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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停国债期货
从北商所在5月14日拿到证监会试点场所和合约品种批文的历史事实来看,证监会无论在327之后,还是319之后,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要把国债期货市场关闭的意图。
但在5月16日下午4点多,正准备下班的证监会主席周道炯接到朱镕基副总理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他中央做出决定,暂停国债期货。[12]5月17日下午5时30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证监会临时通知在北京保利大厦(证监会当时的办公地点)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简单到只有一句话:经请示,国务院同意下发《关于暂停全国范围内国债期货交易试点的紧急通知》,从5月18日起在全国范围内暂停国债期货交易试点。
5月18日中央电视台播发了这条消息。
第二天,各大证券报刊都刊登了《紧急通知》的全文: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期货、证券监管部门,各期货交易所、证券交易所、证券交易中心:
近几年月来,国债期货市场屡次发生由严重违规交易引起的风波,在国内外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目前从各方面的情况看,我国尚不具备开展国债期货交易的基本条件。为维护改革开放的形象,保持经济和社会稳定,保证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经国务院同意,现决定在全国范围内暂停国债期货交易试点。从5月18日起,各国债期货交易场所一律不准会员开新仓,由交易场所组织会员协议平仓,平仓价格由各交易场所根据实际情况自行确定。平仓清场的截止日期为5月31日。
各国债期货交易场所务从全局出发,坚决落实通知精神,在各地政府领导下,切实做好会员工作,周密细致地组织协议平仓,确保市场和社会的稳定。
就这样,开市仅2年半的国债期货无奈地划上了句号,中国第一个金融期货品种的交易试点宣告夭折。
国债期货被关闭的当天,5月18日,沪深证券市场像过节一般,人气鼎沸,巨量暴涨。当日沪市以741点跳空159点开盘,收于763点,比上日收盘高出181点,涨幅逾30%。深市也不示弱,以1233点跳空191点开盘,尾市收于1287点,较前日上涨245点,涨幅逾23%。其后两天,股市继续精神抖擞,到5月22日星期一,上证指数收于897点,深成指收于1415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债现券市场在5月18日这一天全线下跌,最厉害的1992年5年期现券,居然下跌了将近12%。这种下跌惨状,令人感觉又回到了国债市场化改革前的市况。
这种结果,也许是最高当局突兀地决定关闭国债期货市场时所没有预料到的,就像相关部门欠全面考虑地在1993年7月份调整国库券发行条件,轻率决定给1992年3年期国债一下子加息500多个基点一样……
按照1993年7月10日财政部《关于调整国库券发行条件的公告》中给1992年3年期和5年期国债所埋下的隐患,哪怕327合约没出事,在1995年6月30日平顺地实现了1992年3年期国债的兑付;但是,基于1992年5年期国债产生的所有国债期货合约,在1997年到期兑付之前,都有可能同样因为贴息和保值贴补等原因而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引爆诸如327的疯狂事件,319只不过是这一系列引爆点中新的一个而已……
再深一步分析,中国的经济运行永远像是骑在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上,和运行在四个轮子上的其他经济体不同,我们如果失速,就必须施展高超的技巧才不会摔倒;但只要在运行,哪怕再慢的速度,也不会暴露出问题;而一旦停下来,所有的丑恶肯定会暴露无遗……
从宏观决策者的角度来说,以为把国债期货市场关闭,微观市场乱象就一了百了了;但其实在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无论宏观还是微观,上上下下是同构同病的。
将近20年来,研究国债期货风险事件,叙述这段历史,往往说到5月17日国债期货市场被关闭,就认为是事件的结尾了。但是,无论是上交所、证监会,还是中央政府,市场上的绝大多数人在这时都没有意识到:
噩梦,才刚刚开始……
注解:
[1] 到1997年4月1日,按人民银行公布的保值贴补率0.17%计算得出的每百元1992年5年期券的还本付息值为165.74元。
[2] 按照证券交易所的相关规定,交易所的管理处罚只能达到会员公司,而在会员公司开户委托交易的客户,交易所没有直接处罚的权力,只能责成会员公司督促管理。
[3] 阚治东:《荣辱二十年:我的股市人生》,中信出版社2010年1月第一版,第138—139页。
[4] 陆一:《在证券市场种种风波的背后 巨额游资挑战中国金融体制》,《上海证券报》1995年5月24日第5版。
[5] 详见附录5。
[6] 详见附录6。
[7] 郑颂主编:《资本人物访谈录》,海南出版社2006年版,第21—23页。
[8] 王安:《股爷您上座》,华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198页。
[9] 详见附录7。
[10] 详见附录3。
[11] 周道炯是证监会的第二任主席。他在1995年走马上任时已经63岁,因此他任职的时间并不很长,到1997年就退下来了,是历任证监会主席中时间最短的一位。但是,就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遭遇了许多令人难忘的重大事件,面临巨大挑战。周道炯将自己的这段经历称为“当了两年救火队长”。
[12] 姜洋:《发现价格:期货和金融衍生品》,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9月版,第22页。
谁在裸泳
只有在潮水退去时,你才会知道谁一直在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