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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塞上明珠
乔锋跟许惊雷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到达了西依贺兰山、东临黄河的塞上明珠天湖市。到了天湖市,乔锋与许惊雷并不急着去办正事,而是先去了位于天湖市城区西边的西夏陵游览。西夏陵是西夏历代帝王的陵寝,俗称“吴王坟”。这里布列着9座帝王陵墓和207座宗室、王公大臣的陪葬墓。其规模与河南巩县宋陵、北京明十三陵相当,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地面遗迹保存最完整的帝王陵园之一。
从西夏陵回来,乔锋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天湖市几家上市公司的资料,与许惊雷研究第二天的日程安排。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一共去了四家天湖市上市公司,感觉都不是太好。西北的汉子对远方的客人是热情的,但是乔锋发现这些公司有着典型国企特征,职员们的工作节奏保持相当慢的节拍。他们最初看好的一家公司的领导,在听说乔锋与许惊雷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购买公司的产品,而是指望长期的深层次合作时,好像兴趣并不是太大。事后许惊雷分析说这些领导的任期也就是短短几年,他们对公司持续性发展没有更长远的考虑,只要自己在任时公司不出任何问题,他们就很满足了。乔锋与许惊雷第二次去那家公司,当询问公司的一些具体情况时,负责接待的一位副总几乎要睡着了。乔锋心中有气,便不动声色地问那副总:“贵公司想不想让股票在市场上能有更好的表现?”那位副总愣了一下,接着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态度立刻大变,一迭声地问:“你刚才说什么?刚才说什么?”乔锋回答:“我问贵公司希不希望自己的股票能有更好的表现。”那位副总马上兴奋地说:“当然愿意当然愿意,如果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的话,这事儿可以直接跟我们总经理谈。”
乔锋与许惊雷并没有去见总经理,对这样的企业,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回宾馆的路上,许惊雷问乔锋:“你觉得这个公司如何?”乔锋回答:“肯定不行,公司的整体状况不适合咱们银赛港国际信托用全部力量去投资。这样的企业,你即使给他一个金娃娃,要不了几年也会被折腾光的。这家国有公司的干部机制如果不改变的话,企业便很难持续发展,更谈不上有大的发展了。”许惊雷赞同乔锋的观点,但却有点担忧:好几天下来,原先看好的上市公司一家家都被排除,这趟天湖市之行,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而乔锋却仍然信心十足,“我不相信这么大一个西北,我们就找不到一家可以投资的企业。”
天湖市气候干燥阴冷,有风的时候,空气里好像飘荡着一层薄纱。因为事情办得不顺,许惊雷与乔锋都没有了游览这塞上明珠的心情,这天从公司里出来,直接就回了宾馆。
乔锋洗澡的时候,许惊雷就坐在床上看报纸。许惊雷有个习惯,无论到哪个陌生的城市,不一定要去风景区,但一定会买一些当地的报纸,从那些社会新闻中加深对这个城市的了解。乔锋洗完澡出来,没什么事,便拿起许惊雷看过的报纸随意翻,很快,乔锋就被报上的一篇专访吸引住了。
那篇专访记述的是天湖市第一家上市公司天边红的董事会老总王中均的逸事。
王中均年轻的时候,想成为一名作家,那时他还是一位戏曲爱好者,还曾经是市话剧团的兼职演员。后来调到市话剧团工作,从那以后踏上戏剧创作的道路。组织上派他到北京戏剧学院深造,使他在业务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在天湖市的20年中,他既当编剧又当演员,先后创作过二十多部剧本,其中包括《英雄有悔》、《枪挑小梁王》等历史剧,又有《丙方丁方》、《见了再散》、《小撒把》、《小腕》等现代剧。后来王中均下海到深圳创办了天边红文化有限公司。在公司创业之初,上自总经理,下至办事员,大家拿的工资都一样多。他刚到深圳的时候,只身一人,人地两生,孤独感、寂寞感不时袭上心头,惟有心底深处那束艺术之光强烈地支撑着他。后来当公司有人想扩大经营范围,向他提出把天边红文化有限公司的“文化”两个字去掉,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取消文化两字,那这公司对我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由此可见王中均不管什么时候,都抛不开他心底深处的文化情结。或许,这也跟他西北人的性格有关吧。由于受历史文化的影响,西北人比东部沿海地区的人具有更多的奉献精神。
一次去北京开会,王中均在火车上与一位素不相识的农民攀谈起来。这个农民是省里有名的沙漠王,他的经历颇不简单。他在1984年承包了乡里和国营林场总共6万多亩荒沙进行治理。根据当初的协议,治理完成后,林木效益双方按二八分成。后来沙漠王先后承包了22多万亩荒沙进行治理,这相当于全县荒沙面积的1/5,但沙漠王至今却没有拿到一分钱的治沙收益。从1989年第一批种下的树苗长大成材可以间伐时开始,当地林业部门一直都以该林地属于三北防护林体系不能间伐为由拒绝颁发许可证。后来,国家将沙漠王种下的林子划成了生态林,完全禁止砍伐,这样连审批颁发许可证都不用了。沙漠王遂向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移交6万多亩林木的申请。但无论他是否主张补偿,结果都是一样:被拒绝。
当沙漠王向王中均谈到他治沙经历的时候,王中均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梦想,沙漠上绿草青青、牛羊成群、百姓安康的画面在那时再度诱惑了他。他不由对沙漠王生出许多敬意来。他问沙漠王:既然治沙没有收益,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干呀?沙漠王说自己发现,在天湖市西南方向的一个叫“征沙集”的地方,约有6万亩沙漠正在逼近天湖市,严重威胁着周围的生态环境和人民的日常生活。他曾经多次忧心忡忡地向当地政府呼吁,可是由于经济不发达,政府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大批资金用于治理这块沙漠,所以他南上北下,四处活动,希望能找到一个有实力、有魄力、有远见的企业共同来做这件造福后代的大事业。王中均深深地被这位农民的执著感染了。
从北京回去后,经过实地考察,他找到沙漠王,表示天边红有意投资治理沙漠,并且还要从中赚钱。但之后两个多月,沙漠王都没见王中均有什么动静,本来兴奋欣喜的心情渐渐平静,甚至还对王中均生出些须怀疑。他曾经遇到过很多的企业家起初都提出过要治理沙漠,但最后都因为投资大、见效慢而不了了之。然而没过多久,一份任命沙漠王为天边红天然物产公司副总经理的文件签发,随之而来的还有天边红2500万的投资合同。王中均和沙漠王这两位身怀济世之情的汉子,至此成为莫逆之交。
乔锋看完专访,对王中均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晚上他跟许惊雷聊起了王中均治沙的事,许惊雷有些犹豫,显然他对治沙赚钱的说法有些怀疑。
第二天,乔锋和许惊雷便去天边红拜访了王中均。王中均在深圳待过多年,对于银赛港国际信托的名字并不陌生,听说两人代表银赛港国际信托来考察项目,当即非常热情地向他们俩介绍起公司的情况来。初次见面,王中均就给乔锋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两人谈得非常投机。后来乔锋提出要到天边红天然物业公司去看看,王中均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乔锋许惊雷坐着王中均的越野车很快驰进沙漠,到达天边红天然物业公司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乔锋不由得对天边红从事的事业感到震撼。公司就坐落在沙漠之中,那些原始的沙漠透着一种灼人的焦味,沙丘起伏,绵延不绝,一大片黄色在视线里一直延伸到天边。王中均介绍说,如果风暴来了,这里又会是另一番景象:黄沙铺天盖地,沙丘四处流动,到处飞沙走石,大有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而毗邻沙漠的是天边红已经种植的1万多亩麻黄草,它们葱绿的色彩与沙漠形成鲜明的对比,沙漠变绿洲的奇迹好像就在眼前。
当乔锋和许惊雷对天边红的成绩啧啧称奇时,王中均却一脸忧虑地跟他们说起了听来的一件事:在日本,有一种黑色的云层叫黑沙暴,据说这云层中所含的沙子就来自内蒙古的西部。于是,一批批的日本人每年的春季都会自费到内蒙古西部的沙漠中植树造林。
这似乎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一种现实,但是,即使它是一个故事,乔锋也从中听出了王中均的无奈——那是一种对国人不重视环境治理的无奈。
乔锋跟许惊雷回到海南后,向卓融汇报了天湖市之行的收获。乔锋非常看好天边红公司,主张全力投资该公司。许惊雷与卓融都对天边红的收益问题产生怀疑,乔锋便向卓融详细介绍了天边红从事的生物萃取工程。乔锋说:“萃取的全名为超临界生物萃取。该技术是20世纪70年代末才兴起的一种新型生物分离精制技术,近年来发展迅速。特别是1978年在欧洲举行全世界第一次‘超临界气体萃取’的专题讨论会以后,该项技术已被广泛应用于化学、石油、食品、医药、保健品领域,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重视,在我国已被列为‘九五’期间国家重点开发的高科技产品。”
卓融听后沉吟不语,最后问天边红的项目是否已经开始实施。乔锋说正在进行,因为天湖市的环境影响,这个项目的生产基地建在了沿海市,目前是先用生产牙膏的方式检验生产能力。
卓融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觉得乔锋讲述的时候有一点义气的成分,便提醒他:“商场是战场,容不得妇人之仁,否则不仅帮不了别人,还会害了自己。”乔锋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卓总,我想我是理智的。当然做好这个项目,还需要咱们公司在一些高科技的项目上帮助他们,特别是麻黄草方面的。因为它提取的麻黄素是一种极为珍贵的医学原料,它不仅能够生产治疗类似感冒等症状的药物,同时它还能提取类似冰毒这样的毒品,所以它的价格非常昂贵。我现在正在请公司的项目策划部同事们帮助收集这方面的资料。”
卓融一时犹豫,觉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带着许惊雷和公司项目部的几个人亲自去一趟天湖市,再去考察一下天边红设在沿海市的生产基地。
半个多月后,卓融一行回到海南,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与天边红签订了财务顾问的合同。乔锋觉得有些奇怪,便私下里问许惊雷,许惊雷摇头苦笑道:“卓总说你在汇报这个项目的时候有些义气的成分,他自己最后又何尝不是这样。”
原来,卓融在去天湖市的途中路过一个村子休息的时候,有许多当地女孩子纷纷要把自己写的日记送给他,一时间弄得他很是莫名其妙。后来到了天湖市他才知道,那些递日记本的小女孩都是受一个叫马燕的小姑娘影响。关于马燕,还有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国内许多媒体后来对此都有过报道,因而卓融也很快便弄明白了日记本背后的故事。
那个叫马燕的小姑娘家里虽然有7亩地,但从1998年以来因连年大旱几乎颗粒无收。她生活的那个村子所在的地区多年平均降水量仅292毫米,蒸发量却高达1296毫米。家境贫寒让小马燕再也不能去学校上学了,每年600元的生活费在她们家人眼中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而且,只有让马燕退学,家里才能保证她两个弟弟继续读书。马燕不想离开学校,她无数次哀求母亲,无数次跟母亲说着读书的重要性。但是母亲却始终不为所动,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简单而又无法更改的念头,那就是全力供两个儿子读书,牺牲女儿是无奈的,也是必须的。马燕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辍学之后,她依然每天将自己的生活真实地记录下来。她在日记里一再提到对读书的渴望和辍学后的痛苦,后来她把这些日记捧到母亲的面前。可母亲是文盲,根本看不懂女儿写的是什么。马燕便又给母亲写了封信,让弟弟转交给母亲。母亲有些奇怪,便让弟弟给她念,当她听到“妈妈,如果我上不了学,我一辈子的眼泪都流不干”时,她终于明白了女儿的痛苦,她发誓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养小马燕上学。
但是愿望与现实之间差距太大,家境贫寒不是靠人的意志力就能改变的。小马燕的学费,成了悬挂在全家人头上的一柄剑。
就在这时,命运之神突然眷在小马燕,法国一位名叫彼埃尔·阿斯基的记者来到了马燕家居住的小山村。这里曾经是澳洲记者爱德加·斯诺在闻名世界的《西行漫记》中描述过的地方。彼埃尔·阿斯基一行5人来这里采访,却没想到从此改变了小马燕一生的命运。
就在这几位外国人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马燕的母亲不知道哪来的灵感,突然将马燕的日记本与那封信塞到了一个叫做萨哈的图片编辑手里。萨哈在读完信和日记后,被马燕的遭遇深深打动,便将信和日记转给了彼埃尔·阿斯基,说这个中国女孩值得采访。彼埃尔·阿斯基在看完信和日记后,便决定帮助这家人。从此他每个学年都会寄给马燕1000元学费,每月寄500元生活费,以保证马燕跟她的两个弟弟都能上学。
后来,彼埃尔·阿斯基在法国《解放报》上发表了题为《我要上学》的长篇通讯,详细报道了马燕为上学艰难奋斗的事迹。文章引起了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注意,很多人寄来捐款,写来慰问信,后来还成立了一个“阿斯基一马燕基金会”,专门用筹集到的资金资助中国失学儿童。而马燕的日记,后来也在法国拉姆塞出版社出版,书的封面就是马燕和她母亲的照片,她们都微笑着,眼睛望向远方,似乎对未来都充满了信心。
乔锋听完许惊雷的讲述,心里对卓融又增添了一份敬重。但是他不知道,促使这个项目合作成功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卓融与王中均想出了一条新的妙计可以集股市中的资金帮助西北人民治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