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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聪明的人太多了
直到那个时候,西蒙斯和他的同事们还不是十分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断丰富的算法对价格有这么强的预见性。他们毕竟是科学家和数学家,不是分析师或经济学家。只要某些交易信号有利可图,并且有着显著的统计学意义,那么就值得加入他们的交易模型。“我不知道为什么行星都绕着太阳旋转,”西蒙斯告诉一位同事,想要说明没必要弄清楚市场为什么是这么运行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识别这种状态。”
收益累积的速度依然很快,甚至有点儿让人难以理解了。仅1994年6月这一个月,大奖章基金就取得了25%的收益率,当年年底的收益率达到了71%,连西蒙斯都称“相当杰出”。更难能可贵的是,1994年是美联储出人意料地连续加息的一年,许多投资者损失惨重。
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团队对他们的交易模型充满了好奇心,他们的不少基金持有人也是如此。他们也一直很想知道大奖章基金的运行逻辑到底是什么。如果大奖章基金在参与的大多数交易中都赚钱的话,那么谁是持续的输家呢?
渐渐地,西蒙斯认识到,输家并不是那些买入并长期持有的个人投资者,也不是那些根据公司需要调整外汇头寸的跨国公司的财务管理部门。西蒙斯告诉基金持有人,事实上,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是利用其他投机者的疏忽和错误赚钱,无论其规模是大是小。“比如,某位经常预测法国债券市场的涨跌并频繁下注的国际对冲基金经理,就是一个很好的收割对象。”西蒙斯说。
劳弗对大奖章基金惊人的收益率有略微不同的理解。当帕特森对大奖章基金的收益来源表示好奇的时候,劳弗提到了那些频繁交易而又过度自信的交易者。“自作聪明的人太多了。”劳弗说。
劳弗的解释听起来略带嘲讽,但他和西蒙斯的观点却是比较前沿的。那个时候,大多数的学术研究都认为市场是有效的,要征服市场是不可能的,而个人做出的绝大多数投资决策都是理性的。但西蒙斯和同事们总觉得这种说法有失偏颇,他们觉得投资者有很多认知偏差,正是这些认知偏差导致了恐慌、泡沫、暴涨和崩盘。
西蒙斯不知道的是,其实有一个冉冉升起的新经济学流派会证实他的直觉。20世纪70年代,心理学家阿莫司·特沃斯基(Amos Tversky)和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研究了人们做决定的过程,证明了大多数人都倾向于做非理性的决定。后来,经济学家理查德·泰勒(Richard Thaler)运用心理学的观点来解释投资者行为中的异常现象,催生了一门研究个人和投资者认知偏差的学科,叫作“行为经济学”。已经被识别出来的典型心理偏差包括“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锚固偏见”(Anchoring Bias)和“禀赋效应”(Endowment Effect)。损失厌恶是指,投资者因承受损失而感受到的痛苦是因获利而感受到的满足的两倍;“锚固偏见”是指,先入为主的信息或经验会扭曲当前的判断;“禀赋效应”就是俗话说的“屁股决定脑袋”。
卡尼曼和泰勒因为这方面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奖。后来的许多调查表明,投资者其实比他们认为的更加非理性,重复地犯着类似的错误。面对压力,投资者会感到慌乱,继而做出偏感性的决定。所以,大奖章基金发现其利润的最大头常常是在金融市场的极端情况下实现的,这并不是一种巧合。大奖章基金的这种盈利现象将持续几十年。
和大多数投资者一样,在基金表现黯淡的时候,西蒙斯也会紧张。极少数的几次,西蒙斯对公司的整体持仓动了手脚。但是整体来看,西蒙斯还是忠于交易模型的,因为他还清楚地记得依靠自己的直觉交易是多么困难。西蒙斯和大家有一个约定,即无论大奖章基金的表现如何,都绝不僭越模型,更不能因个人情绪波动而影响基金的操作。“我们的盈亏不是一个输入变量,”帕特森说,“我们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交易者,但是系统可不会感情用事,正是类似的情感波动导致了市场中各种交易机会的出现。”
西蒙斯并没有使用基于行为经济学的统计模型,因为他们无法设计一种可以避免或利用投资者心理偏差的算法。然而,团队也逐渐认识到,正是这些心理偏差和过度反应为他们的利润做了一部分贡献,他们的系统似乎特别善于利用其他交易者所犯的具有普遍性的错误。“我们实际上是在对人类行为建模,”佩纳维奇解释道,“人类在高压下的行为具有很高的可预测性,他们会本能地表现出恐慌。我们建模的前提是人类会不断重复过去的行为……我们学会了利用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