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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富由命
山西地处黄河中游,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自古以来经济文化发达。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末,以太谷、祁县、平遥等晋中商人为代表的山西商业票号,曾“富甲华夏”、“汇通天下”,闻名于世。晋商为近代商业和金融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如今晋商在全国最闻名的则是煤商。就山西省内而言,称其为煤的海洋毫不夸张——煤田总面积为5.5万平方公里,占全省面积的三分之一。许惊雷在海南的时候,曾经帮一个山西老板高建民在国债期货上狠赚了一把,两人成为了好朋友。这次许惊雷到山西的第一站,就直奔高建民公司所在的临汾而来。
到了临汾,许惊雷惊奇地发现,人均工资不到千元的临汾市,目前市区房价已经很少在2000元/平方米以下了。在临汾日报社旁边的一个楼盘,目前的价格至少在3500元/平方米,4000元/平方米甚至更贵的楼盘在临汾也有不少。
“都是煤炭老板把价格哄抬起来了。”高建民对惊雷说,“他们对暴富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下有了钱之后,不知该如何处置。加之他们以前太穷,所以希望通过大量消费来显示他们的价值。”
高先生接着告诉惊雷,“这些煤炭老板最喜欢去你们北京买楼了,为了子女上学方便,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为了显示地位,改善生活。我有一位煤炭老板朋友老曹去北京,看中了一栋41层的住宅楼,于是告诉售楼部,从1楼到41楼所有朝阳面的房子他全部买下来,并且全部现金交易。我们这儿,煤炭老板去北京买房的时候,都会有朋友告诉他,顺手帮他捎上几套。那些上百万一套的房子许多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成交的。
“有些报复、斗气的消费心理吧。因为穷怕了。其实前几年煤炭业与现在的股市一样,也是超级大熊市,好多煤炭老板都挺不住了。
“就说1997、1998年吧,煤炭老板们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比如说老王,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就趁着晚上,把头用衣服包起来,偷偷从矿上溜走,生怕讨债的人拦截。还有一些煤矿老板过年不敢回家,正月里每天躲在干枯的河滩里,躲避债主。那时,每吨煤炭四十多元,甚至二十多元,谁有了煤矿家里就倒霉。”
“所以那时候敢承包煤矿的人都有些愣。山西话,就是胆大的意思。”高建民介绍给惊雷的一个煤矿老板如此形容自己和同行们,“但凡从十年前开始开煤矿,能够坚持到今天的煤矿老板,多数都经历过最贫困的生活,也骤然暴富。他们看过冰冷的脸色,也看过谄媚的笑容。他们之间有广泛的关系,但已经没有了性格,见谁都不敢发脾气,所以有人就拿钱撒气。
“几乎一夜之间,上门来的人不再是板着脸讨债,而是拿着现金,堆着笑脸买煤的。经历了这些,人生也就看透了。”这位小学没毕业的曹老板颇有感慨。
“从2000年开始,也不知为什么,煤炭开始有了起色。自2002年起,煤炭价格骤然高涨。最高时期,临汾的焦煤卖到每吨300~400元,而成本在60元左右。一天净赚几十万很轻松,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数钱,都是现金。”说到这里,曹老板笑了。
有了钱,该做什么?对,到中央电视台去看那个女主持人。曹老板和高老板都很喜欢中央电视台一个女主持人。于是,和几个朋友开着车直奔北京,去了中央电视台。结果,中央电视台不让进。他们没有看到,把钱在北京花得差不多了,又返回了山西。“我喜欢她,直到现在也是。”曹老板说这话时,还有点羞涩的样子。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我有两个手机,号码特别好,所以很有面子。”曹老板有些得意。他的两部手机号码后面4位数分别是4个“1”、4个“2”。有一次,和一个人谈事情,那人似乎有些瞧不上曹老板。在分别时,曹老板分别用他两个手机给那个人拨了电话,于是,“他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在山西,煤炭老板们需要些能显示地位的东西。高老板的另外一个朋友李老板,有十余辆车,全部是豪华汽车,有奥迪、宝马、陆虎、丰田等。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显示地位的是车牌号码。李老板的车号全部是所谓的吉祥数字,而且都是连号。“我那些车都不知是谁在开,也顾不得那么多。”在他的车里,李老板淡淡地说。
有一天,一个李老板听说“男人看表,女人看包”,立即买了一块数万元的手表。“我这表不错吧?还有手机,尽管很多功能不会用,但需要买好的,是个身份嘛。”李老板晃晃他的手表。
钱能买来些地位,而地位显然能够带来便利,或大或小。有一次,李老板去一个很贵的商场买衣服,看到一个人正在和服务员讲价,要求打8.5折,而服务员只给9折。他走上前说,“就给他8折吧。”服务员不搭理他,陈老板拿出一张那个商场最高等级的优惠卡递给服务员,于是顺利打折。那人告诉李老板,他在交警系统有些关系,有事找他。有一天,李老板的车被扣了。打电话给那个人,“我提醒了他,是给他打折的那人,瘦瘦的。”于是,车顺利被放。
许惊雷看到李老板的钱包,多张各种各样的“至尊卡”、“白金卡”插在钱包里。“这些都是钱换回来的,有时候有用。”
在股市中,即使在牛市,很多人也不一定赚到钱。煤矿老板其实也不是都是赢家,几家欢喜几家愁。太原的顾老板,过得一点也不自在。他有两个煤矿,投资8000多万元,到现在还没有投产。原本以为6个月就能完成技术改造,没想到拖了两年,因为矿难接连频繁,山西的煤矿不断被要求停产整顿,一整顿就是整月甚至两三个月。顾老板贷了大量的款,目前没有任何产出,费用每天在发生。他对于煤炭未来的形势也不乐观,颇为惆怅。
而许惊雷接触的另外一个“老板”更不快乐。此人原是一个地道的山区农民。他在自家的房子后面准备打口井,发现五米下面就是煤炭。于是,想着挖煤赚钱,谁知这属无证开采,被叫停不说,还罚了些钱。
“对!我是无证开采的黑口子。但为什么别人的黑口子能挖,我就不能挖?”这个农民说的能挖的黑口子,通常是有关系有背景的。经过许惊雷的点拨,他慢慢明白了,要想挖这个黑口子,必须找关系。现在,这个农民开始找关系,后来事情就顺多了。
“煤老板的生活,上歌厅那是前几年的事情了,现在哪里有心情哪里有时间去。”对于太原的歌城是煤炭老板们养起来的说法,高建民和曹老板都不以为然。
这天是星期五,晚上10点至12点是歌厅最热闹的时候。高老板领着许惊雷去临汾最繁华的歌城紫仙子。在停车场,许惊雷仔细看了一番。停在外面的车很多,豪华轿车中奥迪A6和宝马5系最多,宝马7系也能见到少许。此外,有许多越野车,以丰田的“普拉多”和陆地巡洋舰居多,还有部分本田CRV。此外,大多数还是中档乃至中低档的轿车和越野车,并没有外界所传说的豪华车云集的局面。在紫仙子歌城的一个歌厅里,一位高老板熟悉的经理告诉惊雷,这里有煤老板来,但并不多。一个在歌城工作了两年多的漂亮服务员也说,煤炭老板来得并不多。当惊雷问她怎么判别是否煤老板时,那个女服务员笑言:“自然有办法。”
“你问我最经常做的事情?那就是请客吃饭,陪人玩乐。现在我宁愿给他们钱,让他们吃,只要让我不去就行。但不行啊。”临汾的王老板说,“几乎每天要请客吃饭,如果隔一天,我就偷笑了。”
“吃饭的档次?和谁吃?五六个人吃七八千元很正常,上万也挺多的。至于和谁吃,方方面面的人吧!总要维持关系嘛。”
“你说我现在最想吃的?面条。对!就是面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去吃面条。”在一个不大的馆子里,王老板吸溜着面条,很满足的样子。
五六个人吃七八千元,在临汾很容易。“一个干捞翅,一个炖燕窝,一个极品鲍鱼,再要一瓶好的洋酒,就凑够了,甚至还超。”像这样的饭局,许多煤炭老板几乎是隔天就有一次。一年光请客吃饭,花200万元是平常数字。过一个春节,煤炭老板送六七十万的礼极为平常,中秋稍少些。“我是有很多车,都是好车。但我也没办法啊,车经常被借走就不还,或半年一年才还。又不能开口要回来,那就只能再买一辆。结果越买越多。”王老板说。而那些借车的人,通常有权。煤炭的开采生产需要多种证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部门也能插手管到煤矿。山西一个熟悉煤炭产业的记者计算过,大概有27个部门和单位能够插手煤矿的事情。
“我是赚钱,但我就是孙子,谁都惹不起。我赚一块钱,就要拿出四五毛来打点各种关系。”王老板显得有点无奈。他曾经被一个假记者勒索过许多钱,但也敢怒不敢言。“因为,全山西每个煤矿,只要挑毛病,都能挑出来。”
“你看我这日子,还能过吗?只要和别人吃饭,我习惯去买单。如果别人付钱,我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即使最亲近的好朋友请我吃饭,也是这样。”
煤炭老板的未来,多数人自己也是心中无数。钢材增幅的减缓以及产能的放大,使得焦炭价格下滑。但全国电力紧张的局面还将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而山西大部分煤炭用于电力,所以山西的电煤市场还将保持一定的旺盛状态。一些煤炭老板咨询一些经济学家时,专家这样告诉他们:“五年内,煤炭价格不会出现大幅下滑。”
但是,盯着煤矿这块肥肉的人越来越多。山西一个20万吨的煤矿技术改造费用大致在1500万元左右。一吨煤要交一元的资源使用费,根据该煤矿的储存量一次性交清。此外,其他的费用也在上升。多数煤炭老板对未来两年的估计没有经济专家那么乐观。他们认为,现在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太多,而且现在进来的都是大煤矿,导致产量增加,价格下跌。
大批的煤炭老板在前两年聚集了大笔资金,这对于山西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财富。如何引导这大批资金,提升山西的产业结构,同时也让煤炭老板除了煤炭以外,还能通过其他途径让财富得以延续增长,这是许多煤炭老板的现实想法。
多位煤炭老板都有转产的想法,尽管出发点不同。有的因为这个行业过于危险,经常出事,提心吊胆。有的因为应酬太多,需要照顾的关系太多,不胜其烦。有的因为对未来的判断不乐观,想及早退出。有的因为现在还没有赚钱,感觉未来渺茫,试图转手。
“我买了一个汽车零部件厂,和一个著名的公司合资,准备以后做这个行业。”王老板说,尽管零部件行业利润很低,但比较稳定,也没有那么多人来找麻烦,只要合法经营就能安生过日子。
大多数煤炭老板还没有如王老板一样找到方向,但都已经开始寻求资金的出路。
在这些煤炭老板为自己的财富延续而考虑时,他们更多的打算是在子女身上。大量的煤炭老板在太原买房、在北京买房,通常是为了让子女方便在这些城市读书,试图给子女一个好的未来。在子女读书以及未来上,煤炭老板根本不计成本。“只要他念,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这些人的一致想法。
有报道称,某一媒体对全省十几个产煤县的煤炭富豪进行调查后得出一个结论:大大小小的煤炭富豪(不包括因煤发家但公开身份为其他职业者)最高学历为高中,大部分为初中,甚至有的连小学都没读完。
也因此,他们把未来光大门楣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的子女身上。有许多煤炭老板的子女,从小学就开始在山西省外的贵族学校里读书。许多煤炭老板,没有一个人愿意让他们的子女继承煤炭产业。而据他们本人说,他们的子女也没有一个愿意继承他们的产业。
“有时候,想一想,这人一辈子是个啥,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挣那么多钱有啥用?自己能花了多少?我是想让儿女好好读书,但他们不争气,我也没办法。反正钱够花了,随他们去吧。”一位老板点了支烟,缓缓吐出。
充分了解了山西煤矿老板的情况后,许惊雷非常高兴,他在与乔锋通电话时说:“资金面大大地有,可能收获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