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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套利实践（三）：改变你的视角
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在1690年出版的《人类理解论》中发现人性中有一种犯错的倾向，就是“以词代物”。他注意到，我们有一种倾向性举动，就是会对语言相关的概念赋予一个客观的现实意义，在此过程中会造成这个概念的重要性被夸大。
当概念被词汇凸显出来之后，在人们的眼中，它们就开始变得“与事物的本质相当契合，与它们的真实存在完全匹配”。在人的观点有了自己的名称之后，它们就不再仅仅是简单的概念，看上去就变成了客观的存在，具有了物理的躯体，以至于它们使人类的思想都变得更为僵硬。
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货币单位：元、美元和欧元等。
货币本不是自然世界提供给我们的，而是由人类的聪明才智创造出来的。从历史上来看，这项人类发明全方位地影响了社会和经济的方方面面。首先货币是交易的手段。它减少交易的成本，因为所有商品和服务都可以转换为货币。货币还使人们可以从复杂的交易中获利，例如房产或汽车的买卖，这些交易的完成需经历很长一段时间。货币还为我们提供储备购买力以备将来使用的方法。货币还是一种会计计量单位，可以增强我们跟踪记录的收益和成本的能力，包括那些不同时期的交易。
原始社会的交换方式是“以物易物”。但人们认识到，必须从诸如“两匹马换一块地”这样简单的物物交换中向前发展，找到一种标准物品。该物品能够用作交换媒介，以方便人们进行三方交易甚至更复杂的交易。或是在某些情形下，该物品还能纯粹是当作一种能够进行价值比较的记账单位。
轻松一下：千奇百怪的早期货币
货币是价值的尺度，其作用主要在于可以购买东西，而非其固有的使用价值，但货币的诞生很缓慢。对于亚洲和美洲的许多早期先民而言，货币曾是贝壳；对于阿兹特克人而言，货币曾是可可豆；在俄罗斯部分地区，茶块曾充当货币；但其他地方曾拿盐当货币。在萨尔瓦多等没有充分货币化的社会，据说还曾拿肥皂和臭鸡蛋充当货币（用臭鸡蛋积累大量财富，实在无法想象）。贝壳与可可豆又该怎样换算？
社会最终选择了熔铸的金属作为交换媒介。中国的东周时期，西方的古希腊和古埃及时期都已出现早期的金属铸币。久而久之，金和银这两种贵金属便成为最主要的价值尺度（比如：公元800年左右，查理大帝将一磅重的银子划分为240便士，并在其统治的疆域内强行推行这套合理有效的体系）。金银本身是否拥有价值，它们是因为有用而成为人们所渴望的商品（马克思称此现象为商品崇拜），还是因为它们本身体现了价值，关于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统一的看法。
但是，仅有铸币也许还不能完全满足人类的经济需求，13和14世纪的商业发展使得货币市场的复杂性变得相当明显，人们需要发展信用工具以及无需金属货币的支付手段。到这个时候，银行和银行券便应运而生。这种新发明很快就泛滥了，同时伴随着一些相当不同一般的问题。在亚当·斯密出版《国富论》的同年（1776年）爆发了美国独立战争，美国和法国的革命主要都是通过发行纸币来筹集资金的，这些不可兑换成硬币的纸币后来变得一钱不值。
虽然历史上许多国家都试图使纸币的面值等于等量的金或银，并努力建立充分的银行信用管理系统，但是，在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以黄金为基础，以美元作为最主要的国际储备货币。美元直接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则与美元挂钩，并可按35美元一盎司的官方价格向美国兑换黄金）解体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限制由“印钞机”决定货币价值的权利了。从此，货币单位真正变成了一种符号，这种符号的价值可以由管理者的需要任意决定。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在“简单”的货币体系下，还是在现在的信用体系之下，通货膨胀（物价总体水平的上升称为通货膨胀）都会发生。17世纪末，南美黄金的发现促使整个欧洲的物价大幅度上升，并摧毁了西班牙的经济（就在这个时期，那种认为金本位能够确保价格稳定的观点被证明是错误的）。这与我们现在的“开动印钞机”的做法可谓异曲同工。这类现象很好解释了货币价值的决定因素和经济学中的许多问题的答案一样：那就是供给和需求。
货币的价值并不是恒定不变的，相反，它是波动不定的。今天的一元钱的价值不等于明年今天的一元钱，甚至不同于明天或昨天的一元钱。虽然在人们的心目中，我们常常赋予它与“米”、“公里”、“升”、“公斤”等计量单位相同的意义，并习惯用这个心理上不易改变的计量单位来计算物品的价值。但是，货币价值自身的不确定性决定了用货币单位作为商品价值的计量单位虽然十分方便和普及，但却非常不可靠。
补充知识：扩张性货币政策会使价格信号扭曲，破坏市场经济
货币的建设性贡献是直接与其价值的稳定相关的。从这方面说，货币对于经济的意义就像语言对交流的作用一样。如果没有对于说者和听者都意义明晰的词汇，人们就不可能交流。货币也是如此。如果没有一个稳定且可以预知的币值，借贷双方就难以达成贷款的协议；储蓄和投资就会附加风险；历时长久的交易（如房产和汽车的长期付款）就会具有其他的风险。当货币的价值不稳定时，许多有可能获利的交易就不会被实现；而从分工、大规模生产和社会合作中能带来的收益就会减少。
导致货币不稳定的因素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当货币的供应量固定不变或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比例增长时，货币的购买力就能保持相对稳定。相反，当货币的供应量相对商品和服务的供应量增长更快的话，货币的价值就会降低，而物价就会上升，这就是通货膨胀。当政府发行钞票或是向中央银行贷款以满足其开销时，这种情况就会出现。
政府经常将通货膨胀归罪于过热的商业、强大的工会、大的石油公司或是外国人。但这是一种阴谋——一种混淆视听的伎俩。持续的通胀只有一个原因：货币供应量的过快增长。一个国家的货币供给即是该国的现金、支票账户和旅行支票的总和。当这些供给增长率超过经济的增长率，结果就是通胀。
近几十年世界上每个低通胀率的国家实行的都是低货币供给增长率的政策。相反，每个经历高速通胀的国家都实行过快速的货币扩张。这种快速货币供给增长与通胀之间的关系是所有的经济理论中最准确无误的关系之一。
通货膨胀破坏经济繁荣。如果价格今年涨20％，明年涨50％，后年涨15％，继续这么涨下去，个人和厂商将无法作出有意义的长期计划。不确定性使得资本投资项目的计划和实行风险变得尤其高。未预期到的通胀率变化可以迅速地将一个本可以获利的项目变成对投资者的经济灾难。与其承担这些风险，许多投资者干脆就放弃资本投资或转移到其他环境稳定的国家。结果，从贸易、商业活动和资本形成中所可能的收益就流失了。
同时，当政府制造通胀时，人们会将更少的时间花在生产上而将更多的时间花在试图保护他们的财富上面。由于无法对通胀率作出精确的预期可能会使一个人的财富受损，人们会将有限的资源从产品和服务的生产中抽出来转向研究未来的通胀率。商业决策者预测未来价格变动的能力将比管理和组织生产的能力更有价值。资金会流向黄金、白银和艺术品这样的投资。因为人们预期这些东西的价格会随着通胀而上升，而更有生产性的投资例如建筑、机器和技术研究就会缺乏资金。随着资源从有生产性的领域流向相对没有生产性的领域，经济增长就会放缓。
也许通胀最坏的后果就在于它破坏了政府的信誉。从最基本的层面上来说，人们希望政府保护他们的人身和财产不被入侵者侵犯，现在政府却变成了入侵者，因为他们这种做法就跟制造假钞的人一样欺骗民众，制造钞票，花费它们，大大降低其价值。人们怎能相信这样的政府会保护他们的财产不被侵犯、强制执行合约、惩处不道德和犯罪行为呢？如果一个政府使其现金贬值，它就不能理直气壮地处理不法厂商，比如将稀释的果汁卖给消费者的橘子汁厂家，或是使其股票贬值（这指的是没有得到现有股东的许可发行额外的股票）的厂商。
如果我们用货币来衡量商品的价值，我们很轻易地发现，商品的价格变动会相当惊人。比如：2003年4月中国小麦的平均价格为1155元／吨，而到了2013年3月，小麦的平均价格达到了2500元／吨，涨幅116％。见图2-24中国小麦平均价格。在一个货币价值不断缩减的环境中，要想精确估计物品的真实价值何时被低估，实在是对人类智力的一大挑战。
图2-24 中国小麦平均价格（单位：元／吨）
数据来源：布瑞克农产品数据库。
造成这项挑战如此困难的根本原因是：我们缺乏计量物品价值的有效工具。历史上和当代的许多经济学家都意识到货币规则会对人类经济产生重要的影响，并极力倡导一个价值稳定、有具体参照物的货币体系。如凯恩斯推动的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又如林毅夫教授（第一个担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的中国人）对新的全球储备货币（纸黄金）的建议。
无论是把货币与黄金挂钩（凯恩斯的方法），还是与货物和服务的生产量挂钩（林毅夫的建议），都包含了一个根本的观点：让货币的供给有依可循，从而方便人们衡量其他所有物品或服务的真正价值。马歇尔曾说：“事实上，近代经济学的创始者差不多都是性情温和、富有同情心和为人道的热诚所感动的人。他们毫不例外地坚持这样的信念：人类的福利应当是一切私人努力和公共政策的最终目的。”（2007年，林毅夫教授成为首位应邀主讲剑桥大学“马歇尔讲座”的中国学者）
成功来自辛勤、专注的努力和充分发挥想象力。
让我们发挥一下想象力，我们是否能够创造一种简单、可靠的货币，并能用它来有效地衡量农产品（至少是部分）的真实价值呢？
有人会以为，对于那些命中注定要开核潜艇航行的人来说，完全不用接受帆船训练。还是让我们回到基本原理上吧，记住，当我们面临缺少机械帮助的自然环境时，就会真的理解到什么是恶劣天气，开船下海是什么滋味了。在某些时候我们能否学习一下我们的祖先，用最原始的方式，从“以物易物”的角度来衡量物品的价值呢？
在小麦和玉米、大豆和玉米套利这两个例子中，我们正是用这种方式来评估小麦和大豆的价值，参照的对象不是通用货币而是玉米。
假设，我们设计这样一种货币，它的价值与玉米严格捆绑，我们暂且称之为“玉米元”，每一“玉米元”恒等于1斤玉米，并可随时按这个比例自由兑换。为了有趣和方便，我们简称这种货币叫“米元”。如果我们拿米元来衡量小麦的价格，那么1斤小麦是多少钱呢？很简单，只要看小麦与玉米的比价就知道了；小麦与玉米的比价＝小麦价格／玉米价格＝小麦的米元价格。
从中华粮网统计的15年（1998—2013年）间小麦与玉米的比价波动中可以发现，如果按米元计算，小麦价格要比按人民币计算的小麦价格更加稳定，更加有规律可循（见图2-25小麦与玉米的比价）。15年间小麦与玉米的比价（米元价格）始终在0.9—1.3之间波动，均值（米元平均价）为1.08。看来米元很有效，这个价格非常稳定。
图2-25 小麦与玉米的比价（小麦价格／玉米价格）
图表来源：中华粮网。
均值的意义也很明显，因为如果按照平均亩产量来计算，只有当小麦与玉米的比价是1.1时（小麦的米元价格为1.1），无论种植小麦还是种植玉米对农民的收益是相同的。统计结果与按照种植收益计算的结果高度拟合。这说明人类在对待自我收益的判断上具备最基本的理性。
米元思维方式很方便地为我们找到了衡量小麦价值的方法，小麦与玉米的合理比价为1.1（小麦的正常米元价格为1.1），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两者关系的大幅度波动，最终都会由于人类行为的改变而恢复到正常的波动区间。也就是说，当小麦与玉米的比价高于1.1（小麦的米元价格大于1.1）的时候，小麦的价值就被高估了；反之，当小麦与玉米的比价低于1.1（小麦的米元价格小于1.1）的时候，小麦的价值就被低估了。
大豆与玉米的统计结果也给出了同样有意义的启发（见图2-26大豆与玉米的比价）。从1998年到2013年大豆与玉米的比价波动中可以发现，比价（米元价格）始终在1.6—2.8的范围之间波动，均值（米元平均价）为2.15。这个均值也与按照单位面积产出计算的收益相等值非常接近。
图2-26 大豆与玉米的比价（大豆价格／玉米价格）
图表来源：中华粮网。
我们也可以得出这样的初步结论，当大豆与玉米的比价高于2.2（大豆的米元价格大于2.2）的时候，大豆的价值就被高估了；反之，当大豆与玉米的比价低于2.2（大豆的米元价格小于2.2）的时候，大豆的价值就被低估了。现在，在我们摆脱了限制我们思维的传统货币概念后，我们就会比较容易地找到小麦和大豆的价值衡量标准。当我们无视事件的反复变化，而只将焦点集中在最基本的结构上时，我们就能直击事物的本质。
如果可以把本节我想表达的意思归纳为一句话，那就是视野不同，价值就不同。
根据神经学专家里德·蒙塔古的说法：“一旦生命开始运作，评估机制就无可避免地产生。”价值的实现必须依赖于人们对事物价值的评估，为了更进一步了解人类的价值评估体系的运作方式（他们的习惯、局限和偏见），让我们一起进入下一章：行为和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