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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克制自我意识的工具
第8章
克制自我意识的工具
我们这个时代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是,那些心中充满肯定的人是愚昧的,那些拥有想象力和理解力的人心中充满疑惑和踟蹰。
——伯特兰·罗素
一方面我怀疑自己是个失败者,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是万能的神。
——约翰·列侬
泰坦尼克号的沉没、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事故、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的悲剧、“深水地平线”钻井平台原油的泄漏,与你最喜欢的餐厅的开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共通性,但所有这些事件都根植于一种深深的过度自信。人们觉得过度自信不一定都是坏事,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是这样。我们或多或少需要在政客身上找到自我意识,这一点,当餐馆业主和企业家在开启一项具有较大的失败概率的新事业时,也是需要的。所以,到底是什么决定了过度自信是“让你爬起床去追逐梦想”的东西还是那种“具有毁灭性”的东西?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将审视自我的进化根源以及它能够帮助我们和阻碍我们的不同的情景。
伦敦大学学院认知心理学教授塔利·沙罗特博士认为,过度乐观影响了大约80%的人。在此引用一个幽默的例子,她的报告说,75%的人认为好事正在不久的将来等着他们的家庭成员,但是通常只有30%的人认为家庭正在朝着美好的时代前进。在《思考,快与慢》中,丹尼尔·卡尼曼也承认了过度自信的普遍存在,认为它是“最显著的认知偏差”。在一个访谈中,他建议,如果自己能变魔术,那么他会选择消除这个偏差。同时,卡尼曼也指出,过度自信是一种偏见,它助长了所有其他偏见,证明了草率和不慎重行为的合理性。理解到人性并不会反复无常地改变,显然,过度自信必须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候为我们服务,事实上它确实如此。
要拆解过度自信中适应进化的因素,我们首先必须要明白,它本身有多方面的架构。具体来说,有三种类型的过度自信:
1. 过度精确——对个人信仰的精确性的过度肯定。
2. 过度定位——相比于他人,自己对个人技能的过高的自我定位。
3. 过度估计——对成功概率和控制水平有不切实际的乐观主义倾向。
过度精确
以过度精确为例。如果我问你《圣经》有多少卷,并要求你提供一个包含了实际卷数的范围,那么你会提供一个怎样的数字范围呢?请你尝试一下。
你可能会给一个25 ~ 50的范围。但是,请停下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我要求的是包含正确数字的范围,那么你为什么不猜“1~1 000万”呢?像“1~1 000万”这样的答案实际上是无效的,但在技术上是正确的。在不确定的条件下,即使发现这种精确性缺乏规律性,我们人类也要尽最大努力发挥作用。
同样,如果你询问股票分析师对苹果公司一年的股价的预测,那么她可能会提供一个过于精确的信息,例如173.42美元。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预测的意图相当好,并且扎根于一种让人易于理解的倾向,即让虚假的精确优于模糊的精确。但可悲的是,它可能会在无意中引起误导,并让根据这些预测采取行动的其他人相信:有这么一个世界,要比实际世界更容易预测。
说到过度精确的直接结果,逆势投资者戴维·德雷曼发现,大多数(59%)华尔街的“共识”预测均因差距太大而无法实现目标,从而导致结果无法使用——它们低于或高于实际数字15%以上。德雷曼进一步分析发现,1973—1993年,在他研究的近80 000个估计值中,与实际数字相差不到5%的只有1/170。
詹姆斯·蒙蒂尔在他的《行为投资学手册》中阐明了预测的难度。2000年,平均目标股票价格比市场价格高37%,但最终上涨了16%。2008年的平均房价预测上涨幅度是28%,而市场价格最终下跌了40%。在2000年至2008年的9年里,分析师们甚至有4年都没有把握好投资方向。
最后,哈佛大学的迈克尔·桑德雷托和麻省理工学院的苏迪尔研究了被分析师们覆盖的范围最广的1 000家公司的一年的预测数据,他们发现分析师们总是前后矛盾,平均每年偏离年收益目标31.3%。对权益市场唯一准确的预测是,“我不知道,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但这样的估计无法让分析师吃到龙虾午餐,也无法满足我们对可知的未来的需求。
过度定位
在提到过度自信的时候,大多数人想到的是过度定位。即我们认为自己的表现优于他人。在2006年的一项名为“表现不佳”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发现,在接受调查的300名职业基金经理中,有74%的人认为自己的工作表现高于平均水平。在剩余的26%的受访者中,大多数人认为自己的工作表现处于平均水平。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乎100%的受访者认为他们的工作表现属于平均水平,或者高于平均水平。显然,只有50%的样本可以高于平均水平,这些投资经理展现的是非理性的过度自信。
约翰逊和福勒在他们的文章《过度自信的进化》(The Evolution of Overconfidence)中认为,过度自信会增加决心、野心、毅力和对稀缺资源的争夺的竞争力。他们提出了一个模型,表明过度自信是一种自然的,甚至是理想的自然进化结果,当冲突中所获得的资源大于竞争的成本时,它能使个体适应值和群体稳定性最大化。
过度估计
在库克大学的一项研究中,人们被要求对一些影响他们生活的正面事件(如中奖、结婚)和负面事件(如死于癌症、离婚)的可能性进行评估,过度估计表现得非常明显。他们的发现结果并不让人惊讶——受试者将正面事件发生的可能性高估了15%,将负面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低估了20%。同样,希瑟·连奇和彼得·迪托进行了一项研究,向受试者展示了6个积极的生活事件和6个消极的生活事件,以及它们在普通人群中出现的可能性。受试者认为6个积极的生活事件中有4.75个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在TED演讲中,沙罗特博士谈到了一些过度估计影响我们推理的具体方式。她认为过度自信让我们很难从新信息中学习,并说明新信息只有在适合自己的时候才可能修正自己的信念。她说,那些认为自己患癌症的概率为50%并被告知自己患癌症的概率更低(比如30%)的患者,在第二次评估时,他们会将自己的观点修改为35%左右。然而,当新的信息对他们不利,比如癌症的估计发病率为10%、实际发病率为30%时,他们的第二次猜测只是略微提高到11%。过高的估计意味着我们倾向于认为我们自己的生活受制于一套不同于世界其他地方的规则和概率,甚至连事实信息都无法改变这种看法。
* * *
过度自信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一种滑稽的状态,有一种“我们难道不是很愚蠢、自大吗”的感觉,这种行事方式掩盖了它的复杂性和真正的社会、经济和进化优势,而这些优势可能会在许多领域向着利己主义积累。过度自信已被证明在体育、政治甚至健康方面具有优势。过度自信的人在面对挫折时可以表现出更强的复原能力,可以处理更有野心的项目,甚至被认为比那些缺乏自信的人心理更健康。
尽管过度自信可能会带来一些特定的优势,但我们对这种结构的特殊兴趣更小;当涉及一般商业业务和特定领域的投资时,似乎很少有人推荐它。贝恩的一项研究发现,80%的CEO认为他们正在为客户提供“卓越的体验”,而事实上只有8%的客户同意此说法。员工福利研究所(EBRI)发现,60%的受访者认为他们能够节省下来足够的钱来享受舒适的退休生活,但只有41%的受访者曾试图计算出他们具体需要多少钱才能享受到舒适的退休生活。
斯塔特曼、索利和沃金发现,投资者完全“被牛市迷惑冲昏了头脑”,将自己的成功归功于自我技能,而不是归结于牛市中涨潮的海浪会抬起所有船只这一事实。结果是,在好的时候交易量急剧增加,在糟糕的时候交易量急剧下降,最后却是高买低卖。《共同基金投资决策中的错觉和预测错误》 (Positive Illusions and Forecasting Errors in Mutual Fund Investment Decisions)一文的作者发现,大多数市场受试者会持续高估自己未来和过去的投资表现。在认为自己的表现优于市场的那些人中,有1/3实际上落后于市场至少5%,另外1/4的人落后15%甚至更多。格拉泽和韦伯发现了更多让人感到糟糕的研究结果,他们发现:“投资者无法对自己过去的投资组合表现做出正确的估计。收益估计与实际收益率之间的相关系数基本为零。”
对投资者会谎报收益的发现并非完全在意料之外,但问题的规模和范围令人错愕。只有30%的受访者认为自己是“普通”投资者,被他们高估的收益率可达每年11.5%!更令人震惊的是,投资组合的收益表现同估计与实际收益之间的差距呈负相关;收益越低,投资者越不容易记住他们的实际收益。过度自信使他们不可能准确地回忆和报告他们之前在投资上的所作所为。
自我意识的提升可能会让你获得一名配偶或拿下参议院席位,但用以提升政客仕途发展的自我意识也能毁掉一名投资者。认真考虑一下,理性行为,与其说是遵循一些清晰思考的普遍标准,不如说是根据当下情况来调整自己的一种方法。当涉及投资决策时,我们当中最理性的那些人往往会自我约束。
战胜自我的工具
现在如果你确信你的投资方法需要更加谦逊,那么你会很自然地问:“我要从哪里开始?”“承认无知和过失的过程是曲折而艰难的,但它不仅能带来经济上的收益,还能带来其他相关的回报。”
这里有一些你可以做的事情。
把财富分散至不同的资产
在公共演讲活动中,我最喜欢的部分就是演讲结束后与走向讲台的听众交流的环节。这些互动(就像你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网页文章的评论部分一样)通常采用三种形式中的一种——赞扬、批评或咨询。我几乎总是能从向我走近的那些人的脸上看出是哪一种。有一次,我遇到了一长串不同寻常的人,不出所料,他们当中有人对我的工作表示了感谢,有人说我是个白痴,有人向我征求免费建议。
说我是白痴的这个人算是最有趣的(同时也是说话最准确的那个),但我重点想说的是针对个股(比如苹果公司)请求我提出建议的人。这位绅士在对我的演讲表示了简要的感谢之后,向我询问了关于苹果公司股票的看法,因为苹果公司股票构成了他200万投资组合中的很大一部分。我当时在单独的账户策略中持有该股票,这是当时我可投资的领域中评级最高的股票,所以我当然是极其看涨苹果的。
但是,我没有提及自己认为的苹果具有相当可观的优势的建议,而是插入了另一个问题。“你目前涉及的投资头寸有多少?”我问道。“占我总财富的一半。”他羞怯地回答。我的回答是具有反省性的:“你有点儿愚蠢,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无论我的建议是什么,你的资产错配都很严重。”从那时起,苹果的股价从74美元涨至142美元,但我仍然希望那一天那个人听从我的建议,以使自己的资产多样化。行为投资的最重要规则之一是结果的重要性小于过程的重要性。即使投资结果可能是对的,你仍然很愚蠢。
投资分散化已经成为资产管理中一种广为接受的优势手段,以至许多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样做的根本原因。从行为学的角度考虑,多元化是谦卑的具体化身,这是管理自我风险的体现。投资分散化承认了资产管理中固有的运气和不确定性,也承认了未来是不可知的。
正如下面的摩根大通研究所证明的那样,持有单一股票确实令人痛苦,近一半的股票在其存在的一生中遭受了灾难性的损失。
表8-1 个股的灾难性损失
资料来源:艾萨克·普雷斯利,《多集中才算过度集中?带来灾难性代价的投资失误》,blog.cordantwealth.com
但投资分散化很像药物之于患者(或者说像糖果之于儿童),从某种意义上说,服用一些药物是有益的,但量多了并不总是更好。实际上,少数股票投资的持仓可以实现投资分散化,而过度分散化的投资或许会成为投资障碍。
不需要买入数百只股票就可以创建真正的分散化的股票投资组合。最早驳斥这种误解的研究之一是由华盛顿大学的约翰·埃万斯和史蒂芬·阿彻进行的。埃万斯和阿彻发现,当投资组合中增加了20多只股票时,分散投资的收益就会急剧下降。赖利和布朗在他们的书《投资分析与组合管理》中也提到了这一点。投资分散化的收益大约有90%来自12~18只股票的投资组合。此外,亿万富翁投资者乔尔·格林布拉特在他的书《股市天才》中表示,如果只持有两只股票,(可分散化的)非市场风险会降低46%;持有四只股票时,风险降低72%;持有8只股票时,风险降低81%;持有16只股票时,风险降低93%。格林布拉特的研究表明了大多数分散化的益处可以以多么快的速度实现,而且在股票数目超过20之后,这些益处将以多快的速度消失。
最后,晨星公司比较了高确信度持仓(少于40只单个股票)与那些持有超过200只股票的账户之间的波动性情况,最终发现:“……平均来看集中度高的基金波动性水平并不比分散型基金高,有一些竟然出奇地稳定,尽管它们的持仓股票数量比较少。”正如下面看到的那样,世界上最伟大的投资者在关于平衡持仓股票数量以平衡投资分散度和投资业绩方面,是有普遍共识的,这并非巧合。
著名投资者及其关于投资组合分散化的观点
• 本杰明·格雷厄姆——持有30家“大型、著名、谨慎融资公司”的股票。
•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一个人可以完全了解,并且在管理方面可以完全信任”的12或13家公司。
• 沃伦·巴菲特——5~10个股票持仓,“如果你是一位知识渊博的投资者,了解商业经济学,并能找到其具有的重要长期竞争优势且价格合理的公司”。
• 塞斯·克拉曼——10~15个,因为“与对其他各种资产每个都了解一点点相比,对于个别投资了解很深入要好得多”。
根据更加透彻的理解,投资分散化不是我们为自己积累大量资产的某种游戏,而是让自己免受灾难性损失影响的一种尝试。从这个角度考虑,拥有适当的资产数量与了解我们所持有的资产同等重要。
行为投资者的大部分工作是突破各种思想流派的极端观念影响,并在最后找到明智的中间道路。那种认为仅仅拥有几只股票就足够了的想法,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有关运气、不确定性和人类易犯的错误的东西都背道而驰,因此是非常愚蠢的。但另一方面,必须参与整个市场以分散投资的想法也同样荒谬。那种认为人们对一种证券一无所知,而且所能获得的任何信息——价格、趋势、财务和质量指标、内部人士的行为——都无法让人们了解一项投资的风险到底有多大的观点,是相当悲观而且让人感到荒谬的。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预知未来,那么你应该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如果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你是极端的虚无主义者。
明智的中间立场是,通过充分分散的投资组合将特质风险(idiosyncratic risk)降至最低,同时持有足够少的证券,以防止灾难性损失。正如巴菲特在1993年的一封致股东的信中所写的那样:“我们认为,如果一项集中投资组合的政策提高了投资者对一家企业的业务思考强度,并且提升了投资者在买入该企业股票之前对其经济指标的满意度,那么该政策很可能会降低风险。根据这种观点,我们用字典上的术语来定义风险,即‘发生损失或受伤的可能性’。”
塞斯·克拉曼在《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一书中进一步谈到了投资确信度与风险管理之间的关系:“我的观点是,投资者对少量投资的深刻了解胜过对大量持股的少量了解。在一定的风险水平下,一个人的最佳想法产生的收益可能比他的第100个或第1 000个想法产生的收益更高。”对毁灭性的财富破坏的预防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数字游戏,但同样也是深刻理解后的观念产物。
渴望一致性是人类生存条件的一部分,甚至(或许尤其是)对于那些强烈否认这一点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严格》(Exactitudes)是摄影师阿里和造型师埃利的智慧之作,这本书的书名是“精确”(exact)和“态度”(attitudes)这两个词的缩写,这本书展示了即使是自称不墨守成规的人也坚持一套严格的社会规范方式。这本书记录了12个个体,他们分别属于朋克、足球流氓、海报女郎和背包客等亚文化群体。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照片中,这些在人们眼里不正常的人在穿着和姿势上完全没有区别。镶满饰钉的皮革链、莫霍克式发型和破烂的朋克牛仔裤,与预科生的蓝色西装和休闲鞋一样,都是一种制服。我们和其他人一样,如同冬天里的一片片雪花。
同样,你想到的100%的主动型基金经理都会提到逆势投资是一项基本面价值的理念,即便其中3/4的人为了收取高额费用都参考了同样的业绩基准。被动管理则是明智的,真正的主动管理也是明智的。高费用、低确信度的资产管理(目前占据主动管理资产的大部分)对投资者来说是一种毒瘤,应主动避免。分散化是一个比人们普遍认识细微得多的概念,要想真正实现其潜力,就必须在投资数目上做到稳健,从投资基本面上审查并表达独特的投资观点。
能者,师也
亲爱的读者,我现在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厕所的工作原理吗?”从1到10,请说出你对厕所的工作方式有多熟悉。继续回答一下。全做完了吗?好的!现在,向我详细说明一下厕所的工作原理,我等着你。做完了吗?好吧,现在让我再问一次,从1到10,你对厕所的工作情况了解得如何?
布朗大学的史蒂文·斯洛曼和科罗拉多大学的菲利普·芬巴赫的研究表明,对一种观念的教学会产生一种让人谦卑的效果,它使我们的观念更符合我们的实际理解。他们两人使用这种技巧来调节人们对一切事物的理解,从付款人的医疗保健到厕所的工作原理等,他们发现:“通常,对问题的强烈感觉并非来自对其深刻的理解。”
此练习通常称为费曼技巧(Feynman Technique),并以同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命名。以量子力学工作而闻名的理查德·费曼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分为三个部分的公式,从而让人获取更多知识:
1.试着找出你不了解的东西。
2. 试着教给自己。
3. 将它教给孩子或新手。
费曼技巧在简洁中透露出优雅,既反映了人类倾向于高估自己的能力的情况,也反映了人类将复杂性与理解混为一谈的倾向。写作、教学或向一个初学者解释一个概念的行为会产生一种让人谦卑的效果,从而可以更准确地衡量我们的理解力。下次,当你觉得必须买进或卖出一只证券或者你非常确定金融市场的走向时,请花些时间来详细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做。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的热情已经占据了大脑,没有什么比教学更能让它们同步了。
以外部视角观察
在做决策时,我们倾向于依照社会科学家所说的内部视角,即我们对一个决策的看法和感知,它是由我们自己的偏见、个人经验以及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些数据便利样本决定的。相反,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意味着更加冷静地评估、更多地依赖于可能性和事实,而不是便利性和个人经验。在《三思而后行》(Think Twice)一书中,迈克尔·莫布森阐述了从外部看待问题的四个步骤。它们分别是:
1. 选择一个参考类别——将你的问题与其他类似的问题进行比较。
2. 评估结果的分布——检查成功率和失败率。
3. 评估概率——基于外部证据、时间线估计,失败率和成功障碍。
4. 调整你的预测——让路途的颠簸和不断变化的环境相应地调整、改变你的预测。
根据外部数据,你可能会得到一个比依靠个人经验更加现实的画面。对于一项任务,如果大多数人要花两年时间才能完成,那么你不太可能在6个月内完成它。外界的看法是一种对抗自我风险的有效方式,它可以提醒你,你其实和其他人都差不多。
钢铁之躯
你可能听说过稻草人辩论术,这种辩论术通过歪曲理解或攻击对方较弱的论点来驳倒对方。另一种较少被人论及但更加有效的批判性思维技巧是创造一个钢铁人,它代表了最好的思维和最严谨的经验证据的观点,并与你的观点相反。与其把稻草人当作修辞的出气筒来满足你的自负,不如建立一个钢铁人,使你的思维更加敏锐,让你看到黑暗的角落并考虑新的优势。
试着去爱问题本身
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莱内·马利亚·里尔克给自己的门徒写道:
亲爱的先生,我想尽我所能请求你,对你心中所有尚未解决的问题保持耐心,试着爱这些问题本身,就像爱那些上锁的房间、爱那些用外国语言写的书一样。现在不要寻求答案,因为你不能生活在这些答案中,所以不能给你这些答案。关键是,要活出一切。现在就面对这些问题本身。也许你会慢慢地,在不知不觉中,当生活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里的时候,得到答案。
西方文化喜欢确定性和虚张声势,但市场的不确定性要求我们去追求一种动态的方法,这种方法根植于对过程的迷恋,而不是去寻找灵丹妙药。矛盾的一个真理在于,只有学会爱问题本身,我们才能找到答案。
慢慢来
多年来,科学家们一直对抑郁症的进化原因感到困惑。物种往往不会以自我伤害的方式去适应环境,但脸上的抑郁状态对物种几乎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对它所接触的生物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最近的研究表明,深度悲伤可能具有强大的进化目的,其根源在于对问题进行反思的一种抑郁倾向。通过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消极事件,我们通常会找到解决方案,并且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实施。当下的伤害可能在未来带来长远的好处。
我们最好遵循约翰·杜威在《我们如何思维》中的箴言:“要做到真正的深思熟虑,我们必须愿意保持并延长怀疑的状态,这种状态是彻底询问的动力,以便在找到合理的理由之前不轻易接受任何一个观点或对任何一个信念妄下断言。”
听大师的话
提出邓宁-克鲁格效应的戴维·邓宁给出了管理过度自信的四点建议:
1. 保持终身学习状态——这是人类行为的一种怪象,你学得越多,你就越不确定。邓宁建议人们终身致力于学习,并以这种矛盾的方式保持对知识的谦卑与敬畏。
2. 慎始为上——根据第一个建议,邓宁警告说,“知识匮乏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过早沉浸于一个想法或项目会赋予你一层浅薄的知识,让你感觉它比其实际上更有意义。
3. 慢下来——快思考是一种带有偏见的思考模式,高速运转需要我们依赖经验上行之有效的启发法,而不是从上到下彻底检查一遍问题。虽然这是一个日常做出低风险决策的好方法,但不是一个可以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投入时间和金钱的好方法。
4. 知道何时要自信——邓宁恰当地承认了自信是有它合适的位置的,尤其是在需要说服别人相信我们的想法和观点的时候。他建议,我们在评价和拟订一项建议时应保持谨慎,并对其最终的交付抱有信心。
随波逐流
羊群效应在行为金融学领域往往名声不佳,但在某些情况下,许多不同利益相关者的观点确实是明智的。从好莱坞大片、体育赛事结果到选举结果,集体的判断在各种领域已经显示了巨大的预测能力。平均经济指标也大大改善了典型估计的判断。更重要的是,这种效应可相对较快地被人观察到,只需8~12个单位的估计量,其结果几乎与更大的样本一样可靠。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假设了不同的错误来源,比较学究式的说法就是,相关受试者应该有不同的想法和假设。这里面的危险在于,考虑到人类倾向于证真偏差,我们倾向于把自己放在与我们在很多方面都相似的人群中,从而让这种群体性智慧的潜在益处最小化。
这项研究对投资者的实际影响至少有两个合乎逻辑的应用。第一,当预期价格将大幅偏离当前状态时,我们必须始终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优势。毕竟任何时候的证券价格都反映了数百万市场受试者的一致估计。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勇气表明数以百万计的人将很快被证实判断错误,那么我们自己最好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理由让我们这样想。第二,投资团队应尽一切努力,使心理状态尽可能多样化。通常情况下,投资委员会由几乎相同的教育状况、社会经济状况、种族和性别构成的受试者组成,这也可能导致认知上的同质性。
再猜一遍
你现在知道了,我们可以从不同的人身上汲取智慧,而且使用不同来源的错误预测往往比使用单一来源的预测更好。但是,当一个精明的行为决策者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时,她又该怎么办呢?不要害怕,因为通过辩证引导的过程,你可以以一种更少出现决策错误的方式来切分你的思维模块。
这个读起来拗口的概念的辩证部分来自哲学家黑格尔的著作,他提出了一种三分法来获得真理。首先是正题或原始观点,然后出现反题或相反的观点。经过一些讨论之后,黑格尔认为修辞上的争论者应该得出一种综合的、介于两种对立观点之间的逻辑中间地带。
在证券分析中,就像在黑格尔的哲学中一样,你可能对一种源自特定假设的证券有自己的看法。也许你看好Acme公司的股票是因为你相信它们有竞争力的护城河、更广阔的经济实力,或者其他相关考虑。这是你的论点,大多数金融分析师止步于此。但如果你彻底改变这些假设,像前面讨论的那样进行某种预先分析呢?如果一个暴发户威胁到了Acme品牌,那该怎么办?如果一个非理性的领导者发出威胁,要打一场危及经济的贸易战,那该怎么办?考虑到这些不同的情况后,你会得出一个新的目标价格。通过对最初和修正后的假设得出的目标价格进行平均,你会得出一个综合结果——最好情景和最坏情景之间的一个中点。
在对这一观点的实证检验中,赫尔佐克和赫特维希发现,辩证引导是帮我们做出更好决策的有力工具。尽管不可能强大到集合不同人群的意见,但将基于不同假设下的多个估计值综合起来的过程减少了他们样本中75%的错误估计值。你可能不一定会获得群众的智慧,但是,通过使用这个简单的过程,个人头脑也可以模拟许多人的智慧。
* * *
综上所述,自我风险表现在一些行为中,这些行为以牺牲清醒决策能力为代价,优先考虑我们对个人能力的需求,具体的例子可能包括老式的过度自信,当个人的想法受到挑战时倾向于自我防卫(逆火效应),或者认为个人仅仅参与一个项目就更加有可能成功的一种信念(令人敬畏的宜家效应)。
自我风险在交易记录中留下了它存在的具体证据,可能包括过度集中的头寸、频密交易和杠杆的过度使用。无论具体表现是什么,源头总是一样的——优先考虑自我,满足自我的照料和哺育,而不是做出正确的决定。这是一种自然的、无法避免的人类心理倾向,其目的是感觉自己与众不同或比一般人更好,但对于行为投资者来说,过度自信的一个深刻反思是,它必须保持在一个适当的位置。在爱和生活中抱有最美好的希望;当投资时,把握机会碰运气。
构建自我抵抗的投资组合
事实:我们应该审视自我,因为投资既需要运气又需要技巧。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遵守规则胜过个人聪明才智。
事实:预测知识有可能会正确。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呢?对未来的预测——如果必须提供预测——应该基于长期平均利率的假设,而不是故事本身。
事实:投资者明显会记错自己的收益。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呢?记录交易决策,监控命中率、投资业绩和可能对财务决策产生负面影响的外部变量。此外,不要在鸡尾酒会上吹嘘自己。
事实:投资分散化是投资谦逊严谨的生动体现,其主要好处是保护资金。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呢?请记住,防止灾难性衰退,一方面取决于掌握足够多的不同的信息,另一方面取决于对自己已经拥有的资产的了解。
事实: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逆向投资者。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呢?真正的逆向思维是痛苦的,它应该引起相当强烈的自我怀疑。如果你的逆向思考不会让自己难受,那么它不太可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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