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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不易
未知
如果不是因为运气,每一次我都会赢
就像动机性推理一样,我们对错误的区分并不是随机的。心理学家和行为经济学家丹·艾瑞里(Dan Ariely) [3]
认为,“它们具有可预见的非理性”。我们应对结果的方式有着可预见的模式:把好的结果归功于自己,把坏结果归咎于运气,所以我们自己并没有错。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无法从经验中进行有效的学习。
“自利性偏差”(self-serving bias)是这种区分结果模式的术语。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Fritz Heider)是研究人们如何将自身行为结果归因于运气和技能的先驱。他说,我们像科学家一样研究我们的结果,但我们只是“天真的科学家”。当我们弄清楚某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我们就会去寻找一个不仅能够自圆其说且符合我们自身愿望的理由。海德说:“这通常是一个使人自我感觉良好的理由,它令我们满意,并且富有一种归因赋予的附加效力。”
我们具有无限的自欺欺人的能力。例如,人们在汽车保险单上填写的事故原因:“我与对面驶来的一辆静止的卡车相撞。”“一名步行者撞到了我的车,然后钻到车底去了。”“那家伙在路上跑来跑去,我左右闪避了好几次才撞上他的。”“一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车撞了我的车之后就消失了。”“这名步行者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所以我才会从他身上碾过去。”“电线杆不断向我逼近,当我试图躲避时它就撞上了我的车。” [4]
斯坦福大学法学教授和社会心理学家罗伯特·麦考恩研究了汽车事故的记录,并发现其中75%的受害者将自己受伤的责任归咎于他人。在多起车辆事故中,有91%的司机指责是别人犯了错误。最值得关注的是,麦考恩发现,在单车事故中竟然有37%的司机在想方设法将责任归咎于别人。
我们不能把这些情况都归咎于一些缺乏自觉性的司机。在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约翰·冯·诺依曼被认为是恐怖的司机。有一次,在撞坏自己的汽车后他给出这样的解释:“当时我正在沿着道路行驶,而右侧的树木却以60英里(约96.6千米)每小时的速度井然有序地逐个掠过我。突然,其中一棵窜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砰!……”
这种可预见的区分错误可能是扑克玩家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我亲眼看见了希腊人尼克在水晶酒吧的表现。打出一张7和一张2后输了牌,那是因为他的运气不好。但当他使用同样的两张牌赢了牌,那就是因为他的“突袭”计划相当出色。将输牌归咎于运气,而将赢牌归功于技能,这说明他持续地高估了一张7和一张2的取胜概率。他一直在赌一个失败的未来。
这样的事情并不仅限于比林斯的小人物希腊人尼克。世界扑克系列赛历史上最大的赢家菲尔·赫尔穆特(Phil Hellmuth)(已获得十四条冠军手链)曾经深受这种区分错误之害。在一场电视扑克锦标赛中被淘汰后,赫尔穆特对着ESPN(娱乐与体育节目电视网)的镜头说:“如果不是因为运气,每一次我都会赢。”这句话在扑克界已经成为传奇[在基于赫尔穆特真实生活的一档节目《赌注全下:扑克音乐剧》(All In :The Poker Musical )中还诞生了一首叫作“(如果不是因为运气)每一次我都会赢”的歌曲]。ESPN播出节目后,整个扑克界目瞪口呆。要知道,赫尔穆特说的是如果扑克游戏中不存在运气成分(这等于说如果他玩的是象棋),那么他那高超的扑克技巧就能让他在任何牌桌上战无不胜。很显然,所有的负面结果都是运气所致,任何积极的结果都是因为他那卓越的技能。
扑克玩家们可能会因此而感到惊讶,但是赫尔穆特与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他选择在电视上大声地说出来。我们大多数人只是理智地将情绪放在心里而已,尤其是在对着相机镜头和打开的麦克风时。但是,请相信我,我们所有人都很容易受到同样的影响。
当然,我自己也未能幸免。在玩扑克时,我也曾因为赢钱而沾沾自喜,也因为输钱而抱怨运气不好。这是一种本能的驱使。我在自己生活的所有领域中都意识到了这种倾向的存在。请记住,虽然我们明确地知道这是一种视错觉,但那并不妨碍我们还会看到它。
自利性偏差对我们从经验中学习的能力有着直接和显著的影响。 [5]
将我们大多数的负面结果归咎于运气意味着我们错失了审视决策以求改进的机会。把好的结果归功于自己的成就意味着我们经常会巩固那些不应该被巩固的决策,并且失去了改善决策的机会。可以肯定的是,一些糟糕情况的发生主要是运气的原因,而一些好事的发生主要是因为技能的作用。我只知道这并非绝对准确。100%的负面结果并不是因为我们交了100%的霉运,同样,100%的好结果也并不能说明我们有多么优秀。然而,我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应对不断发展的未来的。
将坏事归咎于运气而将好事归功于自己的这一可预见模式并不仅限于扑克游戏和车祸。它无处不在。
2016年初,在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参加的一场于艾奥瓦州举办的共和党总统初选前的辩论中,克里斯·克里斯蒂针对希拉里回应班加西的惨状一事发起了攻击,他在其中扮演了行为心理学家的角色:“她拒绝对任何坏结果承担责任。相信我,如果是个好结果,她一定会争先恐后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无论该指责是否正确,克里斯蒂的确将人类的这种倾向解释得很明确:好事归自己,并拒绝对坏事承担责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几分钟之前,他自己还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自利性偏差的例子。当被主持人问及鉴于“桥门丑闻”(Bridgegate),共和党是否仍然应该尝试对他进行提名,他回答说,“当然,因为现在已经有三种不同的调查可以证明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接着说,“还有别的原因能说明为什么我应该得到提名。我接手时的新泽西是一个饱受自由主义的民主党政策、高税率与高管制践踏和压迫的州。在2015年,新泽西州迎来了15年来最高的就业率。那是因为我们落实了保守政策”。
这真是一个非常迅速地从“那个坏结果不是我的错”到“听听我取得的好成绩”的转换。
我在国际诉讼律师学会(International Academy of Trial Lawyers)的一次会议致辞中描述了这种模式。讲话结束后,听众中有一名律师跑过来告诉我他刚从法学院毕业时跟过的一位资深律师的事。他说:“这个例子简直太完美了,安妮。我曾多次协助这位律师出庭,在每次结束之前他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分析证人的证词。如果某个证人的证词对案子有帮助,他会说,‘看到没有,我给证人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时。当你知道如何给证人做准备时,你就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证人的证词危及了我们的案子,他就会告诉我,‘看,那家伙不听我的话’。每次的情况都如出一辙。”
我敢说任何一个学龄儿童的家长都知道这一点。有时我的孩子们考试成绩不理想,但这似乎从来都不是他们不学习造成的结果。他们的说法是:“老师不喜欢我。其他的同学都没有考好。老师考了一些课堂上没有学过的知识。不信你可以随便跟任何人打听!”
自利性偏差是一种深度嵌入、顽固的思维模式。了解这种模式出现的原因,是制定实用策略以改善我们从经验中学习的能力的第一步。这些策略鼓励我们采用更加理智的态度来区分结果,培养开放的态度来考虑造成某一结果的可能原因,而不是仅仅采纳那些让我们自我感觉良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