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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狮鹿赛跑
上海的傍晚。
林远思跟关冰倩难得一块儿吃了顿晚饭。现在林远思的事业如日中天,关冰倩也有了自己的事做,所以俩人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吃饭的时候,俩人回忆起刚到上海那段平淡的生活,不由得心里感慨万千。
林远思的上海新同达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他并没有一下子从幕后走到台前。他用从季云飞那儿借来的50万元,分别注册了几家公司。在这几家公司中,他的身份都是策划总监。担任公司法人代表的,是他的几名部下。令许多人称羡的是,无论在顺利的时候,还是落难的时候,林远思身边一直有一群跟随着他的死党。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当年的同学和学生。后来有一些公司想从新同达高薪挖人才,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公司开始运作之后,林远思把公司大部分人马都拉到了乡镇企业比较发达的地区,在那里建立了生产基地。林远思为自己的产品取了一个叫做“真年轻”的牌子,取的是希望天下老年人吃了他们生产的保健品,都能变得越来越年轻之意。此时保健品市场已经相对成熟,全国的药店零售网络已经比较健全。只要你的产品有消费群,只要推广工作做得好,根本不用你自己花过多的精力去建立销售网点。
“真年轻”第一批产品出来的时候,林远思第一步是在江苏做直销。那段时间,林远思亲自带着属下深入到居委会,让居委会老头老太召集人,每次都能召集满满一屋子,然后林远思就讲自己的产品,并免费让人们拿些回去试用。在保健品效果反馈良好后,林远思便决定利用各地的分公司把“真年轻”撒向全国。那时,林远思在上海总部成立了一个“真年轻”指挥部,临时抽调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凑在一起,这些人包括搞生产的、搞储运的、搞营销的。他把这个指挥部称为战役指挥部,把下面的分公司叫军、师,一时间让人觉得非常新鲜。
当“真年轻”快速撒向全国后,林远思定了一个做广告的原则,就是把产品销售额的15%拿来做广告。定这个原则的时候,他们的月销售额在一两千万的水平,没想到后来销售量越来越大,没几个月就升到了一亿多,这样,它的广告费一下子也增加了好几倍。“真年轻”的广告成为中国老百姓见到的轰炸最密集的广告。林远思一看这个效果挺好,后来就一直没改,还是按照15%的比例做广告,这样两年下来,“真年轻”变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一个品牌。随后一家名为原州新同达的上市公司发布公告称,以1.46亿元从上海新同达手中买下“真年轻”的商标权。原州新同达的老总就是季云飞,收购“真年轻”是他一开始就与林远思约定好的。
季云飞因为这件事,成为中国最成功的风险投资家。而林远思卖出“真年轻”之后,用得到的那笔钱购买了一艘前苏联的航空母舰,准备在深圳把它改造成军事主题公园。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林远思想起已经好久没有跟关冰倩和小奇雪在一块儿了,这天便专程飞回上海。关冰倩这时在上海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所以她不再介入林远思公司的运营。林远思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小奇雪刚好被赵熙带出去了,夫妻俩便决定过一回两人世界的生活,吃饭之后他们又去了东方明珠塔。
东方明珠塔坐落在黄浦江畔浦东陆家嘴嘴尖上,与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隔江相望。塔高468米,位居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它与左右两侧的南浦大桥、杨浦大桥一起,形成双龙夺珠之势,成为上海改革开放的象征。
站在高塔之上,上海的夜景尽收眼底。璀璨的灯火延伸到远方,与天上的星辰融合到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灯海哪些是星光。微风拂来,天台上的林远思与关冰倩衣袂飘飘,有些天上人间的意境。林远思温柔地揽着妻子,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他知道关冰倩一定知道他的心意,说些什么在这时都显得多余。那还是什么都不说吧,就在这天上人间的轻风中,用相拥让彼此明了对方的心意。
风中的关冰倩美极了,那种成熟的韵味让林远思心动不已。但他在拥着关冰倩的时候,发现她的脸有一些倦意。林远思心痛了,事业在带给女人美丽的同时,也在劳乏她们的身心:这不是矛盾的对立面,而是相辅同行的结果。
关冰倩在做“邻家汉语”的时候,不但赚来了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费,而且还使自己的英语水平也有了飞速的进步,甚至连小奇雪现在都会熟练地用英语跟人对话了。在跟那些外国学生接触过程中,她们还得到了不少乐趣。一次,林远思星期天回家问女儿:“外国人说话好玩不好玩?”小奇雪笑嘻嘻地回答:“好玩!有一个外国学员在饭馆吃饭点菜的时候,把红烧排骨说成了红烧屁股,结果服务员姐姐说他是流氓。”
一段时间之后,关冰倩已经不再满足于教三五个外国学生了。那时候,上海有一股为出国而学外语的热潮,关冰倩便想针对这股热潮举办一个专门应付考试的突击班。针对社会上各种培训班鱼龙混杂的现状,口语已经非常流利的关冰倩,对国内传统的英语教学方式进行了重要的改革。同时,为迅速打开局面,在众多英语培训班中,关冰倩率先打出免费的招牌:20多堂课,1分钱不收,房租倒贴。免费的号召力是巨大的,五角场图书馆1000人的大礼堂,一下子来了3000人,关冰倩最后只好把课堂挪到了礼堂外的操场上。
没做1分钱的媒体广告,就是通过学子们的口口相传,关冰倩投资创办的“狮鹿英语学校”在上海声名鹊起,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与此同时,关冰倩趁热打铁,聘请了几位专业的英语教师,旗帜鲜明地提出“狮鹿”的经营理念:让利于学生,让利于教师,让利于管理者,让利于社会。别的学校托福培训班一人收400元,“狮鹿”只收150元。别的培训班开班后还巧立名目收取资料费,“狮鹿”则是一律奉送。“狮鹿英语学校”对学员人性化的关怀在当时也令人耳目一新:100%的教室实现空调化,对学员生活的照顾具体到喝水、交通安全这样的细节。在“狮鹿英语学校”,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晚上教室突然停电,老师点着蜡烛,依然在讲台上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坚持把课讲完。一年之后,从全国各地走进“狮鹿”的学生达到1万人,“狮鹿”编写的《邻家英语词汇精选》被大学生们称为出国留学的“红宝书”。“狮鹿”也从最初单纯的“托福”培训班,发展成为国内规模最大、师资最强、项目最全的外语培训学校。
五角场一幢普通的红色七层小楼,就是“狮鹿英语”的总部,也是被媒体称为上海最“热”的地方。据说,在美国、加拿大的任何一所著名高校里,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都有相当的比例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身为“狮鹿英语学校”校长的关冰倩,经常到北美考察访问,每次当她到附近的中餐馆就餐时,刚一落座,就会有人站起来,亲切地称呼她“关校长”。类似的说法还有:在“狮鹿英语”附近卖烧饼、茶叶蛋的,一个暑假就能成为万元户。在“狮鹿英语”周围的大学里,一年四季都会有很多外地大学生想尽各种办法占领学生宿舍的空闲床铺。“狮鹿英语”一带的小旅馆,生意也是出奇得好,住满来自天南地北的求学者,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离“狮鹿英语”更近一些。在“狮鹿英语”任教的老师,许多是来自国外名校的“洋博士”,还有许多是国内高校外语系的领导、骨干。他们在“狮鹿英语”的年薪从15万元到20万元不等,是中国第一批通过教书富起来的人。更有趣的是,学校里的几个外籍口语教师竟然成为了中国妇孺皆知的笑星,这无疑极大地提高了学校的知名度。
听过“狮鹿英语”课的学员,都会记得这样一个寓言:在静谧的非洲大草原,一头狮子在夕阳下沉思:明天当太阳升起,我要奔跑,用追得上跑得最快的羚鹿的速度奔跑。此时,一只羚鹿也在夕阳下沉思:明天当太阻升起,我要奔跑,用摆脱跑得最快的狮子的速度奔跑。
关冰倩告诉他的学员:无论你是狮子还是羚鹿,当太阳升起,你要做的就是奔跑!
莘莘学子从“狮鹿英语”中感受到的是澎湃的激情,加盟“狮鹿英语”的老师们看中的也是它充满激情的氛围。几年来,一个民办学校,能够将这些毕业于杜克大学等国际名牌学校的业界精英尽收囊中,并形成一个稳定的团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一位“狮鹿”英语学校的教师告诉他的新同事,在“狮鹿”,教师们每天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和挑战,但同时,“狮鹿”又为每一位教师的创造性劳动提供最广阔的舞台。“狮鹿”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学子们在这里找到了梦想和希望,老师们在这里找到了事业与激情,关冰倩也找到了缔造传奇的舞台。她的成功一点也不逊于林远思。
此刻,林远思和关冰倩站在东方明珠塔的最高处,林远思凝视怀中的妻子,心中怎能不为妻子感到骄傲。
这晚回家的路上,林远思突然想到好久没见到小奇雪了,自己却忘了给她买礼物,便带着关冰倩去了一家夜间营业的商厦。俩人给小奇雪买好礼物回到商厦一楼,正要出门的时候,林远思的手机响了。林远思听完电话,平和的脸色立刻变得如霜似冰。关冰倩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林远思皱眉道:“季云飞的电话,他说……他说有一趟深圳飞往原州的飞机发生了空难。”关冰倩心里骤然一紧。林远思接着说:“季云飞还说,章沁晖在那趟航班上。”
深圳,章家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搞得一团糟。章大江夫妇伤心无语,已经两天没有吃下东西了,老来痛失爱女的打击,让他们肝肠寸断。章子良与乔锋两人接到有关民航单位的通知,前往原州认领章沁晖的遗体。
认领手续很快便办完了,章子良与乔锋的心情异常地坏,但他们只要一出现,便总有些不识时务的记者围在他们身边,话筒都快递到他们嘴边了。章子良与乔锋不断地拨开面前的话筒,但记者们仍然喋喋不休地问个没完。乔锋此刻心中已是一片空白,当他扑在章沁晖的遗体上时,他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昨天这美丽如天仙的姑娘还活蹦乱跳地与自己说着情话,答应要做他的新娘,今天她怎么会就没有了呢?乔锋想,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这只是章沁晖跟他开的一个玩笑,章沁晖一定会在某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再次笑吟吟地出现在他身边。他边上的章子良脸色阴沉似水,已是满脸不耐烦了。那些记者根本不顾及逝者家人的悲痛感受,只想着如何尽量获得新闻,这些记者的提问似一根根钢针,刺进他们心中的痛处。章子良已是忍无可忍,他蓦然大喝一声:“滚,都他妈给我滚!”
此刻的章子良,须发贲张,双目圆睁,两拳紧握,似乎只要谁再上前,他便要合身扑上。那些记者吓得纷纷掉头而去。
回到深圳,办完章沁晖的后事,乔锋把章沁晖房中的世界三大轻音乐乐队的碟片和一盘《当我想你的时候》收好,便要回海南了。深圳对于他是个伤心的地方,在这里的每一点记忆都能勾起他心中的痛。那一晚,他独自站在海边,不久前发生的一幕恍如隔世。那心中燃起的爱情之火已熄灭,那漫天绚烂的情感焰火已沉寂。没有了章沁晖的明天,哪里是天?!何处为地?!
乔锋临回海南的时候,专门与章子良商讨了怎样处理黑凤凰股票的事情。章子良终究是一代枭雄,在巨大的悲痛面前不乱分寸,知道有些事情是始终要面对的。乔锋此时却已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思管股票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章子良道:“现在我情绪太差,心中一点主意都没有。黑凤凰股票被套太重,需要用些特殊办法才能解套,也不是短期就能够解决的,那需要大笔资金作为后盾,我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章子良沉默不语,心知乔锋说的都是实情。
乔锋看章子良此刻虽仍然腰板挺得笔直,神色间已有了萧瑟之意,心中不忍,瞬间想起一个人来,便道:“我看能解决这问题的只有一个人,他现在要智谋有智谋,要实力有实力,而且在中国证券界影响极大。”
章子良条件反射地问:“那人是谁?”
乔锋稍稍沉默一下,轻轻地说:“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