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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的Nova基金
当马杰曼在1995年加入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时,西蒙斯的公司在投资领域尚未显山露水。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总部位于医院旁边,相比较一个初创公司,这个沉闷空间似乎对一个日渐衰落的保险公司来说更合适。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约30名员工坐在单调乏味、毫无特色的办公室小隔间里。墙壁被刷成丑陋的灰白色,家具就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董。在暖和的日子里,西蒙斯穿着百慕大短裤(53)和露趾凉鞋四处闲逛。这家对冲基金公司看起来还没有准备好迎接黄金时代。
然而,这个地方隐约有一种令人生畏的东西,至少对马杰曼来说是这样的。部分原因仅仅是他的新同事们身材高大、体格魁梧。每个人的身高几乎都在1.9米以上,比身高不到1.7米的马杰曼高得多,让单身汉马杰曼产生了新的不安全感。马杰曼在这个地区也没有朋友或家人。一次,默瑟的妻子戴安娜邀请他去看家庭电影,并在Friendly’s餐厅(54)吃了甜点,这让他兴奋不已。马杰曼在随后的几个晚上也加入了默瑟家族的家庭活动,这让他感激不已,并促进了他的转变。
没过多久,马杰曼就意识到文艺复兴科技公司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事实证明,弗雷的股票交易系统存在漏洞,其损益率于1994年甚至达到-5%。弗雷的交易模型同样有着某种优势,它的统计套利交易在书面上看起来很不错,应该能赚很多钱。然而,他们从来没有实现过模型显示的那么多收益。这就像在没有可靠的办法开采金子的情况下,发现埋在深山里的金矿一样。
在会议上,西蒙斯有时会摇头,似乎对Nova基金越来越失望。“Nova基金在一瘸一拐地运转着。”西蒙斯有一天说。
默瑟继续与布朗合作,调整他们的股票交易模型,并发现了关键问题。默瑟面露喜色,在大厅里踱来踱去,引用了一句谚语:“人孰无过。”在这寥寥四个字中,默瑟承认弗雷的交易系统正在催生许多绝妙的交易点子。但该交易系统在执行交易时,出现了一些问题,使其无法持续盈利。最后,西蒙斯和弗雷一致认为,专注于公司的其他项目应该是弗雷的理想选择。“我不是让火车准时运行的最佳人选。”弗雷承认。
大约在同时,默瑟获得了西蒙斯的批准,加入了布朗的股票研究领域。这是西蒙斯推进公司发展的最后一次机会。“伙计们,就让我们赚点钱吧!”西蒙斯在每周例会上都这样说,他似乎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布朗与默瑟的重新组合意味着两位性格迥异的科学家建立了不同寻常的合作关系,他们在一起工作得非常好。布朗直言不讳,好争辩,坚持不懈,声音洪亮,精力充沛。默瑟沉默寡言,很少流露情感,工作时就像在玩一场没完没了的扑克游戏。不过,他们的配合十分成功。
几年前,当布朗正在完成他的博士论文时,透露了一些关于他如何依赖其神秘同事的信息。“一次又一次,当我想到了一些主意时,会恍然意识到这恰恰是默瑟几个月前敦促我尝试的东西,”布朗在论文摘要中写道,“我逐渐有所顿悟。”
在IBM任职期间的行业会议上,布朗和默瑟有时坐在一起,远离舞台,全神贯注地下棋,却对正在进行的讲座充耳不闻,直到轮到他们自己发表演讲。他们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写作风格:布朗会在第一时间写作研究初稿,然后把它们交给默瑟,一个更好的作家,默瑟则针对初稿进行润色和补充。
布朗和默瑟全身心地投入他们的新任务之中,去改进弗雷的模型。他们经常工作到深夜,然后一起回家;平时,他们住在当地一位老妇人家的阁楼里,周末回家。随着时间的推移,布朗和默瑟发现了改善股票交易模型的方法。事实证明,弗雷的模型提出的建议很不靠谱,甚至是不切实际的。例如,Nova基金面临经纪机构对其杠杆率或借款施加的限制。因此,当Nova基金的杠杆率超过某个阈值时,弗雷和他的同事们就不得不手动缩小投资组合的规模,使其保持在必要的范围内,而忽略了股票交易模型给出的建议。在其他情况下,弗雷的股票交易模型选择的交易看起来颇具吸引力,但实际上无法操作。例如,该模型建议Nova基金做空或对赌一些实际上无法出售的股票,所以弗雷不得不无视这些建议。
没有完成预期的交易,业绩自然非常糟糕。不仅如此,因子交易系统产生了一系列复杂而又相互交织的交易,每一笔交易都是利润与风险共存的。相比之下,期货交易很简单,如果交易没有发生,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后果。在弗雷的股票交易模型中,几次交易失败就有可能使整个投资组合对市场变化更加敏感,从而危及整体健康。而错过的交易有时会引发更大的系统性问题,损害整个模型的准确性。即使是一点点错误也会引发一系列大问题,弗雷和他的团队使用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技术和他们自己的软件工程技术,均无法解决这些问题。“这就像同时找到了数百个方程的共同解,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弗雷说。
布朗和默瑟采用了一种不同的方法。他们决定将必要的限制和要求设置为一个单一的交易系统,这个系统可以自动处理所有潜在的复杂情况。由于布朗和默瑟是计算机科学家,而且他们已经在IBM和其他领域花费了数年时间开发大型软件项目,所以他们有能力构建一个独立的股票交易自动化系统。相比之下,弗雷之前的系统编码是零散的,很难整合整个投资组合并使其满足所有的交易要求。“在此之前,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真的不知道如何制造大型系统。”默瑟后来解释道。1
布朗和默瑟把他们面临的挑战看作一个数学问题,就像他们在IBM遇到的语音识别问题一样。他们的输入包括基金的交易成本、各种杠杆、风险参数和其他限制及要求。考虑到所有这些因素,他们设计了一个系统来构建理想的投资组合,做出最优决策,创造最大回报。这种方法的美妙之处在于,通过将所有的交易信号和投资组合需求组合成一个单一的模型,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可以很容易地测试和添加新的信号,瞬间得知一个新型投资策略是否能够盈利。
布朗和默瑟还使自己的系统具有自我适应性,即能够自主学习和调整,这与亨利·劳弗的期货交易系统非常相似。如果该系统的推荐交易没有被执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它都会自我修正,自动搜索买入或卖出指令,驱使投资组合回到正轨,这是解决弗雷模型弊端的一种有效方式。该系统每小时循环几次,在发出电子交易指令之前,会对数千笔潜在交易进行权衡和优化。相较而言,竞争对手的系统则没有自我改进的模式。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终于有了一个秘密武器,这个武器对Nova基金未来的成功至关重要。
最终,布朗和默瑟开发了一个复杂的股票交易系统,它包含50万行代码,而弗雷的旧模型只有数万行代码。新系统包括所有必要的限制和要求,这正是西蒙斯多年前梦寐以求的那种自动交易系统。由于新的股票交易系统的加持,Nova基金的股票交易对市场波动的敏感度降低了,所以它开始延长持股时间,平均两天左右。
至关重要的是,布朗和默瑟保留了弗雷从摩根士丹利的经验中提炼出的预测模型。它能继续识别出足够多的盈利模式,通常是在股市出现问题后,通过押注股市的回调来获取盈利。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实施这一基本战略的过程中也会遭遇一些波折,但10多年来,这些波折只是对该公司核心的“均值回归”预测信号的二级补充。一位员工简洁地总结道:“我们从人们对价格波动的反应中赚钱。”
1995年,布朗和默瑟的经过改进的新交易系统上线了,这让西蒙斯和其他人松了一口气。不久,在西蒙斯的提议下,布朗和默瑟成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合伙人,他们被提升为管理层,和团队的其他高级管理成员一样持有公司一定比例的股份。
事实证明,西蒙斯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人们很快发现,新的股票交易系统在处理大量资金方面不太给力,这不符合西蒙斯进军股市的初衷。起初,文艺复兴科技公司仅仅在股票市场投入了3 500万美元。后来,当更多的资金注入时,收益反而消失了,就像几年前弗雷的系统一样。更糟糕的是,布朗和默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系统会遇到这么多问题。
为了寻求帮助,他们重新在IBM团队中招募新的人才,包括德拉·皮埃特拉双胞胎兄弟,然后是马杰曼,他们有望成为拯救这个系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