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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奖章”留住客户
1964年,伯勒坎普似乎陷入了人生的谷底。一个与他交往了一段时间的女孩儿跟他分手了,他沉浸在自怜情绪中。当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邀请他到西海岸参加一个教职员的面试,伯勒坎普欣然应允了。“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我想换个环境。”他说。
伯勒坎普最后接受了这个职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完成博士论文之后,他成了电气工程系的一位助理教授。一天,他在公寓里玩儿的时候,忽然听到从楼下传来的敲击地板的声音。原来是他发出的噪声打扰到了住在楼下的两位女士。下楼道歉的伯勒坎普非但没有遭到斥责,反而结识了一位来自英国的名叫珍妮弗·威尔逊(Jennifer Wilson)的漂亮女生。1966年,他们结婚了。1
伯勒坎普后来成了一名数字信息解码专家,帮助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解码了很多卫星回传的火星、金星和太阳系其他星球的数字照片。利用他在类似于“点与盒子”等游戏中培养的技巧,伯勒坎普与其他学者共同创建了一个新的数学分支“组合博弈理论”(Combinatorial Game Theory),并且撰写了该领域的经典著作《代数编码理论》(Algebraic Coding Theory)。他还构建了一个用于有限域上多项式因式分解的算法,后来被命名为“伯勒坎普算法”,这成为密码学领域一个至关重要的工具。
伯勒坎普从来没觉得自己在科系政治方面有什么天赋,但他很快卷入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文理学院不同科系间的一场纷争。“因为和错误的人共进午餐,我被批评了。”伯勒坎普回忆道。
伯勒坎普逐渐认识到,人际交往中的若即若离和含混晦涩是难以辨识和把握的。相反,数学就要清朗很多,得出的答案客观公正,更让他感到平静和安心。“现实生活中的真相是多维和微妙的,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比如某位总统到底是伟大的还是糟糕的,”他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数学,因为它有着清晰的答案。”
到了20世纪60年代晚期,伯勒坎普在编码学领域的研究引起了国防分析研究所的关注,这是西蒙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1968年起,伯勒坎普开始为国防分析研究所做一些秘密的研究工作,在伯克利和普林斯顿两地都留下了研究的印迹。就是在这段时间,一位同事把伯勒坎普介绍给了西蒙斯。尽管两人都热爱数学,也都在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国防分析研究所待过,但是他们却没有什么交集。“他的数学理论和我的不一样,”伯勒坎普说,“而且西蒙斯在赚钱方面简直贪得无厌,他一旦有了想法就喜欢马上行动……他要么在打扑克,要么在金融市场中胡闹。我一直认为打扑克是一种低级趣味的游戏,就像棒球和足球一样,对我毫无吸引力。”
伯勒坎普回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做电气工程和数学教授的时候,西蒙斯正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创建他的数学系。1973年,当伯勒坎普成为一家密码公司股东的时候,他邀请西蒙斯担任公司的股东,但西蒙斯付不起400万美元的认购金,不过他答应在董事会任职。在相处的过程中,伯勒坎普发现西蒙斯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并能够提出合理的建议,尽管他经常要求中断会议出去抽烟。
1985年,柯达公司收购了由伯勒坎普创办的研究宇宙空间卫星分组通信(33)的公司。但由此带来的几百万美元意外之财,反而给伯勒坎普的婚姻带来了矛盾。“我妻子想要拿这笔钱买一栋大房子,而我想要去旅行。”伯勒坎普说。
为了保护资产,伯勒坎普买了很多最高评级的市政债券。1986年春,市场开始谣传国会要取消投资该类债券的免税待遇,这引发了债券价格下跌,他的资产还是缩水了。事实上,国会并没有行动,这让伯勒坎普认识到投资者有时候是非理性的。他又考虑投资股票,但是一位大学室友告诉他,上市公司的管理层都倾向于欺骗股东,所以股票市场的前景很不明朗。“你或许可以考虑商品交易。”那位室友说。
伯勒坎普知道商品交易涉及复杂的期货合约,所以他打电话给西蒙斯寻求建议。西蒙斯是他唯一认识的对这个领域有所了解的人。西蒙斯接到电话似乎很激动。“我这儿正好有一个适合你的机会。”他说。
西蒙斯邀请伯勒坎普每月飞抵亨廷顿海滩两次,一方面是让他学习商品交易,另一方面是期待他在统计信息理论方面的造诣可以帮到Axcom公司。“你真的应该和詹姆斯·埃克斯聊聊,”西蒙斯告诉伯勒坎普,“他会从你身上获益良多。”
以前,伯勒坎普是比较鄙视金融交易这个行当的,但他现在也越来越为交易带来的挑战所吸引。1988年,伯勒坎普满怀期待地飞到了亨廷顿海滩,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埃克斯就流露出了不悦的态度。“如果是西蒙斯请你来工作的,那么让他付你工资,”埃克斯第一次见到伯勒坎普时就这么说,“反正我不会。”
埃克斯让他立即滚蛋,伯勒坎普有点儿不知所措。但他从伯克利千里迢迢飞过来,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于是决定再坚持一下儿。但这一次他要尽量避开埃克斯的锋芒,就像经典电视剧《宋飞正传》(34)里的乔治·科斯坦萨(George Costanza)被解雇后重返岗位的情况。不久以后,伯勒坎普就认识到,埃克斯和西蒙斯为了谁该支付Axcom公司费用的问题结怨已久。这一点,西蒙斯从未向伯勒坎普提起过。
虽然团队人才济济,也有卡莫纳等高人相助,但是埃克斯的模型主要聚焦于两种简单的策略。有时候,模型采用动量交易策略,追逐价格趋势,然后假设趋势持续,买卖一篮子商品;其他时候,模型采用反转策略(35),认为当前的价格趋势会反转。
得益于斯特劳斯收集并整理的大量历史数据,埃克斯能比竞争对手接触到更多的价格信息。因为价格走势经常会复刻历史,所以这些数据能让公司对趋势的持续性有更准确的评估。计算机的算力变得更为强大,而且使用成本也更加低廉,所以团队可以开发更为复杂的交易模型,包括西蒙斯曾不以为然的机器学习的雏形——卡莫纳的核方法。有这些优势加持,Axcom公司的年化收益率达到了20%左右,在同行中排名遥遥领先。
然而,西蒙斯还是一直在质疑为什么投资收益没有更好,竞争对手持续涌现也给公司带来了很大压力。美林证券一位叫约翰·墨菲(John Murphy)的资深分析师写了一本关于如何跟踪和交易趋势的书,名叫《金融市场的技术分析》(Technical Analysis of the Financial Markets)。在价格上涨时买入,在价格下跌后卖出,这种价值投资策略似乎与课本里写的完全相反,然而沃伦·巴菲特等大牌投资者却是该投资策略的忠实粉丝,但也有一些激进的投资者,比如对冲基金经理保罗·都铎·琼斯(Paul Tudor Jones)采用的是和西蒙斯他们类似的趋势跟踪策略。西蒙斯需要采取一些新的措施来保持自己的领先优势。
伯勒坎普开始提出建议。他告诉埃克斯,Axcom公司的交易模型没有给出合适的仓位建议。伯勒坎普认为,当模型给出盈利概率较高的投资建议时,他们应该果断加仓。这是他从凯利身上得到的启发。“我们应该加大仓位。”伯勒坎普有一天说道。但埃克斯并不在意,他说:“我会考虑的。”
伯勒坎普从Axcom公司的操作中还发现了其他问题。公司交易金、银、铜和其他金属,也交易猪肉、谷物和其他大宗商品。但是他们的买卖指令是在每日开盘和收盘前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经纪商的,而且公司经常会持有某些头寸数周甚至数月之久。
伯勒坎普认为这么做很危险,因为市场的波动性可能会很大。低频交易可能会妨碍公司抓住新的投资机会,并在市场下行时扩大公司损失。伯勒坎普建议埃克斯寻找更短期更小的投资机会,也就是提高交易频率。埃克斯以频繁交易的摩擦成本太高为由而对伯勒坎普的建议不予理睬。另外,斯特劳斯收集的日内交易数据还没来得及整理和筛选,所以他们无法开发出一个可靠的短期交易模型。
埃克斯同意让伯勒坎普做一些课题研究,但是伯勒坎普每次来到公司,都发现埃克斯基本没理睬他的建议,不是在他建议的基础上只进行“小修小补”,就是对其视若无睹。因为让伯勒坎普来提供建议本就不是埃克斯的主意,而且他根本不想理睬一个初涉金融交易的大学教授提出的所谓理论或者意见。
埃克斯看起来并不需要太多帮助。就在前一年,即1987年,Axcom公司斩获了两位数的投资收益率,这还是在10月份发生股灾,道琼斯指数一天跌了22.6%的情况之下取得的。埃克斯没有理睬交易模型,而是提前买入了欧洲美元期货,在股票市场暴跌时对冲了损失。
坊间开始流传西蒙斯得到了数学天才相助,开发了一种全新的策略。也有不少人想要投资Axcom公司,其中就包括量化交易的先驱爱德华·索普。索普本来约了西蒙斯在纽约见面,但是做了一些尽职调查之后,他主动取消了会面,因为真正吸引他的并不是西蒙斯的策略。“我发觉西蒙斯每天持续不断地抽烟,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烟灰缸。”索普说。索普此前已经把公司搬到了加州的纽波特海滩。
客户们对Axcom公司还有其他的担心。很多人对西蒙斯的风险投资不放心,不想在基金中注入太多的风险投资的头寸。为了留住客户,西蒙斯在1988年3月把Limroy清盘了,卖出了所有的风险投资头寸,然后和埃克斯一起发起了一只纯做交易的离岸对冲基金。他们将该对冲基金命名为“大奖章基金”,意在向他们各自获得过的数学奖章致敬。然而,之后的6个月,大奖章基金的业绩一直处在波动之中,其中很多损失可以归因为埃克斯注意力的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