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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芯片的诞生:生活中一件必不可少的物品
1974 年 3 月 25 日,法国国家工业产权研究所
20 世纪 70 年代,罗兰·莫雷诺在《化学现状》半月刊担任编辑秘书,他也做过法国《快报》周刊的杂务人员,后来成为《侦探》周刊的记者,他在报刊业工作了多年。
这个男人对有关电子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他活力无限,经常巧妙地使用文字。他认识总理夫人,经常和演员蒂埃里·勒米特在一起,并在鸡尾酒会跟时任财政部长及未来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打招呼。他被人忽视的“左翼书呆子”的一面在他的人生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为自己打造了这种离经叛道的风格,这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他知道如何投机取巧。
他精心打理自己的外貌,留着毛茸茸的头发,穿着好看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眼镜。他甚至在2006 年接受《法兰西晚报》的采访时称自己是南布斯教授[1]。
此外,记者的身份也是他进入高科技公司实验室的一把宝贵的钥匙。在那里,他乐于见到那些身上有许多秘密的工程师,了解他们的研究状况。的确,工程师喜欢展示自己,展示自己的创新能力和击败竞争对手的能力。
罗兰·莫雷诺不会让自己在交谈中损失哪怕一丁点儿利益,他一会儿表现出滑稽的一面,一会儿表现出阿谀奉承的一面。他知道如何变得自信。人们在交谈中,总是会透露一些重要的信息,他要做的就是收集信息。
法国信息技术巨头布尔是他喜欢参观的公司之一。米歇尔·乌贡正在研究一种新的产品,即一种装有电子芯片的卡。这张卡能够存储信息,并通过与外部设备的接触进行“对话”。当时,其他几位研究人员,如法国国家电信研究中心的达尼埃尔、德国的尤尔根·德斯洛夫和日本的有村国孝也都在探索存储卡。罗兰·莫雷诺之后将在慕尼黑的爱德华·莱茵基金会的技术奖项颁奖典礼上,以提名人的身份再次见到他们。我们之后再谈这个问题。
罗兰·莫雷诺致力于研究他的各种爱好:比如音乐,他喜欢的音乐人很广泛,从甲壳虫乐队到巴赫;还有电影,他喜欢弗朗索瓦·特吕弗和他的《日以继夜》,后来喜欢斯坦利·库布里克和他的《2001 太空漫游》;还有读书,他很喜欢看连环画,戈特利布是他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他还喜欢文学作品,尤其是莫里哀和帕尼奥尔的作品。正是这种广泛的兴趣爱好,可能会让人认为他读过勒内·巴雅韦尔于 1968 年出版的小说《漫漫长夜》,并启发了他后来支持便携式电子数据载体的研究。事实上,他首先想到的容纳芯片外壳的形状是环形,将芯片嵌入其中。在圆环的顶部,有四个连接器,可以插入接收设备,建立连接进行数据交换。这与小说中的描述相似。
他还声称只要酒的价格不超过 50 欧元,他就是酒类爱好者。此外,罗兰·莫雷诺科技(RMT)的名字也正是从伍迪·艾伦的喜剧《傻瓜入狱记》(TMR)中受到启发,并将字母倒置得到的。
1974 年 3 月 25 日清晨,从布尔公司获得的灵感、读过的科幻小说和这部喜剧促使他来到法国国家工业产权局注册了这项让他名声大噪的专利。他得到了在凯斯勒律师事务所工作的该领域专家让·穆兰的协助。穆兰智商很高,特别喜欢下棋,有着能在国际象棋中“预知 8 步棋”的美誉。穆兰的聪慧对于莫雷诺日后提出专利的补充权利极为重要。因此莫雷诺非常感激他,在创建专门管理专利权的公司——Innovatron后便委托他担任总经理。让·穆兰也将成为一个关键人物,因为当该行业的巨头飞利浦、布尔、斯伦贝谢(全球最大的油田技术服务公司)和西门子试图使它们认为不正当的专利作废时,他会坚决与这些巨头对抗。
1995 年,莫雷诺作为芯片卡“发明者”的地位被明确,他的名字被列入了拉鲁斯和利特雷法语辞典,但他的自尊心从未得到满足,他向《法兰西晚报》宣称:“虽然辞典中已经提到了我,但是我想进入格雷万蜡像馆,这才是最大的荣耀。”人性的复杂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出来,他虚伪的谦卑面具被揭下,自恋的一面展示了出来。
一旦申请了专利,剩下要做的就是推广使用,这是获取专利费的必经之路。然而,不要搞错了,在“无私的左派人道主义者”的伪装下,莫雷诺实则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从来都是用创造财富的能力来证明他的天赋。对他来说,一项发明的价值只在于它的盈利能力。事实上,芯片卡这项专利将为Innovatron带来不少于 1.5 亿法郎的专利费。直到 1998 年,这项专利才成为公众都可使用的产品。
莫雷诺认为芯片卡一定要在银行领域投入使用,他运用精湛的人际关系技巧尽可能地去说服他人。这将是一个充满困难的过程,因为银行还没有为芯片技术的发展和使用做好准备,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要让银行业的所有参与者使用统一的系统,并为其配备网络交易设备非常困难,更不必说配备系统所需的巨额经济投入。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与之相关的开发者因处于不利地位也对此多有不满。用磁条卡支付是Visa、万事达、美国运通等美国运营商的特权,他们竭尽全力把持着制定磁条卡标准的特权。要说服这些企业巨头非常困难,我们知道,美国一直注重在发明领域保持其霸主地位,不接受别的国家在发明创造方面实现突破。
由于固执,莫雷诺拒绝在其他方面推动芯片卡的使用。然而我还有另一个愿景,那就是将芯片卡用于电话卡,这完全符合法国电信的需求。将芯片卡植入电话卡也成为金普斯的主要工作。我们的商业报价很快就说服了法国电信,不久,法国所有的电话亭都使用了这种新的支付方式。锦上添花的是,芯片卡是投放广告的理想媒介,这将为运营商带来比电话费收入更为可观的利润。
事实上,Innovatron在 15 年内获利的 1.5 亿法郎主要来自将芯片卡应用于电话卡,但莫雷诺却强烈反对将芯片卡投入电信业。我们回想起他两次来到位于热姆诺的金普斯公司总部参加董事会的情景。他的两个女儿陪着他乘坐直升机到达热姆诺,他永远穿着人字拖,且总是一副教训者的样子,无缘无故地在大会上指责公司管理者在电信领域,特别是在SIM卡方面的战略选择。对他来说,芯片卡除了应用于银行业之外没有任何前途,他也一直坚持要停产电话卡并中止所有相关融资。这真是判断失误!正是电话卡和随后出现的SIM卡的全球推广才促成了公司最初的迅速发展。
在银行业方面,直到 1986 年,即申请专利 12 年后,芯片卡的使用标准才被通过,法国也才创立了银行卡组织。
我和罗兰·莫雷诺之间的关系也经历了很多波折。我还在汤姆逊公司工作时,就已经对他的创新能力和“天才发明家”的美誉十分感兴趣。我去他在巴黎的办公室拜访时就被他逗笑了。他光着脚走来走去,毫不吝啬于开粗俗的玩笑,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身边还围着穿着清凉的女助理。他也是附近餐馆的常客,在那里他有自己的就餐和支付通道,不需要去前台点餐和结账。
但是,很快我们之间就产生了矛盾,甚至是对抗。第一次冲突出现得很快。那时,我正在汤姆逊公司做电话卡项目。我们知道,汤姆逊公司会放弃电话卡项目的主导权,这一举动将最终导致金普斯公司的成立。于是,我萌生了与布尔公司合资建立芯片卡制造厂的想法。事实上,汤姆逊公司在半导体芯片、微封装技术和大规模物流方面的表现非常卓越,而我们的客户布尔公司则在信息技术安全和银行系统功能方面颇有建树。这次的合作似乎很有前景,于是我约见了布尔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弗朗西斯·洛伦茨先生,随行的还有汤姆逊的首席执行官雅克·诺埃尔和市场总监卡洛·扎尼。然而,洛伦茨对我们的态度让我们感到非常惊讶!他们很快给我们看了一份报刊上关于罗兰·莫雷诺不友善言论的文章。莫雷诺以所谓的政治原因做掩护,谴责汤姆逊公司利用诡计将布尔公司从芯片卡市场上赶走。莫雷诺作为一个真正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2]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曾因爱管闲事的性格和不当专利申请而被布尔公司排斥,也正是这个原因,莫雷诺才痛恨布尔公司。
然而,正是因为他将这次并购扼杀在萌芽阶段,金普斯公司才得以创立。事实上,尽管首席执行官雅克·诺埃尔对这款产品抱有很大的热情,汤姆逊公司还是因为这个后知后觉的巨大错误最终放弃了这款产品。因此,汤姆逊决定将金普斯的联合创始人让-皮埃尔·格洛东开发的微封装技术以及芯片卡全自动生产线的初步研究成果出售给我创办的公司。汤姆逊公司规定我们必须在1987 年 3 月 31 日前筹集到开办企业所需的 3 000 万法郎,否则汤姆逊将取消合作并收回这些技术。我和罗兰·莫雷诺相识得更早。1986 年,他曾来到我所工作的汤姆逊公司在普罗旺斯的工厂参观。在那里,我们利用法国电信提供的资金开发了著名的芯片卡,后来这些芯片卡被应用在了法国电信的电话卡上。莫雷诺在他的伙伴让·穆兰的陪同下来工厂参观,他们实际上是来了解技术的研发进展,并想知道我们研发的产品能否超过他 1974年申请的专利。他通过芯片卡在电话卡上的应用获得了巨额财富,而不是通过他当初设想的在银行业中的应用。
我们就是通过他的公司Innovatron找到他的,在这轮融资中,我们需要筹集 3 000 万法郎作为金普斯的初始资本。我成功地说服了我过去在汤姆逊共事的同事、原始股东与法国电信。除了法国电信对 1 500 万张电话卡进行了估值并入了股,法国巴黎银行的分支机构Banexi、加利福尼亚州的BBHQ投资公司和汤姆逊风投公司也都成为金普斯的参股公司。
我和汤姆逊的股东在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待了一阵子,并与阿兰·戈麦斯领导的管理团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作为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戈麦斯与国家高层关系密切,如时任企业和经济发展部长阿兰·马德兰、国防部长弗朗索瓦·莱奥塔尔和工业部长热拉尔·隆盖。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戈麦斯的指示,要求我去会见欧贝特科技公司的总裁——让-皮埃尔·萨瓦雷。我们在他位于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办公室里见了面。让-皮埃尔·萨瓦雷手握昂贵的雪茄,欢迎我的到来。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事实上我们 1968年在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就已经认识了,我们都参加了领事为法国人组织的聚会。当时让-皮埃尔·萨瓦雷在布尔公司工作,而我在摩托罗拉工作。
欧贝特是一家非常古老的公司,原本专门印刷邮票和日历。萨瓦雷在这家公司遇到困难的时候,在其前雇主法国巴黎银行的帮助下接管了这家公司。他还喜欢说自己是被开除的“破坏罢工的人”。事实证明,他有能力在一夜之间将他在掌管法国巴黎银行信息技术部期间研发的技术转移到一家专门的公司Sodinforg,从而将罢工者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
作为一个实业家,萨瓦雷凭着强大的商业意识,推动这家公司走向卓越。现在这家公司专门印刷信托文件、彩票、刮刮乐、邮票,还为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印刷钞票。公司当时的目标是进入电子支付领域,萨瓦雷已经预见了芯片卡的前景,特别是智能银行卡定将取代单一的磁条卡。他还自诩与当时的领导人关系非常密切。他和阿兰·马德兰一起打高尔夫,他被授予了荣誉军团勋章,他的工厂也设在当时皮埃尔·梅埃涅利的选区诺曼底的维特雷。他了解到,汤姆逊有能力研发半导体芯片并将芯片嵌入银行卡。他也了解我具备这个领域所需的能力,所以非常欢迎我的来访。
他称赞我是天才,也确实邀请了我加入他的公司。但我当时一门心思想创业,并决意要进入电话卡市场。我以要去美国为借口,告诉他我两周后回来便给他答复,因为我坚信两周内我一定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
当期限过去,萨瓦雷越来越坚持让我加入他的公司,而我却不能回去。对我而言,加入欧贝特公司完全不符合我和股东的商业计划。我们从法国电信与我们签订的 1 500 万张电话卡合同中感受到了强大的支持,我也深知电话行业对法国电信发展战略的重要性,因此,我尽了最大努力说服萨瓦雷放弃电信市场。我强调了欧贝特公司的文化,历史上这家公司是以金融交易而不是以电信为导向的。我坚持认为电话卡产生的附加值远低于对银行卡的未来预期。萨瓦雷作为一位娴熟的谈判者和实业家,回答说,为了开拓新的业务并显示自己有能力降低成本,电话卡的高销量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他。萨瓦雷不愧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实业家,他说,“在制造劳斯莱斯之前,要先学会如何制造只有两马力,但产量很大的普通汽车”。他反复推敲出一个与布尔公司现行战略完全相反的战略。这一点他确实是对的,确实应该先降低成本,再提高产品的质量。这时,他向我透露,他已经直接与热拉尔·隆盖谈下了一个电话卡合同。他会在隆盖的选区洛林建立一个支票簿印刷厂,并已经过商议得到了一个高得惊人的电话卡售价。
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我知道法国电信的采购能力,这绝对不可能是法国电信的第二笔订单……
我决定揭开一切,我告诉他我仍在坚持创建金普斯,都有哪些投资者支持金普斯以及我们与法国电信的交易。萨瓦雷很愤怒并开始启用他的政治背景:
“这到底是什么事!戈麦斯‘死’定了,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为我呼叫隆盖部长。”他向他的助手下令道。
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便向他解释说:“我的总裁甚至没有被告知项目的任何细节,无论如何,这不是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的责任。目前,这一轮谈判正在进行中,收购的资金将在 5 月 1日前支付完毕。”
我犯了一个错误,向萨瓦雷透露了我的合伙人,其中包括巴黎银行的分支机构Banexi……萨瓦雷沉思,我们的面谈很快结束了。
莫雷诺在离 3 月 31 日这个至关重要的日子之前的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告知我他与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的合作结束了。
我非常震惊。
他说:“一切都毁了!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思维敏捷的人呢!”
我一头雾水。
他接着说:“怎么会这样?你没听说吗? Banexi和汤姆逊迫于政治压力而选择了退出。这个项目已经完蛋了!”
然后莫雷诺在我惊愕到无语时还补充道:“啊,我明白了!的确,你还不了解情况,但我想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已经和Banexi的人交涉过。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的退出已经让这个项目变得不再值得信任。而且,随着Banexi的退出,你的项目名誉扫地,在金融界无法成功进行融资了。”
我试图打电话给我在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的前同事克里斯蒂安·巴比耶以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不仅是投资人,也是金普斯公司首席战略官的候选人。但是他却告诉我他不该对此发表意见,并以去美国出差为借口避免与我联系。最后,他还嚣张地命令我不要在他陪伴家人时打扰他。比如这次通话,就是我在他出发前的周日晚饭时间打的。
我不需要了解更多了,来自萨瓦雷政治背景的威胁已经生效。他作为巴黎银行的前雇员迫使Banexi放弃了投资,同时戈麦斯因为职位还没有被新任的右派政府确认,而被各部长施加压力。
就在这时,莫雷诺建议我再试一次,他和法国支付终端公司银捷尼科的行政总裁让-雅克·普特雷很熟。莫雷诺说服我一起去见普特雷,并劝说他投资芯片卡项目。事实上我不得不在短时间内更换Banexi和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这两个投资人。更重要的是,我难以理解为什么参与了如此之多项目的汤姆逊风险投资公司会选择退出,这对金普斯公司的成立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那么,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在银捷尼科公司开会的当天,我们非常兴奋。公司创始人普特雷在办公桌上敲打着键盘,刚进入巴黎证券交易所的服务器就发现他的公司市值刚刚超过了达索公司,而他的这家刚刚上市的年轻公司仅有几十名员工。这让他本人也感到非常震惊。
在他即将开香槟庆祝的办公室里,我和罗兰·莫雷诺一起阐释了我们的论点。普特雷热情高涨,他想获得多数股权。但出于保证对创始成员和第一批股东的公平,我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建议他的持股比例在 15%左右,普特雷这位优秀的操盘手最后接受了我的建议。
金普斯项目活过来了!在这次成功融资的基础上,我又获得了另一家银行机构——里昂信贷银行的子公司Innolion的投资。最后,英国投资基金弗雷明风投也在激烈的谈判中被我说服,项目最终尘埃落定。BBHQ投资公司则以其智慧和对市场的理解,成为我们的基准投资者!
金普斯终于揭开帷幕了,股东基础相当平衡:法国银行、作为客户的法国电信、英国和美国的风投公司、拥有专利的莫雷诺以及五位创始人(让-皮埃尔·格洛东、菲利普·马埃斯、达尼埃尔·勒加尔、吉勒·利希马克和我)。
匆忙拼凑起来的第二轮融资比第一轮融资更成功,而就让各方下调入股比重的计谋而言,这轮融资甚至是十分必要的。强大的信心会很矛盾地使股东间的谈判变得相当困难,无论是与参与第二轮融资的股东谈判,还是与一开始就愿意投资的股东谈判。
萨瓦雷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邀请我和我的团队加入他的公司。他向我描绘了蓝色海岸不动产投资的盈利前景,他还毫不犹豫地给我看了一些富饶的葡萄酒庄园和奢华别墅的照片,甚至带我去参观了其中的两栋别墅。
但这一切都不可信,也不可接受,我与欧贝特集团彻底决裂了。这件事给萨瓦雷及其同伙留下的“教训”是——他们本该晚两周再从中作梗。事实上,如果萨瓦雷他们有耐心晚一些时候再出手,金普斯的创始团队根本无法进行新一轮的融资。
最后在与汤姆逊签订协议的当天,技术的转让仍然出现了问题。汤姆逊坚信我和股东们是来投降的,因为我们一直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压力。然而电梯根本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汤姆逊希望尽快回收其技术,并与新伙伴欧贝特进行谈判。因此,至少可以说,收购似乎受到了影响。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汤姆逊的代表纷纷呼吁要求有一定的时间来思考。休会期间,公司首席法律顾问伊丽莎白·阿皮茨警告他们:“先生们,你们是否知道,如果不遵守合同条款,我们将损失惨重!”
就在这时,汤姆逊的管理人员要求我单独和他们一起谈论,并向我表示他们拒绝履行合同条款。我平静地回答:“如果你们坚持这种态度,我会向媒体谴责这种权力滥用。此外,我还要提醒大家,得罪我们的第一大客户和股东——法国电信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法国电信的管理人员同样会因为受到政治压力而对萨瓦雷的评价降低。”管理人员普遍认为这样的行为难以接受。
他们回到会议室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这段灾难性的插曲对汤姆逊来说并不光彩,但戈麦斯还是保住了他在汤姆逊的职位!
我们终于可以高喊胜利了!我们的公司成立了,公司签订了所有的技术协议并获得了足够的融资。然而,一切都有待通过芯片卡技术、生产能力和销售能力来证明。
至于让-皮埃尔·萨瓦雷,他还是会经常和我见面,并告诉我他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身居高位了。他说的没错,与他相比,我仍然是专业上的“矮子”。事实上,我在一个典型的法国政治环境中独自前进,没有经验,也没有任何支持。我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因为我的职业生涯主要是在国外度过的。
关于莫雷诺,我们能说什么呢?金普斯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因为他破坏了我们与布尔公司的合作,无意中推动了公司的建立。在我们与银捷尼科的合作以及第二轮融资中,他也是功不可没。因此,我们大概可以说,莫雷诺最大的贡献是推动了金普斯的创立。
我和莫雷诺之间的这场“又爱又恨”的游戏将会持续下去。
他会为公司带来麻烦,甚至会扰乱公司的正常运营。他与布尔公司之间有旧怨。布尔公司在银行的芯片卡安全架构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开发了著名的SPOM结构。法国银行卡组织旗下的银行集团对这一产品进行了认证,并宣布这款产品将被大规模投放市场。但是,当涉及与安全有关的信息技术时,尤其是涉及金融交易时,“黑客”总是想方设法地进行破坏。一些公司甚至设有专门的团队,他们的职责就是试图“破解”保护措施以发现“缺陷”,由此加强产品的安全架构。
罗兰·莫雷诺的Innovatron安全团队正在努力工作,但还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时,莫雷诺才知道在法国南部的两个实验室里,布尔公司的芯片也被入侵了。他把这些信息分享给在一家知名日报社工作的调查记者,并想从他那得到更多信息。随后,记者主动与法国银行卡组织的董事长见面,并告诉他相关信息,如果董事长同意将个人银行卡交给他,他将在 48 小时内带着破译的密码回来,并有可能让所有人知道。董事长也很想弄清楚情况就答应了。
这位记者不知道的是,他引发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骚动,法国特勤局和布尔公司的安全部门都要参与进来。他立即追踪了过去,事后他还自豪地宣称自己跟得非常紧。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奥利机场登上飞往马赛的飞机的情况很快就会被曝光。
在这个地区,谁能入侵布尔公司设计的安全级别最高的芯片呢?
第二天,法国银行卡组织的董事长惊恐地发现,记者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说出了银行卡的密码。显然,芯片设计上存在重大缺陷,产品不能按原样发行了。我面见了布尔公司的总裁,在场的还有众多银行业代表和安全系统专家。总裁当时对那个“漏洞”一无所知,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工程师会利用那个漏洞。不过,金普斯并不担心。事实上,罗兰·莫雷诺还能够发掘出至少一支具有这种能力的团队,而且欣然告诉了布尔公司。
当雇用该名记者的报社老板试图向布尔公司索要封口费时,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他们之间会达成协议,但有一个明确的条件,即该记者必须移居美国加州。实际上他在那里度过了几年快乐的时光,我频繁出差加州时也曾找过他谈论过这件荒诞的事。
我和莫雷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1996 年,我和他一同前往慕尼黑出席爱德华·莱茵基金会的颁奖仪式,该机构授予了他一等奖。这场声势浩大的活动提出了着装要求——燕尾服和长裙。但他却衣冠不整。在颁奖典礼上,他还轻蔑地发表了不当言论,声称大会准备给他的 30 万法郎的支票并不令他满意。此外,当他说出刚刚获得的奖杯“在他的厕所里连个位置都找不到”的时候,台下一片哗然!我很想弥补一下,觉得自己有责任到台上说他的情绪不受控制,从而为他开脱。毫无疑问他的行为是在给法国丢脸。
细细想来,人们可能会认为,他发火的对象可能是他看不上眼的德国人尤尔根·德斯洛夫。尤尔根对他来说是竞争对手,可能会给他获取专利费带来麻烦。他在加拿大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在他应邀参加的一次会议的问答环节中,有一位观众向他表示祝贺,因为电话卡的成功使他更为富有。莫雷诺可能找不到更好的回答,竟说“钱不是我的动力,电话卡对我来说真的没用”。
那么最后,芯片卡到底是谁的发明?
许多人都可以声称自己是发明者,但罗兰·莫雷诺是其中最投机取巧且最固执的一个,尤其是在申请专利方面。因此,历史才会记住他的名字。
然而,他虽然从专利申请中获得了可观的专利使用费,但后来却不那么顺利。首先,在财务上,他投资了很多家公司,却没有给他带来回报。之后失望接踵而至,他所积累的资本很快就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莫雷诺最终陷入了非常严重的困境。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 1999 年 10 月给我寄了一封信,告知了他的处境。他无力偿还德克夏银行 120 万法郎的贷款和税务机关160 万法郎的债务。因此,他正在考虑将Innovatron持有金普斯的股份出售给一小部分希望投资公司的员工。他请求我帮助他完成这次交易,因为这是唯一能帮助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交易能成功,他就能基本还清债务。后来,他的左手在法国南部的一起交通事故中受了伤,他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开始过度增重,在 2011 年他接受某电视台采访时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最后他精力衰竭,被病魔夺去了生命。2012 年 4 月 29 日,他因肺栓塞去世,享年 67 岁。
如果想了解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我们可以看他的第一个视频。当面试官问二十多岁的莫雷诺认为自己是野心勃勃还是不择手段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我来说,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达到目的。”
他的去世结束了关于芯片卡发明者是谁的争论……
[1] 法国漫画家安德烈·戴创作的漫画人物,被用来指行为古怪、头脑不清的科学家。
[2] 马基雅维利是意大利政治家和历史学家,以主张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广为人知,马基雅维利主义也因之成为权术和谋略的代名词。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即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