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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序言

    我们向您介绍的是一家年轻的法国公司金普斯(GEMPLUS)的故事。20 世纪 90 年代,金普斯发明了一款在全球大获成功的产品。 事实上,这款产品一经问世,便立即进入了全球数十亿人的口袋并深入人心,尤其是在中国,中国很早就明智地同金普斯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款产品在法国被称为“la carte à puce”,在英语国家被称为“Smart Card”,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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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引言 跳蚤与虱子

    引言 跳蚤与虱子 《跳蚤与虱子》[1],这个书名看起来像是寓言故事的标题,但这并非寓言故事。这是一段真实的故事,一段亲历的故事。这是我的故事。 对于出生在法国西南部比利牛斯山深处的我来说,这段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本不该发生。 但为何今日我决定重新提及这段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的往事呢?有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我有义务向成千上万的合作方说出真相,他们曾协助我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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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前言 一段让芯片卡成为21世纪标志的惊人历程

    前言 一段让芯片卡成为21世纪标志的惊人历程 如今,世界各国正进行着一场无情的战争,以确保自己在经济和政治领域得以凌驾于世界其他国家之上。而美国不断施以恫吓、设下圈套,用种种诡计阻碍法国工业的繁荣,特别是在高科技领域的产业。 事实上,在唐纳德·特朗普的高压下,很多法国的大公司,比如空客、道达尔和标致雪铁龙都被迫离开某些国家(如伊朗),尽管这些公司在那里有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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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从摩托罗拉到马特拉

    20 世纪 80 年代初期,我来到了苏格兰的东基尔布赖德,这是一个新兴的小镇,是格拉斯哥的卫星城。摩托罗拉集团最先进的芯片卡和内存条工厂就坐落于这个小城。这家工厂使摩托罗拉掌握了最先进的半导体技术。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苏格兰议会为吸引高科技投资者的投资,而提供了许多便利条件。 我28 岁通过博士论文答辩后进入摩托罗拉公司,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到苏格兰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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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钟表业进入电子化阶段

    20 世纪 80 年代,瑞士,比尔公司 拉加代尔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电话的另一端,一个人大声冲他说:“我刚刚得知马特拉的一些人擅自挖走了我的员工!更重要的是,他挖走了整个团队!我很生气,这让我无法接受。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说话的人是尼古拉斯·海耶克,他是一位黎巴嫩裔瑞士企业家,控制了瑞士制表业一半以上的份额。同期,日本开始将电子技术引入制表业,即将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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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微芯片的诞生:生活中一件必不可少的物品

    1974 年 3 月 25 日,法国国家工业产权研究所 20 世纪 70 年代,罗兰·莫雷诺在《化学现状》半月刊担任编辑秘书,他也做过法国《快报》周刊的杂务人员,后来成为《侦探》周刊的记者,他在报刊业工作了多年。 这个男人对有关电子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他活力无限,经常巧妙地使用文字。他认识总理夫人,经常和演员蒂埃里·勒米特在一起,并在鸡尾酒会跟时任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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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金普斯非凡史诗的缘起

    1988 年 5 月,法国,罗讷河口省,热姆诺 我们的公司创建于 1988 年,起初并没有想过要成为世界龙头。为评估芯片卡作为新产品的潜力,汤姆逊曾委托著名的波士顿咨询公司进行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市场每年最多可以消耗6万张芯片卡,且仅适用于信息安全领域。这太不切实际了!其实,后来我们卖出的芯片卡达数十亿张。但是包括我的雇主——汤姆逊的高管在内,很少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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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白手起家

    1988 年夏,法国,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 我们以创始人为核心组建团队,最初的根据地是在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以东,鲁塞特市的汤姆逊工厂。我感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我曾经在这里担任汤姆逊相关业务的总监。也是在这里,我们开发出用于电话卡的芯片。后来,意大利SGS微电子公司(国际公认的检验、鉴定、测试和认证机构)和汤姆逊半导体公司合并,变成了法意半导体集团。我离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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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微处理器的出现:见证时代的革命

    1989 年,法国,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 实际上,我们为法国电信设计的电话卡是存储卡的第一个实际应用。其中的芯片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组件,微保险丝被植入小型的硅存储器上,它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逐渐被烧毁。然后它会像普通剃须刀一样被丢弃,也可以像收藏品那样被收藏。因为不再使用,它会变成潜在的宝贝。 安全性是芯片卡的关键因素。这就需要内存微处理器能够承担加密任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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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结识西班牙:探索新开拓的土地

    1990 年,法国,罗讷河口省,热姆诺 这天,如往常一样,我在进办公室之前路过我的得力助手克里斯汀的办公室,只听她喊道: “马克,一位叫特雷的先生打电话给你。他把号码留下了,让你给他回电。”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稀奇的,每天我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因而这条信息就被我忘在了脑后。克里斯汀一向认真,她提醒我不要忘记回电,并补充说这人一再坚持与我取得联系,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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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南美史诗:从格兰德河到火地群岛

    1990 年,加勒比海 很快,国际化就成了金普斯重大的、战略性的发展方针。我与合作伙伴们很快就产生了跨越国境线、从法国本土走出去、将影响范围扩大至世界各地的抱负。 首先要做的就是为后续的发展寻找动力,当时我们与法国电信合作,在电话卡市场上实施的冒险计划奇迹般地取得了成功,同时我们也在市场上占有了一席之地。这时,就像火箭需要二级点火一样,我们也要为公司补充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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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灰色地带:警惕危险线

    1990 年,沙特阿拉伯,利雅得 我们在西班牙的经历表明,一旦某一政治动机掺杂了经济方面的考量,就几乎无法避免地产生腐败。 我发现自己如今身处一个全新的世界,而且在这个世界里我还经常打头阵,单枪匹马,毫无庇护。这样的环境十分不友好,并且与我在过去的雇主摩托罗拉、马特拉和汤姆逊那里见识过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这些公司都有具备专业能力和丰富经验的专门团队负责处理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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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商界风雨:一张被囫囵吞下的芯片卡

    1992 年,法国,巴黎 有一次,我应法国石油巨头埃尔夫集团及其董事长洛伊克·勒弗洛什-普里让的邀请,在巴黎一间宴会厅会见了由乌兹别克斯坦总理带领的重要代表团。乌兹别克斯坦拥有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在苏联解体后他们力求实现出口业务多样化,尤其是在能源领域。相应的,法国则试图用特有的高新技术吸引对方的注意。 这里面怎能少得了芯片卡呢! 我们被招待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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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资金需求:业务增长有赖资金的支持

    1992 年 7 月,法国,罗讷河口省,热姆诺 我为寻找新的市场而继续满世界奔走。这是一场真正的冒险,充满着许多未知的因素,特别需要随机应变的能力。事实上,我的潜在客户对此所知甚少,因此我必须向他们详细介绍芯片卡这款产品,包括产品背后隐含的技术及其无限的可能性。我对潜在客户提出的各种类型的要求都会回复,但不论我倾注了多少心血,也会时不时遭受一些不可避免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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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进取精神:一支与领导者并肩作战的团队

    20 世纪 90 年代,金普斯总部 金普斯丰富多彩的活动 金普斯的发展使我们可以上九天揽月,一路驶向星辰大海。 激励着我和同事们的是始终前进的强烈愿望,就像当初我在橄榄球场上那样奋勇向前。在企业的赛场上,我们总是以集体的力量取得胜利。因此,我一直特别重视我的队友——企业的全体员工。 招聘工作随着企业业务的增长在稳步进行,每份应聘请求都会得到我们最认真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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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雨终虹现: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发展

    1995 年,法国,巴黎 没有人能对金普斯的惊人发展无动于衷。赞美与批评接踵而至,说明公司引发的钦佩或是嫉妒情绪是何等强烈。 在法国,大家更习惯于简单地批评,而不是提出建设性的意见,甚至懒得尝试着理解我们。 《费加罗报》经济板块上刊载过一篇长文,作者打着保护法语的旗号,对我们这家年轻的普罗旺斯公司普遍使用英语的做法表示反对。但这名作者没有花心思进行调查,他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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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跻身顶尖企业的行列

    20 世纪 90 年代,金普斯总部 告别了初创企业的阶段,金普斯现在已经是一家中型公司[1],公司受到的约束也与先前不相同。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公司的结构、组织和管理方法尤其如此。 金普斯过去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但这种家庭精神显然不再能适应新的挑战。对那些过去投资这家年轻普罗旺斯公司的投资者来说,收获的时刻已经到了。他们中的很多人渴望就此退出,收回自己的初始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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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世界正等着我们去开拓

    20 世纪 90 年代,金普斯的业务开始腾飞,营业额从 1992年的 8 900 万美元增长到了 1995 年的 3 亿多美元。公司在意大利、英国和德国新设了销售代表处以支持当地业务的发展。1992 年,我们在西班牙、智利和阿根廷增设了销售代表处,1993 年,我们的业务扩张到了加拿大、日本和澳大利亚,1994 年,我们进驻了委内瑞拉。到 1996 年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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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征服亚洲市场

    新加坡 现在请允许我以金普斯董事长和近距离见证人的身份向大家介绍年轻的新加坡工程师蔡天逸的故事,特别是他在任职金普斯科技(亚洲)公司的 10 多年间为我们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蔡天逸是在金普斯科技(亚洲)公司成立后不久加入的。下面是他的自述。 一家隐藏在中世纪小村庄中的高科技创业公司 1988 年,我离开新加坡前往法国斯特拉斯堡,在汤姆逊先进研究实验室担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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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为中法合作服务

    搭起中法合作的桥梁 1997 年 3 月 1995 年,我被选派到法国巴黎,参与一个中法教育领域的合作项目。当时中国改革开放已经走过了 10 余年,深圳从无到有发展起来,一片欣欣向荣。我就读的深圳大学,是当时唯一被纳入深圳市政府和巴黎市政府合作项目框架内的大学。后来我作为深圳大学的三位代表之一,被派往巴黎高商做交换生,意在为中法合作搭起桥梁。 巴黎高商的全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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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一步步跌落“美国陷阱”

    德太投资集团投资金普斯实为全面控制 1989 年,金普斯在华盛顿开设了办事处,但美国市场接受新技术的过程比较缓慢。幸而在 1991 年,公司成功与怀俄明州政府合作,为其生产健康卡,打开了一点市场。 尽管如此,由于美国移动电话行业疲软(美国使用的不是通用的GSM标准),加上美国银行业不愿放弃他们传统的磁条信用卡技术,金普斯在美国的发展受到阻碍。 我和我原来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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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致命一击

    2001 年 12 月 19 日,华盛顿会议 另一件让我感到欣慰的事情是看到《华尔街日报》兼彭博新闻社(以下简称彭博社)主编詹姆斯·普莱斯利发表的文章,标题为《马克·拉叙斯是如何被庞德文和德太投资集团从金普斯踢走的》。 詹姆斯·普莱斯利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新闻记者,曾两度获得著名的普利策新闻奖。 他的言论被发表在彭博社的内部文件上。彭博社作为美国最大的财经资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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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法国21世纪首个独角兽公司的陨落

    在这个令人忧伤的故事中,我独自一人对抗美国强权势力,结果不仅对我影响深远,也对我的亲朋好友造成了极大影响。 金普斯作为“法国 21 世纪首个独角兽公司”,其财产、技术以及独立性都遭到了严重侵害,但法国却从未试图捍卫金普斯,亦不曾保护过我。 或许是因为两国领导人之间存在太多私利纠葛,尤其是在金钱方面的利益,这一切都暗藏在美法两国情报部门发表的一些有关反恐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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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美国旧秩序面临的众多严峻问题

    我必须用全球经济的几个非常重要且令人担忧的数据来证明我的观点。 债台高筑的国家 考虑到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破坏,债务数据会更加令人担忧。 截至 2019 年 5 月 31 日,美国的债务总量达到 74 万亿美元,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 3.5 倍。 而到了 2020 年 9 月 30 日,即 16 个月之后,美国债务数额达到了 82.14 万亿美元,也就是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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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如何避免跌落他国陷阱

    为了捍卫自己,建设更好的世界,我们能够采取什么措施?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金普斯和我个人遭受的恶行与攻击,使我不得不考虑采取更深层的措施来保护我们未来的生活、我们的公司,当然还有我们的朋友及同盟的公司,从而保护我们的业务。希望读者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美帝国主义的行径使我蒙受了重大损失,而且我还处在面对美国进攻的第一线。但我认为自己已经吸取了教训,我再也不想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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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构想一个全新的商业世界

    金普斯的传奇经历,在法国已经成为经典案例(不过法国政府对这个教训认识得太晚,没能保护我们)。透过这一案例,你们应该能够明白美国如何利用其全部的金融及司法权力,在先进工业领域强制推行帝国主义,而且这一行径目前也逐步扩展到了数字领域。美国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确保对世界经济的掌控。 那些试图反对美国的人可要当心了!美国的司法武器不讲情面,美国政府打着“法律战”的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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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将我们的优势与技术、人口和社会的主要趋势相融合

    我们刚刚谈到了在信息及数字技术领域不再受制于人的好处,而这一切都有赖于关键的电子元件。 然而,还有一些战略领域对于中法两国也很重要,特别是能源、水、某些关键矿产、农业、医疗及教育领域。 中国和法国(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欧洲)可以在这些领域展开合作,并对非洲这一非凡的“试验场”进行共同开发。我认为,这对于我们各自国家的未来及独立都至关重要。 让我们首先列一张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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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中法共创美好未来

    关于中国和法国优势互补的提议 当今世界经济战争愈演愈烈,美国挑起的冲突也日益增多。在这一背景下,我相信建立新型国家联盟的做法是可取的。我在金普斯的亲身经历无疑让我眼界大开。过去,我受到历史和文化因素的影响,采取了与盎格鲁-撒克逊世界合作的战略。可是金普斯事件让我如今转向了同亚洲,特别是同中国进行更为紧密合作的战略思想。 当初金普斯在国际市场,特别是在亚洲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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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后记

    亲爱的读者,你们能够从我的长篇辩护词中得出什么结论呢? 事实上,美国对我创建的金普斯实施的“抢劫”,让我如梦初醒,面对现实。我曾在美国工作多年,要么是在美企工作,要么是在与美企有密切联系的企业工作,总之,我以前生活在盎格鲁-撒克逊文化圈里。因为我创造的产品是面向全球的,所以,我培养出了自己面向全球市场的文化与能力。但在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没有接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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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译后记

    从中兴受罚到华为被禁,种种缺“芯”之痛让我们意识到,中国芯片的发展之路崎岖不平。中美芯片之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一场持久战、拉锯战。因此,中国若想走出芯片困境,必定同时需要勇气和理性。而芯片行业全球领先者、世界最大SIM卡制造商——法国金普斯公司的经历,或许能为中国提供可资借鉴的经验。 本书由金普斯公司创始人、前董事长马克·拉叙斯,和金普斯法国总部前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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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中法合作服务

搭起中法合作的桥梁

1997 年 3 月

1995 年,我被选派到法国巴黎,参与一个中法教育领域的合作项目。当时中国改革开放已经走过了 10 余年,深圳从无到有发展起来,一片欣欣向荣。我就读的深圳大学,是当时唯一被纳入深圳市政府和巴黎市政府合作项目框架内的大学。后来我作为深圳大学的三位代表之一,被派往巴黎高商做交换生,意在为中法合作搭起桥梁。

巴黎高商的全称是巴黎高等商学院,作为法国一流院校,国际交流实力名闻天下。学校要求学生除了掌握毕业所需技能以外还要掌握至少三种语言,法语和英语是基本,还要会第三种欧洲语言,如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或德语。

当时,尽管参加交流项目的中国学生英语成绩都很好,例如拿到了不错的托福和GMAT成绩,但由于从未在国外生活过,因此英语技能仅限于纸上谈兵,更别提会说第三种外语了。我也是这种情况,虽然我大二就通过了大学英语六级考试,但我从未在一个英语国家讲过英语,更不用说我自学的法语了。

幸运的是,巴黎高商 80%的课程用英语授课。为了获得学分,我在开始的六个月里,只能白天上英语授课的课程,晚上去学法语。六个月之后,我才开始上法语授课的课程,例如人力资源管理。

一年后,我结束了在巴黎高商的学习,为更好地了解外国公司的运作模式,以及更好地体验法国文化,我又去了巴黎国立路桥学校继续攻读MBA(工商管理硕士)。

1997 年 3 月的每个星期五下午,按照MBA的课程计划,会有一些法国公司的领导来做经验分享。有一次,一个留着大胡子、腹部突出、长得像恩格斯的男人来介绍了一家名为金普斯的高科技公司。公司位于法国南部一个名为热姆诺的小地方。

这个做分享的人是金普斯创始人之一、物理学博士菲利普·马埃斯。他之前与马克·拉叙斯博士共事多年,之后一起创立了金普斯。由于菲利普掌握两门外语(英语和德语),加之与其他创始人相比,他更平易近人,所以主要由他负责金普斯的国际和外联事务。当时,金普斯没什么名气,又位于法国南部的一个小村庄,因而他的演讲并没有引起当时在座 60 名学生的兴趣。这些学生来自 26 个国家,他们的择业方向通常是四大咨询公司、知名投行或世界 500 强企业。尽管菲利普当时介绍说金普斯在过去 10 年业绩的平均增长率约为 40%,但几乎没人在意。

当时我知道的法国公司不多,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说芯片这个术语。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插入公共电话亭的电话卡表面那一小块金属叫智能芯片。就像半导体行话所说的,SoC(系统级芯片,又称片上系统)确实像是一台微型电脑,具有计算机的各种功能,例如I / O(输入/输出)、处理器、内存。听完菲利普的介绍后,我对这项技术产生了好奇心,于是找他问了几个问题。在讨论结束时,菲利普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加入他们的团队。

因此,在获得MBA学位后,我收拾行装,到了法国东南部的热姆诺,开始了我的芯片之旅。

加入金普斯的第一顿工作午餐

1997 年 7 月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在我进公司之前,金普斯人力资源部就给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实际上就是公司为刚到法国南部工作的新员工租的公寓。法国虽然不大,但各地的文化习俗甚至口音都大相径庭,这就导致我这个外国人很难融入这里的生活。

我加入的是公司总部的战略部门。入职那天,人力资源部的韦罗妮克·布瓦耶接待了我。

她先向我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然后给了我一张标号为4007 的工作卡,上面带有一块金色小芯片,可以用作门禁卡和餐厅饭卡,这实际上就是第一代多功能芯片卡。接着,我就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面的装潢算不上奢华但十分简洁敞亮。一位体型高大、风度翩翩的男人迎面走来,伸出一只大手跟我握手,并亲切地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他便请助手带我到我的办公室。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公司首席执行官,五位创始人之一,我的直属上司达尼埃尔·勒加尔。

我所在的部门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半封闭区域,靠近总裁办公室,除了几间独立的办公间外,其他都是开放式办公区,非常安静、宽敞。部门人不多,只有五个,都毕业于法国知名商科类和工程师类高等专业学校。

战略部门的工作独立且保密性强,内容涉及一些战略性项目,例如公司的整体研发计划、全球销售预测和销售战略、投资及并购计划。部门人员工作相对独立,各自负责自己的项目,同事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互相咨询,这就是战略部只招高水平、有经验的人的原因,因为战略人员必须独立自主地跟进项目并且要直接向集团首席执行官汇报。

我当时才 24 岁,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在外企工作的经验就更少了,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的新奇和令人兴奋。当时,我能听懂的法语至多占六成,更别提用法语自如地进行表达了。好在我之前和来自 26 个国家的学生一起学习过,他们的平均年龄为 35 岁,因此我能够很快融入这样一个国际化团队。没过多久,我便和同事们打成一片,并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1997 年,金普斯已成长为一家跨国公司,在全球拥有 20 多个办事处、4 000 多名员工。公司内部工作语言为英语,因而没有给我的工作造成太大困难。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在法国工作以及在全法语环境中生活。但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体会、研究法国跨国公司总部的运作情况。

我的第一顿工作午餐是和部门同事一起吃的。为了欢迎我的加入,部门负责人皮埃尔·莱吕耶斯邀请我一起去热姆诺当地一家餐馆共进午餐。法国人习惯于在午餐时间讨论一些无法在办公室聊的话题。邀请他人共进午餐也是一种尊重和友善的表现,这让我感受到了法国同事的友好。

工作午餐成了一个难得的互相认识、展现个人魅力的机会。

只可惜,第一顿工作午餐就让我很头疼。在办公室里,英语或许还能帮我应付一下,但现在出了办公室我就无计可施了。原来我真的是在法国生活啊!那些五花八门的菜名、调味品名、烹饪方式、配料来源等,都是些专有名词和术语。而且,在工作场合之外,面对四五个人同时讲法语,谈论各种不同的话题,多变的内容以及过快的语速,让我变成了一个默不作声的旁观者,只能傻呵呵地对着他们笑,因为我什么都听不懂。我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时我才明白,要想融入一家法国跨国公司,必须具备英法双语能力,不仅要会讲法语,还要了解法国文化。而那个微笑白痴的角色,我当了至少一年。在法国金普斯总部工作生活的那段时间,提升了我的文化敏感度。我意识到公司和人一样都是有文化渊源的。所谓的跨国公司和国际企业只是规模和组织形式不同而已,它们的内核都有文化和民族属性。

在全球化扩张的过程中,跨国公司不仅要立足于自己的文化根基,而且要了解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文化,并自觉发展多元文化团队。金普斯在这方面能够做得如此卓尔不群,都要归功于其创始团队,特别是总裁马克·拉叙斯博士的国际化视野和开拓精神。公司每年都会在世界各地举行年会,总部所有部门工作人员、团队负责人和当地合作伙伴都会参加。几天后,就会出现金普斯的印度解决方案开发团队为位于南美洲的西班牙电话公司运营商开发应用程序的新的业务机会。

第一次国际任务

1997 年 9 月

我在实习期的第一份工作是组织金普斯在全球的所有团队,共同参与一项芯片行业的市场调研。该任务交由我们战略部执行,可见其重要性。尽管芯片已经发展了近十年,但没有一家市场调研公司能够给出一个确切的市场规模的数字,也无法明确各竞争企业的发展前景和市场份额。此次调研成果在战略规划、投资方向、融资甚至确定市场地位方面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此外,分析结果后来还被包括美国高德纳咨询公司在内的数家知名调研公司引用,并由此诞生了芯片行业调研公司Smart Insight。

这个项目的主要难点在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我们需要合理设计问卷来收集和分析各种市场信息,这是有一定技术难度的。该问卷要发放给 300 多人,他们主要是金普斯在世界各地的区域销售负责人,我们需要他们提供包括市场、客户、产品、数量在内的详细的数据,最后再分门别类进行统计。这项工作算是半人工大数据工作,当然现在使用自动统计软件就容易多了。但在当时,单纯依靠Excel软件来统计分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必须筛选、归纳、分析近 5 万条数据才能获得有用的结果。

另一方面,难点是如何调动全球那么多工作人员共同参与这项任务,并让他们对这项工作理解到位,保证调研质量。这 300多人彼此互不相识,而且职级各不相同,我与他们加强联系,广泛交流,使他们和我这个毛头小伙成了“系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多亏当时的市场部总监,即后来Smart Insight公司的创始人兼主编蒂埃里·斯潘贾德,给予了我们大力支持,任务才得以圆满完成。

这项工作之所以能如此高效、高质量地开展,与金普斯的企业文化密不可分。由于公司发展迅猛,很快成为行业领导者,员工们产生了较强的荣誉感和责任感,而这种情感又促进了公司的发展。当然,通过这项工作,我看到了公司不同部门之间协同合作的重要性,并认识、体会到参与者所创造的价值。

经过三个月的调研及反复核查,我们终于得出了可靠的数据,金普斯以 42%的全球市场份额遥遥领先于第二名(28%)。其他调研公司在随后的调查中基本上都参考了我们的数据。此次数据证实了金普斯独角兽的地位,而且是法国第一家独角兽公司。

通过这次跨国任务,我全方位地了解了金普斯公司,包括其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态势、经营现状及芯片在每个关键地区的开发项目。另一方面,我也借此机会结识了金普斯在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负责人。在经历了几个月的频繁交流之后,我的工作态度和沟通能力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为我在总部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人脉基础。

跨国公司如何进行团队沟通、技术创新和全球资源共享,决定了其全球运营的效率,从而直接影响公司的竞争优势和运营成果。在我看来,以下几点非常重要:首先,统一通信标准,包括使用统一的通讯录、工作语言和技术规范,统一协调、管理全球通信;其次,应当建立一个高效通用的信息系统,包括用于研发的创新系统,产品开发的管理模式、营销和促销体系,财务体系等;最后,应该通过电话、微信、脸书等各种交流工具,有意识地加强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双向直接交流。视频会议的发展有效弥补了单向沟通的缺点,同时保证了沟通速度,大大提高了效率。若是没有视频会议和在线工作平台,这场新冠肺炎疫情恐怕将对全球经济造成更大的影响。

中国代表团来访

1998 年 3 月

由于战略部的位置靠近总裁办公室,我们便经常参与接待来自全球的VIP(贵宾)客户。作为该部门唯一的中国人,接待中国贵宾自然成了我的分内之事。

我入职后的这段时间,金普斯迅速成长,来自世界各地的VIP客户越来越多。为保证迎宾质量,公司设立了迎宾部门和专门负责接待VIP的工作人员。

最初,中国客户对金普斯的接待不太满意。这主要是因为法国公司没有像中方那样重视商务接待,而且,由于文化习惯不同,法方领导也很少亲自在门口迎接来访者,通常,助手先将他们带到会议室,然后公司领导才去会见。中午,公司安排的商务餐更是简单,所以法方制造的气氛不是很热烈。

经过多次历练后,负责接待中国贵宾的人逐渐熟悉了中国人的喜好。另外,每逢中国VIP客户来访,我都会仔细审查迎接流程,了解负责接待的人员是谁、选择的是哪一家餐厅、在哪里安排住宿以及将带他们去哪里观光旅游等。之后,公司形成了一套专门接待中国客户的迎宾流程。接待中国客人成了我的工作任务之一。

1998 年是中国信息产业发展至关重要的一年。邮电部和电子工业部合并成立了信息产业部,邮政和电信分离。信息产业部创立了中国联通,正式启动中国芯片“909 工程”,旨在打破美国人在半导体领域的技术垄断。

1998 年初,春节刚过,金普斯就接待了一个中国VIP代表团,成员主要是半导体行业和与芯片发展相关行业的政企高层。代表团由电子工业部计算机与信息化推进司司长张琪女士带领,随行人员包括大唐电信集团总裁魏少军先生、普天集团副总裁徐名文先生、电信总局副局长倪翼丰先生以及华虹、华大、深圳国威等集团的高层领导。这些人如今已成为中国半导体行业(尤其是芯片领域)发展的关键领导者。

代表团成员中,有一人身形颀长、眼神犀利,他便是国叶集团董事长,他曾亲自去日本会见NEC集团的领导,想要将半导体制造技术引入中国。最终,日本NEC集团被成功说服。他们不顾美国阻拦,同意将 8 英寸[2]晶圆制造技术转让给上海华虹NEC电子有限公司。

美国政府不仅抵制美国公司对中国出口半导体技术,还单方面通过“长臂法律”阻止中国接触全球科技、金融、政治等领域的高端技术。美国不仅是针对中国,对法国等欧洲伙伴国也采取了类似的抵制措施。在美国实施技术垄断的情况下,许多充满爱国情怀的中国人,包括一些海外华人在内,纷纷行动起来为打破技术壁垒而贡献一份力量。

为何中国代表团会选择在这个关键时期访问全球芯片行业领军企业金普斯?原来,在中国信息产业部的部署下,中国芯片“909 工程”已经启动,上海华虹NEC开始生产 8 英寸芯片。此次访问展示了中国芯片行业的决心和战略部署,也吸引了金普斯投资中国芯片行业。

作为唯一一名在金普斯总部战略部工作的中国人,我抓住了这次机会,迅速调整工作重心,集中力量支持和发展公司在亚洲,尤其是在中国的业务。

金普斯中国本土化之路

1999—2003 年

阶段一:芯片卡制造与电信卡本土化

中国芯片计划,即中国金卡工程的正式启动,为金普斯在中国的工业本土化开辟了道路。在此之前,金普斯在亚洲设有多个销售办事处,如新加坡、日本、中国香港等。产品在法国制造,然后出口到中国。如今,中国政府出台的政策明确支持以市场换技术。同时,金普斯也明白本土化生产的必要性以及中国工业对全球产业链的重要价值。

1998 年初中国代表团访问金普斯后,公司收到了中方一项建立合资企业的提议,即公司与普天集团旗下一个专门生产电话设备的子公司共建一条电话卡生产线。金普斯将成为合资公司持股比例为 51%的大股东。其间,普天集团总裁徐名文先生给予了很多有益的指导,他很熟悉SIM卡的应用技术和产业环境,也曾到访过法国金普斯总部。

于是,金普斯开始在中国投资手机下游产品,包括卡片制造和卡片个性化设计生产。生产包括以下几个基本步骤:晶硅圆制造、组装卡片、生产卡片、卡片个性化设计生产。当时,中国开始制造芯片卡,有以下几个原因:首先,当时中国改革开放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尚未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还不熟悉国际合作规则,也没有得到国际广泛认可。正如大多数欧美跨国公司一样,金普斯也担心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力度不够。芯片卡的关键技术和价值是芯片制造和系统开发,这是具有较高附加值的两部分,而法国的芯片模块生产仍有获利空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中国芯片组装的工业生态系统尚未建立,没有相关设备和服务;一些重要的生产材料(如芯片组装带)仍然受日本和欧洲一些公司的控制,无法直接销售到中国。当时,金普斯没有立即将芯片模块的生产转移到合资企业来,因为在中国组装芯片模块会导致运营成本的提高、质量的下降,而且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技术限制。

转移芯片卡生产线的进程十分顺利。为了加快生产线的建成和投入使用,金普斯决定直接向中国总部发送生产设备。在管理和协调方面,为方便法国总部芯片卡生产线的建立和技术转移,公司让负责总部生产线的弗朗索瓦·杜普雷斯承担合资公司生产线的建设和开发工作。我在总部负责计算成本、确定技术转移价位,与中国合作伙伴就生产线转移项目进行谈判等。其间,要感谢普天集团领导对我的信任。尽管金普斯仅拥有合资公司 51%的股份,但技术、生产、市场和销售等方面均由金普斯负责。双方的相互信任对合资企业的迅速发展至关重要。关于技术转让的价格,中方对我们也非常信任。我们提供的生产设备都经过了改装并拥有金普斯的知识产权,中方合作伙伴也对它们的价值表示认可。另外,金普斯尊重中方的管理意愿,在财务和人事管理人员方面给予中方充分的信任。

最终,合资企业的生产线高效、快速地建成并投入运营。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管理者的能力,也就是刚刚提到的弗朗索瓦的能力。弗朗索瓦不仅是一位有耐心、技术一流的工程师,而且对语言文化有较高的敏感度。他以前在日本工作过,对东方文化比较了解,由于公司里没有在中国工作过的员工,因此他被选派到了天津。事实证明,公司的选择是明智的:他到了中国后,立刻取了个中文名——杜博,并且很快就学会了中文,他不仅能够在生产线上用中文跟工人交流,给他们做培训,而且他很快就在与天津合作伙伴的商务活动中熟悉了中国的酒文化。在公司年会上,他还像中国人那样玩酒桌游戏,向每个人敬酒。

在短短三个月内,他便开发了一条芯片卡生产线并投入运营,还培训了操作人员。该工厂的投资回报率堪比法国总部工厂。他的作为也及时助推了中国市场的快速发展。当时,产品供不应求,电信运营商都得在工厂门口排队等待,公司轻轻松松赚了很多钱。在天津合资工厂生产力的支持下,金普斯的芯片卡市场销量达到了顶峰,并以超过 30%的市场份额占据中国市场第一位。

普天集团作为中国主要的电信设备制造企业之一,拥有数十家通信设备制造公司,其主要子公司东方通信引进摩托罗拉的技术建成中国第一条手机生产线,并在其后与摩托罗拉合作成立合资企业。普天集团从中看到了SIM卡的市场前景,因此希望通过旗下的东方通信公司与金普斯再次展开合作。除了天津以外,他们希望再在珠海成立一家生产SIM卡的合资企业。不过,金普斯已与普天集团旗下的天津电话设备厂成立了一家合资企业,此时若再与该集团旗下另一子公司组建合资企业就有欠妥当了,因此便婉拒了东方通信公司的建议。但是,东方通信进军SIM卡市场的决心并未因此改变。依靠普天集团在电信市场的巨大影响力,东方通信很快便赢得了SIM卡的市场份额,并借此乘风破浪而后成功上市。

当时,外国公司对中国大型集团下兄弟公司间的竞争关系不是很理解,因为欧美国家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反对同一集团旗下不同实体公司之间的不当竞争。然而,中国在这些方面还没有出现太大问题,集团总部一直在鼓励子公司发展壮大。现在,中国也出台了《反不正当竞争法》来统一规范公司管理,尤其是针对上市公司的管理。

跨国公司开展活动不可避免地会面临地方法、国家法和国际法之间发生冲突的情况。所幸,金普斯拥有一支身经百战的法律财务团队,团队首席是英特尔前首席财务官和总法律顾问。因此,金普斯在拓展全球业务时,充分了解地方特色,尊重当地合作伙伴的要求,同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及其他法律法规,这也是公司能够快速成长和发展的重要原因。

在过去 20 多年的全球化进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同类型产品、市场和消费者,但是各个国家的法规、国际法和地缘政治却变得更加复杂。TCL首次收购法国汤姆逊公司,由于不了解法国《劳动法》而导致并购失败,抖音国际版被迫转让,华为不得不出售荣耀,这些都是地方法规影响全球化活动的经典案例。全球化不是全球公司运营的简单整合,而是技术创新、人力资源、产品设计、营销规划和运营系统不断优化发展的过程。此外,全球化还要考虑到全球资源和地缘政治环境的变化。

除了电信市场上的SIM卡之外,芯片卡的另一重要应用是银行卡。金普斯收购美国Datacard公司的全球卡片业务后,又收购了另一家位于珠海的合资企业——金邦达保密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邦达)。金邦达致力于生产磁条芯片复合卡,同时重视芯片卡的研发和定制,在中国银行卡市场上长期占据重要地位。

金邦达由金普斯控股 70%,是金普斯所有银行卡生产企业中利润最高的一家,极大地提高了金普斯银行卡业务的整体盈利水平。金邦达的发展,促进了珠海当地经济的发展,创造了许多就业机会,也刺激了当地其他产业的发展。

芯片卡的另一主要应用是基于非接触卡片技术的交通卡。芯片卡制造技术非常多样化,金普斯使用的是冷胶生产技术,在较低温度下接合多层PVC片并将它们切成标准卡片。这种技术的优势是,可以减少对芯片的破坏;不足是生产自动化程度低、生产能力比较薄弱。但是,对于产量要求不是特别严格、单个订单数量又比较少的欧洲市场来说,该技术却是最佳选择。当时,中国的交通运输尚不发达,市场容量很大,因此,中国需要高自动化和高生产能力的生产技术。所以,金邦达没有引入法国金普斯的冷胶生产技术。

金普斯开始进行非接触式卡中国本地化生产的另一个契机,是与上海仪电控股(集团)公司的子公司上海浦江芯片卡系统有限公司的合作。那个年代,上海是智能交通发展重镇,有好几条地铁和绵延数百公里的高速铁路即将开工建设。此时,上海仪电控股(集团)公司派团队来到法国热姆诺,邀请金普斯去上海联合生产非接触卡。不巧的是,金普斯正与金邦达讨论在珠海再建一条非接触式卡生产线,对于建立新的合作伙伴关系并不感兴趣。因此,上海浦江芯片卡系统有限公司不得不独自发展,而金普斯也失去了在中国拓展非接触式交通卡业务的机会。

阶段二:个性化数字服务和本地化软件开发

由制造芯片卡延伸出的开发个性化数字服务,是生产企业维护客户必不可少的手段。将密码或交易流水等个人身份数据与卡片绑定,一张信息空白卡就能变成一张个人定制卡。这一功能的产生源自PVC卡中的SoC芯片,这张卡片相当于一台微型电脑,可以进行安全身份验证,保护交易信息,实现其他智能功能,为开发大数据提供了可能性。如今,个性化数字服务已成为信息基础架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此后,SIM卡个性化定制不断发展:在工厂进行卡片个性化制作,然后送到电信运营商的不同销售点。为满足中国客户需求的紧迫性和高效性,公司认为有必要创建本地化团队,因此在北京成立了软件开发团队,帮助运营商定制个性化SIM卡。比起软件,中国客户更喜欢硬件,因为硬件产品更容易销售,而软件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服务,很难确定其成本和价格。于是,金普斯便在销售合同中,把软件作为购买SIM卡的附加服务,来适应中国客户的喜好。

许多外国软件公司发现在中国很难取得成功,主要是因为它们面临着两个挑战:既需要开发本地化软件,又需要通过SaaS(软件即服务)来支持软件在当地的使用。

银行芯片卡的个性化设计更注重安全性能。客户确认开卡后,银行将收集到的有关信息通过安全渠道发送到经生产安全级别认证的个性化中心,这个过程的安全级别可与钞票生产相当。这也很容易理解,因为银行卡是钞票的数字载体,是一种支付媒介,安全性要求自然等同于钞票。

多年来,金邦达作为银行卡行业领导者,自然受到了各家银行的信任。在此基础上,金邦达成立了个性化中心。该中心获得了银联、Visa和万事达的企业认证,成为亚洲最大的芯片银行卡个性化中心,每年发卡量超过 10 亿张。

金邦达的业务飞速扩展。除了银行卡,它生产的社保卡和交通卡也占有重要市场份额。金邦达若想在市场上获得更多的资源就得上市。尽管金普斯持有金邦达公司 70%的股份,但该公司由中方合伙人管控。当时,金邦达在金普斯集团所有银行卡生产企业中利润最高。它的利润额已整合到早已在欧洲上市的金普斯集团的账户中了。为了帮助金邦达在香港上市,金普斯将部分股份转让给了中国合作伙伴。这是金普斯努力开拓公司业务,又大力扶持当地企业发展的经典案例。

随着芯片卡在各个行业的普及,收集、开发和应用大量个人数据倾向于用芯片来完成,这体现了芯片的“分布式计算”特点,即后来“云计算”的补充,芯片成了当今信息基础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看到芯片的使用越来越广泛,美国当局意识到了芯片的战略意义,因此主动向拉叙斯博士抛出橄榄枝,意图投资金普斯。

阶段三:中国创新与中国芯片

中国的信息技术产业已经从改革开放之初的引入技术转变为研发技术,到最终制定国际标准。SIM卡非常具有代表性,因为它紧密地连接了通信和半导体。

2000 年 5 月,国际电信联盟正式发布了 3G(第 3 代移动通信技术)的三个标准,其中就包括中国提出的TD-SCDMA(时分同步码分多址)。大唐电信集团在中国电信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此外,大唐电信集团还根据中国自主创制的技术标准,向国际电信联盟以及 3GPP(第 3 代合作伙伴计划)组织提供了网络、终端和芯片领域的标准。

2001 年初,全球芯片短缺为中国企业发展提供了机会。大唐电信集团总经理魏少军先生抓住这一机遇,加快开发SIM卡芯片,其计算和存储能力可与几大主要芯片供应商如三星、爱特梅尔的产品相媲美,但价格却便宜了一半。由于SIM卡是易耗品,它的价格对电信运营商的影响很大,使用大唐电信集团子公司——大唐微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微电子)生产的中国芯片,金普斯就可保住其全球领导者的地位和盈利水平。金普斯没有理由不使用中国芯片。带着这种想法,魏少军先生信心满满地与他的整个团队来到金普斯总部与菲利普·马埃斯博士会面,希望成为金普斯的芯片供应商。

从市场角度来看,这个想法是合理的。不过,美国德太投资集团在 2000 年投资金普斯后,想把金普斯总部从法国迁至美国。由于受到工会和金普斯创始人的阻拦,最终总部被迁至卢森堡。德太投资集团在技术、运营和供应链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聘请精英把守重要职位,因此金普斯的话语权主要掌握在他们手里。由于受到美国人的反对,大唐电信集团与金普斯在中国芯片生意上的合作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但是,中国发展技术的决心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傲慢与偏见而动摇。魏少军先生发现,短时间内,想凭借价格优势在全球推广中国芯片不太可能。而且,他们也无法立刻全面加入全球芯片产业链,因此他们决定采取阶段性策略。大唐电信集团的战略调整取得了巨大成功。通过使用自己生产的芯片,他们将SIM卡的生产成本降低到其竞争对手的一半,降低了电信运营商的购买成本。如今,大唐电信集团成为中国SIM卡的领导者,而芯片业务是该集团股价急剧上升的原动力。

大唐微电子SIM卡开发的成功具有象征性意义:这是中国第一款SoC芯片,第一款被广泛使用且拥有中国知识产权的芯片,在中国芯片设计行业中树立了榜样并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本土化生产非电信卡方面,除了金邦达生产的银行卡和社保卡外,金普斯在中国市场上未取得理想的成绩,原因有很多,包括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

金普斯的内部原因如下:首先,公司全球业务集中在电信卡上。芯片的其他应用市场尚处于起步阶段,销量还不是很大。其次,公司不了解芯片本土化对中国的重要性,无法提供能够满足中国客户需求的产品。这些问题在德太投资集团投资金普斯后变得更加突出。在德太投资集团投资金普斯后,以拉叙斯博士为代表的公司创始团队与德太投资方之间产生了多次激烈冲突,问题因而变得更加严重:金普斯内部管理出现混乱,管理团队凝聚力下降,不再集中力量求发展,公司前景堪忧。更严重的是,拉叙斯博士受到排挤并最终离职。

外部因素或许更为重要,就是中国产业发展异常迅猛。在中国金卡工程小组的领导下,芯片在中国多个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芯片生产得到快速发展。特别是在身份证和社保卡应用方面,中国走在了世界前列。而这些芯片的应用需要公司了解客户需求,遵守该国法律。

芯片卡在中国国内的创新应用带来了供应链和相关价值链的结构调整,催生了大唐微电子、中电华大、北京华虹以及其他众多在芯片设计、模块组装、安全算法和芯片用途开发系统等领域的创新型中国企业。

中国国家政策对产业的支持力度和中国的内部市场环境,对一个产业的形成以及相关企业在全世界的发展至关重要。没有中国政府对移动通信技术的支持,中国的相关产业就无法发展。许多中国公司诸如华为、大唐、联芯、海思、展讯、芯讯通、上海移远和广和通等,都是多亏了 3G才涌现出来,得益于 4G(第 4代移动通信技术)才强大起来,有了 5G(第 5 代移动通信技术)才成为行业领导者。这些成就都要归功于庞大的中国市场和政府在创新产业方面的政策支持。

竞争对手的崛起,全球市场竞争的加剧,尤其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冲突,给金普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后来金普斯被迫与雅斯拓(2004 年市场排名第二的法国芯片制造企业)合并,之后也整合了两家的中国业务。

2013 年,金邦达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为公司的发展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金普斯仍是其第二大股东。

随着大唐电信、东信和平科技、恒宝股份、大唐微电子、北京华虹和中电华大等芯片设计公司的崛起,以金普斯为代表的外国公司已逐步退出中国舞台。2000 年,德太投资集团投资金普斯之后,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尖锐起来,我于 2003 年底离开金普斯,并应魏少军总裁的邀请加入了大唐电信集团。之后,我便投身于中国的科技创新浪潮。

[1] 本节的作者为古文俊。

[2] 1 英寸约为 2.54 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