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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业进入电子化阶段
20 世纪 80 年代,瑞士,比尔公司
拉加代尔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电话的另一端,一个人大声冲他说:“我刚刚得知马特拉的一些人擅自挖走了我的员工!更重要的是,他挖走了整个团队!我很生气,这让我无法接受。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说话的人是尼古拉斯·海耶克,他是一位黎巴嫩裔瑞士企业家,控制了瑞士制表业一半以上的份额。同期,日本开始将电子技术引入制表业,即将颠覆精密机械界。瑞士制表业因没有捕捉到日本等国制表业风向的变化而面临着严重困境。2010 年,这个宣称“我死后才会休息”的人在位于伯尔尼的办公室里突发心脏病死亡,享年 82 岁。他建立并统治着一个名副其实的帝国。他靠彩色塑料手表大获成功,他创立的手表品牌斯沃琪在全世界都非常受欢迎。
他的发怒显然与我直接招聘那五名工程师有关。
我立刻被拉加代尔召见了。他没有跟我寒暄,而是告诉我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向海耶克解释。事实上,海耶克的公司是最早的制表集团之一,而马特拉也通过旗下的钟表部门进入了该领域。因此他很想避免与海耶克争吵,并与其保持良好的关系。
法国钟表制造商在 1981 年成立了钟表发展专业委员会,对钟表业最严重的危机做出了反应,对制表业进行了重组,签订了对该部门的专业人员、国家和大区都有效力的合同,目的是“同时实现生产工具和管理机构的现代化,鼓励建立连接零件制造商、钟表装配商和销售商利益的渠道”。于是,在国家的推动下,马特拉钟表收购了几家公司,成为法国钟表界的龙头企业,共生产了400 万只手表。我的前老板艾蒂安·卡西尼奥尔领导集团时,尽管做出了充分的努力,但还是以失败告终,最终将资产出售给了巨头西门子。西门子依靠石英表成为最后的胜者。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几天后,我前往瑞士伯尔尼与海耶克见面。我一进入他的办公室便发现海耶克坚定地拒绝被说服。我解释说,我只是在收到他的团队成员的申请信后回了信。我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就告诉了他南特工厂和即将生产的新一代电子芯片的情况。我们之间的信任逐渐建立起来。海耶克的确渴望拥有任何能够让他的手表弥补技术“空白”的新技术。他是一个具有决断力的人,他坚信,要想前进就必须告别过去从头开始。对他来说,改变必须是彻底的,如果只是痛苦地给已经没有进一步发展可能的概念随意打些补丁,那是没有意义的。
海耶克也热情地向我介绍了他的项目。他每只手腕上都戴着三块斯沃琪手表,并在我惊讶的目光下,将其中一块摘下,猛地扔向墙壁。他让我查看手表是否有任何问题,是否还能正常运转。随着讨论的深入,我真的被这个男人吸引了,我感觉到我们的观点很契合。我特别欣赏他的实业家精神。我们在同一个领域打拼,对我们来说,一款产品能否成功取决于是否能够大批量生产,大批量生产可以降低成本,使产品更具竞争力。我们都明白营销和质量控制的重要性,这是取得商业成功的关键。
我本来是为招聘问题而来的,但现在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是问题了。我们讨论的主题也变成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
海耶克向我介绍了他的情况。他的岳父是为瑞士联邦铁路提供制动卡钳的大型铸造厂的老板。他的事业最初是在岳父生病期间发展起来的,后来他成为著名汽车制造商梅赛德斯-奔驰的供应商。
他先在法国格勒诺布尔完成学业,并在 35 岁获得瑞士国籍,之后便在苏黎世成立了咨询公司——海耶克工程公司。该公司很快就声名鹊起,为许多著名的行政部门和公司提供了咨询服务,如苏黎世政府、瑞士军队、多家电视频道、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雀巢公司、日立、西门子、大众、雷诺和宝马。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瑞士授权海耶克工程公司对国内面临重大困难的钟表业进行审计。调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面对来自日本厂商的威胁,如果瑞士制表业再不提升创新能力以恢复销量,它们将直接衰落。要想恢复销量,必须要成功实现手表机芯从机械到电子的转型,从而大幅降低生产成本。
由此,我更加理解了海耶克为什么对我的到访抱有极大兴趣,我的到访确实为他提供了机遇。瑞士政府决定信任他,并委任他为该行业最大运营商的掌门人。海耶克审查了Asuag和SSIH制表集团的情况,建议它们合并重组。1986 年,他创立了瑞士微电子和钟表公司,并成为该公司的首席执行官。1998 年,该公司改名斯沃琪集团,这一著名的产品拯救了整个瑞士的制表业。
海耶克上任后,乐此不疲地去工厂进行实地考察。当他在集团的一家工厂与一位正忙于计算的工程师交谈时,他的注意力被丢弃在抽屉里的彩色塑料表壳所吸引。他试图了解更多的情况,研究人员告诉他,这一项目因为过于“劣质”而被再三淘汰。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斯沃琪刚刚面世就取得了耀眼的成功。我们只能向海耶克致敬,因为他能够发掘产品的全部潜力。
斯沃琪的设计具有创新性,其核心是一个极度简化的架构,石英晶体以 30 000 脉冲/秒的速度跳动,晶体管连接到CMOS分频器集成电路,将这个频率获得时间的基本单位转换为秒。整个过程只由一个纽扣电池为手表提供能量。技术不是全部,一个精心设计的吸引客户眼球的营销方案也必不可少。海耶克采用了饥饿营销的方式,让斯沃琪成为收藏品。这是瑞士传统钟表业的一次真正革命!
我也正好对电子表感兴趣了一阵子。读者一定还记得我在摩托罗拉公司领导的改革,1968 年,我在参观研发实验室时,看到了石英组件、第一批CMOS电路和可以用于可视化功能的最新“液晶”技术。而用这些东西可以制造出世界上最精确和最便宜的电子表!我通过摩托罗拉集团总裁及创始人保罗·高尔文之子——鲍勃·高尔文访问图卢兹的机会和他对此项目进行了交谈。鲍勃答应我会考虑一下,并在公司内部进行评估。
两个月后,当鲍勃告诉我摩托罗拉不想开启这项业务时,我感到很失望。他们认为,手表的设计、制造和销售是表匠的工作,需要非常特殊的技术。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我甚至怀疑我离开这样一家没有活力的公司是不是会更好……
然而,未来却证明了鲍勃·高尔文是对的。摩托罗拉的主要竞争对手德州仪器、英特尔和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都对此进行了尝试,并遭受了彻底的失败。技术不是万能的,这是非常具有启发性的一课,要记住!
尼古拉斯·海耶克听到这段故事,不禁莞尔。
他的高瞻远瞩得到了肯定,1996 年让-皮埃尔·拉法兰甚至找他谈话,任命他为法国智库的主席,研究国家未来的经济战略。CAC 40 指数(巴黎券商公会指数)委员会想邀请其成为他们的成员,海耶克坚决拒绝。对他来说,必须征召发明家而不是金融家成为委员会成员。因此,他提出了一份新的名单,召集了创新型中小企业的管理者,其中包括我。最后,海耶克还挖走了拉法兰的顾问克里斯托夫·贝尔托。
多年来海耶克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我很自然地将我要创建芯片卡制造公司的项目告知他,希望他也能参与其中。然而,这却成为我们冲突的开始,我们就公司的名字起了争执。这个项目预计会放在我向汤姆逊公司临时借来的一家控股公司中运行一段时间。我向海耶克宣布了我最终为这个项目选定的名字——SMARCH。其中S代表超级,MARC代表马克,H代表首席财务官赫希,因为他为公司制订了一个能够吸引投资者的优秀商业计划。听了这个名字,海耶克非常生气,甚至威胁我们要打官司,因为这个名字和斯沃琪太相似了!其实,后面我们了解到,真正让他愤怒的原因是他还在研发中的SMART汽车。但海耶克在当时不可能提到SMART,因为这个项目要保密,直到产品被推向市场,才能产生出色的宣传效果。这个主意很快就被我们忘在了脑后,更何况SMARCH这个名字并没有激起人们的热情。
1997 年,我们因金普斯收购奥地利的出入系统开发商Skidata公司再次见面。我是此次收购的唯一发起人,打算加强公司在非接触式支付方式领域的地位。我顺利说服了股东相信此次收购会为公司的发展带来助力,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以获得成功。我的次子吉勒·拉叙斯将代表金普斯,和德国最强大工业集团之一的代表弗朗茨·哈尼尔建立联系,并随后被任命为首席执行官。现在他是弗朗茨海涅尔的首席执行官,这个集团主要涉及运输和分销领域,他还持有麦德龙公司的多数股份。
Skidata公司专门负责对滑雪缆车、停车场等环境中通道和支付系统进行设计、开发、安装和维护。它是射频识别技术的先驱之一,这种“无线电标签”可以远程存储和检索数据。这家公司与海耶克的公司斯沃琪集团合作了两年,它将微型天线集成到斯沃琪的表盘上。斯沃琪Access从此诞生,200 万块使用该装置的手表就像高速公路电子收费系统一样,在瑞士、奥地利和意大利等几个冬季运动胜地的滑雪缆车上投入使用。吉勒也同时负责金普斯与它的商务联系。
海耶克对任何可以整合到手表中的新应用都感兴趣。他正在考虑在手表中增加电话、支付和个人识别功能。同时,他也对金普斯与法国电信的电话卡所取得的成果感兴趣。他非常欣赏产品的配色方案和金普斯实现个性化视觉的可能性。
不幸的是,当金普斯的美国股东德太投资集团控制金普斯后,便迅速出售了Skidata。Skidata现在已成为该领域的主要参与者,其业务范围远至中国。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关于这一点我将在本书后面提到。
Skidata是金普斯发展的真正动力,能够带来可观的利润。在 2016 年时,Skidata拥有相当多的专利,年营业额约 4.8 亿欧元,与旧金山、拉斯维加斯等城市签订了自动化停车场管理合同。随着对网络安全解决方案领导公司Milestone Systems的收购完成,我们才了解公司的损失有多大。协同效应显而易见,金普斯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陷入了严重的困境。不过,当时我也发出了许多警告,认为以亚历克斯·曼德尔为首的新管理层的明显战略错误会影响公司的未来。后面我将详细论述。
2005 年,当我来到中国深圳最漂亮的停车场之一时,我感到愤怒,因为我注意到它配备了Skidata的接入系统,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停车场也是如此。放弃了一个如此大的盈利市场真是罪过啊!当我看到如今几乎所有的支付卡都可以通过非接触式支付功能进行小额支付的时候,就更加愤怒了!金普斯与Skidata和斯沃琪的合作领先了 10 年!
我还会有其他机会与尼古拉斯·海耶克进行交流,特别是当我决定帮助我的一个拥有 146 项专利的发明家亲戚时。他曾在多次竞赛中获胜,并赢得了许多国际奖杯,然而,他却很难将自己的发明——名为REVA的新概念小汽车商业化。我建议他与海耶克联系,我们将在法国里维埃拉的昂蒂布与他见面,然而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已经在研发SMART汽车项目了。我们到达后,他的夫人非常礼貌地迎接了我们,并主动给我们倒水。而我们则在等待海耶克的网球比赛结束。当他回来时,海耶克非常骄傲地向我们宣布:“这一次,我打败了他!”这个对手正是伟大的电影演员让-保罗·贝尔蒙多。
海耶克夫人亲自准备了晚餐,我的亲戚则在晚餐时介绍了他的发明。而后在喝咖啡时,有两个非常冷酷且似乎是顾问的人加入了我们。他们是具有日耳曼人严谨作风的瑞士人,身着深色西装,与穿短裤的海耶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一开始就用瑞士德语且以一种特别不愉快的方式称呼海耶克。
显然,他们强烈反对任何合作,REVA项目停留在了设想阶段。
事实证明,REVA被拒绝的大局已定,因为不久之后SMART项目就公布了。但这个项目超出了斯沃琪集团的能力,奔驰最终接手了该项目。
后来,我还试图说服海耶克部分外包手表的芯片生产业务,以便让我解决汤姆逊工厂的产能过剩问题,但我没有成功。海耶克希望保留对半导体芯片制造的控制权,从而保持公司的技术独立。他没有错,他的立场不难理解,但我必须试一试,哪怕这意味着我的报价大幅降低。
我们还是会有一些讨论的机会,特别是当海耶克希望将GSM手机功能整合到手表中的时候,他努力想与金普斯达成协议。但我必须劝阻他,因为如果整合了这些功能,手表的体积将变得很大,即使我们可以把一些功能移到手表的外围。这个设想超越了时代 20 多年!
后来我们的联系就不再那么频繁了,我们都在各忙各的,海耶克忙于SMART汽车和手表的生产和销售,而我则专注于金普斯的发展。海耶克于 2010 年去世,回顾他的人生,简言之他就是一个真正的行业领袖和营销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