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al EPUB Text
5.闯荡南国
太行乘机抵达南垂市的时候,天空微微飘着毛毛细雨。他没有停留,直接搭旅游班车经崇左、板利、宁明直奔凭祥。一路上,车颠得人昏昏沉沉,直到南山烈士陵园他才彻底地精神起来。司机说,这里曾是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里的一个取景地,过去没几分钟就要到友谊关了。关口之间是下坡路,两边的山上连绵着丛生的绿林,回头看友谊关巍巍挺立,有点像一个胖子凸起的将军肚。国境的分界处是没有界碑的,只在路中间划出一条线,线的这端写着“南宁3××国道终点线,1992年5月27日”。太行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零公里处了。护照签章、安检都非常顺利。据说东南亚的通道,属越南过关的手续和程序最简便,因而两岸的边贸生意也最红火。
越南的路况并不好,还不如凭祥的那段路。据介绍这里的高速公路虽然在本土被定为一级,却没有达到国际化的标准,真正达标的高速公路在南部。到河内需要两个多小时,沿途经过地域广袤的谅山省。太行的视线掠过老旧的平房与狭簇的小楼,看到田间站着耕作的人们,那水稻已分不清是第二季还是第三季。抵达胡志明市时已经下午了,太行用香港护照在宾馆办好了登记手续,然后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了很久。他心里百感交集,感慨万千:昨日还在中国的首都,今夜却已身处这异国的人群中了。
摩托车、自行车是这座城市的主人,黄昏下班的时刻汇成来去的两道车流,但入夜后车流显然稀疏了许多,不再似黄昏时那么匆忙了。太行横穿街道时仍然左顾右盼,犹犹豫豫,不像当地人那么从容,习以为常。太行努力记住自己住宿的宾馆所处的方位,否则在这布满奇怪的越南拼音文字的城市里,没有了说明和标志,很容易迷失在那些相似的街道、相似的老旧建筑群中。走在街上,嗅到的异国情调是淡淡的,不浓郁的,有时还会因一些熟悉的景物生出错觉。从越南人同两广人近似的容貌、沿街的旗楼、居民区挨得很近的楼房间穿过的小巷,都让他有置身广州旧市区的感觉。在这里不时还能发现中文,这些原本在国内习以为常的文字,在这里让他生出那么多的亲切感。在越南文如大雪般覆盖了一切的城市里,古老的中文依然如野草一样,从一些角落探出头来。旧宅名、老店号、古墓碑、佛寺的对联、丧葬用品的店铺前挂满了丧殡锦旗,这些中华文化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诉说着这个国度古老的根。对于那些纷扰和失去的情感,太行已经不再加以计较,否则自己会被忧伤侵蚀得不成样子。
太行原本只想在越南逗留几天,等到心情平静一些后再转到香港或者澳洲等其他一些地方。不料有一天他在河内商业区购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家证券公司,还在证券公司遇到了来自中国上海的一位姓徐的投资者。老徐50岁左右的年纪,为人热情,性格豪爽,已在越南待了将近10年。在异国他乡能够碰到老乡,自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老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太行从中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胡志明市证券交易中心正式运营以来,短短两年多时间,股票市场由最初的两只上市股发展到现在的20只上市股票、33种政府债券和2种企业债券。证券公司有9家,投资者开户的数量近1.3万户,日均交易量约为几十亿越南盾。老徐下面的话更引起了太行的兴趣:越南股市开张后许可外国人开户,因此有一百多个中国人在越南进行股票投资,但大多数人是以越南人的名字开户的。这些人多数来自浙江、广东和广西等地,他们要么和越南有经贸关系,要么是专门的炒家。这些人大多带着现金而来,在越南专门的金店里把人民币兑换成越南盾。在越南,几万人民币就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晚上回到宾馆,看着窗下摩托车风驰电掣,街上不时闪现出越南美女的婀娜身影。风吹起越南女人的面巾,白净的脸蛋若隐若现,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雪白的牙齿,再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越南美女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除了幽幽的冷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忧郁。这些女人有些穿着打扮也十分前卫,但多数还是穿越南国服。越南国服是一种开衩到腰部的旗袍,颜色是玫瑰红,里面是淡黄的丝质长裤,色彩艳丽。
就在这时,太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与其到西方发达国家重新奋斗,不如依托着自己现在手中的十几万人民币,在越南发展。有了那十几万元人民币,在越南还算个大户。主意打定后,太行第二天便在西贡河边租了一套外商公寓住下,一边学习当地语言,一边结交一些当地证券界人士,用自己手头的资金购买原始股。
为了学习越南语言和开展一些证券投资培训业务,太行在当地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同时聘请了一位越南姑娘为自己工作,这个越南姑娘叫阿阮。阿阮刚来的时候很文静、贤淑,轮廓清晰的脸庞,挺拔的线条,温柔之中略带野性的妖媚,非常可爱。两人熟悉后,阿阮少女顽皮的一面很快便显露了出来。她喜欢跟太行比个子,太行比她高出大约一头,她就站到矮凳上同他比。由于太行个子太高了,她还是没有比过,便撅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直到太行笑嘻嘻地过来哄她,她才露出开心的笑容。有一次太行问她会不会唱歌,阿阮大方地唱起越南歌来,是一首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歌曲。阿阮唱完颇有兴致地问太行听过没有。太行侧头想了想,说是不是香港歌星叶倩文的歌,歌名好像叫《曾经心动》。那次阿阮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接下来又为太行唱了一首越南当地的流行歌曲。
阿阮的父母是中学里的老师,有时会来太行的公司看女儿,太行有时也会同他们聊上一会儿。阿阮告诉太行,在越南人口当中,女性占据了大部分。越南的妇女很勤劳、很乖顺,在农村的稻田里到处可以看到她们劳作的身影,还有的背着孩子在地里干活。越南的女孩子很小就开始帮父母照顾家,有的下地干活,有的放牛,有的帮父母做针线,很多姑娘做得一手漂亮的越南民族服装。在城市里,女孩子主要是帮助父母做买卖,这对她们来讲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因为出嫁后她们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开个小店,做个女老板。在越南当个男人可以什么都不干,是最幸福的了。
有一天夜晚,天上的星星很多,也很清晰,太行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越南的夜空美丽而纯净,这是因为越南工业落后,很少有污染的缘故。天上的每颗星星都像上古世纪的秘密,隽永,深邃。这些秘密无法被人类解读,因为彼此相隔着不知多少万光年的距离。星空浩渺,正如人海茫茫,每一次相遇都来得那么不容易。
太行正感慨着,阿阮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太行的身边。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太行先是轻轻揽着阿阮的腰,接着轻轻把她拥到了怀里。太行低头看她略带羞涩的神情和唇边浮起的一抹浅浅的笑,心中刹那间生出那么多的柔情来。他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探起头来回吻了太行一下,太行的嘴唇便落在了她的唇上。后来太行的唇又滑过她瘦削的肩,滑过她小巧而温软的乳房,滑过她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突然不知怎的,阿阮摇了摇头,用力推开了太行,身体从太行的手中挣脱。太行错愕地盯着她,她却拿起太行的手,问:“你是要让我当大米,还是当米粉?”
太行一时没有听懂阿阮的话,阿阮给他解释说,米粉是越南小蜜的代名词。在越南大米饭是天天要吃的,因此,明媒正娶的大老婆是大米饭。比大米饭好吃一点且不常吃的面条是二老婆,比面条还好吃的面包是三老婆,而看上去白白嫩嫩,吃起来美味可口的米粉才是最受宠的小老婆,也就是小蜜。
越南由于长年的战争,成年男子不正常死亡过多,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多男少现象很严重。因此越南男子的地位很高,很多人都有面条、面包和米粉。男人可以什么都不干,喝茶,闲坐,赌博,而把一切劳务交给女人。即使夫妻俩一块儿上街,男人都是空手走在前面,女人挑着沉重的担子跟在后面。这在越南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一个女人不这样的话,那她将会被唾沫星淹死。
太行弄明白大米饭和米粉的典故后,点了点头说:“我要让你给我又当米粉,又当面条,又当面包,又当大米,你说好不好?”阿阮盯着太行,眼里有些被感动的光芒。她终于幸福地把头埋进太行的怀里。
没过多久,太行就跟阿阮结婚了。婚后生活幸福。阿阮对于太行尽快地融入这个国家帮助不小。刚开始的时候,由于语言问题,换钱对于太行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让太行觉得要命的是越南计数制跟西方国家一样,中国的“万”在这里变成了“十千”,中国的“十万”在这里变成了“百千”,太行几下就能数糊涂了。后来在阿阮的悉心调教下,他终于能够适应这里的计数习惯了。
生意方面,俩人婚后先是开了一个书店,太行教阿阮把大陆一些生活知识方面的书翻译成越语书出版,非常畅销。后来,太行感觉在越南做房地产非常赚钱,便转向房地产业。
越南没有房产开发和社区建设的说法,只要有钱就可以向政府申请买地建屋。路两边除了极少数上星级的宾馆外,绝大部分是不超过四层的民房。小楼往往盖得很出色,从门窗的装修到敞露阳台的雕饰,既沿袭了欧式的格调又不失南亚本土的风情,材质方面也很够档次。只是每栋小楼都很狭长,这些酷似越南人消瘦形体的房屋怎么看怎么像积木,而且房屋只装修前后,左右两侧没有丝毫掩饰,袒露着青灰色的墙体。这是因为旁边的土地还有可能被卖出去盖房子,所以是无法装修的。太行考察计算后,发现这种民居在河内从买地到建成,需要大概20万到80万人民币不等,主要是视地段与建筑材料的不同。于是,太行根据中国商品集贸市场的样子盖了批发市场出租,结果大获成功,非常赚钱。
再后来,太行领着阿阮出国旅游,到过新加坡、新西兰、法国等许多地方,但是一直没有回过大陆。一次俩人旅居香港,太行在宾馆里的报纸上看到中国大陆股市新一轮的火爆,一些新的名字成为耀眼的新星。他笑了笑,随手就把报纸丢在了一边。
太行在越南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但他的妻子阿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的丈夫曾经是中国资本市场上的风云人物,他的名字直到许多年后还被证券界的人们提及,他创造的许多盈利模式至今仍然被很多人拿来学习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