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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一击
2001 年 12 月 19 日,华盛顿会议
另一件让我感到欣慰的事情是看到《华尔街日报》兼彭博新闻社(以下简称彭博社)主编詹姆斯·普莱斯利发表的文章,标题为《马克·拉叙斯是如何被庞德文和德太投资集团从金普斯踢走的》。
詹姆斯·普莱斯利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新闻记者,曾两度获得著名的普利策新闻奖。
他的言论被发表在彭博社的内部文件上。彭博社作为美国最大的财经资讯公司,专门为金融从业人员提供实时行情和金融资讯。此外,作为新闻机构,彭博社还拥有自己的媒体平台(电视、广播、新闻、互联网和书籍),其中最著名的或许是彭博社的有线/卫星电视频道。彭博社成立于 1981 年,目前在 130 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 1 万多名员工。其创立者是迈克尔·布隆伯格,他曾连续 12 年担任纽约市市长(2002—2013 年)。
以下是该篇文章的原文,讲述的是 2001 年 12 月 19 日庞德文非法在华盛顿召开董事会的情况。庞德文实际上并不是金普斯董事会成员,但他却在任意指挥多数股东。这种人竟然可以逍遥法外!
下面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这篇文章:
2001 年圣诞节前几天,马克·拉叙斯刚刚从洪都拉斯附近海域潜水回来,结束了他短暂的假期,却突然噩梦般地被困在了华盛顿郊区波托马克河边的兰斯当度假酒店。
身为法国芯片制造商金普斯的董事长,拉叙斯担忧他到达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时会面临大麻烦,因为公司未经他许可就召开了董事会。他到达迈阿密机场的时候收到董事会的传真,才得知此次会议的目的是将他逐出公司。
“什么,要开了我?”64 岁的拉叙斯想,“这可是我创立的公司啊!”的确,在短短 14 年时间里,拉叙斯把五个法国工程师的最初梦想打造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全球帝国,如今金普斯通过生产装有微处理器的塑料卡——芯片卡,年销售额超过 10 亿美元。他们生产的这个小东西用途可不少,从美国海军的身份识别徽章,到欧洲和中国的手机,再到萨尔瓦多的驾驶执照,都离不开金普斯的芯片。
现在,仅持股 26%的投资者竟然要把他踢出董事会!这位有争议的投资者,就是德太投资集团。这是一家私人股权投资公司,由 59 岁的庞德文领导,他曾是一名律师,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他为亿万富翁德克森·罗伯特·巴斯进行杠杆收购,并因此发家。
12 月 19 日上午,拉叙斯从兰斯当酒店房间下楼去参加股东大会,结果,一打开会议室的门,他发现满屋子都是律师和记者,还有德太投资集团的发言人欧文·布利克西尔弗,当然还有庞德文等人。桌子上放着好几份备选的公文草稿,而旁边的打印机还在运转。而且,金普斯的整个管理团队也特地从法国赶来了。后来拉叙斯说:“当时那个会议室就像是一个挤满蜜蜂的蜂巢。”
原定于上午 7 点半举行的董事会未能按时召开,最终推迟到下午。奇怪的是,拉叙斯和其他参与者都提到是庞德文召开的董事会。
出席会议的法国风险投资基金董事长艾伦·格林表示:“拉叙斯的对面是行刑队,只要庞德文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扣动扳机。”
应该再次强调一下,本次会议的发起者庞德文甚至不是董事会成员!
在会议结束时,拉叙斯被免去董事长职务。他只在董事会剩下一个席位,而且条件是不得与其他领导者、员工以及员工代表有任何交流(如在美国股票市场监管机构签署的协议中所述)。金普斯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佩雷斯也被迫离职。英国咨询公司的老板罗恩·麦克·因托什被任命为临时首席执行官,德太投资集团持有该公司 56%的股份。另外,得益于德太投资集团的成员以及包括匡特家族在内的一些盟友的支持,庞德文赢得了一个董事会席位。
本文的来源特别值得关注。作者詹姆斯·普莱斯利工作的地方是美国权威机构的核心殿堂,而这些机构是美国成功资本主义的权威代表。
普莱斯利竟然知道我受欺凌的整个过程,对此我感到难以置信!他像几年后的爱德华·斯诺登一样,如此勇敢地、毫不犹豫地揭露了美国对我和金普斯的所作所为。
回到法国后,我向另一位记者吐露心声:“当时对我来说,发现有人排除万难、不顾一切地披露事实的真相,表达对我的同情,让我感到极大的宽慰。”
第二天,即 2001 年 12 月 20 日,由德太投资集团通讯社撰写的新闻公告从卢森堡发出,确认了前一天在华盛顿召开的董事会上做出的决定。公告还宣布匡特的代表哈索·冯·法尔肯豪森回归金普斯。他不仅取代了安东尼奥·佩雷斯的位置,同时还担任了董事会主席,也就是我以前的职位。
这一切都坐实了德太投资集团和匡特家族狼狈为奸的事实,因为这关系到匡特家族拥有的宝马和Datacard在美国的利益。我们必须承认,在许多情况下,美国政府懂得如何施加各种压力并实施勒索。即便是在今天,我们依然看到特朗普政府通过一些报复性政策打压其他国家的行动。同时,或许出于偶然,Datacard公司从英国国民威斯敏斯特银行手中收购Platform 7 之后,原本与金普斯潜在的竞争关系完全公开化了。
正如彭博社记者调查揭露的那样,斯特凡·匡特甚至在我刚被免去职务后两天,即 12 月 21 日,就给六位金普斯股东发电子邮件说:“我明确地跟德太投资集团的人讲,在过去 18 个月中,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让金普斯陷入危机!”他假惺惺地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为了打消外界的怀疑,即CIA长期控制匡特家族的活动,尤其是控制匡特在美国的活动。
庞德文的军团有点担心他们的行为会引发法国政治或者金普斯工会的动荡,庞德文再次展示了其擅长的施压伎俩:
——他甚至没等会议结束,就打电话给南法地区区长伊冯·奥利维尔,告知他我被免职的消息,并向他保证公司局势已经稳定,他将竭尽全力推动金普斯的持续发展并保障法国员工的利益。
——他还高价聘请侦探来调查我,试图找到我的弱点。让一些女侦探假扮成应召女郎套我的熟人和记者朋友的话,打探我是否存在应受谴责的性偏好。他们安排好这一切,都是为了向我发起指控,扰乱我的精神和情绪。杰弗里·爱泼斯坦不就是因为组织未成年少女性交易的指控而自杀的吗?幸好,我和这个变态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接触他的性交易团伙。
——他还致电塞尔日·达索,要革新公务机机队。当然,对他和德太投资集团而言,选择达索公司生产的“隼”系列公务机是明智之举。
他不择手段,为美国可疑组织甚至犯罪分子服务。
德太投资集团还任命了法马通(法国阿海珐工业集团和德国西门子的合资公司)前任董事长多米尼克·维尼翁为董事会主席。
庞德文给这个人可观的薪水,让他肆无忌惮地行卑劣之事。维尼翁毫不犹豫地向新闻界发表有偏见的和虚假的言论,向政治人物说我的坏话,在我的员工面前公开诋毁我。
有一次我遇见了他在法马通的两位前同事,其中一位曾是他的上司,他们特意提醒我要小心这个人,并告诉我了一些他在之前的公司惯用的卑鄙手段。他在法马通的时候被称为“内奸”,这可并非无中生有,他为了牟取个人利益竟与本公司的竞争对手勾结。据他们说,阿海珐集团(一家法国核工业公司)成立时,他就“名声在外”了,因他与德国子公司策划的双薪案有关,涉嫌渎职,后被集团开除。
想到这一点,有人就建议我不要去华盛顿。奈何危机四伏,难以脱身。
华盛顿的这次会议完全是非法的,因为我作为董事会主席,会议理应由我组织召开,而且更匪夷所思的是会议地点是在美国。那么,当时金普斯律师团队和董事会成员在哪里?他们又受到了谁的控制呢?
庞德文知道我在中美洲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度假,所以选择在华盛顿开会看起来很合理,因为这似乎对我来说很方便。这次会议决不能在法国或卢森堡举行,因为那样我就有机会征求其他董事的意见,并获得达索公司等股东们和员工代表们的支持。我独自一人在加勒比海岛上的时候,那些没事从来不联系我的人突然给我发传真甚至给我打卫星电话,其中就有斯特凡·匡特等人。他们完全听命于德太投资集团,想尽办法说服我参加这次会议,这正是让我落入陷阱的关键所在。
面对一个过于强大且不知廉耻的敌人,我突然发现自己特别孤立无援。
说到我的故事,我们如今似乎习惯于把美国不好的地方都归咎于特朗普。但是特朗普真的与金普斯事件无关。因为,在这个“金普斯传说”中,我们所有的麻烦都是从比尔·克林顿上台开始的,并在 2001 年他的“统治”末期达到顶峰。而且,庞德文好几次跟我炫耀他与“克林顿一家”的亲密关系。
显然,美国当局并没有因为小布什颁布的《爱国者法案》而轻松多少,不但不得安宁,反而到了奥巴马时期压力更大,毕竟斯诺登事件正是在那时曝光的。这时,法国政府反而更追随美国政府,当斯诺登想从俄罗斯前往拉丁美洲时,法国还禁止其飞越法国领土。阿尔斯通事件以可耻的方式结束了,往上一层说,法国政府是个卑鄙的帮凶。可怜的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被关押在美国监狱中两年,条件恶劣。而法国政府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干预,当然也没有阻止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控制原本由法国开发和资助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商务活动。
下面将详细讲述在法国发生的一则可耻事件。在此事件发生之前,金普斯已经有 12 年历史。在此期间,法国政府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保护我们公司免受美国的“压制”。
其他一些可疑的资本主义“行径”
银捷尼科事件是一个教科书级的案例,税务机关和金融市场管理局应该对此进行严肃调查。
在这件案子中,艾伦·格林非常可疑。他曾担任我的顾问和私人财务伙伴,利用我容易轻信他人的弱点(换句话说是我太天真)策划了一系列可疑的交易,而且还是团伙作案,涉案人员有他的奥地利金融合伙人、他在德太投资集团的朋友以及他在当地的同谋。
毫无疑问,在我看来,艾伦·格林与双面或三面间谍有联系。他之前带我看过摩萨德特工活动的地方,就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附近他姐姐的酒店里,我还在那里见到了以色列驻联合国大使,当时,他的女伴向他抱怨自己受制于以色列的一些部门,而他们旁边就坐着德太投资集团的某些领导人。
2010 年艾伦·格林试图让一家美国基金接管银捷尼科,除此之外,他还非常热衷于操纵股票市场,他参与了很多商业事件,尤其是一些媒体大肆报道的上市企业纠纷,比如法国奢侈品牌巴卡拉,法国雇主联合会前主席皮埃尔·加塔兹的家族企业雷迪埃集团等。
我们被邀请到他位于迈阿密海滩北部阿文图拉的高级公寓里做客,我的妻子在翻我公文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人解开过我的密码锁了,当时我就对他起了疑心。
这是一段值得“称道”的关系,一个值得“称道”的“朋友”,不是吗?
萨基姆案
还有一个变态打击活动不仅伤害了金普斯,还损害了法国的国家利益,而活动策划者还是德太投资集团和庞德文。
现如今,萨基姆集团已是法国国防电子和通信领域的领军公司。该公司还制造其他一些民用器械,如电表、停车收费表、电视解码器和其他无线电话。唯一缺少的就是金普斯的珍宝——芯片卡。有了芯片,萨基姆集团便可以为最终客户提供全球无可匹敌的解决方案,且所有设备百分之百产自法国。
为了对抗同一个主要竞争对手——法美集团斯伦贝谢,我们这两大公司就这么相遇了。
安全领域市场广阔。萨基姆集团也看好这块市场,其子公司莫弗安全系统正在开发生物识别程序。同时,金普斯的产品支持“安全便携式物品”,其提供的解决方案可以轻松集成到门禁系统、交通票证以及各种官方行政证照,例如身份证、护照、驾驶证或选民证。
在销售和市场营销方面,萨基姆公司作为系统集成和项目管理(尤其是军事方面)的专家,业务主要集中在法国。而金普斯90%的营业额来自海外市场。这种互补性再次成为产生双方收益协同效应的天赐之物。
唯一使这幅“田园画卷”受损的事情是,银捷尼科投资金普斯。此事或给萨基姆蒙上了一层阴影。实际上,情况并非如此,经过分析,两家公司的领域明显不同。银捷尼科只专注于电子支付终端市场;而萨基姆主要活跃在电信和安全领域。
在另一个层面上,萨基姆的股东主要来自法国,法国政府通过阿海珐集团和达索公司在萨基姆拥有股份,而且达索在金普斯也持股。此外,萨基姆员工持有公司大比例股份。
20 世纪 90 年代,我经人介绍认识了萨基姆的老板皮埃尔·福尔,他曾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决断力过人,多次凭借自己神奇的能力逢凶化吉。1985 年,他出色地完成了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RES(员工收购公司),成功维护了公司的独立性,这可以说是一次史诗级壮举。在他的公司,员工持股70%,而且在过去的九年中,他们最初的股价已经翻了十倍,因此员工非常感激他。此人为人忠诚,十分正直,最重要的是,他有独特的预判力和爱国情怀。
福尔作为金普斯的董事,非常关注公司的战略活动尤其是国际事务,本来可以在我落难的时候帮我一把,但可惜的是,他于2001 年英年早逝。
后来,我找了另外两个人商讨对策,皮埃尔·福尔的继任者,萨基姆后来的老板马里奥·科莱亚科沃及其子公司莫弗安全系统的老板格雷瓜尔·奥利维耶。这两次讨论促成了两家公司进军阿曼苏丹国和阿联酋以及之后进军西非国家和加拿大的联合行动。莫弗安全系统公司专门研究生物识别领域的后台和集成系统,尤其包括信息录入这一关键功能,即通过车辆上的移动装置来收录一国公民的个人数据。因此,这种技术甚至可以在网络未覆盖到的偏远地区使用。金普斯则确保这些生物识别数据在芯片中的装载、存储和保护,芯片才是系统的核心。
不过,我们的合作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且,萨基姆在得知金普斯与科进国际公司有来往后,感到了一丝担忧。科进是一家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新成立的公司,迅速成为生物识别数据库处理领域的领导者。实际上,我确实与这家公司的创始人相交甚好,他是一位杰出的美籍华裔工程师,名叫谢明。很快,美国安全部门便采用了他们的系统,全世界的警察部队都对他们的产品感兴趣。
科进的技术产品能够在几毫秒内扫描包含生物识别信息的超大容量数据库,并从中提取信息,用于甄别边防哨所或机场出现的可疑人员。随着世界各地人员流动越来越频繁,科进的市场前景一片光明。
我和谢明都希望可以达成合作,金普斯将以一个合理价位并购他的公司,这在战略和资本上都是一次机遇。意外的是,合并项目立即遭到了美国当局的反对,当然也遭到了金普斯内部德太投资集团代表的反对,他们很明显要阻止我的计划、反对我的倡议。
尽管如此,有一段时间,我还是继续和谢明并肩作战,他也因此对我心怀感激。在他的陪伴下,我拜访了伦敦警察局,他们最终决定购买科进的产品。新加坡当局也做了同样的决定。同时,我的长子布鲁诺将加入美国科进团队,负责国际市场营销。不久之后,科进公司便在美国上市,很快市值超过数十亿美元。本来我们信心满满、跃跃欲试地憧憬着与科进合而为一,结果却没能成功。毕竟我们不能随意拿走美国的“金块”。
无论如何,萨基姆和金普斯的合作伙伴关系仍将继续。
1999 年底,布尔公司由于市场不景气,急于出售在银捷尼科的股份,我就顺势买下了这些股份,自此我成为银捷尼科的大股东。当萨基姆的马里奥·科莱亚科沃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联系我,试图拉近我们的关系。但金普斯董事会加入了很多外国股东,而且金普斯刚刚在巴黎泛欧证券交易所和纽约纳斯达克上市,所以双方的合作进展并不顺利。
我和德太投资集团的代表在公司里的关系越发紧张。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不请自来的人的真实意图。但当我想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他们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我赶走,霸占金普斯,把法国的瑰宝技术据为己有。想想两年前,我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征服美国市场,把金普斯推向国际化高科技公司的舞台。后来,德太投资集团大张旗鼓地到来,成为金普斯发展的转折点,自此金普斯的发展变得举步维艰。
现在一切都很明了,德太投资集团的霸权目的很明确,而且不仅仅是精神霸权。德太投资集团扮演CIA探子的角色已经不再是秘密。一些法国机构,特别是国民议会,开始意识到一家法国战略公司的技术要落入美国人的手中了。其中,国民议会议员伯纳德·卡拉永就此事发起过激烈辩论。此人具有经济爱国主义情怀,积极投身工业领域、公共事业,有经济头脑,善于做情报工作,还具备信息通信技术领域的知识,因而在国民议会中小有名气。他逐渐得到了法国当局的支持,当局开始接受他所说的事实。正是在此背景下,法国成立了一个以萨基姆为核心的财团。该财团将实施重新夺回法国控制权的计划。
时任法国工业部长弗朗西斯·梅尔指示萨基姆收购我以前所持有的股份。该交易立即交由罗斯柴尔德集团的执行合伙人格雷瓜尔·谢尔托克主持。
Salamandre是一家私人战略咨询公司,被认为与法国对外安全局关系紧密,专门研究敏感问题,并以经济爱国主义的名义行事。在这家公司的倡议下,2002 年 11 月 26 日财团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商讨对美发起反攻。与会人员除了萨基姆的马里奥·科莱亚科沃、格雷瓜尔·奥利维耶、蒂埃里·达索,还有阿海珐的掌权人罗薇中,实际上阿海珐是萨基姆的大股东且由法国政府控股45%。这场会议由Salamandre公司的代表主持。
金普斯的股东蒂埃里·达索做了陈词:“金普斯是一个冲突集合体,聚集了美国人(德太投资集团)、德国人(匡特家族)和一群法国人。这是三方争霸的局面,本来就不稳定。我们的行动要出其不意:要从金普斯的资本下手,通过扰乱匡特家族来粉碎德太投资集团体系。如果行动成功,那么按照德太投资集团的财务逻辑,他们最终会出售手中的股权。”
这样,达索、阿海珐和萨基姆的联合行动又把我创建的公司夺回到法国人的手里。实际上,在政府的压力下,萨基姆最终是独自完成这次冒险行动的。在此期间,美国还威胁萨基姆要进行经济报复,后来此事被两位与该案件密切相关的公司领导披露。在这个转折点上,局势一片大好,公司的财务总监埃尔韦·菲利普坚持向新闻界宣称,他单纯是出于商业动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和阿联酋建立伙伴关系,旨在为其提供能够储存包括指纹和眼球等数据信息在内的芯片卡身份识别系统。”他还特别强调,此次行动,公司能够以 1.6 欧元/股的价格转售曾以 0.85 欧元/股购进的股票,从而获得大约 2 000 万欧元的可观资本收益。然而,他还提到了行动的根本原因:来自美国国会议员的强制令。在所谓的腐败背景下,他们准备采取报复性手段来获取市场,特别是在非洲国家的市场,因为那里的交易都是以美元进行的。这些手段为 12 年后发生的阿尔斯通事件做了铺垫,美国人用同样的手段对法国的高管进行恐吓,等他们一到美国就将他们逮捕。法国生产复苏部长阿尔诺·蒙特布尔只会夸夸其谈,却无所作为,而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克朗耶不堪美国人的威胁也最终屈服。自从金普斯事件发生以来,这些卑鄙手段仍屡见不鲜,令人唏嘘不已,并且几乎没有人关注实际情况。
德太投资集团开始在我身边布下天罗地网。当银行要求我立即偿还债务时,我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收我的资产。一夜之间,我一无所有,我在金普斯的股票,还有我所有的财产,包括我在伦敦的公寓,以及我让法国造船厂CMN和JMV建造的“芭芭雷塔夫人号”双体船。船壳是碳制的,制造技术一流,后来被亿万富翁理查德·布兰森相中,以 530 万英镑买下,而这个价格远低于它的实际价值。
“金普斯事件”成了典型案例,最终还波及了政治领域。2003 年 12 月 1 日,法国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企业家高端会议,法国情报部门的代表也参加了。
在会上,反经济间谍活动的负责人让-雅克·马蒂尼谈到当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太迟,并呼吁“继金普斯事件之后,每个人都应该更加小心,以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国民议会议员伯纳德·卡拉永强调:“我们必须明白,在公司冲突的背后,是国家间的经济利益冲突。在商业运作的背后是欧洲的整体面貌。欧洲应该成为世界的花园、游乐园还是创造财富的重要产业园和研究实验室?我们是否应该为工厂外迁和人才外流而受到谴责?”他还倡导建立以美国现行法为蓝本的法律,认为这是保护自身经济利益的真正屏障。
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将参考有关“阵风系列”战斗机的最新销售情况。阵风战斗机由达索公司设计,技术一流,但实际上其出口销量却十分惨淡。2015 年,埃及购买了 24 架阵风战斗机来保卫其领空。这是一份重要且具有象征意义的合同,除了战斗机之外,他们还附加了驱逐舰以及两艘“米斯特拉尔”直升机母舰和导弹。
就在埃及考虑再订购 12 架飞机时,美国采取了行动。依据美国法律,他们反对这笔交易并拒绝给达索公司提供组件。在“斯卡普”巡航导弹中出现了“美国制造”字样的小型电子芯片,而导弹本身是由欧洲最大导弹生产商欧洲导弹集团制造的。由于交易合同是以美元为单位计价,就更方便美国的介入。这很好地说明了美国法律的域外性——能够肆无忌惮地触碰欧洲大型工业集团的贸易政策。
此次会议中,我们还听到了后来当选为法国总统的萨科齐的精彩发言:“自从我当上内政部长以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件事是,经济战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事实。如果我们不再与美国合作伙伴的战略利益一致,明天将会发生什么?我们必须要问问自己!”
在此次“金普斯事件”中,法国表现得软弱无能,公权力觉醒得太晚,某些情报部门的特工面对德太投资集团时过于天真,他们表示不方便介入私企事务。但许多事实已经证实德太投资集团的确是CIA的经济间谍。尽管如此,法国却一直在考虑其他与反恐相关的关键利益问题,如美国《爱国者法案》,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重视“金普斯事件”。
最终,在 2006 年,德太投资集团代表金普斯与跨国公司斯伦贝谢旗下芯片卡子公司雅斯拓进行合并。合并后的公司在华尔街上市,总部恰好设在加勒比海南部的库拉索岛。在美国最高当局的掩护下,德太投资集团最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顺利从金普斯撤资。
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2019 年 7 月 11 日,阿尔诺·蒙特布尔在参议院举行的听证会上义愤填膺地说:“当时,由于受到美国司法指控,阿尔斯通总裁柏珂龙先生为了避免牢狱之灾而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他还说:“这是民族之耻,我们不能就此罢休,要行动起来夺回我们的利益。”
因此,他指责政要人物失职且缺乏对抗美国的勇气,意指奥朗德总统以及当时身为财政部长的马克龙。他发自内心地呼吁必须取消阿尔斯通的出售合同。他建议一切回到从前,认为这份合同签订的初衷是要创造 1 000 个工作岗位,而今显然没有遵循合同预期,而且结果令人沮丧:1 000 个工作岗位即将消失。
可惜,阿尔诺·蒙特布尔部长终究还是失败了。
美国的控制癖如同癌症一般由来已久、根深蒂固,法国人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药方。
故事的结局是,金普斯被严重肢解,美国依靠间谍系统建立起了一套“监视资本主义”。其中唯一的亮点,就是最终由法国泰雷兹集团(法国传统的军工生产企业)掌权金普斯,也就是后来的金雅拓,或许这是受法国政府的指示。捕食者德太投资集团见大事不妙,无猎物可取,便自动退出了舞台,毕竟,如今单靠美国五大科技巨头(GAFAM)[1]便足以继续监视全球,巩固其统治。但是,法国的人力战略计划却因此损失惨重。
[1] 即谷歌、亚马逊、脸书、苹果和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