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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解雇了”
时至1967年,西蒙斯已经在国防分析研究所混得风生水起。他在密码破译、数学研究以及团队管理方面都有了不小的进展。除此之外,西蒙斯还对计算机的威力有了更深的体会。他能从一堆同事的各种想法中迅速挑选出最有价值的那个,他的这种能力尤其突出。“他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纽沃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就是那个伯乐。”
此时莱布勒已经准备退休,西蒙斯顺势成为部门的副总监。名利双收似乎近在眼前。但是战争改变了一切。那年秋天,反战浪潮席卷美国,包括普林斯顿大学校园。此前很少有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意识到,在他们校园附近有一个服务于国家安全局的分支机构,直到有一天校刊《普林斯顿人日报》(Daily Princetonian)上的一篇文章向公众指出了这个事实。在西蒙斯和他的同事们之中,许多人都是激烈的反战者。那年夏天,当西蒙斯和芭芭拉的女儿莉兹去参加露营的时候,别的女孩儿从父母那儿拿到的大多是一包糖果,而莉兹拿到的是反战项链。
然而,密码专家们的反战态度并没能平息学生们对国家安全机构的抗议浪潮。学生们阻塞了国防分析研究所的通道,进行静坐示威,还一度砸坏了大楼的设施。纽沃思的车子被扔了臭鸡蛋,还被学生们污蔑为“杀婴凶手”。2
正当关于战争的争论席卷全国之际,《纽约时报》在其周日版上刊登了一篇封面文章,此文出自马克斯韦尔·泰勒(Maxwell Taylor)将军。泰勒当时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这篇文章中,泰勒将军掷地有声地宣布美国将很快赢得战争,并且动员全国上下一心为之努力。
西蒙斯看不下去了,他不希望读者们据此认为国防分析研究所的确在为战争提供支援。他写了一封仅有6段文字的信给《纽约时报》表示抗议,他认为国家的资源应该有更好的用处,而不是都用来支援战争。“大力发展工业比起发动战争,哪个更有利于我们的国家?”西蒙斯写道,“‘建设良好的东部沿海交通运输设施’和‘与别的国家打仗’,显然前者会令我们更为强大!”
《纽约时报》登出西蒙斯的信之后,西蒙斯着实开心了一阵子。虽然他没有从同事们那里得到多少反馈,但是他确信泰勒将军对不同意见能够泰然接受。稍晚时候,有一位专门撰写国防部雇员反战观点的《新闻周刊》(News week)特约记者联系到了西蒙斯,该记者想知道西蒙斯他们在当下是如何开展工作的。西蒙斯说他和同事们会花一半时间在自己的研究上,而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做政府项目。但是因为他非常反战,所以他说自己目前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数学研究上,等战争结束之后,他才会对政府的项目全力以赴。
实际上,西蒙斯从来没有正式停止过国防部的工作,停止政府项目的研究工作只是他的个人想法,显然是不应该公开的。“我那时29岁,”西蒙斯回忆道,“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采访过我,我当时有些自以为是了。”
西蒙斯把这个采访的情况告诉了莱布勒,莱布勒提醒他要小心。果不其然,不久之后,莱布勒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你被解雇了。”“什么?你不能解雇我,我是一个永久成员。”西蒙斯回答道。“西蒙斯,永久成员和临时成员之间唯一的差别是,临时成员有合同,”莱布勒说,“而你没有。”
西蒙斯在中午时分回到家中,彻头彻尾地蒙了。3天之后,约翰逊总统宣布战争已近尾声。西蒙斯看到新闻以为他又能重返岗位了,然而莱布勒告诉他再也不用回去了。
此时西蒙斯已经有3个年幼的孩子,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这次突然的失业让西蒙斯下定决心要设法掌控自己的未来,但他不确定具体要怎么做。西蒙斯关于极小簇的论文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不少学校,甚至IBM公司都向他伸来了橄榄枝。他跟同为数学家的朋友莱纳德·查拉普(Leonard Charlap)说,教数学太无聊了,他可能会加入一家投资银行去销售可转换债券。查拉普不明白什么是可转换债券,西蒙斯花了很长时间给他解释。事实上,查拉普对他的朋友很失望,西蒙斯是当今最杰出的年轻数学家之一,他的才华不是用来推销华尔街的花样产品的。
“这太荒谬了,”查拉普说,“你理想中的工作是什么?”西蒙斯坦承他更愿意去主管某个学校的数学系,但他太年轻了,没有什么人脉资源。查拉普灵机一动,似乎有了主意。不久之后,西蒙斯就收到一封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校长约翰·托尔(John Toll)的信。石溪分校坐落在长岛,距离纽约100千米。这所分校5年以来一直在寻找可以领导数学系的人选。这所分校的名声还不错。
作为一名由纽约州州长尼尔森·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亲自招募的物理学家,托尔手握1亿美元的基金,试图把石溪分校改造成“美国东部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他已经招募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杨振宁,现在正在致力于复兴其数学系。托尔愿意给予西蒙斯数学系系主任的职位,重建数学系的一切事务由西蒙斯全权负责。
“我愿意前往。”西蒙斯回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