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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熊市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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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熊市心理学
在牛市里，干扰有效决策的心理障碍名目繁多；在熊市中，影响理性思考的心理障碍同样层出不穷。然而，在熊市中，情绪对人的影响尤为明显，因为恐惧、惊慌等情绪会扰乱逻辑分析。实验表明，那些感觉不到恐惧的人在遭受损失时会比那些能感觉到恐惧的人表现得更理性。也许，我们应该听从所罗门王的大臣们的建议——“一切都会过去的”。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再在任何时刻感到极端狂喜或极度压抑了。
● 市场是被恐惧和贪婪所驱动的。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老生常谈，但它却极为接近真相。人们花费了十年中最好的时光去研究牛市心理学，随后转变思路，决定去研究一下熊市行为的驱动因素。
● 恐惧似乎是熊市心理的核心。坏消息是，在我们人类的大脑中，情绪似乎总能战胜理智。我们的大脑由两个不同却又相互关联的系统组成：一个快速却糟糕（X系统），另一个更符合逻辑但却也更慢（C系统）。
● X系统输出的内容常常未经C系统的检查（或者检查得太晚了）。例如，如果我把一个装有蛇的玻璃盒子放在你面前的桌子上，并让你尽可能去靠近那个盒子。如果蛇忽然直立起来，你会本能地向后跳——即使你不怕蛇。原因是X系统“识别”出了威胁并迫使身体做出反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而C系统还没来得及指出蛇是在玻璃盒子里的，有盒子的保护你不会受到伤害。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对恐惧快速作出反应是利大于弊的。因为在无须作出反应时作出反应，你所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但在需要作出反应时未作反应，你会付出致命的代价。
● 尽管这种本能的反应使我们得以生存，但在金融市场中，这样的行为却不一定会对我们有利。对此，希弗等人进行了一项有趣的实验。他们的实验结果显示：长期来看，冒险能够得到回报时，那些不会感到恐惧（由某种特定形式的大脑损伤所致）的玩家的表现比其他人要好得多。希弗等人还向我们表明，游戏进行的时间越长，人们的表现就越差。
● 希弗等人的实验游戏似乎与熊市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有证据表明，当人们在市场上遇到可以买到被低估股票的机会时，要是他们之前遭受过损失，那么他们会完全出于恐惧而无视这一机会。他们发现自己处于这种状态的时间越长，他们所做出的决策似乎就越糟糕。
● 过去已成历史，未来尚不可知，所以我们只能活在当下。我们是否投资的决策应当与当前情况（目前交易价格）相关，而不应取决于我们以往的经验（抑或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所罗门王要求他的大臣们去寻找一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真实和恰当的话语”。最后，大臣们对所罗门王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也许，如果我们能铭记这一警句，那么我们将会做得格外出色。
在对牛市心理学进行了十年的探索后，思路转换，我们开始了对驱动熊市行为的心理学的思考。当然，许多导致我们在牛市中推断出好时期的偏见，也会让我们在熊市中做出同样的事。
我们似乎经常忘记所罗门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大臣们）的智慧。亚伯拉罕·林肯引用过这样一个故事：
所罗门王曾命令智者们造一个句子：这个句子必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真实而恰当的。智者们最终送给国王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句话是多么意味深长呀！在成功时，它能提醒我们不要得意忘形；在失败时，它又能安慰我们不要妄自菲薄。
我们要是能践行这些话就好了！
不幸的是，我们面对的许多偏见似乎都来自X系统（大脑自动处理信息的部分）。这些偏见在我们的清醒意识之外，因此它们有时（实际上可以说是经常）并未经过理智而有逻辑性的C系统的检查。
恐惧与熊市
在探讨熊市时，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希弗等人在2005年所做的一项卓有见地的研究。他们邀请玩家们参与一个游戏。在游戏开始时，每位玩家会得到20美元，并被告知游戏将持续20轮。在每一轮的开始，研究人员会询问玩家是否愿意投资。如果玩家愿意投资，那么他需要付出1美元成本。随后，研究人员会抛起一枚质地均匀的硬币。如果抛硬币的结果是正面，玩家会得到2.5美元；如果抛硬币的结果是反面，那么玩家会损失1美元。
关于这个游戏，我们知道两件事：首先，由于收益的非对称性（预期价值为1.25美元，游戏的总预期价值为25美元），显然在每一轮中都进行投资是最优选择。事实上，如果在每一轮都进行投资的话，你最终得到的总收益低于20美元的可能性仅有13% （如果你不进行投资，你最终还是会得到初始的20美元）。其次，我们知道在该游戏中前一轮的结果不应该影响你下一轮的投资决定——毕竟，硬币没有记忆。
图13-1显示了人们依据前一轮投资结果进行下一轮投资的百分比。如图所示，玩家们被分成三组。黑色的柱形（目标患者）代表一个特殊群体——他们的大脑受到过既定形式的损伤1，因此，这些人不再能感觉到恐惧。浅灰色的柱形（正常人）代表像你我这样未见任何脑损伤的人。深灰色的柱形（控制患者）代表大脑中与情绪（恐惧）处理过程无关的其他部分受损的患者。
我希望大家能关注一下第二组的三个柱形，它们表示的是玩家们在前一轮投资失败后在本轮选择进行投资的占比。目标患者玩家——那些不会感到恐惧的人——总是能做出最优选择，在上一轮遭受损失后，他们本轮继续进行投资的占比仍为85%。然而，让我们再来看看正常人和参照患者的表现——他们总是做出次优选择。事实上，损失1美元的痛苦/恐惧对于他们而言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这些人在经历了一轮亏损后在下一轮中选择继续进行投资的占比竟不到40%！
时间推移
同样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在整个游戏的过程中，“正常人”和“控制患者”完全没有吸取以往的任何教训。图13-2显示了三组玩家选择投资的占比与时间之间的关系。游戏以五轮为一组，被划分为四组。当然，如果玩家是理性的并已从其经验中吸取了教训，那么图中的三条线就会体现为从左至右向上倾斜（即游戏进行的时间越长，他们的投资占比就会越高）。不幸的是，代表“正常人”和“控制患者”的线从左至右却是向下倾斜的——也就是说，游戏进行的时间越长，他们决定投资的比例就越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游戏中的表现变得越来越差。
这一实验与熊市的相似之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我这样认为。上述证据表明，当人们在市场上遇到可以买到被低估股票的机会时，要是他们之前曾遭受过损失，那么他们会完全出于恐惧而无视这一机会。他们发现自己处于这种状态的时间越长，他们所做出的决策似乎就越糟糕。
当然，这个游戏的设置秉承这样一个原则——冒险会带来好的结果。如果游戏被设置成“冒险会带来糟糕的结果”的话，那么“正常人”的表现将超过那些无法感到恐惧的玩家。然而，我认为前者比后者更能描述当前的环境。当市场低迷时，在未来获取高回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但是，当然，目前市场之所以会低迷是因为当前形势下坏消息层出不穷。
脑力耗尽的影响
时间似乎耗尽了人们进行理性思考的能力，这一事实与一些自我控制心理学的研究成果相吻合。鲍迈斯特在2003年的时候提出，自我控制（有效地控制自身情绪的能力）就像肌肉一样——过度使用会导致疲惫。他对自己在该领域研究成果的重点部分做了如下总结：
当自尊受到威胁时，人们就会变得心烦意乱，从而失去自我调控的能力……当自我调控失败时，人们可能会以各种方式越来越弄巧成拙，比如不愿延迟回报而只想及时行乐。自我调控似乎依赖于有限的资源，如力量或能量，所以人们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自我调控。
人们往往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自我调控能力。我曾进行过一项名为“认知反射”的测试（CRT）2。该测试旨在衡量我们每个人驾驭自身X系统的能力。 CRT由三个问题组成：
1. 一只球拍和一只球的总价格是1.10美元。球拍比球贵1美元。请问这个球多少钱？
2. 5台机器5分钟能生产5个零件。那么用100台机器生产100个零件需要多长时间？
3. 湖中有一片莲叶，其面积每天增大一倍。如果48天后这片莲叶能覆盖整个湖面，那么它覆盖半个湖面需要多长时间？
每个问题都有一个明显但错误的答案（X系统的反应），每一个问题也都有一个不那么明显但正确的答案（理智的C系统给出的解决方案）。因为X系统非常容易知足，所以它不会去探寻最优化方案，而仅是想找到一个差不多的方案。如果未经检验， X系统就会将找到的差不多的方案作为“正确”答案进行提交。如果一个人有自我调控能力，那么他的C系统就会被激活并对X系统提交的答案进行检验，当发现错误时会即时作出纠正。
多年来，我向700多名基金经理和分析师提出了这三个（以及其他许多）问题。图13-3显示了被调查者答对CRT问题的人数百分比。只有40%的基金经理三道题全部回答正确。显然，有60%的参与者并不具有足够的自我调控能力！
斯瓦尔顿和德兰格等人在2008年的一项研究中重复了上述游戏实验，但他们的目的是衡量人们对X系统的依赖程度3。 如果资源耗尽是一个问题，那么那些更为依赖X系统的人们在被迫耗尽自我调控能力的时候就会做出更糟糕的决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让）一组玩家接受了斯特鲁普测试。斯特鲁普测试对于益智游戏爱好者来说应该并不陌生——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它的名字。在该测试中，受试者会看到一些代表不同颜色的词汇，与此同时，这些词汇本身的颜色是不同于其文字含义所代表的颜色的。玩家需要识别出这些词汇本身的颜色，而不是念出这些词汇。例如，单词“红色”可能是用蓝色墨水书写的，所以正确回答应该是“蓝色”。因此，完成斯特鲁普测试的必要条件是专注和意志力。
图13-4表明，人们选择进行投资的百分比取决于其认知处理方式和是否必须完成斯特鲁普测试。在控制条件下（即在没有进行斯特鲁普测试的条件下），无论是依赖X系统还是C系统的人都以相同的方式进行信息处理。他们选择投资的次数占比约为70% （仍然明显是次优选择）。当自我调控能力被消耗殆尽时，结果就大不相同了。那些非常依赖C系统的人表现良好，他们选择进行投资的次数占比为78%。然而，那些极为依赖X系统的人则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他们选择投资的次数比例仅为49%！
鉴于60%的基金经理都表现出这种行为，难怪专业投资人士不愿意买入目前市场中出现的被低估的股票。
活在当下
过去已成历史，未来尚不可知，所以我们只能活在当下。我们是否投资的决策应该与当前情况（目前交易价格）相关联，而不应取决于我们以往的经验（抑或我们对未来的期望）。然而，这种活在当下的境界在精神上是很难达到的。我们的大脑似乎总是习惯于极度关注短期，并且异常害怕遭受损失。此类心理障碍使人们无法在熊市中做出理智的投资决策。
1 从专业角度而言，他们的眶额皮层、杏仁核、右岛叶或躯体感觉皮层都有损伤——所有这些区域都与X系统对情绪的处理相关。——作者注
2 这一测试最初是由前麻省理工学院（现耶鲁大学）教授谢恩·弗雷德里克（Shane Frederick）所设计的。——作者注
3 他们采用的是自我报告的方法。所以对系统依赖程度的测量是基于人们对八句不同陈述的认同或不认同程度。例如，“我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观印象”“我通常不依赖直觉”等。他们并未使用更为临床的方法，如CRT等。——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