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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自营交易团队
20世纪80年代早期,格里·班伯格(Gerry Bamberger)对于名利并没有什么想法。班伯格高挑、瘦削,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他在摩根士丹利的工作主要是为股票交易员们提供数据分析和技术支持,在投资银行这架大机器里充当着一个不起眼的齿轮。当交易员们准备为客户进行大宗股票交易,比如说买入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可口可乐公司股票时,他们一般会同时卖出等量的相似公司的股票,比如百事可乐,以求自我保护,这被称为“配对交易”(Pairs Trade)。班伯格开发了可以跟踪交易员业绩的软件,但是交易员们却非常不屑于公司内部计算机部门的协助。
当交易员们大量买入股票的时候,班伯格观察到股价会如预期般上涨,反之亦然。这些交易活动每次都会改变某只股票和与其配对交易的股票间的价差,哪怕是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比如说,一笔可口可乐的大额卖单可能会使其股价下跌一两个百分点,但配对交易的百事可乐股价却可能没什么变化。当卖单逐渐被执行完成后,价差又会回到正常状态。这是说得通的,因为除了摩根士丹利的卖单之外,并没有其他因素导致可口可乐的股价下跌。
班伯格嗅到了机会。如果公司创建一个数据库跟踪各种配对交易的股票之间的历史价差,那么在大宗交易执行完成之后,通过把握交易价差对于历史趋势的回归趋势,公司就可以获得盈利。班伯格的老板被说动了,给了他50万美元启动资金和一个小助理。班伯格开始开发计算机程序,以期能利用配对股票价差的“暂时性变动”获利。班伯格是一个正统的犹太人,同时也是一个富有幽默感的烟鬼,他每天的午餐都是用一个棕色的袋子装着的金枪鱼三明治。到了1985年,班伯格已经管理了3 000万美元,并能够同时在六七只股票上运用他的策略。8
大公司中总是有很多人事变动,摩根士丹利迅速就把班伯格的老板换成了农西奥·塔尔塔利亚(Nunzio Tartaglia),这成了班伯格离开公司的导火索。后来,班伯格加盟了索普的对冲基金,依然做相同的交易,最终成了百万富翁并提前退休。
塔尔塔利亚是一位身材矮小结实的天体物理学家,他管理摩根士丹利交易团队的方式和他的前任很不一样。身为混迹于华尔街的布鲁克林当地人,塔尔塔利亚锋芒毕露。有一次,一位新来的同事走过来做自我介绍,塔尔塔利亚立即打断了他:“别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因为我是从那儿来的。”塔尔塔利亚用手指着窗外纽约的街道。9
塔尔塔利亚把团队的名字改为“自动化自营交易团队”(Automated Proprietary Trading,简称APT),并把办公地址迁到了摩根士丹利位于曼哈顿中城的摩天大楼第19楼的一个12米长的房间里面。他给交易过程加入了许多自动化成分,到1987年的时候,他们每年已经能够赚取5 000万美元的利润。团队的成员其实对于股票一无所知,他们也无须了解,因为他们的策略只是押注股票之间的历史相关关系会重复出现。这是古老的“低买高卖”策略的一种延伸,只是现在借助的是计算机程序和高速高频交易。
一些新来的雇员帮助团队显著地提高了盈利,比如曾在哥伦比亚大学任计算机科学教授的戴维·肖(David Shaw)和数学家罗伯特·弗雷。摩根士丹利的交易员们成为首批运用“统计套利”(Statistical Arbitrage)的人。“统计套利”通常意味着很多笔交易同时进行,但其中绝大多数交易与大盘没有关系,只是利用了市场中出现的各种统计意义上的异常行为。比如,程序会先按照前一周的涨跌幅把股票排序。然后APT会卖空某一行业内排在涨幅榜前10%的股票,同时买入涨幅榜后10%的股票,以期反转效应的出现。当然,反转效应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但是只要交易次数足够多,这个策略每年大概就能产生20%的收益。反转效应并不总是见效,其背后的原因可能是投资者经常会对各种消息反应过度,从而使得不同股票间的价差偏离历史趋势。
到了1988年,APT已经是世界上交易规模最大的团队之一,每天买卖大约9 000万美元的股票,同时它也非常具有神秘感。然而,就是在这一年,APT产生了巨额亏损,导致摩根士丹利抽走了他们三分之二的资金。其实高层们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计算机模型交易,塔尔塔利亚的巨额奖金也招来了很多嫉妒的目光。很快,塔尔塔利亚失业了,团队也解散了。
多年以后人们才明白,摩根士丹利挥霍了金融历史上最有利可图的交易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