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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失控了?
虽然布朗、默瑟和其他人都投入股票交易系统的研发之中,但是股票交易在1998年仅贡献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利润的10%左右。即使西蒙斯一再敦促股票团队,最终也是亨利·劳弗领导的期货交易在驱动着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发展。之后,像过往一样,戴维·马杰曼再一次力挽狂澜。
马杰曼曾经设法找到并修复导致布朗和默瑟的股票交易系统无法盈利的计算机故障。随后,马杰曼被赋予了更多的责任,成为大奖章基金用于实际股票交易的软件系统的架构师。彼时,马杰曼是系统所有变更的监督者,是系统所有改进的关键参与者,并且是十几位博士的领导者。
马杰曼在公司顺风顺水:他的薪水很高,更重要的是,他的成果获得了布朗、默瑟和西蒙斯的赏识。马杰曼用部分薪水升级了他的衣橱,甚至开始穿吊带裤,他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像默瑟。长期以来,对获得公司主要领导者认可的期望一直激励着马杰曼,而他正在获得的肯定使他感到振奋。
尽管马杰曼越来越成功,但他还是受到了默瑟家族的冷淡对待,尤其是默瑟的二女儿丽贝卡,她加入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并成了马杰曼的下属。马杰曼感到困惑,为什么自己很久没有收到默瑟家族的外出就餐邀请或者去家里做客的邀请。有一次,马杰曼给默瑟写了一封长达5页的信,希望打破僵局,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答复。马杰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分析了种种可能性,或许是那次他在公开场合谴责了丽贝卡。要知道,在交易小组中工作的可是老板默瑟的女儿,这让丽贝卡在新同事面前感到难堪。“我认为丽贝卡那次完全是咎由自取。”马杰曼说。
马杰曼与默瑟家族之间的裂痕也可能是由于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组织的一次夏季郊游所致。当时,马杰曼与希瑟·苏两人共度了一场浪漫的独木舟之旅,他肯定此举让丽贝卡产生了嫉妒心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马杰曼越来越不受默瑟家族的欢迎。马杰曼说:“在默瑟的家庭聚会上,我是不受欢迎的人。”
为了继续受到默瑟的赏识,马杰曼决定专注于他的工作。1999年,马杰曼开发了一种可以控制公司股票交易的代码,从而使交易效率更高。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奖章基金的期货交易就出现了巨额亏损。员工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马杰曼知道原因。他犯了一个错误,代码中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再次延缓了文艺复兴科技公司前进的步伐。“这是我造成的!”之后数周,马杰曼一直不能原谅自己,他想知道自己怎么可能犯这样一个低级错误。虽然马杰曼的股票交易小组没有向亨利·劳弗的期货职员透露过相关代码,但马杰曼确信他一定是罪魁祸首。为了尽快弥补自己的过失,马杰曼夜以继日地工作着,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漏洞所在。
在进行季度总结时,大奖章基金告诉客户,其遭受了轻微且意外的亏损,这是10年来的首次季度亏损。马杰曼满怀忧虑,等待着被解雇,他的睡眠质量变得格外地差。马杰曼说:“我快失去理智了。”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并被诊断为广泛性焦虑症,医生叮嘱他每周要做一次心理疏导训练以安抚神经。慢慢地,大奖章基金的回报反弹了,马杰曼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许他根本不用为亏损负责了。
2000年1月,大奖章基金上涨了10.5%,那是其多年来最好的单月回报。到3月初,由于投资者对科技股,尤其是与互联网相关的公司热情高涨,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创下了纪录,大奖章基金的利润已超过7亿美元。
随后,马杰曼和他的同事们陷入了真正的困局。3月10日,科技股泡沫破裂,导致股价暴跌,这次暴跌几乎没有什么先兆。一个月后,纳斯达克下跌25%,最终从最高点下跌了78%。大奖章基金损失惨重,它在3月的一天里损失了大约9 000万美元,第二天又亏损了8 000万美元。情况变得异常严峻,之前大奖章基金一天之内的损失从未超过500万美元。
每个人担心的不仅是越来越多的亏损,更多的是关于市场为什么如此糟糕的不确定性。大奖章基金的投资组合持有商品、货币和债券期货,其股票投资组合主要用于抵销头寸,旨在避开市场的大走势,损失本就不应该发生。但是,由于许多系统的交易信号都是通过某种形式的机器学习自行产生的,因此很难查明问题的确切原因或者何时问题会消散。换句话说,机器似乎失控了。
在市场暴跌中,一名应聘者来到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长岛办公室参加面试,帕特森等公司领导者参与了面试过程。当他们第二天早上见面讨论候选人的情况时,甚至没有一个人记得与这个新人的会面。亏损使得研究人员彻底迷失。
默瑟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静,似乎任何异常情况都与他无关。布朗则不同,他从未经历过如此严重且突然的账面亏损。布朗高度紧张、激动,无法掩饰其与日俱增的恐惧。布朗无法入睡,整夜都在检查系统,以获取有关交易系统出现故障的蛛丝马迹。在办公室里,布朗脸色苍白,显然是缺乏睡眠所致,同事们为他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布朗的朋友说,布朗认为自己对亏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这些亏损来自他的股票交易系统。
股灾发生的第三天,马杰曼开车来到公司,在他的计算机上检查了股票期货的价格,然后猛地一震,发现这又是糟糕透顶的一天。马杰曼欲哭无泪。布朗和默瑟正在与西蒙斯和其他高层管理人员举行紧急会议,但马杰曼认为有必要提醒他们这一严峻的问题。马杰曼慢慢地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来到一个挤满了十几位高管的小型会议室,视频会议屏幕显示了位于全球各地的其他参会人的面孔。西蒙斯坐在一张长桌子的头部,神情呆滞而专注。马杰曼弯下腰,低声对布朗说:“我们又损失了9 000万美元。”布朗僵住了。大奖章基金的损失现在已经接近3亿美元。布朗心烦意乱,甚至感到恐慌,他向西蒙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西蒙斯,我们该怎么办?”
西蒙斯试图让布朗和其他高管放心,他有信心他们会绝处逢生。“相信模型,”西蒙斯告诉他们,“我们必须让模型主导交易,我们自己不能惊慌。”后来,西蒙斯提醒员工,他们的交易系统已经为艰难时期做好了准备。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无能为力。大奖章基金当时交易着约8 000只股票,他们无法快速修改产品组合。
经过了几个通宵的研究分析,一些研究人员针对此次亏损事件提出了一个结论:曾经屡试不爽的策略已经行不通了。曾经的策略相当简单:如果某些股票在前几周上涨,那么大奖章基金的交易系统会发出购买更多类似股票的指令,但前提是这种增长将持续下去。多年来,这种策略屡建奇功,但现在熊市已经开始,增长不可持续,而该系统的算法仍在指示大奖章基金购买更多的股票。
西蒙斯经常强调相信交易系统的重要性,但是在市场危机中,他倾向于减少对某些信号的依赖性,这使那些始终认为应该交由计算机程序来发出交易指令的研究人员感到懊恼。现在,这些研究人员也认识到了他们的错误,特别是因为他们的系统在预测市场的短期行为上表现更好,而专注预测长期行为的错误信号令整个投资结果亏损严重。这些研究人员果断地放弃了动量策略,制止了损失。很快,收益再次恢复。
布朗仍然感到恐慌,他主动提出辞职,认为自己要为巨大的亏损负责。西蒙斯拒绝了这一提议,并告诉布朗,既然他已经领会“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一个模型”的真谛,他就会变得更有价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