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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冰首航
2005年4月的一天,当东方第一道曙光照射到大地时,由新同达集团再度更名为新通达集团的董事长季云飞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从早年远渡日本打工掘金到现在拥有年销售额数十亿元人民币的集团公司董事长,季云飞仍然未改早起的习惯。“一日之计在于晨”,他认为一天中最好的工作时间就在早上。因此,新通达高管们边吃早餐边商讨工作的早会也成了财经记者们眼中的一大亮点。公司的日常工作决策大多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
刚刚过去的几年对于季云飞来说是非同寻常的一段时间,他的企业横跨房地产与医药两大行业,并且已经成为国内中部区域这两个行业的龙头企业。随着事业的进一步扩展,旗下的医药公司又开始研制基因芯片等尖端生物制品,并将行业里最著名的专家请到公司任职或担任顾问。这个决定是季云飞做出的。即使这些专家不用在公司坐班,甚至是一年也没有做过任何实际的事情,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个领域面对的将是海外企业的国际竞争,大家拼的不是常规武器,而是精英的灵感与运气。
基因芯片事业开始,季云飞认为这是他个人创业史上的奠基之标志,也是今天的新通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又上新台阶的奠基之标志。
在房地产和医药两个产业发展很顺利的情况下,促使季云飞下决心投入巨资到看不到眼前利益的基因制品上,与世界首富比尔·盖茨的一段预言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尔·盖茨预言:超过我的下一个首富必定出自基因领域。但是进入该行业也需要巨大的资本实力做后盾,其成败不仅仅取决于企业的努力,更重要的是取决于企业的运气。
先做房地产,再做医药,然后进军基因,事业上的三部曲正好反映了季云飞的个性:既要稳操胜券,又要敢想别人所不敢想。与一些大老板不同的是,他可以正襟危坐在会议室里调拨上亿资金,也可以穿着球衣跑到球场一角敲锣打鼓,着急时亲自赤膊上阵,但投篮时常常又是“三不沾”,只有又下场充当拉拉队。他懂得享受丰盛的宴会,也可以一身便装和员工一起挤饭堂吃饭。季云飞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到关键时刻又会显得特别勇敢决断。
而此时此刻,事关中国证券市场重大变革的一个突发的挑战,又摆到季云飞的面前。
这天上午,季云飞正等着一位从北京来的重要客人。在这之前的空当儿,他翻看着当天的《中国证券报》。报上的头版消息很醒目:中国证监会负责人在北京宣布解决股权分置问题的时机已经成熟。他想,这个消息一披露,股权分置改革立刻就会成为吸引市场内外人士的重要事件。
其实,就在这一天,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举动未曾见报。这天上午,一个重要官员出现在中原原州的“新通达集团”公司总部,与公司董事长、总裁季云飞进行了一番长谈。
该重要官员此行是有明确目的的,这就是确立股权分置改革的上市公司试点。——因为,“新通达集团”这家公司早在他的心里挂上了号。早在前几年,“新通达集团”申报上市时,就提出了股权全流通的大胆设想,引起了证监会官员的高度重视。后来,身为商界明星的季云飞在出席全国人大会议的时候,又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提出了相关议案。
显然,他对季云飞的过去也有所了解。所以一见面就说:“季总,听说您曾给一首著名歌曲填过词呀!如果不是看到歌曲作词者就是您的名字,很难让人把一个词作家与企业家联系到一个人的身上呀!当时是怎样的一种情景?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
一句话,不由得勾起了季云飞对往事的回忆。
1994年,已经是深圳拓荒牛的季云飞,工作之余还在上夜大学,他与夜大学的几个同学是诗词爱好者。就在这年,广东省青春歌曲创作大赛火热进行,由季云飞的一个夜大同学作词的参赛歌曲的第一稿没有入围。这个同学便力邀当时的民间作词“红人”季云飞帮忙修改。
季云飞的创业生涯与中国的改革开放恰恰同步,在这个过程中,他耳闻目睹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写出优美的歌词也就顺理成章了。这首参赛歌曲的第二稿被送到了该次创作大赛的深圳分赛区。结果被评为金奖,很快红遍了整个中国。
听完季云飞讲述的深圳故事后,这个官员笑着点了点头:“季总这个故事可以当做我们国家改革初期过程中的一个经典细节呀。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季总的新通达集团能不能再谱写一曲中国证券市场解决股权分置的新曲目。国务院已经下决心了,准备开始进行中国股市的股权分置改革试点。政府的态度很明确:解决股权分置问题不是万能的,但不解决股权分置问题则万万不能。今天来,就是想与新通达集团的管理层探求实施的可能性与操作细节。”
他接着给季云飞介绍道:“尽管市场对股改的呼声一直很高,但相当一批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对此并没有很高的热情。究其原因,主要是担心股改中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担心丧失对上市公司的控股权。”
听到这里,季云飞立刻接过话来:“我们没有这样的担心。新通达集团之所以一直对股改,也就是全流通抱有热情,主要是认为股改可以解决大股东资金不足的问题,从而为企业创造一个更完善的资本平台,把企业经营得更好。”
他顿了顿,然后果断地说:“如果选择我们公司来作为试点,在合理的情况下,新通达集团会给予最有力的配合。其实,股权分置的解决就是重大的改革。这次改革,相当于当年的农村改革,主要是为解决积极性问题;农村改革是解决农民种田的积极性问题,结果成功了。今天的股权分置改革也是要解决积极性问题,解决大股东和经营层的积极性,实际上也是解决他们‘种田’的积极性。”
“从新通达集团对股改的态度,以及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来看,是有作为股改试点的条件和基础的。如果选择了公司做试点,你们对具体的方案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设想?我们都认为:开弓没有回头箭。股改试点一旦展开,整个市场的股改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们新通达是不是也同我们一样,对于新通达的股改有这样的决心啊?要知道股改不光涉及流通股东的眼前直接利益,也涉及了非流通股东的长久利益,更涉及中国证券市场的稳定大计。”这个官员说话的声调显然是受到了季云飞的情绪感染。
季云飞一贯是“嫉慢如仇”的性格。在他看来,不讲速度和效率的“错失良机”简直就是犯罪。在听到这个官员的话后,稍想了几秒钟,就接着说:“我想为我们公司的股改先定下三个目标:一是确保改革的成功率,二是提高企业在市场上的知名度,三是提高企业在投资者中的美誉度。为此,我们公司将尽最大的努力,也敢于比其他企业的大股东有更多的付出。当然,我们也需要证监会的帮助和出谋划策。毕竟试点是一个标杆,还得为其他的后续公司股改做个示范,也得考虑三公原则嘛。”
听了季云飞的话,这个官员非常高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季云飞的跟前,抓住季云飞的手说:“季总到底是在特区创业过的人呀,既有开拓精神,又非常精明。你所说的上市公司大股东的动力问题,我个人也非常同意。只有彻底地解决股份分置的问题,中国证券市场才能实现真正的‘三公’,才能彻底地解放上市公司的生产力。你说的股改三个目标也是非常精明的,我可能会把这个道理同其他一些上市公司的大股东领导说说的。你不介意吧?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送走该官员后,季云飞抑制住有些兴奋的情绪,立刻召开了新通达集团控股公司的高管会议。会议前,季云飞先把自己同该重要官员的会谈结果告诉了刚从上海坐飞机赶到公司原州总部的林远思。此时,林远思已经是上市公司新通达集团的执行总裁。
在公司的小会议室,林远思听完季云飞的介绍后,沉吟了一下,又用笔在本子上写下了些什么,然后眼睛盯着季云飞说:“总的来讲是件好事,这也许是咱们几个人这辈子最大最关键的一笔买卖了。如果股市真的比较合理地解决了法人股、国家股的流通问题,实现了全流通,中国的福布斯富豪榜就要大换血。现在,公司需要专门组织一个机构全力做好这件事情。董事长,我看,眼前最急的是有两件事情必须立刻办。第一,要从已经备选的股改方案中选出一个适合咱们又容易被流通股东接受的,同时要摸清楚家底,搞清楚我们送股的底线是多少,合理方案的送股率是多少;实施全流通后,股价会定位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上,流通股东增值多少,我们法人股东又增值多少。这不是合计合计就行的,需要找个数学专家来帮我们精确地计算。第二,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再学习一下大众心理学、公关学,还有博弈学。”
第二天下午,林远思就从原州科技大学请来了三个专家,一个是数学教授,一个是公关学教授,还有一个博弈学教授。其中,矮个子数学教授还带来了两个在读的研究生。
林远思安排了财务部的经理接待数学教授,按照直接送股的方案计算几种送股率和送出后法人股在不同价格的总市值。总裁办主任与公关学教授探讨公关方案,在向总裁办主任布置任务的时候,最后林远思还特别加了一句:“我们要用‘大选’的方式来规划股权分置改革。‘大选’首先要有纲领,这个纲领就是股权分置改革方案,需要得到‘选民’的选票。”最后,他领着博弈学教授来到了季云飞的办公室,两个人要关起门来听博弈学教授讲授博弈理论。
博弈理论是现代经济学的基础理论之一,它所研究的是人们的决策选择以及相应的均衡问题。举一个经典的博弈案例有助于我们了解什么是博弈,这就是著名的“智猪博弈”。
这个例子讲的是:猪圈里有两头猪,一头大猪,一头小猪。猪圈的一边有个踏板,每踩一下踏板,在远离踏板的猪圈的另一边的投食口就会落下少量的食物。如果有一只猪去踩踏板,另一只猪就有机会抢先吃到另一边落下的食物。当小猪踩动踏板时,大猪会在小猪跑到食槽之前吃光所有的食物;若是大猪踩动了踏板,则还有机会在小猪吃完落下的食物之前跑到食槽,争吃一点残羹。
博弈论讨论的是:“两只猪各会采取什么策略?”正确的答案是:小猪应舒舒服服地等在食槽边,而大猪则为一点残羹不知疲倦地奔忙于踏板和食槽之间。
这个博弈结果被经济学家们用来解释了一系列的社会经济现象,其中也可以包括解释股市中的控股股东与中小投资者的行为博弈。
在博弈学教授讲到“智猪博弈”时,季云飞不由得插嘴说:“中国股市不搞全流通,不解决法人股的问题,大猪就不会全力拱食的。昨天我还同一位重要官员讲过类似的话。看来,要解决大猪拱食的动力问题,还有大猪独食问题。另外还有,大股东也要关心自己公司的股价涨跌了,这样流通股东的利益就与大股东的利益一致。现在,股价的涨跌与大股东的利益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关系嘛。”
接下来,博弈学教授又给两人讲了博弈学中关于增大对未来预期的内容。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云飞对林远思说:“预期也很重要呀,做股票不就是做预期吗?对未来的预期,是影响大家行为的重要因素。”
林远思接过来说:“对,一种是预期收益——我这样做,将来得到什么好处;一种是预期风险——这样做可能面临的风险。”
突然,林远思好像想起来什么,说:“云飞,你说,某些公司的干部们懂这些博弈论吗?嗯,应该懂的,不过他们不会用在上市公司的股改上,而会用在承担责任上面,还有用在保住帽子上面。咱们只要准备充分了,就不会陷入囚徒困境。现在,陷入囚徒困境的是股市里的流通股投资者、券商,还有那些从股改中无法得到实际利益的一些国企领导班子。”
季云飞意气风发地点着头说:“对,就是这样呀。这在中国的股市又要写下新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