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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里奇:场内的上帝
未知
马克·里奇
场内的上帝
本章的副标题是援引马克·里奇的自传。这部自传融合了作者的内心揭示、奇异的经历和交易上的故事。“期货交易场上的上帝”虽源自此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里奇就认为自己具有神灵般的杰出的交易才能。相反这句话反映了里奇的人生信仰。
就马克·里奇所从事的职业而言,他的教育背景简直是不可思议。他早年上的是神学院。在他上学的时候,他的生活极为窘迫。为了生计和学费,他不得不在课余时间当卡车司机,在夜间替人校订。那时,他是如此穷困,以致有时连加油的钱都没有。有一年他陪他的兄弟乔·里奇前往芝加哥交易所,自那之后他才开始涉足证券期货交易。
马克的大部分商业生涯是在芝加哥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度过的。他专门从事豆粕交易。虽然他是该交易所的一位成功场内经纪人,但是,五年前,他离开交易所,开始场外交易。
离开了他所熟悉的工作,马克·里奇认识到他面对的是一片崭新的天地,一个陌生的领域。为此,他全身心地研究各种可能的交易方式。第一年,由于经验不足,他走了不少弯路,业务进展相当艰难。经过艰苦的创业之后,他的业绩极为显著。1987年,他的起始交易账目上只有100万美元,而在此后的4年时间里,他的利润率超过50%
里奇的兴趣远远超出了期货交易领域。近年来,他积极投身慈善事业,救助亚马逊流域的原始部落。他的救助活动不仅仅局限于资助钱物,他还置身于部落之中,多次与原始居民生活在一起。他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从印第安的观点出发,编撰了《幻想的牺牲品》一书,该书现已完稿。
我与马克·里奇第一次打交道是他送给我《场内的上帝》一书。随后,我又给他回了信。自此,我们经常保持着接触。为撰写本书,我对他进行了采访.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马克·里奇给我的感觉是潇洒、低调、真诚。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对他进行了几次采访。下面就是整个采访情况。
△我认为由你来回答下面的问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因为你对你的事业怀有强烈的职业道德意识。有关场内经纪人职业道德的书籍非常之多,人们对这一职业已经比较了解,尤其是人们得知联邦调查局最近对芝加哥期权交易所进行了调查。在此我想问一问,对巨额钱财的欲念会导致成严重的欺诈行为吗?当然,你不需要点名道姓。
○如果我提到某人姓名的话,我知道你是不会把他说出来的。你怎么会呢?(他大笑起来)你的第一个问题分量可不轻啊。
期货交易所各不相同。每个期货交易所都有自己的文化,都有自身的特点。我过去90%的时间都用在豆粕交易场上,那里的交易商是我一生中知道的最好的、最诚实的一些人。从一种意义上讲,在期货交易业务中你一定要极为诚实,因为在那里一次点头就可能表示着一次巨额的交易。当然,这里就存在着巨大的欺骗机会。然而,我深信这里的欺骗行为不会比政客或律师界多。
△这不禁使我想起我在一家乡村店铺看到的一副待售的招牌。这副招牌上写着“诚实的律师”的字样。
○(笑)他们可能就做了这么一块招牌,而且这副招牌可能现在还没有卖掉。我们不妨想一想我们对不诚实的政客的嘲讽。基本上讲,我认为我们这个行当和其他任何行当中都存在着同样比率的不诚实的人,区别在于为不诚实行为所付出的代价不同。在交易所里有一些人填写授权凭证并不是为了什么图谋,只是想争取买空卖空的机会。实际上,我曾被告知有一些经纪人甚至自掏腰包填写授权凭证。我还被告知在交易自己账目和填写客户凭证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冲突,以至于经纪人经常夜不能寐。
△你对联邦调查局的调查有什么看法?你认为它揭示了真实情况还是夸大其词?
○我认为这个行当所有诚实的人都会庆幸最终搞了一些东西。几年来我一直说,如果我们自己不清理我们自己这个行当,那么,终究有一天会有人来为我们清理的。实际上,我们并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不过,这次他们使用的可能是链锯,而不是解剖刀。
△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你估计一下,在交易大厅里有多少人(百分率)真的成功了?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估计。我想在交易大厅里干得好的大约有10%,干得非常好的可能只有1%。不过,这只是粗略的估计,我不反对其他人的估计。
△这就是说成功的比例相当低。你能谈谈这么多人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吗?
○在这个行当里很多人看起来像是成功者,而事实上他们却是失败者。我认识一个人,他经常写一些文章,报界也经常采用。然而,他对成功交易的首要问题都不清楚。一次,我手头上有一份敏感的利率价差的交易,可是市场形势对我很不利,我非常紧张。这时,这个人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交易,看起来他也非常着急。
他问我“你认为我的交易超过了我自身资本和市场的需要吗?”
我问他往来账目的规模和合同数量怎么样。他说:“我的往来账目上有25000美元。我可负担不起亏本,我有50个合同的成交量。”
我的嘴不禁张开了。我的往来账目上有100万美元,为此我还非常担心。我说:“超过自身资本和市场需要,你现在还谈不上呢。”
于是,他把他的成交量减少了一半,然后说:“现在行了吗?”
我说:“不行,你还没开始呢”。
你无法与这种人交流。我记得我曾经对清算他的凭证的人说过他正走向时间的坟墓。
△他最终失败了吗?
○是的,他背了一身的债务离开了清算公司,他不得不离开那里。
△如果成交量过大你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规律,每当我晚上把脑袋放在枕头上仍在思考我的成交量时,第二天我就要开始结业清理。我不想说这个,因为这也不一定正确。你知道我信奉上帝。在任何时候,只要我发现自己在为成交量祈祷,我就得马上结业清理。这是灾难可靠的前兆。上帝不是市场的主宰。我从前认识一个人,他认为上帝主宰着市场,结果他破产了。
△我想你的这种敏感性是你成功的要诀之一。
○确实如此。亏本和盈利的大小完全取决于成交量规模。要想取得成功,控制成交量规模必不可少。
既然你提到了成交量规模,我们不免要谈谈贪婪这一话题。我刚才说过那个人只有25000美元却握着巨额的成交量,他能不失败吗?我不想妄加评论。一个人应该从自身寻找它的答案。忽略人类贪婪的恶习是危险的。成功的交易商必须能够认识并控制自己的贪欲。如果你获利时趾高气扬,亏本时垂头丧气,那么,你是属于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而不是证券和期货市场。
△要想成为一位成功的交易商,你认为还有其他什么要诀?
○在不利的市场情况下要思维清晰,行动果断。市场的动荡通常会带来最好的机遇。常见的情况是,当市场动荡不定时,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交易商也会避它三分。这正是你赚钱的机会。正如一句格言说道:“当其他人都丧失理智,但你还能保持理智,世界就是你的。”
△实际上,我想,这句话的结尾是“你没听说那个消息……”
○(笑)是这样,这就是风险。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机会。在交易场上我们通常会碰到这种情况,机会很好我们反而认为这不是真的,结果是一事无成。我们也经常认为在某些事情上别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不正确的。
有时,有人告诉我们一个好主意,我们可能反而说:“如果这是一个好主意,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去做呢?”这是凡夫俗子的想法。我们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种想法对吗?某个投资机会,如果人人都去做,根据定义,这便是坏点子。我的建议一向是反其道而行之。市场学背离常态,理由之一,便是每个人都有做错的事。一个好的交易商应该是很有主见。对于群众“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那样做”的呐喊,充耳不闻。他应该能够反其道而行之,而且在交易过程中采取的是保守的策略,即使出了问题,也能立即脱身。停损单的作用,就在这里。
面对众人我们需要有勇气站出来,拿出自己的主见并为此而努力。在这方面我还有一次经历,也正是这次经历使我认识了这一点。这次经历发生在我接受飞行训练的时候。在训练开始不久,我把理论方面的东西都记住了,但是飞行经验却没有多少。一天,当我驾驶飞机脱离跑道二三十英尺的高度时,几阵狂风吹得飞机失去了平衡。我使尽浑身解数把飞机弄降落了,这恐怕是历史上最糟糕的一次着陆。停机后我暗自发笑,笑自己这是多么糟糕的着陆,同时又想教练该怎么说我。
只听教练说:“好,令人难忘。”
我不禁又笑了。我问道:“为什么令人难忘。我觉得这很糟糕。”
他回答说:“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位初学者这样做过。其他初学者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把操纵杆让给我,指望我迫降。然而,你却不一样。在那种危急状态下你仍然手握操纵杆,设法使飞机降落。”他停顿了一儿会又接着说:“你干得很多,简直是太好了。”
后来我对这件事又思考了许久,我认识到这也是在交易场应该具备的品行。
△什么品行?
○在不利的条件下实施既定计划的能力。如果市场上风平浪静,任何好的机会都是不存在的。
△当他人处于艰难境地里而你却思维清晰、富有决断力。这种思维和决断力是成功交易商必备的能力吗?
○是的。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吗?我想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你要么有,要么没有。这种能力是无法塑造的,是吗?
○我不敢肯定。不过,我认为这种能力并不是天生的。这跟玩球一样。我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位橄榄球教练,当我带球的时候他就对我大喊:“有主意吗?知道怎么玩吗?”投资也是这样。当市场失去平衡的时候你必须知道你要干什么。一般而言,犹豫不决是人类的天性。
△你是如何培养这种能力的?
○我经过了心理自我调节过程?当某种情况发生时,我就要决定我该做什么。如果事情发生了,我还不知所措,那么,我跟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分别。
△你的《期货交易场上的上帝》一书是直接谈你自己的。在出版这本书的时候你还有什么保留吗?
○我记得一位采访我的人曾经称这本书“极其直言快语”。当然,我也不愿意那么清澈见底。在这书本出版的头几个月里,我没有能够从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出他们读过这本书,因为我感到他们对我的了解比他们应该要了解的要多得多。
△这意味着你还有第二种想法吗?
○是的。我希望我的这本书能够使人们能够以长远的、诚实的眼光审视自己,审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审视自己与上帝的关系。如果我自己不这样做的话,我怎么能希望他人诚实地对待这些问题。我相信大多数读过这本书的人在见到我本人之后可能会感到失望,因为我本人无法像书中写的那样诚实。
△你是如何涉足这一领域的?
○在70年代早期,我的兄弟乔为洛杉矶的一位白银交易商工作。一次他来到芝加哥考察在芝加哥和纽约之间建立白银套利业务的可能性。(纽约和芝加哥都有白银交易)理论上讲,这两个地方的价格应该一样。然而,有时买、卖的大量涌入往往会造成暂时性的价差。套利者通过在低价市场上购买白银,然后又在高价市场上售出来获取价差。由于套利者之间竞争非常激烈,所以,两个市场的价差从来不会差得很大。从本质上讲,套利者是努力通过市场的低效来获得小额的、没有风险的利润。
乔要我和他一起去芝加哥交易所。他还要跟我借一套西服。那时,我只有两套西服:一套已经穿破了,另一套是我花了60美元买的便宜货。因为乔要去和他们谈,所以我就把好的一套借给他了。
当我们来到交易所时,我们站在总经理办公室询问会员资格和交易优先权问题。交易所里的一位职员看到我们,把我们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说:“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谈话就此结束?
○不是,不过在那样的开场白之后,全部的谈话过程十分紧张。乔问要怎样才能取得会员资格,但那位交易所的职员就是不肯露出一点笑容,很不屑地问:“你们知道,要成为会员,需要多少钱吗?”
△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成为一名会员所要求的资金(笑)。我们没招啦!与那位官员的谈话简直是荒唐之至。值得庆幸的是谈话的不是我,而是乔。
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我们又来到供参观者观察的长廊。在此之前我曾经听说过交易大厅非常嘈杂。我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虽然那里的人走来走去而且噪音很大,但是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嘈杂、热闹。突然间我们听到了几声“当当”声,交易大厅立即变得像阎王殿般的沉静。显然,现在是开盘了,刚才只不过是开盘之前的喧闹。一会儿之后,期货交易场上的人群像开了锅似的。我们的眼睛好奇地睁得大大的。也就在这个时候,乔和我都认为这里正是我们想要找的地方,这里似乎有无穷的乐趣。
△那时你还有其他工作吗?
○实际上,那时我准备去神学院,主修宗教哲学。我还找了一份活儿,从半夜到早晨8点替人校订,挣的钱用来支付房租和学费。
△你在神学院完成学业了吗?
○是的,完成学业是在我进入交易场之后。我足足花了7年的时间才得到了学位。
△你曾打算利用你在宗教方面得到的教育吗?
○我那时并不准备走教士这条路,尽管这也是一种职业选择。我上神学院主要是为了解决我思想里的一些困惑,我并没有具体的打算。
△你以什么为生你也没想过吗?
○是的,那时我想入非非,从来没有考虑这个问题。那是在60年代末、70年代早期。那时,我们的感觉是,只要你自己足够努力,一切都会好的。你知道,社会上认为这种态度是非常幼稚的。
△你第一次是怎样走进交易大厅的?
○在我们走访芝加哥交易所之后的6个月里,乔的公司要他在交易所里开展白银套利业务。几个月之后,我在乔的公司里找到了一份活儿,当大厅里的电话员。这份活儿我足足干了一年多。此后,白银市场急转直下,套利的机会枯竭了。说得更精确点,套利的机会还有,只不过是利润太小不值得开展而已。无论如何,我得离开了。
△你仍想待在商界吗?
○后来,我在一家从事向公众出售商品期权的公司找了一份工作。
△如果我说错的话请不要见怪。我记得那时出售买卖期权的公司都在赚取公众过高的溢价。
○不合理的价格,巧取豪夺。他们的价差达100%。他们花2000美元买进期权,然后又以4000美元的价格卖出。
△当你去这家公司面试的时候,如果你知道他们这么赚钱,你还会去应试吗?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种情况。
△他们给你工作了吗?
○给了。
△后来情况怎样?
○我在那里干了一天就认识到整个工作只不过是冷不防给人打电话。他们有潜在投资者的名单,我们的职责就是挨个给名单上的人打电话,说服他们购买期权。
△换句话说,那时你已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证券推销所,是吗?(这里的证券推销所是指利用频繁电话联系做上市股票投机交易的场所以及进行欺骗性报道、推销、经营股票、债券、商品、合同等活动的经纪人办事处。)
○确实如此(笑)。
在我被雇佣之后,我参加了他们的业务培训。这种培训的目的是教我们如何来推销买卖期权。那时,美国的期权交易尚未形成,他们在伦敦购买期权,然后再以标高价目出售。关于如何出售,他们已经编写了书面材料。当你给人打电话时,你可以这样说:“先生,你好。我们知道你是一位实力雄厚的投资商,今天我们是慕名与你联系。你是一个聪明人,你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拿起电话你就要讨好对方,跟他说好话。
现在我坐在这里是带着交易商的心态。我寻思,如果我向某人推销,我希望了解业务绩效。
△你问过教员了吗?
○当然问过。他回答说:“我们是为我们的客户挣钱。”
因此,我又接着问他:“多少钱?当我给客户打电话时我能告诉他准数是多少吗?他们希望的利润是多少?”
他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好像我在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他带着疑惑的面孔说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东西?”
△换句话说,他的态度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吗?
○当然,这正是他的态度。他说:“关键的问题是劝对方签约。”
△当别人问起他们的投资将能获得多少收益时,你该怎么回答?
○噢,“你将会赚大钱,甜头将会成倍增加!”如果他们提出一些特殊情况,比如4000元的期权仅以3000元的价格出售,那么,我会说这个期权可能是以2000元的价格买的,因为快到期了,所以只能以这种价格抛售,否则将一钱不值。
△如果潜在投资商想知道投资绩效,那么,你又该怎样回答呢?
○我跟教员提到过这个问题,他回答说:“我们的记录显示我们62%的客户都是盈利的。”
△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想他有一些数字,但是其中的含义是难以说得清楚的。也许62%的客户在这次或另一次交易中盈利,但是,就我所知,他们中的多数人都是亏本的。因此,我又追着他问了下去。
△他的态度是不要烦我了,是吗?
○是的。但是,无论如何我得问下去,我问他:“我以4000美元的价格出售了一个期权,而购买方又会以何种价格出售呢?”
他给我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问:“他为什么要出售?他从你那里买了,他就应该拿着它,直到它能为他挣很多钱。”
因此,我说:“假设明天他想卖掉,他又可以以什么价钱卖掉呢?市场我是知道的。在市场上必然有买卖双方。”他不断地回避这个问题。就这样我和他说了一会儿之后,我最后说:“你就告诉我你为1000美元期权付多少钱。”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桌子旁说道:“现在我们不妨打一个比方。假如你去一家家具店,你对店主说你想知道他买来那些家具的价钱,否则你就不会买他的家具。我想他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可以整天待在他的店里,追问他的价钱。不过,最终他肯定会让你走开的。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他说完这话之后,教窒里长时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其他学员对你们探讨的反应如何?
○他们都是商界的初涉者,他们对我们的探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次,一位学员看到公司某个销售员开的车是克尔维特(美国国宝级轿车,通用旗下高端品牌),他未加思考就跑到那位老板跟前,签了雇佣合同。
△你被勒令离开那里吗?
○没有。不过,整个情境弄得我非常难堪。最终,我不得不顺着他们——当所有的人都在赚钱的时候,或许他们是对的。
△但是,你心里还是不愿接受,是吗?
○是的,当然是的。每当电话铃响的时候,那位教员总是回答说:“你要找的人在交易大厅,我去叫他。”我思忖:“我不知道在这栋楼里还有交易大厅。”只见他打开了一间大房子的门,里面塞满了人和桌子,这就是所谓的交易大厅,也就是你所说的“锅炉房”。门开之后,他大声地喊道:“鲍勃,接电话!”他们喜爱这种阎王殿般的气氛。我对自己说:“交易大厅?骗人的鬼话。这些人都在自欺欺人。”实际上,当人们对自己不说真话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在交易中欺骗他人。
△当他们掩盖事实的时候,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欺骗大家吗?
○我想是这样的。我认为,绝大多数骗子都是首先跟自己撒谎,等觉得能够瞒骗自己之后,他们便开始瞒骗他人。例如我们刚才说过的联邦调查局指控的那位场内经纪人,他说:“嘿,我没有干任何人也没有干的事。”这不是真的。但是,我认为他们会相信这句话的。
△你离开了吗?
○训练结束之后的头一天我假心假意地打了几个电话。但是,打完电话之后我便有一种欺骗他人的负罪心理。于是,我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你有没有哪次交易令你难以忘怀?
○谈到这个问题我首先想起的便是马岛战争爆发的那一天。不在交易所的人都认为在交易所的人首先了解到这一情况。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我们知道这条新闻很长时间之前市场便动荡起来。我们是最后听到这条新闻的。那天,我手里握着相当大的豆粕期权,看起来要卖出大价钱。但是,到我脱售的时候,也就只有1分钟我就失去了10万美元。
△还有其他值得回忆的交易吗?
○我的钱失去得总比得到的要快得多。最典型的例子要数1979年至1980年初黄金市场急骤上扬的日子。当伊朗截持人质之前黄金价格还停滞在400美元左右。我想随着形势的日趋紧张,黄金价格将会大幅度提高。然而,市场的反应却并不激烈。于是,我犹豫了。可是,市场最终上扬了,在1个月的时间里价格增长到近500美元,我却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这是一个“你知道你应该要做,可是你没有去做”的典型事例。
△换句话说,在这次机会上你没有能够表现出你刚才所说的一位成功的交易商应该具备的决断力。
○确实如此。在接近500美元1盎司的时候我才开始购进。他可能猜出,就在我买进的那天它就走到了极限。
△当时你考虑要脱售吗?
○没有考虑,因为人质事件仍然没有完全解决,而且,基本上也就在那个时候苏联入侵了阿富汗。我仍然感到市场最终还要上扬。因此,我没有撒手。当然,如你所知,后来市场真的大幅度上扬了。
△当时你有脱售的计划吗?
○有。我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市场从它的最高点下跌10个百分点我就脱售。
△你的计划大概是让市场继续往上走,直到它出现有意义的看跌信号。
○对。遗憾的是,当市场下跌时,它一天就下跌了25个百分点。不用说,损失惨重。不过,到最后我还是赚了不少钱。
这次交易令人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应该如何看待下跌。多数人都不能区分开放性股票下跌和封闭性股票下跌(开放性股票是指现有买卖所有权无法实现的收益)。如果我用保护封闭性股票的细心来保护开放性股票,那我就永远不能投入长期交易。整体的风险控制措施要合理,就不能太在意这种走势的正常波动。
△换句话说,为了获得真正大的收益,在你脱市之前你必须要有勇气面对收益可能逐渐大量消失的危险。
○如果你怕担当风险,你是不可能赚大钱的。
△针对单独一次交易,你的风险度有多大?
○大约是总资产的5%。我一般都是在较少的风险度上交易。
△你的交易生涯的头10年基本上是在交易大厅里度过的,后来你又转向场外交易。既然你在交易大厅里已经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场内经纪人,那么,你为什么又要“跳槽”呢?首先,我想问的是,当你当场内经纪人时你每个月都赚钱吗?
○是的。
△我想再继续问一下。假如在那段时间里以星期为单位,以赚钱的概率又有多少?
○90%。
△很多人将会感叹道:“我的天啊!这个家伙一百个星期里竟有九十个星期都赚钱!”那么,你又为什么要离开这个行当呢?
○首先,我给你一个简短的答案:年纪大了。此外,大豆市场也变得日趋稳定,这就减少了交易机会。我认为这是离开交易大厅的时候了。
△关于如何从楼上(办公室)进行交易你有一个方案吗?
○当时我也没有什么主意。我翻了不少书,咨询了不少人。但是,我觉得书上写的和别人告诉的对我来说都没有用。最后,我决定自己创造一种方式。使我感到奇怪的是,业界推崇的一些方式实际上并不实用。例如,当我在制定并试验操作方案时,我从一家公司购买了价格资料,他们称之为“永久性”合同。(通过篡改最新的两次实际期货合同来得到假定的价格系列,从而获得永久性价格。最终价格是一种理论概念,它是两种不同合同的结合价,任何现实世界的交易工具均无法对它加以复制。)
这种资料我足足用了6个多月,后来我发现这种资料并不能反映真实市场。例如,永久性价格系列能够显示一种大的价格变化,但是这种变化所带来的利润在真实市场上不可能实现。当我发现了这一点,我差点从我的椅子上摔下来。我真没法理解那些交易场上的人怎么会想出这种价格系列。
我问自己:“这些专业人员显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是,他们怎么会根据这些愚蠢的资料办事呢?”这个问题不简单了,无须回答。总之,这种资料我已经也用了6个多月。我不得不回到起点,重新开始。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别人的工作了。
△那时你有没有借鉴其他任何交易方式吗?
○是的,借鉴了一些。其中之一是一种仿真方式,在此我不想说出创立这种方式的人的姓名。我曾经推想,如果我创立了一种理想的交易方式,那么,它的效率要比利用图表强出1000倍。相反,我觉得那种软件毫无价值。再次令我奇怪的是,这种方式的创立者竟然是如此的无知。
△为什么它毫无价值?
○因为这种软件系统要你求取最适数值,直到老死为止。实际上,拥有这种软件的机构建议每个星期都要对这种系统进行改进。换句话说,应该对上周的程序进行修改,从而使它与本周的交易相适应。我的感觉是,编写这种软件的人肯定从来没有亲身做过交易。
△后来呢?
○(一声长叹)我问他们这个问题,他始终进行回避。我记得那家机构的推销员曾经跟我显示过如何手工输入数据,但是,我本人却想通过计算机来获得数据,因为手工输入劳动量太大。可是,这位推销员却说:“我甚至不花钱买《华尔街日报》,我的一位朋友会帮我把价格那一页复印下来。”我不由得寻思:“这位知名软件的推销员连一份《华尔街日报》都买不起。”
△你试过这种系统吗?
○试过。不过,结果令人失望。此外,一想起使用那种软件的黑盒子,我就不舒服。我曾发誓再也不买黑盒子软件系统。
△那时你给他人的忠告是“忘掉周围的一切,做你自己的工作”,是吗?
○我给他人的忠告始终是:离开商界,远离市场。初学者想在这种纷繁复杂的领域成为暴发户跟我想在周末给人做脑外科手术挣些小钱没有什么两样。
我有一个朋友认识3位医生。一次,这3位医生去赌马,他们把注下到一匹种马上。赛完之后,他们发现这是一匹被阉割过的公马。我的那位朋友便开始笑话他们,问他们为什么事先不给那匹马体检。他说:“你们3个人都是医生,你们在赛马之前应该弯下腰来看看那匹马的那玩意儿管不管用。”
如果今天你问这3位医生他们的错误是什么,我敢肯定他们会说他们应该事先检查那匹马。他们可能仍然没有吸取这样的教训:如果你不知道你正在干什么,那么,你就不要下注。如果他们把下注在另一匹马上,而不是一匹被阉割过的马,但是他们还会犯其他非常荒唐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人们应该把钱投到国债上,是吗?
○我认为他们的行为应该与他们的经济实力相匹配,而且他们也应该借鉴一下具有良好业绩的交易顾问。但是,“过去的业绩并不能保证今后的成果”,对于这句话我始终是牢记的。此外,我认为,如果你不想失去什么,那么,你是不会有所得的。如果你有能力承担损失,那么,你才能睡得坦然。否则,你就不能加入这个行当。我能够在这个行当里赚钱,其中最根本的一条是我不怕输钱。
△然而,多数人却不能做到这一点,是吗?
○是的。多数人加入这个行当都并不愿意输钱,他们总是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愿望。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他们可能会碰到一位成功的交易顾问,在顾问的指导下,他们就可能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就退出这个行当。有时,即使行情对他们极为有利,他们也可能一败涂地。
△实际上,在这方面我也有切身体会。若干年前,我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评估场外交易顾问。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每年有很多顾问都发了。然而,就在这个优秀的人群当中,他们客户的封闭账户上有纯利润的还不到50%。于是我发现,大部分人在决定何时撤回投资上,做的都很差。我想,一般人的天性,是在某位经理人手风极顺时把钱交给他去投资,但在这位经理人一连失手好几次之后,再撤回投资。
虽然你不鼓励别人加入这一行当,但是,那些找你的人都是怀着强烈的兴趣成为一名交易商。你又是怎么对他们说的呢?
○别人找上门来,这听起来我应该感到非常荣幸。现在,我并不是想当你的面说你的好话。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让他们先读一读你的第一部著作(《期货市场大全》)。当他们把这本书读得差不多,知道利害关系的时候,我才让他们再来找我,让他们慢慢打消这个念头。
△原来你是这样劝导别人放弃这种念头的。你对我的抬举,我真是不胜荣幸。
○说实在的,拿起这本书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一种震撼。严格地说,看了你的书之后人们才会明白要成为一名有能力的交易人应该有多少事要做。
△你投入这个行当的动机之一是想把赚来的钱用于慈善事业,对吗?
○确实地说,我不希望别人这么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非常不切实际,我认为美元是邪恶的。为了行善积德,我必须对它敬而远之,不过,我终于认识到财富是非常有用的,是必不可少的。当你看到一个人正在挨饿时,他所需要的就是钱。
△一般来说,一些人从事你这种职业是为了满足个人的任何要求或求得经济上的保障。对你而言,我想很久以前你就超越了这一点。因此,我想问的问题是,如果不是为了慈善的需要,你还会从事这种职业吗?
○我也不清楚我会怎样。在此,我想对你用的“慈善”一词更正一下。从根本上讲,我并不是慈善的角度进行考虑的,我所考虑的,我的着眼点是在穷人中投资。如果一个人挨饿了,你给他钱,那么,你已经告诉他的是他所需要的是别人的施舍。我宁愿在穷人中投资,给他们提供资本,从而增强他们自身的生产能力。穷人需要的是家庭手工业,通过家庭手工业实现他们的生活自给。我相信的是这种形式的投资,这可能与传统的慈善含义有所不同。
我知道我下面说的话可能很容易产生误解。如果我掌握了一种能够从穷人那里挣钱的方法,那么,我的目标也就达到了。我这话听起来可能有失严谨。当然,我的目标不是从穷人那儿赚钱,而是施舍最终将会酿成他们的依赖心理。对贫穷展开的“伟大社会”(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提出的社会改革计划)之战的失败,原因也就在这个地方。相反,如果我出资让别人办实业、做实事,他不但能够实现生活自给,而且还能把我的钱还给我,那么,我就知道他的情况稳定了。
△请允许我冒昧地提一个问题。你对穷人的投资占你整个收入多少部分?
○大概来说,1/3给了山姆大叔(纳税),1/3放入了我的账户,增加我的交易规模,还有1/3用于扶贫的各种项目。
△我知道你已经参与到了帮助亚马逊丛林中的印第安人的项目中。这些印第安人部落有残杀相邻部落成员的习俗。当你前往那里时,难道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他们只是部落间相互残杀,他们从不滋扰外来者。他们有这样一种习俗:无论什么时候一个人死了,他的部落必定要杀死邻近部落的一名成员,以此来为他报仇。接着,相邻的部落也将前来报仇。就这样反反复复,无休止地相互残杀。
△你的意思是,每当一个人死了,他的部落就会将他的死因归到另一个部落的成员,是吗?照此下去,不要多长时间这些部落将不复存在?
○他们并不把老人和孩子的死归结到另一个部落成员的邪恶灵魂。否则,你的疑问就会成立。庆幸的是,刚才所说的自相残杀现象并不是时常发生。然而,在过去若干年里,他们的数量的确大幅度减少了,原因很多,其中包括疾病、营养不良以及刚才所说的那种习俗等。不过,我所走访的那个部落已经皈依基督教,已经放弃了那种习俗。
△你和这个部落是怎样交往的?
○从1982年到现在,我已经去那里四五趟了。我的目的是使他们取得进步。例如,我已经帮助他们建立了一家锯木厂。当我上次去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建一些漂亮的房子。如果你曾经见过他们以前的生活环境——孩子们在脏兮兮的地上玩蟑螂,小脸上贴满了脏东西,那么,你就会理解我看到他们新家时的高兴劲儿。
△你对这些部落进行西化,难道你不担心毁灭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吗?
○在当今文明的西方世界里,人们通常认为要珍视并保存隔离群体独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我认为这是一种浪漫的观点。如果有哪位部落成员不嘲讽这种观点,甘心保留自己的文化和传统,那么,我就接受这种观点。
我认识一位名字叫比的印第安人。他告诉我,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介绍他们的部落的优美文化。他说:“这个人生活在什么地方,怎么会这儿愚蠢?”后来,他了解到这个人在加拉加斯生活和工作。于是,他问道:“这个人为什么还坐在他的舒适的办公室里面不愿意与他的家人一起和我们一起生活呢?他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分享我们这里的美丽呢?”学术界赞美着印第安文化的优点和美德,但是,他们的根据格外没有说服力。我赞同印第安人的观点。
△这么说印第安人总的来说是接受外部文化的侵入的,是吗?
○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不希望进步的印第安人。当然,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希望保持他们的信仰和习俗。不过,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希望文明能够给他们带来好处。(作者评论:尽管我对文明是否会给部落社会带来好处,产生过怀疑,但是,自从我读了里奇的《幻想的牺牲品》一书后,我就对部落社会失去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再感到可惜了。《幻想的牺牲品》写的是部落社会生与死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凶残。)
△现在,我想把话题从亚马逊转向交易场。我听说你打算不再当私人交易商,而是准备管理公债。你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交易商,已经有一个金额相当可观的账户,你现在准备改行是不是交易不好做了?
○操作金额大增后,会使你每笔操作的利润减低很多,你的说法是对的。分红收入可能不足以弥补操作利润的损失。
△但是,你显然感到你的交易方式对交易额并不敏感。
○是的,因为它是长期性的。
△总的来说,根据你的交易方式,一年有几次从长期到短期的转变?
○总的来说,在每个市场上每年在1到5次之间。
△这可能比多数人想的要少得多。
○是的。当然,我宁愿一年只搞一次交易。实际上,我最好的一次交易是那一次在我手上握了4年的交易。
△什么交易?
○这是长期豆粕和短期大豆油交易。
△什么因素使得这次交易有这么长时间?
○每月的利润。
就在这时乔·里奇进来了。他带来了咖啡和点心。下一章就是我对乔进行的采访。
马克·里奇事业上的成功有5个基本的原则,概括如:
1.自己调查研究;
2.交易量不宜过小,否则,就是浪费时间;
3.对于可以赢得的交易量要有耐心,只要它能盈利就应该等下去,哪怕是等上若干年;
4.在交易中要区别对待开放性利润风险。为了使可以赢得的交易量带来最大利润,敢于承担某一时期的损失是必要的;
5.要认知并控制自己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