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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飞越华尔街
“你说你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再到那个地方去了。”
“乔希,你这个样子吓坏我了。我们买了房子,塔拉上学了,贾斯汀这个夏天也快满1岁了。你在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辞职不干了。我花了10年的时间做这些狗屁不通的事情,再也不想干这一行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太糟糕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靠什么过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还没有,但是我会找到路子的。我答应你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
“你总是这样说。”
“我向你保证,我知道怎样把事情做好,我知道我需要做些什么,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那你的业务怎么办?”
“我没什么业务,只有那些买我推销东西的客户。我干不了这个,根本做不下去了。我饱受煎熬,这种事情让我恶心。”
“但是乔希,你的客户怎么办?”
“他们和我一起跳槽,我不会扔下他们不管的。”
“你不会扔下他们?要是他们不跟你走,你该怎么办?”
“他们会跟我走的,他们没有其他选择。我也需要他们,他们会和我一起离开。”
“我不知道……”
“让你担心,对不起。”
“乔希……”
“很对不起。但是从现在起,一切都会好的!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会更加努力,我需要你的支持,你要相信我,一定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好的……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时间是2009年12月。9个月前,我们经历了末日般的噩梦。但是世界最终没有终结。几个月后,人们从创伤中慢慢恢复。但是回想起来,我们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一个星期五下午,美国标准普尔500指数刚好跌到了666点,我在博客网上上传了美国R.E.M乐队演唱的《我们知道世界末日来了》。我所管理的最保守的账户,包括债券、黄金和蓝筹股,都下跌了30%,而那些比较活跃的账户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问既然行情这么差,为什么客户不乖乖地把钱存起来,非得要投资华尔街?因为我是可恶的股票经纪人。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让客户把账户变现,然后让我的孩子们去喝西北风?抑或我用客户的转账型个人退休金账户做空市场?
有一天,我和岳父从车站回家的时候,我告诉他,要是有人再对我大吼,或者批评我,我就会立刻起身走人,不干了!他听到我这番话后很吃惊。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到底是随口说说,还是字字当真,我也不清楚了。
我最痛恨的就是看着我的客户受罪。在华尔街70年一遇的大崩盘发生时,我正担任某家经纪公司的分部经理。当时几乎没有人经历过这样的灾难,那些经历过的,也已经作古了。而我这个31岁的人,在那里仍无助地帮人渡过难关。我一如既往地戴着一副勇者的面具,说着一套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鼓舞士气的话。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已经下班了,但我仍然坐在路边的汽车里发呆,不敢回家。
我想这种情绪肯定写在了脸上。我的朋友有医药销售代表,也有律师,还有从事其他行业的人员,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们也无法理解报纸上那些耸人听闻的头条新闻对我的生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这种情绪明显地在我的声音里表现出来,电话中人们听得出来我垂头丧气的,连电话那一头的客户都在鼓励我振作起来。
美国经济正呈分崩离析之态,我所在的经纪公司也危在旦夕。即使这样,我每天晚上回家,还得笑容可掬地和我的儿女嬉戏,拼拼凑凑支付每个月的各类账单。正当我的生活四处布满了阴云时,一道光照亮了我的前程。霍华德·林德泽(Howard Lindzon)是美国著名风险投资家,是我现在主持的博客网证券推特(Stock Twits)的创始人。他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他说:“乔希,我们很喜欢你的博文。我希望你能离开华尔街,来圣迭戈帮我来做林德泽盛会。我这个团队有技术人员,还有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你一定得来。”
2010年5月,我从纽约飞到科罗纳多酒店,见到了金融业的偶像——霍华德·林德泽的朋友巴里·里萨兹。他跟我谈了他的公司是如何推进注册投资咨询公司的业务的。我跟他提到了自己开始在注册投资咨询公司谋得一份差事,希望能够永远退出证券经纪行业。里萨兹预料到了房地产的崩溃,并曾公开预计其对全国经济和证券市场的影响。巴里在美国房地产崩溃前一年曾经就这一主题撰写了6000多篇博文。这不正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不管怎样,我回到纽约后,就收到了巴里的电子邮件,一周后,我就开始了从华尔街“越狱”的计划。
这一变动并不容易,正如我之前所说,因为我也没有奢望过这个过程会很简单。作为经纪人,我曾见过无数同行离开原先的金融机构,有些是为了更好的待遇,有些是为了更理想的工作环境。他们跳槽的过程无不经历了痛苦的割肉过程。经纪公司不可能允许你带着一大堆的客户或者资产离职,对待离职的经纪人,经纪公司总会给他们的客户打电话,抹黑经纪人的为人,说明这些经纪人如何混不下去了才走人。而打电话的这些人,就是昔日与你一起共进午餐,有说有笑的同事。他们都曾去过你家,见过你的家人。华尔街,真是人心险恶啊!
但我却坦然离开了。因为我没有到别的经纪公司谋生,也没有挖走一大堆经纪人跟我单干,所以公司也没有为难我。至于过程如何,对我来说已不重要了。我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和家人而奋斗,如果有人阻挠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扫清我面前的障碍。
如今我很少回想那一段日子。能够摆脱折磨你多年的东西,摆脱了它的影响,我深感幸运。对于久经沙场的老兵来说,退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我退出华尔街这个战场,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我不是带着责任感冲锋陷阵的。虽然我身上依然带着战时留下的伤疤,但是我没有挥之不去的情感创伤。
我的青春年华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无人性的行业中度过的,虽然我曾穿着体面的白领蓝衬衣。我离开的时候,没有惹上任何监管问题,也没有遭到客户的投诉。我离开了,就像是开着汽车,透过汽车后视镜看到身后X翼战斗机爆炸的情景,我有无限感慨,但却是幸运的。
在萨默塞特·毛姆(Somerset Maugham)所写的《月亮和六便士》(The Moon and Sixpence)中,尤金·亨利·保罗·高更在成为绘画史上著名的画家之前,曾在巴黎证券交易所担任证券经纪人。他非常痛恨这份工作。1883年,高更回到家里,告诉他的妻子,他已经辞去了在证券交易所的职位,将全心全意从事绘画工作。
之后的短短两年时间里,高更家变得一贫如洗,他们很快无家可归。
高更最终在塔希提岛的海滩上实现了他的职业理想,完成了从股票经纪人到艺术家的华丽转变。塔希提岛里,高更身边围着一大群模特,悠闲地在帆布上作画。虽然我的经历跟高更的经历多少有点相似,但是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去塔希提岛。
此刻,我已经沾了华尔街不计其数的污秽和尘垢,你可能在疑惑我现在靠什么为生。我可以这样回答,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我迫不得已的事情。我的职位是投资顾问代表,我在注册投资咨询公司工作。随着委托人数的增加,我作为顾问的责任也日益重大,我每天都感觉到自己的工作意义重大。虽不能事事如意,市场也让绝大多数人无比沮丧,但总体而言,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的。即使出错,我也能及时弥补。而我的同事大多是具有职业操守的聪明人,不像经纪人只关注自己能卖出多少东西。
我不会因为某些金融产品或者投资组合获得额外的收益,我工作的场合里没有销售折扣、佣金、交易费或者外部动因,或利益冲突或特殊奖金。我只收取客户付给我的服务费用,和他们处于同一阵线。如果有人告诉我不可以这样做,我就停手。在投资顾问这一行,我只为客户打工。
我逃离华尔街的故事很快传播开来。正如你马上要看到的一样,美国各地有不少的经纪人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幡然醒悟了。接着就是他们计划着怎么离开这个行业。统计的结果让人惊讶,华尔街的职业队伍正在经历着巨大的变革。
某研究公司于2011年2月公布的研究结果报告中显示:2009年,有8000多个证券联网经纪公司的职员被迫离职。28%的人员选择独立经纪公司,只有23%的人员加入另一家通信连线证券经纪公司。离开传统经纪公司的这28%的人员差不多占了整体的1/3,而跳槽进入通信连线证券经纪公司的顾问中,只有7%的人员在头一年是在独立经纪公司工作的。一年里传统经纪公司和独立经纪公司之间流动成员的差异竟有3倍之大。
富达投资集团是受益于经纪人单飞趋势的托管公司。据2011年6月的调查表明,富达认为单飞的经纪人开设顾问社的景象如火如荼,增速显著。研究发现,虽然经纪人单飞自主经营只持续了11年,而传统经纪公司的黄金时代已经有14年之久。但是就管理资产的数额而言,前者却比后者多。单飞经纪人管理的资产有2.43亿美元,而传统经纪公司管理的资产是2.31亿美元。另外,单飞经纪人发展咨询业务的速度要比传统经纪公司顾问发展业务的速度快很多,前者吸引新客户的数量是后者的一倍,投资组合的价值高达500万美元。
位于马里兰州的威利斯咨询公司(Willis Consulting)将我们公司在全部注册投资咨询公司的排名列为第110000位,而与2005年由美国利普乐金融集团(LPL Financial)评定的38000位相比,本公司的排名下跌了许多。这简直是大灾难。每天我都能看到交易杂志上报道新成立的精英独立投资咨询公司,虽然有很多行业巨头公司用重金收买人马,但是职员脱离母体,自己单飞已成不可阻挡之势。
受信贷危机的影响,各大通信连线证券经纪公司加大力度留任王牌经纪人,提供的锁住人才的待遇几乎破了历史纪录,有些丰厚的待遇甚至达到了过去12个月佣金总额300%的程度。忽然之间,几十年来经纪公司的财富管理者第一次成了头牌,因为投行和交易员已经近乎毁了经纪公司的声誉。华尔街的银行开始褒奖他们稳定的资产管理部门。摩根士丹利的总裁詹姆斯·戈尔曼(James Gorman)在达沃斯投资银行峰会上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和商业频道的采访时提到他们的金融顾问是公司的亮点。实际上,戈尔曼从业绩不佳的花旗集团手中购得了美邦银行的控股权后,就大肆削减了其顾问的金融咨询业务。
但是,这些慷慨诱人的人才留任待遇和锁住员工的计划现在看来很快就要到期了。还有多少经纪人愿意留在原来的公司里?对那些想要离职的经纪人来说,有一些会跳到另一家通信连线证券经纪公司,希望薪水高一些。业内人士管这种现象叫“换个笼子待着”。不管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很多经纪人和顾问团队都会产生单干的念头,并对经纪公司给他们提供的薪水说“不”,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像我这样的人正享受的自主和自由。传统的美林证券经纪公司的众多职员,有多少是真的想下半辈子靠出售银行的抵押贷款或者保险一类的产品过日子的?
经纪公司里面大批的经纪人辞职,转业做了独立顾问,技术在这个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你不需要靠着大型的经纪公司来获得最先进的从业工具,锻炼自己的管理能力。事实上,很多自营的顾问在技术方面比经纪公司的顾问有更多的优势,主要是因为他们愿意尝试新的方法。
大型的经纪公司滥用自身的名声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也是有增无减的单飞态势另一个推动因素。以前,你只要提一下某家大型公司的名称,就足够赢得客户的信任开出支票。如今情况不同了。美林证券经纪公司2008年损失了400亿美元,它还想管理你的资产?有句古老的犹太谚语说得好:“如果邻居修鞋匠家的孩子都是光着脚丫子满大街乱跑的,你还会把你的鞋子送给他去修补吗?”美联银行(如今的富国银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美邦银行、摩根士丹利、花旗集团或者美洲银行也是一样。贝尔和雷曼突然就人间蒸发了,而雷曼的资产管理子公司纽伯格伯曼公司(Neuberger Berman)却躲开了这一场劫难,保持了好名声。至于高盛资产管理公司的名声,我们只能说:如果你的母公司正因为对客户搞区别对待而被参议院批斗,那日子肯定不好过。
有些没落的巨头公司可以在公司形象和品牌建设方面花很多钱,但是民众已经不在意了,也没有人愿意当傻瓜被别人蒙骗。最近的一项针对普通美国民众的调查显示,大型银行的形象排在烟草公司和航空公司的后面。
作为一个自营的顾问,我要自己承担风险,接受挑战。办公地点要付费、电脑软件、健康保险、营销、许可、注册、后勤员工、监察部门和研究人员都得花钱。但是只要有了一定金额的资产管理,这些费用都值了。还有一点,我们这些顾问已经玩够了经纪行业的游戏了。
我终于找到了心仪的工作,虽然是晚来入对行,但是重点是我找到了自己的职业定位,同时还经历过我不愿意经历的事情。这样一来,哪怕我的工作很不容易,我也可以天天高高兴兴地回家,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无愧于心。
我终于飞越了华尔街,把所有的行囊留下,轻装上阵,就像我对自己和妻子承诺的那样:从现在起,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