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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职的数学家,不称职的研究主管
搬到加州之后,埃克斯在亨廷顿港附近租了一间静谧的屋子,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驾车8千米就能到办公室。不久之后,埃克斯又开始寻找更为安静的住所,最终在马里布租了一间滨海别墅。
埃克斯从未真正享受过与人共事的乐趣,尤其是和同事们。此时的他变得更加离群,只是远程指挥着亨廷顿海滩办公室里的十几位雇员。他每周只去一次办公室。有时,伯勒坎普飞过来参加会议,却发现埃克斯还在马里布待着。埃克斯和一位名为弗朗西丝的会计结婚之后,就更加不愿意花时间和他的团队“共舞”了。有时候,他会打来电话提一些与算法和模型毫不相干的要求。“好吧,你到底要我给你买哪种麦片?”一天,一位员工在和埃克斯通话时被人无意中听到了。
随着埃克斯的重心转移,公司的业绩也在恶化。“他们的研究不再那么精准。”卡莫纳说,“老板不在,员工们的工作动力也减弱了。”伯勒坎普则是这么评价的:“埃克斯是一个称职的数学家,但不是一个称职的研究主管。”
为了更加避世,埃克斯在一处悬崖附近买了一栋豪宅,可以俯瞰整个圣莫尼卡山脉。每周卡莫纳会驱车去一次,给埃克斯带一些食物、书籍和其他必需品。卡莫纳一边陪埃克斯玩板网球(36),一边听他讲最新的阴谋论。同事们都把埃克斯视作隐士,因为他不断地选择悬崖边的房子作为住所,这样他才能够享受到僻静的住所带来的安宁。有一位同事在埃克斯的院子里弄了一小块盐渍地,以吸引鹿等动物过来舔舐,之后埃克斯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从窗户里呆呆地看着这个场景。
埃克斯的一部分仓位是依靠直觉进行投资的,并没有完全依从他和斯特劳斯开发的那些复杂的交易模型。这很类似于早年鲍姆对于传统投资方法的回归,以及西蒙斯对卡莫纳“核方法”的不适应。看来量化投资的确是不顺应人的本性的,哪怕是对于数学教授们也是如此。埃克斯发现,《纽约时报》的西海岸版本就是在60多千米外的托伦斯市印刷的,所以他向报社提出申请,希望最新的报纸刚过午夜就要送到他家里,他如愿以偿了。埃克斯依然喜欢在晚上交易,试图利用他可以抢先看到报纸的优势,因为某些政府官员的言论会对国际市场造成巨大的影响。他还在家里装了很多巨大的电视屏幕,以随时掌握新闻信息,并通过远程视频会议系统和同事们交流。“他也开始迷恋科技了。”伯勒坎普说。
埃克斯开一辆白色的捷豹,喜欢打美式壁球,还热衷于在附近的山里玩山地车。有一次在玩山地车时,他脑部着地受了伤,还做了紧急手术。1988年上半年,公司业绩尚可,但随后就亏损了。埃克斯确信反弹在即,但西蒙斯却越来越担忧。很快,两人又吵了起来。埃克斯想要更新公司的计算机配置以加速交易系统的运行,但他不愿意出钱,西蒙斯也不愿意出钱。随着紧张态势的升级,埃克斯开始抱怨西蒙斯没有尽到一个股东的责任。“让西蒙斯出钱。”看着手中的账单,埃克斯跟同事说。
到了1989年春,埃克斯已经对伯勒坎普有了基本的尊重,毕竟两人都是世界级的数学家。埃克斯依然没有听取伯勒坎普的交易建议,但是他也认识到自己陷入了困境。另外,他周围的人也不太愿意再听他对西蒙斯的抱怨了。“所有的交易都是我做的,西蒙斯只是负责维护客户而已。”埃克斯抱怨道。伯勒坎普只能努力报以同情。
一天,伯勒坎普到访时,埃克斯显得非常阴郁。他们的基金在过去几个月内已经亏损了接近30%,这是沉重的一击。在一家意大利的大豆巨头试图垄断市场失败之后,大豆价格暴跌,导致公司的大豆持仓大幅亏损。来自其他趋势投资者的激烈竞争也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埃克斯给伯勒坎普看了一封来自西蒙斯的会计师马克·西尔伯(Mark Silber)的信,鉴于Axcom公司当前的业绩情况,信中建议公司先停止所有的交易活动,直到埃克斯和团队可以找到改善业绩的方法。西蒙斯只允许Axcom公司做短期交易,但短期交易只占到公司平时交易量的10%。埃克斯非常愤怒,毕竟他才是主管交易的,西蒙斯只是负责搞定客户的。“他怎么能让我停止交易?”埃克斯嗓门越来越大,“他没有权力这么做!”
埃克斯依然确信基金的业绩会反弹。趋势策略要求投资者在没有趋势或者难以识别趋势的时候静观其变,因为趋势随时都会到来。埃克斯想去起诉西蒙斯,因为西蒙斯的交易禁令违反了他们的合伙协议。“他对我指手画脚太久了!”埃克斯吼道。伯勒坎普努力想让埃克斯平静下来:“打官司不是一个好主意,既费钱,又费时间,最后还不一定能赢。西蒙斯的理由充分,理论上Axcom公司是一家普通合伙公司,而它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西蒙斯,他拥有决定公司未来的法定权力。”显然埃克斯之前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不过西蒙斯也有自己的烦心事,投资者和老朋友们纷纷来电询问基金亏损的情况,有的索性赎回了基金。在办公室里与同事们共事时,西蒙斯时常显得很粗鲁。大家都能看到亏损在累积,而公司内部的氛围也在恶化。西蒙斯觉得埃克斯的策略太简单了。他跟埃克斯说,要防止客户赎回基金并确保公司活下去只有一条路,就是减少致使公司大幅亏损的长期交易,并设法让客户相信公司正在开发更好的策略。
埃克斯根本听不进去,他动身去亨廷顿海滩,想获取同事们的支持,但是情况并不乐观。斯特劳斯不想选边站,身处一场日渐恶化的争斗中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既危及公司,也危及他的事业。埃克斯被激怒了。“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他朝斯特劳斯吼道。斯特劳斯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只能坐在那里,静观这愚蠢的一幕。”斯特劳斯回忆道。
西蒙斯已经花了10多年的时间和各种交易员合作,想要探索一种新的投资方式,但是进展不大。列尼·鲍姆已经“熄火”了,亨利·劳弗也出局了,现在他和埃克斯、斯特劳斯的基金也在一连串的亏损之下只剩下2000万美元了。西蒙斯在各种副业上面花的时间要比投资多,他的心好像没有放在投资业务上。斯特劳斯和其他同事越来越确信西蒙斯会把公司关掉。“西蒙斯看起来也没什么信心,”斯特劳斯说,“我们到底会挺过去还是关门了事,前景很不明朗。”
夜里回到家,斯特劳斯和妻子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当他们计算家里积攒的所有资产和未来的开销时,就让两个年幼的孩子在一旁玩耍;他们还讨论了如果西蒙斯把公司关了,他们要搬去哪里。
斯特劳斯回到办公室,埃克斯和西蒙斯的争吵仍在继续。斯特劳斯听着埃克斯隔着电话对西蒙斯和西尔伯大吼大叫,已经忍无可忍了。“我要休假去了,”斯特劳斯最后跟埃克斯说,“你们自己去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