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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系统能决定我们交易什么
在199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西蒙斯的团队几乎都没有犯错,就好像在实验室摸索10年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神奇的公式。除了在开盘前和收盘前交易之外,他们也会在中午交易。他们的系统越来越专注于短期交易,长期交易份额逐渐减少到了10%。
有一天,Axcom公司赚了100万美元,这种级别的日内盈利在公司历史上是首次发生。西蒙斯和同事们开香槟庆祝,就如同他们在国防分析研究所解决了一个难题之后所做的一样。后来,这种级别的日内盈利变得很普遍,使他们的庆祝显得有点儿频繁了。西蒙斯只能宣布,只有日内净值增长率达到3%才能把香槟拿出来,但是渐渐地,3%也变得司空见惯了。
即使盈利如此丰厚,外界依然对Axcom公司的投资方法不以为然。当西蒙斯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生介绍Axcom公司的投资方法时,还遭到了嘲讽。“我们的想法几乎被人看作痴人说梦。”伯勒坎普说。
学校的教授们会保持礼貌,至少不会当面表示怀疑和轻蔑。但伯勒坎普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只是在回避发表看法而已。”西蒙斯说,但他对这些怀疑不以为然,丰厚的收益更加使他确信,自动交易系统可以跑赢市场。“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西蒙斯满怀热情地告诉伯勒坎普。
大奖章基金在1990年的收益率达到了55.9%,一改上一年亏损4%的颓势。这个利润非常可观,因为它远远超过了基金5%的高昂管理费费率(40)和20%的利润分成。就在一年多之前,西蒙斯还花了很多精力在他的副业上面,但如今他确信公司的运转已经上轨道了,于是决定花更多的精力来打理公司的业务。西蒙斯开始频繁地给伯勒坎普打电话来沟通公司运营情况。
那年8月初,黄金和石油价格暴涨。西蒙斯立即打电话给伯勒坎普,鼓动他把黄金和原油期货纳入交易系统:“伯勒坎普,你在关注着黄金价格吗?”
事实上,西蒙斯还是会在自己的账户中做一些投资,主要采用技术分析去推断各种商品价格。他很想推销自己看涨黄金的观点。伯勒坎普像往常一样礼貌地听完建议,然后耐心地告诉西蒙斯,要避免修改运行得很好的算法,应该让模型自己做出选择。“好吧,听你的。”西蒙斯说。
过了一会儿,黄金价格又涨了。西蒙斯又打电话来了:“黄金价格又涨了,伯勒坎普!”伯勒坎普困惑了。明明是西蒙斯自己要开发一个避免人类干扰的计算机交易系统,也是西蒙斯想要依赖科学的方法而不是技术图表或者直觉来寻找那些被忽视的异常规律的。伯勒坎普、劳弗和团队的其他成员夜以继日地工作,想要把人类的干扰从系统里清除出去,但现在西蒙斯却说他很看好金价,所以想调整交易系统?“西蒙斯确信基金应该由交易系统来管理,但他一有时间就瞎忙活,每周花5~10个小时交易黄金和铜,还以为自己从中悟到了什么真理。”伯勒坎普说。
就像鲍姆和埃克斯一样,西蒙斯无法抑制自己根据新闻消息做交易的冲动。伯勒坎普决定回击。“就像我之前说的,西蒙斯,我们不会调整基金的头寸。”一天,伯勒坎普终于恼怒地对西蒙斯说。挂掉电话,伯勒坎普转身对一位同事说:“只有系统能决定我们交易什么。”
实际上西蒙斯从没有下令主导过什么大的交易,但当海湾战争爆发之后,他的确曾要求伯勒坎普买入一些石油看涨期权以对冲油价上涨。另外,当中东紧张局势加剧的时候,西蒙斯也曾要求将基金整体减仓三分之一。西蒙斯觉得有必要向客户解释一下这些调整。“在发生突然而剧烈的变化时,我们的交易必须依赖主观判断进行自主干预。”西蒙斯在当月的一封信里解释道。
西蒙斯总会不停地给伯勒坎普打电话,伯勒坎普对此越来越恼火。“他一天之内给我打了4次电话,”伯勒坎普说,“实在是太烦了。”西蒙斯再次来电,但这次是告诉伯勒坎普他打算把研究团队搬到长岛去。在说服劳弗成为全职雇员后,西蒙斯还想在团队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果将团队搬到长岛,大家就可以经常在一起进行头脑风暴了,但这个想法遭到了伯勒坎普和斯特劳斯的反对。渐渐地,西蒙斯开始不断地告诉伯勒坎普,基金应该怎么操作才会更好,此时大奖章基金的资金管理规模已经到了4 000万美元。西蒙斯对于改进模型非常感兴趣,确信大奖章基金即将大放异彩。“我们再一起改改模型,”西蒙斯有一天说道,“明年没准儿就能拿到80%的收益率。”
伯勒坎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在某些方面只是幸运,西蒙斯。”伯勒坎普这样告诉西蒙斯,试图平抑他的热情。挂断电话,伯勒坎普沮丧地摇了摇头。大奖章基金的收益已经很惊人了,伯勒坎普所担心的是基金的业绩能否勉强维持,更别说提高了。
西蒙斯又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他想要扩张团队,再买几个卫星数据接收器,投资更多的基础设施,以升级大奖章基金的自动交易系统。他还要求伯勒坎普出钱来支付这些费用。这些压力折磨着伯勒坎普。伯勒坎普依然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位兼职教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教学,很可能是因为在讲台上没有另一双眼睛时刻在盯着他。“西蒙斯的电话实在是太多了,而我在教书的时候能感觉到更多的乐趣。”伯勒坎普解释道。
伯勒坎普终于承受不了了。最后,伯勒坎普打电话给西蒙斯,提出了要约。“西蒙斯,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基金收益率能达到80%,而我觉得只能维持在30%,那么你对公司的估值一定比我高,”伯勒坎普说,“你为什么不把我的股份买过去呢?”
西蒙斯的确这么做了。1990年12月,Axcom公司正式解散。西蒙斯用现金收购了伯勒坎普的股份,而斯特劳斯和埃克斯用自己的股份换取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股份,文艺复兴科技公司接管了大奖章基金。伯勒坎普回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全职任教,他以6倍的价格把16个月前买入的Axcom公司的股份悉数卖给了西蒙斯。他觉得这笔买卖太值了。“我从没想象过我们曾经的事业会如此地一骑绝尘。”伯勒坎普后来说。
后来,伯勒坎普也开过一家投资公司,名叫伯克利量化(Berkeley Quantitative),主要做期货投资,管理规模也曾经超过2亿美元。但这家公司业绩平平,于2012年被关闭。“我总是更多地被好奇心驱使,”伯勒坎普说道,“但西蒙斯更专注于金钱。”
2019年春,伯勒坎普因肺纤维化并发症去世,享年7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