书中。在这一章中,我们将介绍经济学的概要,着重关注基本概念,而掠过细节。在本书的后面,我们将更深入地探讨每个问题。
稀缺性
问题1 问题中涉及的主体的欲望和约束是什么?
在大多数情况下,多数人做的决策是为了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当然,你无法总是得到你想要的。人们想要获得很多东西,但他们受到有限资源的限制。经济学将稀缺性(scarcity)定义为我们想要的超过我们可以得到的可用资源。稀缺性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你只有这么多时间,也只有这么多金钱。你可以用很多种不同的方式来分配你的资源,学习或看电视,买一辆汽车或去拉斯维加斯旅行,但是在任何给定的时间内,你仅有一个固定的可能性集合。稀缺性也能从集体层面上描述这个世界: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只能生产这么多东西,我们必须决定如何在众多人之间分配这些东西。
在解决一个复杂的经济学问题时,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问题中涉及的主体的欲望和约束是什么?”考虑到理性行为和稀缺性,我们可以预期人们会努力工作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由于他们可用的资源是有限的,他们的选择也是有限的。假设你的欲望是在今年夏天花尽可能多的时间去全国各地进行自驾游,但你不仅受限于三个月的暑假,还受限于没有足够的钱去支付天然气、食物和房租。在理性行为下,你可以选择双班轮流工作两个月,挣到足够的钱,再去进行一个月的自驾游。因为你现在受限于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旅行,你必须按先后顺序安排好你的时间、活动和费用。
现在设想自己是穆罕默德·尤努斯,回到1976年。他看到了极度贫穷但同时有创业精神的孟加拉国村民,他认为如果村民可以获得贷款,他们就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银行为什么不向这些人提供金融服务呢?我们可以应用经济学家的第一个问题来着手解开这个谜题:问题中涉及的主体的欲望和约束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涉及的主体是传统的孟加拉银行和贫穷的孟加拉国村民。让我们看一下这两者:
·银行的欲望是赚取利润(通过借钱给别人,借款者在还款时支付给银行利息)。银行受限于可用于贷款的以及运营分行所需的有限资金。因此,我们可以预期银行会优先向其相信会还款的客户发放贷款。在1976年之前,银行相信会还款的客户主要指富有的客户、孟加拉国城市居民,而非偏远农村中的非常贫穷的人。
·村民的欲望是拥有增加收入的机会。他们虽然有精力和商业头脑,但受限于他们的借款能力,他们无法借到启动资金,因为大多数银行认为他们太过贫穷而无法偿还贷款。在分析这些主体涉及的欲望和约束时,我们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从而理解了为什么贫穷的孟加拉人无法获得贷款。银行的欲望是赚取利润,并将它们的受约束资金优先借给那些它们认为是有利可图的客户。孟加拉国村民的欲望是增加他们的收入,但由于受约束的启动资金,他们无法及时抓住商业机会。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但我们还没有得到尤努斯博士正在寻找的解决方案。现在进入解决难题的下一个步骤,转向经济学家常问的另一个问题。
机会成本和边际决策
问题2 权衡取舍是什么?
生活中的每个决策都涉及成本与收益之间的权衡取舍。我们经常面对多个选项,需要决定是否值得为了得到这一个而放弃另一个。只有当我们认为收益大于成本时,我们才会选择做这件事。采取一个行动所获得的潜在收益通常是很容易看到的:你可以愉快地驾车旅行一个月;借到贷款的银行客户有机会扩大自己的企业。另外,一个决策的成本并不总是明确的。
你可能认为成本是明确的,你自驾游的成本仅仅是你花在汽油、酒店和食物上的钱。但这个计算中少算了一样东西。这件事情的真实成本不仅仅是你必须为它支付的金额,还包括你失去了去做其他事情的机会。如果你没有去自驾游,你的第二个选择是花同样的时间和钱去买一台大屏电视,然后花一个月时间在家里和朋友们看电影。你自驾游的真实成本是拥有电视以及与朋友一起玩一个月的幸福感。在理性行为下,只有当自驾游对你的价值超过了其他要花费同等时间和金钱的选择方案时,你才会选择自驾游。这是一个个人偏好的问题。因为人们有不同的选择,对每个选择(比如自驾游或电视)也有不同的心理定价,所以他们会做出不同的决策。
经济学家将你所面对的选择的这个真实成本称为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机会成本等于你为了得到某物而必须放弃的其他物品的价值。换句话说,机会成本是你的次优选择(即为了获得你的第一选择,你必须放弃的那个“机会”)的价值。
让我们回到自驾游的例子。比如你要和一个朋友一起去,她的B计划是买一台新电脑、报一个暑期班和访问她的表亲。她的假期的机会成本与你的不同。对她来说,机会成本是一台新电脑带来的快乐加上从暑期课程中得到的收获,再加上她与表亲在一起的乐趣。如果她是理性行为者,只有当她相信自驾游对她的价值超过了她所放弃的活动所能带给她的乐趣时,她才会和你一起去自驾游。
机会成本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地思考权衡取舍问题。如果有人问你,你的旅行花费多少钱,你的回答如果是把天然气、酒店和食物的成本相加,你就没有捕捉到做权衡取舍时所考虑到的一些最重要的和有趣的方面。机会成本帮助我们明白,例如,为什么当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和律师助理在考虑相同的假期和同样的价格时,他们真正面临的却是不同的权衡取舍。合伙人薪水更高,因此当他无薪休假时,他放弃了更多的钱。所以,律师助理去度假的机会成本就比合伙人的机会成本更低,律师助理和合伙人面临的决策其实是不同的。
经济学家通常会用美元来表示机会成本。假设你有一家餐馆价值15美元的一张礼品券。餐馆有一个简短的菜单:比萨和意大利面,比萨和意大利面的售价都是15美元。只有在这个特定的餐馆才能使用礼券,所以你为了获得比萨,仅需要放弃意大利面,反之亦然。如果你没有礼品券,你最高愿意为比萨支付15美元,为意大利面支付10美元。
选择比萨的机会成本是什么呢?即使菜单上的价格是15美元,但机会成本只有10美元,因为这是你最优的(也是唯一的)其他选择(即意大利面)的心理价值。选择意大利面的机会成本是多少呢?是15美元,这是你对比萨的心理价值。你会选什么呢?一个选择的机会成本是10美元,另一个选择的机会成本是15美元。在理性行为下,你应该选择比萨,因为比萨的机会成本更低。
描述这个权衡取舍的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是,直接说“相比于意大利面你更偏好比萨”。意大利面的机会成本更高,因为为了得到意大利面,你不得不放弃你更喜欢的东西。但是,当有更多的选择或选择之间有更多的细微差别时,用机会成本的形式来进行表述将会更有帮助。
例如,假设礼品券只可以被用于购买意大利面。现在选择意大利面的机会成本是多少呢?是0美元,因为你不能用礼品券做任何其他事情——你的其他选择就是意大利面或者什么都没有。比萨的机会成本现在是15美元,因为你不得不用现金支付,而你可以将这15美元花在餐厅外的其他地方。所以即使你更喜欢比萨,你现在也可能选择意大利面,因为在这个特定情景下意大利面的机会成本更低。
一旦你开始思考机会成本,你会发现它们无处不在。请阅读你怎么认为专栏,我们将机会成本应用到重大的道德问题上。
你怎么认为 生命的机会成本
在本书中,“你怎么认为”专栏会询问你关于重要的政策或攸关生命的决策的意见。这些专栏将提出一些问题,需要你将事实、经济分析与价值观和道德推理相结合。这些都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会遇到的棘手问题。这些问题存在多种正确的答案,这取决于你的价值观和目标。
哲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曾写道,机会成本是攸关生死的事。想象你是一个销售人员,在炎热的夏天,在你驱车去开会的路上,途经一个湖。突然间,你发现一个在湖里游泳的孩子溺水了。此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你有一个选择。如果你停下车,跳到湖里去救那个孩子,你就会迟到,不能及时赶上开会,并损失一笔价值250美元的生意。救一个孩子性命的机会成本就是250美元。
或者,如果你继续驱车前往公司开会,你赚到了250美元,但你失去了跳到湖里救小孩性命的机会。开会的机会成本就是一个孩子的性命。
你将会怎么做呢?大部分人都不会犹豫。他们立刻说他们会停车,跳到湖里去救那个溺水的孩子。毕竟,一个孩子的性命的价值超过了250美元。
现在假设你在考虑花250美元买一个新的iPod。250美元也可以用于一些慈善活动,比如为另一个国家的儿童进行抵抗黄热病的疫苗接种。假设每捐赠250美元,平均有一个孩子的生命会被救活(事实上,在许多案例中,250美元确实能够挽救一个孩子的生命)。那么,购买iPod的机会成本是什么?根据彼得·辛格的理论,这与他直接去开会的机会成本是一样的,机会成本都是一个孩子的生命。当然,这两种情况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但为什么对大部分人而言第一个选择(跳到湖里)都是显而易见,然而第二个选择似乎是不太明确的呢?
你怎么认为?
1.辛格陈述的这两种情况(销售会议和溺水的小孩,相对于iPod和未接种疫苗的儿童)到底是以何种方式而有所区别的呢?
2.辛格认为,即使是像购买iPod这样的事,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重大的道德决策。你同意吗?当你做这种决策的时候,你通常思考的是哪种机会成本呢?
3.当人们在决定如何花钱时会面临权衡取舍,辛格在分析人们的权衡取舍时可能遗漏了什么呢?
理解权衡取舍的另一个重要原理是,理性人在边际上进行决策的想法。边际决策(marginal decision making)描述了理性人会比较一个选择带来的额外收益和额外成本,而不考虑过去选择的相关收益和成本。
例如,假设一个游乐园的门票价格是20美元,每坐一次过山车都要额外收费2美元。因为你必须要先购买游乐园门票再买过山车的票,所以如果你站在游乐园外,第一次坐过山车的成本将是22美元。一旦你进入游乐园内,额外坐一次过山车的边际成本是2美元。然后,当决定是否玩第二次或第三次过山车时,你应该只比较额外坐一次过山车的机会成本和收益(或幸福感)。
这可能听起来是显而易见的,但在实际中,许多人在做决策时并没有考虑边际量。假设你进入了游乐园,随后就开始感觉不舒服。如果在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用2美元和20分钟做其他事情会比额外多坐一次过山车带给你的乐趣更多,理性的做法将是选择离开。相关的权衡取舍即是衡量坐一次过山车所带来的额外好处与额外成本。你不能取回20美元门票费或者是你已经花在过山车上的其他任何钱。经济学家把这种已经发生的且无法收回的成本称为沉没成本(sunk cost)。当你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时,沉没成本不应该对你的边际决策产生任何影响。但是很多人觉得有必要多坐几次过山车,以在心理上感觉到没有浪费20美元的门票钱。
在企业决定生产什么商品和服务时,权衡取舍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让我们回到本章开始的例子,将这个想法应用到孟加拉国的银行:在发放小额贷款时涉及的权衡取舍是什么?
·对于传统的银行,向穷人发放小额贷款的机会成本是将这笔钱放贷给富人时能够赚取的利润。
·对于贫穷的借款人,借贷的机会成本不仅包括他们可以利用去银行的这段时间去做的其他事情,也包括他们支付贷款利息及其他费用的钱。当然,借贷的收益是他们之前无法做的,但现在可以用这笔贷款达成的任何事情,比如创立一个小生意或购买食物或牲畜。
基于权衡取舍的这种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为什么传统银行较少放贷给贫穷的孟加拉人。因为银行认为穷人是有风险的客户,给穷人发放小额贷款的机会成本似乎大于收益,除非银行收取非常高额的费用。从贫困的农村村民的角度来看,高额费用意味着借贷的机会成本会高于收益,所以面对银行设置的这些条款,他们选择不进行借贷。
要注意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建立在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之上:在我们能够评估他们面临的权衡取舍之前,我们必须知道每个人面对的渴望和约束。现在我们明白了尤努斯博士面对的情境中的动机和权衡取舍,我们可以转向当他创立孟加拉乡村银行时他可能问过自己的第三个问题。
激励
问题3 其他人将会如何反应?
你想吃比萨,所以你决定回到那个有简短菜单的餐馆。当你到达餐馆时,你发现比萨的价格变了。现在比萨的价格是50美元,而不是15美元。你将会怎么做呢?记住,你的礼品券只有15美元。除非你可以轻松地接受花50美元去买比萨这件事,或者真的是非常讨厌意大利面,否则你可能不会买比萨。虽然相比于意大利面,你更偏好比萨,但我确信你能想到更好的方式去花这35美元。但是如果价格变化幅度没有那么大,比如说,比萨价格变为18美元?这可能是一个更困难的选择。
随着权衡取舍的变化,人们做出的选择也会变化。当餐馆老板思考每道菜的定价为多少时,他必须考虑别人会对变化了的价格做何反应。如果他知道比萨很受欢迎,他可能想试试收取更高的价格来提高自己的利润。但是当他提高了价格,购买比萨的食客会更少。
如果很多人面临的权衡取舍都发生了变化,即使只是小幅的变动,涉及的每个人的行为都会有所变化,这些变化合并加总后就会导致一个很大的转变。对变化的权衡取舍的集体反应是经济学的中心思想,这在本书的每一章中几乎都会提到。当面对那些会影响很多人的权衡取舍时,其他人将如何反应这个问题让我们明白一个特定的决策将如何影响世界。当价格改变时会发生什么呢?当政府实施一项新政策时会发生什么呢?当公司引入一个新产品时会发生什么呢?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我们考虑大规模的反应,而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公司或一位决策者的行为。
在回答这个关于权衡取舍的问题时,经济学家会做两个假设。第一个假设是人们会对激励做出反应。激励(incentive)是通过改变人们面临的权衡取舍从而使人们按特定的方式行动。正面的激励(有时直接称为激励)使人们更有可能去做某事。负面的激励(有时称为抑制(disincentive))使他们更不可能去做某事。例如,降低意大利面的价格就是一个鼓励人们购买的正面激励,因为它降低了机会成本,当你为意大利面支付的钱更少时,你所放弃的那些你本可以用这些钱去购买的其他东西也会更少。提高比萨价格对于购买比萨而言是一种负激励,因为他们现在不得不放弃更多的其他购买选择。
经济学家关于权衡取舍的第二个假设是,只有在真空环境中才不会产生影响。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中,你不能只改变一件事而同时又不引起别人的反应。如果你改变了你的行为,即使只是非常小的改变,这个行为也将改变你周围人的激励,使得他们相应地改变他们的行为。如果你发明了一个新产品,竞争对手将复制它。如果你提高价格,消费者的购买量会减少。如果你对一件物品或服务征税,该商品的产量会减少。
询问“其他人将会如何反应”,能够预测价格变化或政策变化的不良副作用,从而有助于阻止我们做出错误的决策。如此思考也有助于我们设计出能引起积极反应的变动。当穆罕默德·尤努斯建立孟加拉乡村银行时,他不得不仔细思考村民和传统银行所面临的激励,并考虑如何改变这些激励才不会产生不良的副作用。
银行将村民视为高风险客户,一个原因是他们太穷了,以至于他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供给银行作为抵押品。抵押品是借款人抵押给贷款人的财产,比如一所房子或一辆车。如果借款人无法偿还贷款,贷款人将拥有抵押品。失去抵押品的风险增加了不偿还贷款的成本,给予借款人正面的激励去进行偿还。当传统银行评估贷款给贫穷的孟加拉人时,它们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失去抵押品的威胁,村民不太可能会偿还贷款。
尤努斯需要想出一个不同的方法以产生正面的激励,激励贫穷的客户偿还贷款。他最著名的解决方案是要求借款人以五人一组来申请贷款。组中的每个人都与其他成员的成功是利害攸关的。如果一个人没有偿还贷款,那么组中的其他人都不可以再次从银行借钱。
尤努斯的想法被称为分组责任制(group responsibility),这个想法虽然很简单,但是非常重要。尤努斯认为借款人会有强烈的激励去偿还贷款:他们不想破坏与组中其他成员(他们的同乡)的关系,他们每天生活在一起,并依赖于困难时期的相互支持。这也反过来改变了银行面对的权衡取舍,作为回应,银行更愿意以较低的利率贷款给穷人。通过思考村民对新型贷款将如何反应,以及银行将如何应对村民的反应,尤努斯能够预测,他的想法将成为开拓针对穷人的银行服务的关键。
尤努斯博士的预测被证明是正确的。看到贫穷的村民几乎总是会偿还他们在孟加拉乡村银行系统的贷款,这给了其他银行信心,让其他银行也相信小额借款人可能是可信赖的客户。为非常贫穷的人提供小额贷款、储蓄账户和其他服务的银行已经扩散到了世界各地。由于尤努斯的创造力和对于激励的思考,穷人更容易获得金融服务,银行也可以通过向穷人提供服务来赚钱。现在,已经有一些其他想法也被证实可以更有效地为小额借款人提供正确的激励,继承了尤努斯和孟加拉乡村银行开创的实验性和创新性传统。
在本书中,你会看到许多例子,这些例子说明了如何利用激励的力量来达成目标,从增加公司利润到保护环境。但是,在我们为绝妙的经济学创新而得意忘形之前,我们必须再问自己一个问题:如何最终检验我们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效率
问题4 为什么其他人尚未这样做呢?
人们倾向于做出理性行为。我们会剪下优惠券,会在买车之前比较车型,并且会认真思考在大学里选择哪个专业。尽管人们不是计算机器,我们通常也会权衡取舍,会对激励做出反应,并寻求机会以最有效的可行方式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对企业而言,也是一样。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企业,每个企业都试图赚取利润。当消费者想要获得一件物品或服务时,一些企业将通过提供该产品来抓住赚钱的机会。这一事实引出了我们最后的假设:通常情况下,个人和公司都将采取行动以提供人们想要的东西。如果存在一个真正的盈利机会,肯定有人会利用它,而且通常宜早不宜迟。
最后的这个假设来源于效率(efficiency)的概念。效率描述了这样一个情况:以最有效的可行方式使用资源去生产对社会经济价值最大的商品和服务。提高效率意味着找到一种方法以更好地利用资源去生产人们想要的东西。
关于效率的这个定义,可能会存在一些疑问。例如,我们如何确定价值呢?资源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本书中,我们将深入研究这些问题。现在,我们从一个广泛的视角来分析:如果一件东西有人想要,那么这件东西就是有价值的;如果一件东西可以被用来制造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一项资源,无论是自然资源(比如水和树木),还是人力资源(比如人才和知识)。从这种广泛的视角进行分析,我们可以引出一个重要的观点:当经济有效率地运行时,资源就已经被分配到了有价值的用途上。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未被利用的大好机会(一个新产品、政策、技术或是可以改变世界或赚取数百万美元的商业模式)时,问问自己:如果它真是一个这样伟大的想法,为什么其他人尚未这样做呢?一个可能的答案是之前没有人想到过这个想法。这是可能的。但是,如果你已经看到了机会,难道其他数十亿聪明且理性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它吗?
不要误会我们:我们不是说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机会去做一些新的事情。伟大的新想法一直都在发生,正是这些新想法驱动社会进步。然而非常有可能别人已经想到了这个想法,但如果他们不实施这个想法,这就暗示着你可能忽略了某事。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溯经济学家的前三个问题:
你是否错误判断了人们的欲望和约束?误判了他们面对的权衡取舍或误解了人们会如何应对激励?如果你回想了这些问题后,仍然认为你的新想法很重要,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性供你考虑。
我们说,在通常情况下,经济都会有效率地运行,个人或企业会供应人们想要的商品。哪些方面可能会使情况变得不正常呢?
·创新(innovation):创新是你所希望的正确解释。也许你的想法尚未被使用,只是因为这个想法太新颖了。如果你已经想出了一个真正新颖的想法,无论是新技术还是新颖的商业模式,因为它之前不存在,所以人们尚未使用它。
·市场失灵(market failure):市场失灵是无效率的一个重要原因。有时个人和企业未能抓住机会,也许是因为有东西阻止他们去抓住这个机会带来的收益,或是因为要对他们征收额外的费用。例如,也许因为我们不能阻止其他人迅速复制自己的想法,或者因为少数大公司已经占据了市场,所以你伟大的新想法是行不通的。经济学家把这种情况称为市场失灵,我们将在本书中对此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干预(intervention):如果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通常是政府)干预经济,交易就无法按正常的方式进行。我们将在本书后面的章节中看到,许多政府执行的经济政策都有意或无意地干预了人们抓住盈利机会的能力。
·除利润以外的目标(goals other than profit):也许你的想法无法创造利润。个人和政府都有除利润以外的目标,例如,创造伟大的艺术或是促进社会的正义。但是,如果你的想法不会产生利润,那么也就不奇怪为何没有人实施这个想法了。
当穆罕默德·尤努斯问自己“为什么其他人尚未借钱给穷人呢”这个问题时,他第一次发现了缺乏抵押品的市场失灵,并且想到了用分组责任制来修复这种市场失灵。但后来他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所有的银行都没有采用分组责任制呢?”
也许还存在另一种尤努斯没有发现的市场失灵。也许是一些政府政策阻止了它。也许传统银行曾考虑过该想法,但觉得它不会创造利润。尤努斯的主要兴趣点并不在于赚取利润,无疑,让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帮助穷人。但如果使用了分组责任制,小额贷款也无法为银行赚取利润,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这样做了。
幸运的是,这些答案都是错的。在这个案例中,“为什么其他人尚未这样做呢”,这一问题的答案是,这个想法是完全新颖的。孟加拉乡村银行能够通过给穷人发放贷款来帮助孟加拉国穷人,同时又能赚到足够的利润来进行扩张并服务更多的客户。今天,超过2000万的孟加拉人可以从孟加拉乡村银行和其他组织借到小额贷款。而在世界各地有超过2亿的低收入客户拥有了同样的机会。有时候,一个表面上看似伟大的新想法确实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