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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推荐序一

    摩根大通银行很高兴看到由罗恩・彻诺所著《摩根财团》一书中文版的再版。 我们丰厚的传统可以追溯到1838年的“前摩根时代”,那时的摩根从伦敦的一家小公司起步。1895年,正是由于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将其家族私人银行的资金注入J.P.摩根公司,才由此成就了公司的百年辉煌。 本书之所以广受追捧,得益于该书对J.P.摩根公司逐步演变为全球最具影响的金融机构之一的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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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推荐序二 再版随想录

    我在《摩根财团》这部书上所花的时间可谓不少,前后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三译三校,可以说对书中的很多细节都很熟悉。但是,有时候拿出书来信手翻阅,总会有一些新的体会和感受。这些心得,往往和我偶尔翻阅时的客观环境有关,彼时彼刻,国内外有何动态,难免会使我产生一些联想。 首先想到的是华尔街的象征性。说到华尔街,就会想到华尔街23号那栋根本称不上雄伟高大的老楼,而直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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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中译本第二版序言

    《摩根财团》中译本第一版于1996年出版。 出版一部书固然不易,使之不被束之高阁更难。在书刊林立的当今世界,一本书若总能不乏读者,应该说是作者的幸事。该书面世后,受到了国内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在海外华人华侨读者中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也是实现了我当年组织翻译此书的初衷,我深感欣慰,倍受鼓舞。 六年来,国际国内形势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进入新世纪,经济全球化蓬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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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英文第二版前言

    1987年美国股市大崩溃前夕,我思量撰写一部华尔街通俗史。然而,我亦心存疑虑,担心最终的作品会令作者及读者感到冗长乏味。但随后的一个突发奇想让我独辟蹊径。倘以一个银行帝国的财富为唯一的折射点来看待整个华尔街的辉煌历史如何?直觉告诉我,若以翔实生动的描述再辅以丰富的数据,读者也可以在不知不觉之间了解华尔街光辉的过去,甚至在书中找到乐趣。但哪一个银行帝国最能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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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中译第一版译后记

    《摩根财团》一书出版后,反响很大,荣获1990年美国国家图书奖。一部书的成功,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除了作者本身的投入和功底以外,题材无疑也非常重要。就史书而言,一部精当的通史固然可以为读者提供很多历史资料和信息,但是,这也许并不能代替某一实体的专史。当历史的演进和某一时期的巨变对社会、机构和个人发生作用时,承受这种影响的主体的应变能力和力度会表现出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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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英文第一版前言

    本书叙述美国银行业帝国摩根财团的兴盛、衰落和复兴的历史。也许再没有别的组织机构比摩根财团更富于传奇色彩,更充满神秘气氛,以及更让人争论不休。直到1989年,坐落在百老汇街和华尔街相交的“街角”处的J.P.摩根公司一直威严地主宰着美国金融界。华尔街23号这座低矮的建筑物,两侧分别为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联邦纪念馆,入口在两条道路的交点上,并无悬挂字号,表现出一副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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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一章 吝啬鬼

    1835年,巴尔的摩商人乔治・皮博迪搭上邮轮,奔赴伦敦。此时,全世界都在经历一场债务危机的阵痛。这场危机中的拖欠国既不是没有名气的巴尔干半岛各国,也非南美洲各共和国,而是美国的州政府。在此之前,美国疯狂地建筑铁路,开凿运河,修建公路,这些项目的建设全靠各州的信贷。而现在,马里兰州的议员们发出破产者的喧嚷,威胁说该州也要学其他州的样子,不按期支付他们的债券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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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二章 波洛涅斯 [4]

    爱默生说过:“一个机构是一个人影响力的延伸。”如果的确如此,那么在摩根财团,这个具有影响力的人就是朱尼厄斯・斯潘塞・摩根。他的家训给儿子皮尔庞特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经一个世纪,汇集成了摩根哲学。他是个严厉苛刻的父亲,儿子感到头疼,银行也对他大伤脑筋。他又极为强硬固执,只有他的儿子在回忆起来,才敢说他仅仅是“J.皮尔庞特・摩根的父亲”。正如一位记者所说:“摩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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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三章 王 子

    皮尔庞特当了30年朱尼厄斯・摩根在华尔街的代理,他倚靠英国资本的雄厚实力发展着。一个华尔街流传的笑话说,他的游艇“海盗号”上,海盗旗飘在星条旗上面,米字旗又飘在这两面旗子上面(一生中皮尔庞特都对自己是海盗亨利・摩根的后代闪烁其辞)。年轻的皮尔庞特看上去像一个身强力壮的粗壮汉,穿的却是精制的英国大衣。他膀大腰圆,头发浓黑,有一双拳击家似的手。他现在身高有6英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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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四章 海盗号

    1882年,皮尔庞特的年收入已达50万美元之巨,而摩根王国的权力重心,也渐渐由伦敦移至纽约。为彰明其财力已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皮尔庞特与范妮卖掉了他们在东四十街上的豪宅,而新购入了从前为伊萨克・费尔普斯(费尔普斯-道奇公司)所有的一座褐色沙石筑成的豪门巨制。新的府邸位于麦迪逊大街219号,与三十六街的东北角相交,仍然是在曼哈顿的默里山庄居民区之中。此处较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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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五章 垄 断

    1895年,皮尔庞特・摩根通过精心策划,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他挽救了美国的金本位制度,并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美国黄金的出入。金本位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自1879年1月起,政府就承诺美元可以兑换成黄金,从而保证美元的价值。华盛顿为了表示自己并不只是在开空头支票,同时也为了让忧心忡忡的投资者们放心,便开始执行这样一条政策:政府手上至少控制价值一亿美元的金币和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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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六章 托拉斯

    杰克・摩根1898年被派到J.S.摩根伦敦公司,那年他31岁,是个流放中的孤独王子。他身高肩宽,年轻壮实,脸庞宽大,目光如炬,留着黑黑的小胡子,鼻子很高,跟他父亲的胖鼻子大不相同。杰克远观纽约划时代的大事逐个展开——美国钢铁公司的成立以及控制北方太平洋公司股权等——心里略有点模糊的渴望之感。他可能感到他与命运的约会不断地被推迟。尽管他承认伦敦有令人快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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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七章 恐 慌

    华尔街流传的至理名言是:假如人们普遍预期市场崩溃的话,那么这种崩溃就不会发生,原因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恐惧感会渗入到市场中来。这种说法在1907年受到了驳斥,那一年华尔街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这场崩溃的到来,而崩溃果然发生了。3月25日,证券交易所一片混乱,人们在惊恐地抛售股票。亨利・克莱・弗里克、爱德华・哈里曼、威廉・洛克菲勒和雅各布・希夫这些金融巨头聚集在华尔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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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八章 泰坦尼克号

    晚年的皮尔庞特变得忧愁乖僻,相信命运。他认为公众误解了他,对于责难其信托公司的轩然大波感到气愤。他眼露凶光,对记者挥舞着拐杖以示威胁。公众对他的事情怀有好奇心也是合情合理,而他却不能容忍。1911年,在多佛尔庄园,他把三十年来写给朱尼厄斯的一捆捆书信付之一炬,销毁了19世纪后期英美两国金融方面也许是最重要的史实记录。他极力想保持世上最著名的银行家所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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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九章 变形记

    1912年初,摩根家族从伊丽莎白・德雷克塞尔手中买下了华尔街23号及其地产,这块黄金宝地每平方英尺的售价创造了有史以来房地产交易的最高记录。皮尔庞特去世后一个月,施工队便拆除了这座古老的灰褐色德雷克塞尔大厦,以便在原地重新建造一座宏伟的大理石大厦。为了保证得到高质量的建筑材料,向来毫不吝惜的摩根合伙人把田纳西州的一个大理石采石场买了下来。 皮尔庞特一直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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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章 战 争

    尽管摩根财团受到大量国内问题的干扰,但它在国外取得的最辉煌的胜利即将来临,相比之下,皮尔庞特・摩根当年的业务就很狭隘了。1914年初夏,工业出现衰退,华尔街随之出现熊市。 商人们抱怨伍德罗・威尔逊对“利益集团”的大肆讨伐挫伤了企业家的情绪。美国投资者们陷入了沮丧和忧郁之中。当他们得知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后,感到非常恐慌。一向对自己的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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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一章 爆 炸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美国带来了繁荣的工业和创纪录的贸易顺差,而留给大部分欧洲地区的只是一片废墟。由于急需重建的贷款资金,主权国家、市政府以及各种公司蜂拥来到华尔街,而当年他们也曾经这样巴结伦敦的商人亲王们。由于战后英镑疲软,英国财政部不得不发布非正式禁令,不准伦敦金融城向外提供贷款,从而大开方便之门,把英国的传统客户拱手让给别人。伦敦已然放弃了其为国际贸易融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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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二章 奥德赛

    最能作为摩根财团在战后至高无上的威力或在外交时代和美国政策融为一体的象征的,莫过于其在远东的崛起。最初,摩根银行进入亚洲,乃是奉政府之命,勉强参加了中国的银团。后来,威廉・詹宁斯・布莱恩谴责其为对外“干涉”,这个银团也就解散了。但是,由于世界大战加强了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力量,而削弱了欧洲的力量,国务卿罗伯特・兰辛不禁对新地区颇为垂青。1919年,兰辛在遭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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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三章 爵士乐时代

    进入1924年,摩根财团对美国政坛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就连那些专爱打听政治内幕消息的好事者都不知道究竟哪位总统候选人对摩根银行更怀有感激之情。就银行的合伙人来说,绝大多数人支持卡尔文・库利奇,这主要是出于意识形态和他与德怀特・莫罗的友谊。库利奇的竞选伙伴是查尔斯・道斯,他因制定的德国赔款计划突然出名而得到不少好处。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库利奇执拗、骄傲自大,但是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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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四章 金本位

    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摩根的发展完成了一个周期。最初,乔治・皮博迪、皮尔庞特和朱尼厄斯把英国的资本吸引到美国来,从而壮大了实力。现在,这一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伦敦的商人银行由于受到英国政府战后对外贷款的限制,活动范围很小。他们的海外贷款业务仅限于一些英国的领地、殖民地以及战后重建贷款。相比之下,华尔街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J.P.摩根公司的实力也远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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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五章 圣 人

    德怀特・惠特尼・莫罗和汤姆・拉蒙特,要为争夺摩根首要政治家和理论家的殊荣而一决雌雄。莫罗在20世纪20年代的名望大大得益于他与总统的友谊。当库利奇总统就职时,记者们向莫罗蜂拥而来,请他发表评论,并对他可能得到的高位做种种猜测。他俩是阿默斯特学院1895届最亲密的朋友,作为室友,相处一年。他俩都记得,当年他们曾坐在山顶上,纵情展望未来。据说,在大学四年级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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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第十六章 崩 溃

    我们通常认为20世纪20年代的牛市绵延了整整10年,而事实上,牛市主要集中在后5年。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华尔街特有的现象,未必与世界上其他股票市场相吻合。德国市场1927年已经达到峰顶,英国与法国的市场则分别于1928年和1929年年初相继达到峰顶。为什么华尔街会出现一发不可收的乐观情绪?部分原因是由于人们对一战以后动荡不安的岁月产生了逆反心理,那个年代交织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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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第十七章 大萧条

    股市崩溃之后,赫伯特・胡佛总统并非像传说的那样消极、被动又无能为力,他宣布了多项减税政策和公共服务事业计划,并要求公用事业部门加快新工程建设。他还将工商界的要人召进白宫,说服他们保持现有的工资水平,以抑制购买力的下降。亨利・福特降低了小汽车的价格,并把工人的工资提高到每日7美元。同时,纽约的联邦储备银行精心组织了一系列的利率快速下调措施。这样,截止到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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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十八章 侏 儒

    1932年的华尔街是个阴沉的被人遗忘的鬼城。证券公司每月有“苹果假日”——一种无薪假日,这天穷困的经纪人可以到外面人行道上卖苹果,以补工资的不足。苹果小贩们出现在摩根财团坐落的街角。 城里商业区的不动产业十分萧条,建筑公司因此无法偿还债务,持有这些公司债券的那些精明的投资者成了华尔街将来的主人。惨景遍及各处,河滨公园贫民的陋室——“胡佛村”连成片,中央公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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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十九章 分 家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后,有一段宽限时期,在此期间摩根财团必须作出抉择,是做存款银行业务,还是搞投资银行业务。合伙人仍然希望法案能被撤消,但是摩根银行在19世纪20年代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政治影响之后,现在似乎陷入瘫痪境地,无法再施加影响了。正如小阿瑟・施莱辛格指出的,银行家们与其他任何组织相比,都更多地失去了公众的尊重,或更深切地痛惜失掉了与华盛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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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第二十章 巫 师

    对摩根财团来说,现在是外交时代的日暮黄昏了,远非20世纪20年代享有自由进出白宫的特权的时光,而且还打上了一个特殊的烙印。摩根银行苦于应付20年代的两笔对德国的巨额贷款,即著名的1924年道斯贷款和1930年的扬氏贷款,而就在此时,和华盛顿新近脱离关系的情况表现得更为明显了。尽管这些贷款都是在半官方性质主持下提供的,但华盛顿现在躲避其还款责任,甚至还表现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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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第二十一章 贪污者

    杰克・摩根对新政愤愤不平,加之年事增高,苍老日甚,郁郁不乐,整日里时而冷漠,时而狂怒。夫人的去世使他一蹶不振。他没有再婚,继续照料杰西的花园。他在甘诺奇山庄别墅举行射击聚会时,常邀请王后的姨妈或地位相当的贵族遗孀当主妇。无论是戴着硬壳平顶草帽参加耶鲁大学对哈佛大学的划船比赛,还是在摩根的图书馆里浏览书刊,他给人一种茕茕孓立、形影相吊的感觉。他周围富丽堂皇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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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第二十二章 绥靖主义

    创建伊始,摩根财团就一直有英美的气质和特征。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把伦敦和纽约的银行融合在英美两国对世界和平与繁荣负有责任的信仰之中。摩根的合伙人赞同沃尔特・李普曼1915年所表述的观点,即如果对“英美两国的未来缺乏远见”,那么,美国的外交政策将经历一场“无与伦比的灾难”。(1)那种远见就是摩根的信条,是其合伙人政治信仰的基石。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珍珠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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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第二十三章 人 质

    1940年6月22日,法国新总理亨利・菲利普・贝当元帅被纳粹的闪电战击败,同希特勒签订了停战协定,只剩下英国与轴心国孤军奋战。这使巴黎摩根公司处于危如累卵的境地。这法国人口中的“庄严的摩根银行”在旺多姆广场14号占有一幢富丽堂皇的大楼,从巨大天窗透过的日光把银行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彩夺目。这家由德雷克塞尔家族于1868年创建的公司有着辉煌的历史,就是在普法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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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第二十四章 过 渡

    二战初期,J.P.摩根公司完成了从私人合伙人制向公司化转变的最后历程。摩根历史上这一重大步骤是在皮尔庞特・摩根图书馆里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付诸实施的。1940年2月,在宣布这一转变时,杰克史无前例地在记者招待会上露面。他将出任董事会主席,乔治・惠特尼任首席执行官,拉蒙特任执行委员会主席。因为放弃了合伙制形式,杰克必须卖掉皮尔庞特1895年购买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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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第二十五章 玛士撒拉

    汤姆・拉蒙特去世以后,拉塞尔・莱芬韦尔在1948到1950年继任J.P.摩根的董事长。他喜欢吸一只长长的直烟斗,他那大尖鼻子和白头发使他的智慧具有玛士撒拉[35]的风格。自1946年至1953年在他就任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期间,他通常在回东六十九街住所的路上,到委员会的办公室去一下。他具有书生气,但十分机敏,是一个善于辞令的大师。他可以就任何问题写出犀利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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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第二十六章 离经叛道者

    如果说20世纪50年代的华尔街是一个封闭的、享有特权的俱乐部,那么,确定潮流的公司和社会仲裁者就是摩根士丹利。公司的地方非常小,合伙人不到20个,百十来个雇员,资本只有微不足道的300万美元。然而,这是投资银行业务的楷模,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它只有一个办公室,在华尔街2号,绿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俯视着三一教堂。在一块稍稍高起来的叫作平台的地方——跟摩根建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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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第二十七章 约 拿 [43]

    20世纪50年代末,似乎J.P.摩根公司的荣耀已经逝去,如同罗斯柴尔德和巴林公司所经历过的那样,这个名字带上了一个令人敬仰但又有点过时的光环:一个银行王国似乎终于衰落,走到尽头了。摩根银行家们仍死抱着批发业务的程式不放,而竞争已经把银行业务推向大众。像国民城市及大通这样的大型商业银行也开始狠抓消费者存款,进军购物中心,吸引艾森豪威尔时代的新生郊区中产阶级。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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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二十八章 小 报

    尽管人们认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将银行从证券市场中排除出去,但摩根财团和华尔街其他的银行集团仍然通过其信托部门对股票市场施加了很大的影响。虽然J.P.摩根公司和信托担保公司的规模不等,但仅信托资产一项就各自给合并后的公司带来了30亿美元,形成了美国最大的信托业务。摩根的资金主要由养老金组成,担保公司以个人信托资金为主。合并后的银行还提供“公司信托”服务,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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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十九章 武 士

    和摩根建富一样,摩根士丹利在20世纪60年代初是温文尔雅的样板,但而后就发生了彻底的转变。60年代初,它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在华尔街2号,有20多名身着布鲁克斯兄弟公司名牌西装和饰有交织字母衬衫的合伙人在拉盖办公桌后工作。这个饰有英国狩猎图的工作区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如一位合伙人所言:“很少有像这样的地方,一个电话就能筹到1亿美元。”(1)摩根士丹利的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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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十章 酋 长

    1973至1974年的萧条在摩根担保公司面前也展现出一幅充满动荡的景象。阿拉伯世界的石油禁运和随之而来的世界石油价格暴涨导致了通货膨胀和金融市场的滑坡。70年代初固定汇率取消之后,外汇交易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游戏。1973年11月,摩根的总裁沃尔特・海因斯・佩奇提醒他在富兰克林国民银行的朋友们,不要过分炒外汇,并悄悄提醒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注意这一问题。1974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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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三十一章 募资碑铭

    对外界来说,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摩根士丹利表面上仍然显得温文尔雅。《大西洋月刊》的一位记者在参观埃克森大厦顶端的6层楼时,对那种表现出沉着自信以及富有艺术性的褐色与赭色的室内装饰甚为叹服。“漫步于摩根士丹利的大厅,就如同倘佯在一幅圆顶办公桌与布鲁克斯兄弟公司服装所构成的风景画中。”这位记者感慨道。(1)虽然摩根士丹利在中东跌了一跤,但它却非常聪明地从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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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三十二章 桑巴舞

    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J.P.摩根公司——摩根担保公司的控股公司——已经从海外20多个营业所得到一半的利润。摩根银行在全球的迅速发展居然没有冲淡职员的凝聚力,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正如帕特・帕特森所说:“我们严密紧凑地从事全球的业务。”(1)银行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在餐厅里提供免费午餐到轮换负责人等,来保持血缘亲近的感情。拒绝在国外开设分行的做法,能够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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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第三十三章 交易者

    20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摩根财团内亲缘关系的最后一丝痕迹的消失,摩根担保公司放弃了批发贷款业务,进入全球投资银行业务,于是它和摩根士丹利的业务发生了冲突。此时它和摩根建富又狭路相逢,在英格兰银行附近,有一幢由豪华的烟色玻璃和棕色花岗岩构成大楼,当摩根担保公司在这里安营扎寨时,这种悠久的英美纽带也受到了威胁。这幢大楼被势利地称为“摩根银行”,把几个街口以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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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第三十四章 大冲击

    1986年下半年,摩根建富表现出形成鲜明对照的特点,值得玩味。从表面看,摩根建富依然保留着一种稳重的气氛。银行保持150年来的传统,门外不挂公司的牌子,只是在接待大厅中悬挂着古老的铜质徽章。内部装饰则显示了对其历史的敬意。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拱形过道四周的墙上,悬挂着圣保罗教堂、英格兰银行以及双轮双座马车穿行在19世纪末伦敦金融城煤气路灯照明的马路上的油画。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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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1

    第三十五章 牛 市

    里根时代的华尔街自觉地在重走20年代的老路。时事评论员注意到了这两个年代之间神秘的相似之处——繁荣的股市、共和党削减税率、拉丁美洲债务危机、货币的波动不定、公司兼并浪潮、贸易大战、农业和能源工业的不景气。联邦储备银行的主席保罗・沃尔克促使通货紧缩变成了通货膨胀,正像20年代的本・斯特朗所起的作用。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现金充裕。报纸把库利奇和胡佛时代的证券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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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2

    第三十六章 摩天大楼

    1989年,拥有6400个职员的摩根士丹利在第六大道的埃克森大楼里占了17层楼面——超过了埃克森本身。现在这幢大楼的所有权属于三井的一个分支机构。跨出电梯,进入30层的接待处,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杰克・摩根的肖像,可以瞥见被现已退休的合伙人保存下来的拉盖书桌。在豪华的餐厅里,间隔很宽地排列着餐桌和皮制的扶手椅。身穿制服的男性服务员会斟上麦底拉或干雪利酒,但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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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3

    致 谢

    虽然我在开始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撰写摩根财团历史一书,正是合适的时候,而且也许这是人们第一次可以公正客观地对待摩根的历史。“秘不外露”向来是摩根的信条,以前几乎所有的著作都是以第二手资料和某些猜测为依据的。但是,由于近年来一些档案对外开放,人们可以清晰地窥见五里雾中的摩根世界,从而能够写出有权威性的历史。在1940年以前,作为一家私人银行的成员,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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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4

    人名、专有名词中英文对查表

    (人名按姓氏首字母排列,其他以首字母顺序为准) A Abu Dhabi 阿布扎比 Accepting Houses Committee 承兑行委员会 Acheson, Dean 迪安・艾奇逊 Adams, Charles Francis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 Adams, Evangeline 伊万杰琳・亚当斯 Adams, Henry 亨利・亚当斯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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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 子

皮尔庞特当了30年朱尼厄斯・摩根在华尔街的代理,他倚靠英国资本的雄厚实力发展着。一个华尔街流传的笑话说,他的游艇“海盗号”上,海盗旗飘在星条旗上面,米字旗又飘在这两面旗子上面(一生中皮尔庞特都对自己是海盗亨利・摩根的后代闪烁其辞)。年轻的皮尔庞特看上去像一个身强力壮的粗壮汉,穿的却是精制的英国大衣。他膀大腰圆,头发浓黑,有一双拳击家似的手。他现在身高有6英尺多,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又喜欢上格子马甲了。朱尼厄斯的目光咄咄逼人,深不可测,皮尔庞特淡褐色的眼睛却常常悲伤而阴郁。父亲一向镇静自若,皮尔庞特却变幻无常。早年的照片里,皮尔庞特看起来紧张易怒,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战后乱哄哄一拥而上的铁路建设热争夺很激烈。人人都充满了创业的热情。美国内战期间皮尔庞特曾预言说:“总有一天我们会以‘世界上自然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出现。”铁路将把美国荒野中蕴藏的各种资源和盘托出。内战后的8年间,铁路总长增加了一倍,达7万英里,联邦政府又拨地1000万英亩,更是锦上添花了。铁路不是孤立的行业,而是脚手架,新的世界就要在上面建立起来。安东尼・特罗洛普到美国时注意到“造铁路实际上就是大公司联合起来购买土地”,他们希望道路开通后土地会身价倍增。铁路两边城镇拔地而起,住满了被铁路吸引来的欧洲移民。(1)

随着铁路股票投机日渐疯狂,欧洲的投资者们却茫然不知所措。中学地图上画着堪萨斯和落基山脉之间的大片的空白地带,被称为美国大沙漠。(2)欧洲人必须依靠他们的美国代理商,引导他们摸索这一片金融荒野,而美国银行家们必须随时掌握发展的状况。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竣工不久,1869年5月,皮尔庞特和范妮・摩根就做了一次横穿全国的铁路长途旅行,去看望住在犹他州的摩门教领袖布里格姆・扬。一场竞争已经在华尔街展开,两军对垒,一方是犹太银行家,如约瑟夫・塞利格曼,他主要以铁路股票吸引德国投资者;另一方是北方佬银行家,如皮尔庞特・摩根,他主要吸收伦敦资本。他们之间已经展开了竞争。

从一开始,铁路就处于混乱状态,疯狂拓展,弯弯曲曲地覆盖了整个国土,超出了运输的需要。而且铁路的固定成本过高。铁路本应该是公共设施,但在一个“海盗式我行我素”的个人主义时代,这是不可能的。结果,形形色色的贩子和无赖匆匆建造了两倍于实际需要的铁路。一时还显得可靠的投资转眼工夫就成了掉价的股票。亨利・亚当斯这样评判说:“1865至1895年之间的这代人早已被抵押到了铁路上。对这一点,最清楚的莫过于他们自己。”(3)

这样的混乱状态很容易激起像皮尔庞特・摩根这样一个讲道德操守的年轻银行家的兴趣。青年时代,他接触过许多华尔街不可救药的大流氓,其中有丹尼尔・德鲁,当他在伊利铁路董事会任董事时,就卖空了本公司的股票(人称投机董事);还有杰伊・古尔德,这位矮小黝黑,满脸络腮胡须的金融家,在竞争对伊利铁路和其他铁路的控制权时曾经重贿议员。(4)这是臭名昭著的特威德集团[5]时代,1869年杰伊・古尔德想垄断黄金市场的企图以及其他大肆非法侵占财产的行径都是闻所未闻、无法想象的。朱尼厄斯住在伦敦金融城里高雅的“白手套”上流社会区,皮尔庞特却不得不对付华尔街的肮脏卑劣,但皮尔庞特发现它既令人生厌却又极具诱惑。面对着腐朽堕落的现象,他自视为尊贵的欧洲和美国投资者的代理人,是代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正人君子超凡脱俗的意志的实干家。但他认为的道义上的讨伐,别人却认为仅仅是私利之争。至少在皮尔庞特青年时代,和他在攻击的那些强盗领主时似乎没有显著的区别。

1869年,32岁的皮尔庞特卷入一场关于纽约州北部一条小铁路的争议之中,这件事确立了他自负的年轻银行家的名声——他不怕惹上污名。这场公司之间的争议加快了美国银行家的转化,他们从前仅仅是一个为各公司发行股票的被动形象,而现在则变为管理这些公司事务的积极强硬的角色。上述这条铁路线从奥尔巴尼至萨斯奎汉纳,总长143英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铁路。奥萨线上只有17辆机车,214节车箱。穿越纽约州奥尔巴尼和宾厄姆顿之间人口稀少的卡茨基尔山脉。但是当杰伊・古尔德认为这条铁路可以使他所拥有的伊利铁路,即所谓“华尔街淫妇”的财富增加时,这条小铁路成了各派势力争夺的战场。古尔德希望通过这条铁路把宾夕法尼亚的煤卖到新英格兰地区去,并同纽约中央铁路争夺从五大湖区运送货物的权利。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古尔德购买了大宗奥萨铁路股票,与一派唱反调的董事结成联盟,并让他的傀儡法官乔治・巴纳德中止了铁路的始建者约瑟夫・拉姆齐的董事席位。拉姆齐也通过法院判决中止了古尔德的几个党徒的董事席位,以此予以回击。在这段日子里,公司大战绝不仅仅是个委婉的说法。拉姆齐和古尔德两股势力不是向法院控告对方,取得法院判决就罢休的,有时他们甚至大打出手。吉姆・菲斯克从前是个马戏团的场地工,后来成了古尔德的副手。他的一群鲍威尔街的哥们儿都是纽约街头刮地皮的恶棍,也成了古尔德的走狗。他们挤上一列由宾厄姆顿向东开的火车,聚众800人。而拉姆齐则纠集了450人上了从奥尔巴尼向西开的火车。最后,两列火车在宾厄姆顿的长隧道中迎面撞在一起,车前灯全撞碎了,一辆火车车头部分滑出了铁轨,八到十个人被打死之后,古尔德的一伙人逃跑了。州长托茨・霍夫曼不得不派本州的民兵去制止这一流血事件。

1869年9月7日,在暂时放下武器后,古尔德和拉姆齐两派势力又在奥萨铁路董事会的年会上碰面了。拉姆齐身材矮小,头发花白,脸上略显蜡黄,一只眼睛极亮,这位绅士差不多有115磅重。他把强壮结实的皮尔庞特吸收入伙,皮尔庞特当时刚从西部旅行回来,他为达布尼摩根公司(5)买了600股这条铁路的股票。皮尔庞特的女婿赫伯特・萨特利后来说,在那次9月7日的会上,皮尔庞特把肥胖的吉姆・菲斯克推下了楼梯。虽然这个说法不一定可靠,但那次会议的确剑拔弩张,拉姆齐原先把认股簿藏在奥尔巴尼的一座墓地里,为了不让古尔德一帮人抢到,他让人把这些文件从一扇后窗递进屋里。最后会议陷入僵局,双方互相谩骂,两次不同的选举之后,双方都宣称自己对这条铁路拥有控制权。

经皮尔庞特的指点,拉姆齐一派在纽约州北部的小镇德里找到了一位很友善的法官,他非常帮忙地取消了伊利铁路董事会候选人的名单。然后皮尔庞特向已经重掌控制权的拉姆齐派建议把这条铁路与相隔不远的特拉华・哈得逊线合并起来。1870年2月,他们合并了两条铁路。在解决这一争端的过程中,皮尔庞特采取的行动显露了他后来的不少金融策略:他收取的不仅仅是金钱,而且还有权力,因此成为这条新合并的铁路的董事。银行家首次在董事会上占据一席位,这预示着许多将要发生的事情,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在这个时代里,银行家进入了公司董事会,并逐渐控制他们的董事资格成了一面警戒旗,警告其他银行家不要插手一个受控公司。

19世纪70年代,皮尔庞特开始扩大自己的影响,不仅仅把自己视为各个公司的资金提供者,他想成为这些公司的律师、祭司长和知己。某些公司和某些银行的联姻——这种“关系银行业”成为19世纪私人银行业的主要特征。出现这种现象并不是因为银行家太强劲,而是各个公司的力量依然薄弱。

现在皮尔庞特的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了,并且十分富足。他的年收入高达7.5万美元之多。他和范妮住在东四十街6号一所褐色沙石的宅子里,从克罗顿水库穿过第五大道就是。克罗顿水库在如今是纽约公共图书馆的地方拔地而起,其石垒的堤岸像一座巨大的埃及神庙。摩根家里舒适而凌乱,到处铺着地毯,摆着笨重的桃花心木家具,镶在镀金画框里的画一张压一张地挤着。1872年,皮尔庞特买下了克赖格斯顿-哈得逊河畔靠近西点军校的一块乡村园地。这是一座三层的白色维多利亚式庄园,东一处西一处都是游廊,占地几百英亩,满眼都是哈得逊河壮丽的景象。皮尔庞特的这座庄园和朱尼厄斯的多佛尔庄园遥相呼应。庄园里有马厩、奶牛房和长毛大牧羊犬的饲养场(不过,因牧羊犬成天叫个不停,他又转向养纯种牛)。从4月到10月,皮尔庞特往返于庄园和华尔街之间,他总是驾驶自己那艘能坐8人的汽艇“路易莎”号过河,然后再乘火车到曼哈顿。摩根夫妇现在有了3个孩子,1866年路易莎出生,小约翰・皮尔庞特也就是杰克1867年出生,朱丽叶1870年出生。不久以后,他们的又一个女儿安妮也出世了。

虽然富足安泰,少年有成,但皮尔庞特这个年轻人总是忧虑不安。头痛、间歇昏厥和皮疹这些疾病还在不断地折磨着他。1871年,他的合伙人查尔斯・达布尼退休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随之解除。皮尔庞特不只一次地考虑着要退休。但他似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勃勃雄心,总是承担着巨大的责任,从而感到沉重压抑。看上去他从未以自己的成就为荣,在以后的岁月中,他渴望得到一种宁静的生活,但这种生活若即若离,难以抓住。

达布尼退休了,朱尼厄斯得给皮尔庞特找一个新的搭档。他还想把摩根财团拓展到伦敦-纽约轴心以外,并加强公司的国际证券业务。虽然我们认为全球融资是一项现代的发明,但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商人银行已经形成了多国结构和面向世界的业务方向。他们不是建立分支机构,而是在各国首都建立连锁的合伙公司——这正是朱尼厄斯现在决定做的事情。1871年1月,安东尼・德雷克塞尔主动到伦敦去结识朱尼厄斯,商讨有关在他的费城银行和摩根公司之间建立分支机构的事宜。在费城的银行中,德雷克塞尔的银行在政府融资方面仅次于杰伊・库克的银行。当时朱尼厄斯已经是德雷克塞尔在伦敦的代理了,从乔治・皮博迪结识朱尼厄斯之日起,财运就在朱尼厄斯脚下展开了。朱尼厄斯不仅是那个时代最能干的美国银行家,而且是最幸运的一个。

德雷克塞尔的父亲弗朗西斯・德雷克塞尔从一个奥地利的肖像画家转变为一个金融家。45岁的德雷克塞尔身材清瘦,风度翩翩。他的头很圆,前额光滑,有一双温和的眼睛和两撇胡须。随着金融势力从费城和波士顿转移到了纽约,华尔街正逐渐成为资本的提供者和输入者。有权有势的德雷克塞尔感受到了这一巨大变化,希望能加强他在纽约的业务。就像以前用查尔斯・达布尼一样,朱尼厄斯想以保护措施约束皮尔庞特,让一个年长的人提携他、指点他,因此他建议德雷克塞尔让皮尔庞特做他在纽约的主要合作人。

虽然皮尔庞特天资聪颖,但是他还得在父亲的手中塑造成型。朱尼厄斯嘱咐他要接受德雷克塞尔的所有邀请。因此5月份他顺从父意去了费城,与德雷克塞尔共进晚餐,之后又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回到纽约时,他带回了一份顺手写在信封上的合伙协议。根据这一协议,皮尔庞特将成为设在费城的德雷克塞尔公司和设在巴黎的德雷克塞尔-哈耶斯公司的合伙人。他还将管理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这一新的纽约合伙公司,这样的姓名顺序表明了合伙人重要性的差异。安东尼・德雷克塞尔和他的两个兄弟,弗朗西斯和约瑟夫,家产约有700万美元,而皮尔庞特只有区区35万美元。为了平衡出资额,朱尼厄斯又投入了500万美元。皮尔庞特一直十分感激父亲给他的借款——他从来不装作自己是自力更生起家的——后来,他告诉纽约州长格罗弗・克利夫兰:“如果我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取得过什么成就的话,我最应该感谢的是父亲的朋友们给我的支持。”(6)这个新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是J.P.摩根公司的前身。

签署协议之前,皮尔庞特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条件——他不马上开始新公司的工作。他觉得心力交瘁,需要好好恢复,不想急于开始。显然他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在医生的命令下,他度了15个月的假,去了维也纳和罗马,并沿尼罗河逆流而上。工作时,皮尔庞特从来不能放松,但他强烈地想逃避。他每年可以有3个月的假期,因为他能在9个月内就做完12个月的工作。他的女婿赫伯特・萨特利后来这样写道:“他在旅途中似乎要比在哪儿住下来愉快得多。”(7)19世纪70年代晚期,当皮尔庞特想暂时避一避工作,到纽约州的萨拉托加度假时,大批的商业信件和电报雪片般地紧随他而来。他告诉朱尼厄斯:“只有一种方法能得到真正的休息,那就是登上一艘汽艇的甲板。”(8)

公司成立两年之后的1873年,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迁到了华尔街和百老汇街相交的拐角处。后来这里成为银行业中最著名的地方,成为美国的金融十字街。安东尼・德雷克塞尔以每平方英尺349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对面的一块地,这一价格在以后的30年中都保持着最高记录。他造了一座大理石架构的楼房,复折屋顶,有天窗,外观装饰华丽,门口上方还塑着寓言里的人物;这座六层的建筑是纽约城头一批装有电梯的建筑物之一。这座楼有两个独特的入口,同时面对着拿骚街的财政部分部(美国财政部系统中最重要的分部)大楼和华尔街的证券交易所,这的确是极具象征意义的。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很合时宜地选择专事铁路和政府融资,在华尔街和华盛顿之间占据了一个关键位置。

从个人角度来看,德雷克塞尔-摩根这一组合并不顺当。皮尔庞特本来就脾气不好,难对付,而且坚决要自主行事。约瑟夫・塞利格曼觉得他“是个粗暴无礼的家伙,不断地在办公室和德雷克塞尔争吵”。(9)但是在缓和皮尔庞特的过激行为这方面,合伙公司一如朱尼厄斯计划的那样起着作用。邓恩公司的一份早期报告写道:“这个年轻人很精明,大概是公司里最爱冒险的一个成员,但他受制于德雷克塞尔家族。”(10)

与德雷克塞尔家族的合并给摩根家族提供了新的国际发展前景。1868年,德雷克塞尔派费城的约翰・哈耶斯在巴黎设立了一家合伙公司。这家公司在巴黎公社革命期间干得热火朝天,后来又把业务转向瑞士,为美国的旅游者和商人服务(这类战时的角色后来让摩根扮演得淋漓尽致)。德雷克塞尔家族与费城的许多显赫家族联姻,很会追求享乐,他们也给了摩根银行以上流社会的形象。这个费城的望族后来一直是新兴帝国极富魅力的一隅。通过这种连锁的伙伴关系,摩根家族在纽约、费城、伦敦和巴黎都站稳了脚跟。这些地方一个世纪以来一向是摩根星座中最璀璨的明星。

德雷克塞尔-摩根合并后不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使36岁的皮尔庞特・摩根一下子就跻身于美国金融界的最高层。1873年,华盛顿决定以较低的利率发行新债,以偿还内战遗留下来的3亿美元的债务。一直到那时,杰伊・库克——托尼・德雷克塞尔在费城的主要对手——还是统治着联邦金融界的白须帝王。白手起家的库克开始不过是个银行职员,能一眼识别出假钞。当政府债券还是仅为富人和欧洲银行涉足的领域时,他把政府债券推销到了大众手中。美国内战期间,他率先搞了零售推销债券业务,派出2500个“临时工”代理兜售联邦债券,赢得了林肯的赞扬。库克以其财力在费城城外建了一座有52个房间的城堡。19世纪70年代早期,“富可敌杰伊・库克”这句短语和后来的“富可敌洛克菲勒”同样响亮,令人称奇。

在竞争者面前,库克似乎是战无不胜的——至少直到1869年他为北太平洋铁路融资时还是这样。他在推销一亿美元的北太平洋债券时使尽力量,刻意创新,欺公罔众,政治贿赂,各种手段不一而足。为了吸引欧洲移民住到有铁路的城镇,他设计了连篇离奇、厚颜无耻的谎言。色彩缤纷的广告上绘满了大平原铁路两旁硕果累累的果树林——异想天开地自吹自擂使这条铁路赢得了“杰伊・库克香蕉共和国”这样一个绰号。小城镇被吹成了大都市,对欧洲移民大吹明尼苏达州的杜鲁斯是“无盐之海的顶级城市”。(11)普法战争之后粮价下跌,北太平洋铁路和其他铁路的价值也随着跌落。杰伊・库克因此开始走下坡路了,他因与北太平洋铁路的牵连而一蹶不振,这给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提供了机会,占据了他在政府融资上的至高地位。

1873年,库克和两个犹太财团——华尔街的塞利格曼财团和欧洲的罗斯柴尔德财团联手,以获取3亿美元偿债融资债券的发行,对抗来自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J.S.摩根公司、莫顿-布利斯公司和巴林兄弟公司的强大挑战。大规模融资日益成为实力雄厚的银团之间的争夺对象;融资金额之大,风险之高,现在单靠一个财团根本无法承担。德雷克塞尔-摩根集团一边对抗着库克的垄断,一边到处散播居心叵测的谣言,说库克急需在发行偿债融资债券中取胜,以挽回他在北太平洋铁路上的损失。安东尼・德雷克塞尔是格兰特总统的密友,通过自己在费城小报《公共类聚报》的部分所有权网罗人手。慑于德雷克塞尔-摩根集团的强大压力,财政部长给每个银团一半的发行量,尽管对地位十分敏感的朱尼厄斯因为合同中库克的名字排在他们前面还是耿耿于怀,在这次联邦融资的大展示中,美国银行的亮相显示了内战后华尔街的新生力量。

1873年,市场又发生了极度恐慌,这样的市场使摩根财团一扫过去只是局外人的名声,占据了联邦融资中的主导地位。起初,由于建筑联邦太平洋铁路的动产银行的丑闻,金融市场很不稳定,像个充斥着欺诈和腐败的大阴沟。这一丑闻败坏了许多国会议员的名声,因为他们都持有这个昙花一现的公司的股票。到了1873年8月,伦敦投资者都不敢碰美国债券了,一个记者说:“即使让天堂的天使来签字,美国债券也没人买。”(12)

接着,在北太平洋铁路股票的重创下,显赫一时的杰伊・库克财团在1873年9月18日的黑色星期四一败涂地。

这一惨败激起了华尔街的全面恐慌。纽约证券交易所自成立以来头一次关门10天。证交所外的角落成了破产者向隅而泣的地方。乔治・坦普尔顿・斯特朗写道:“很自然,群情激奋,焦点指向了百老汇街和华尔街的街角。人们挤在财政部分部的台阶上,看着塞满百老汇街的喧嚣激动的人群。”(13)皮尔庞特收回了自己的贷款,电告朱尼厄斯说:“事情前所未有的糟糕。”(14)在库克惨败的冲击下,5000家商业公司和57家证券交易公司都倒闭了,对这代美国人来说这是一场大动荡。亚历山大・达纳・诺伊斯这位报道金融事务的记者后来回忆道:“对我父母和外部世界来说,1873年9月的金融崩溃像一块里程碑,令人难以忘怀;对半个世纪之后的人们来说,令人难以忘怀的则是1929年10月的恐慌。”(15)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当时华尔街几乎是充满了田园风味的。三一教堂是最高的建筑,鹅卵石铺成的路上街灯矗立,比许多房屋都要高。六层的德雷克塞尔大楼从周围的建筑中高耸出来。然而从杰伊・库克的惨败之后,大家普遍认为这是一条罪恶之街,是它腐蚀了一个质朴的拓荒民族的道义和礼节。美国大众在后来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充满着义愤,感到自己的心灵受到创伤,群起反对华尔街。在《哈泼斯周刊》上有托马斯・纳斯特的一组漫画,画着三一教堂前堆满了被屠宰的动物,教堂皱着眉,教堂尖顶上用鲜艳的颜色写着“道义啊,我早就告诉你会这样的”。华尔街已经出现了盛宴之后萧瑟的情况。

和摩根银行后来在1929年的情况一样,在1873年这个恐慌之年,皮尔庞特顺手发了一笔财。他赚了100多万美元,向朱尼厄斯自夸说:“我相信这个国家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带来这样的结果了。”(16)地图上杰伊・库克的名字被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一夜之间奇迹般地脱颖而出,占据了美国政府融资的顶峰。皮尔庞特・摩根再也不是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了,不久以后他成为这个体制的主宰。然而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不能马上利用自己的声名大做文章,因为1873年大恐慌之后进入了一个持续通货紧缩和萧条的时期,很难遵循朱尼厄斯的训令:“时刻要记住一件事,时刻要执美国的牛耳。”(17)

摩根财团未来的经营之道是在1873年大恐慌的那些阴郁的日子里形成的。大恐慌是欧洲投资者的灾难,他们在美国铁路股票上损失了6亿美元。所有的这些铁路破产刺激了皮尔庞特,他决定以后的交易要限制在精英公司上。他成了那种厌恶风险,只求稳扎稳打的企业巨头。“我得出的结论是,今后无论是我的公司还是我本人,都不会直接或间接地与尚未完备的公司谈判证券业务;凭经验看,这类公司的地位从任何一方面都不能证明它无可辩驳地具有足够的资格借贷。”(18)还有一次他说:“我愿意接手的债券在推荐出去时不能让人心存一丝疑虑,到期时关于偿付利息不能让人有一点担忧。”(19)这就是后来简约的摩根战略——只和实力最雄厚的公司打交道,避开投机公司。

根据绅士银行家的准则,银行家对自己出售的债券负责,如果事情出了差错,则有义务进行干预,而现在铁路债券出了问题。早在1873年大恐慌之前,就出现了一种新的手段对付铁路流氓行为,令人不可置信的是,这一手段还是杰伊・古尔德想出来的。1871年投资者抵制发行伊利铁路债券时,他建议让外界的煤炭、铁路、银行界参与进来,作为股权受托人管理铁路,他们可以控制伊利铁路的多数股。为了安抚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保守派,他建议让朱尼厄斯・摩根作为一位受托人。这时这一计划流产了,但后来又重新提出来。19世纪70年代中期,朱尼厄斯警告巴尔的摩和俄亥俄铁路的总裁说,铁路公司之间的价格大战破坏了投资者的信心。(20)第二年,当伊利铁路破产之后,愤怒的债券持有者们用“股权信托”来运营铁路,以制约铁路公司。这是个关键时刻——债权人报复债务人,银行家报复铁路运营者。后来,在皮尔庞特手中,这个简单的“股权信托”把摩根变成了美国最有势力的人。美国国家铁路系统也多半置于他个人的控制之下。通过这样的托管方式,他使金融家们从客户的仆人转为客户的主人。

皮尔庞特・摩根的经历是从一个年轻的道学家变成了一个专制君主,他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观点的正确性。他意志坚强,固执己见,坚信自己一切突如其来的念头——这一特点后来使他显得像是一种自然力量,是“时代思潮”的宠儿。他做出的仓促决定总是对的,实在匪夷所思。皮尔庞特不同于镀金时代的大多数强盗领主,他们的掠夺,纯粹是由于贪婪和权欲,而皮尔庞特的贪得无厌还有几分理想主义的成分。要是他面对的经济触犯了他的商业道德感,他的保守性就会激发他的变革热情。他很自负地认为他知道应该怎样安排管理经济,人们应该怎样为人处世。他在基督教男青年协会中很活跃,而这个组织阻止劳动阶层的人们赌博,这并非偶然。他还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发起了一些信仰复兴会议,并支持道义警察安东尼・康斯托克,这个人赞成把裸体雕像都遮起来。

皮尔庞特逐渐变得脾气急躁,动辄便对人咆哮,随着他名望的提高而日甚一日。即使是早在19世纪70年代写给父亲的信中,他似乎就是自行其事,写信的口气与其说像个顺从的儿子,不如说像个信心十足的商业伙伴。1881年,一份R.G.邓恩公司的报告提到皮尔庞特时说他“态度尤其鲁莽”,并说这“使他和他的财团在许多人中都不受欢迎”。(21)在华尔街23号,那个摆设着桃花心木的合伙人房间,他坐在自己的玻璃隔间中,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别人向他报出外汇出价时,他就吼叫着“行”或“不行”。他从不喋喋不休地讨价还价,提出外汇出价时是一种接受不接受由你的态度。他有办法让人空等,也熟悉权威所玩弄的所有不动声色的花招。他凭着敏锐的是非感很快就惯于使用领导权了。

他不愿意放权,不尊重其他人的聪明才智,这毫不奇怪。他很头疼,难以找到一个新的搭档,人们总达不到他那过高的标准。1875年,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候选人,他翻遍了纽约、费城和波士顿的商界姓名地址录,但是徒劳无获。“我年龄每增长一岁,就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人才的缺乏,尤其是通达明智的人才。”(22)他这样告诉朱尼厄斯。皮尔庞特又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逃离银行业,卸下压人的业务重荷。1876年,约瑟夫・德雷克塞尔离开公司后,皮尔庞特也想这么做,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等待朱尼厄斯的计划发送过来。他从未放弃的一种使命感把他和银行紧系在一起。也许在金融史上从来没有别人这么不情愿积聚如此巨大的权力了。成功给皮尔庞特・摩根带来的是精疲力竭,而不是精神焕发。他不喜欢承担责任,也从来不知道怎么应付责任。

皮尔庞特是华尔街当然的领袖。不管公众怎么看待摩根财团,商人们还是很敬重他们办事诚实的品德。老奥古斯特・贝尔蒙特便认为皮尔庞特“鲁莽但公平”。(23)安德鲁・卡内基委托朱尼厄斯当经纪人出售债券,为他的第一家轧钢厂筹集资金。他讲述了在1873年大恐慌时,摩根财团如何出售他在一条铁路中的股权,得到1万美元。他已经在皮尔庞特那儿有5万美元存款,当他提出索要他自己总共的6万美元时,皮尔庞特给了他7万美元。皮尔庞特说他们低估了卡内基的账目,坚持让他接受额外的1万美元。卡内基不想拿这笔钱。“您能看在我良好祝愿的份上收回这1万美元吗?”卡内基问他。“不,谢谢你,我不能这么做。”皮尔庞特回答说。(24)卡内基从此决定永远不做对不起摩根财团的事。很有意思的是,卡内基把朱尼厄斯看作是一个守旧而睿智的银行家典范而尊重他,但卡内基和皮尔庞特之间却常有摩擦。在1876年与卡内基的一次会面后,皮尔庞特直言不讳地指责他——“使用了最无礼的语言”——然后接着批驳他在一件诉讼案中关于自己公司所作的辩词。

19世纪70年代,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的地位青云直上。1877年,一场国会争端耽搁了应付给迈尔斯将军的军饷。迈尔斯将军当时正与内兹珀斯的印第安人交战,想把他们赶往西部。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夸下海口,主动要求以1%的佣金兑现军饷单——这使皮尔庞特在士兵中很受欢迎。到1879年,蒸蒸日上的摩根财团一直与奥古斯特・贝尔蒙特和罗斯柴尔德财团联手承销最后一笔内战贷款的偿债融资债券。同年,美国恢复了硬币支付——也就是说,可以用银币或金币支付政府票据——这笔发行极为成功。

皮尔庞特丝毫没有因为又一次与罗斯柴尔德财团平分秋色而感到激动,他总认为自己的合作伙伴盛气凌人,觉得大受冒犯。在任何一次银团贷款中,朱尼厄斯越是对罗斯柴尔德财团所占的份额做出让步,皮尔庞特的极端自负越是不容自己屈就。他写信给姐夫沃尔特・伯恩斯(那时是朱尼厄斯在伦敦的合伙人):“简直不用告诉你都明白,在这种事上与罗斯柴尔德和贝尔蒙特公司打交道实在让我们讨厌之极。他们要是退出,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罗斯柴尔德对待上至我父亲下至他人,所有各方的态度太倨傲了,我觉得谁也不应忍受。”(25)实际上,罗斯柴尔德财团大大低估了在未来金融界中美国的重要性,这种错误估计后来铸成了不可弥补的大错。他们的代理人奥古斯特・贝尔蒙特悲叹他们“没有正确评价美国商业的重要性确确实实是个过失”。(26)现在摩根这颗新星渐渐升起,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它的光芒就超过了罗斯柴尔德财团和巴林财团。

金融作家约翰・穆迪说,一直到1879年,皮尔庞特・摩根“也不过是他那位面容严厉的父亲的儿子”。(27)朱尼厄斯一心扑在工作上,觉得很难放弃占据他一切的事业。现在他很肥胖,像“一部古老的英国戏剧的中东印度富商”(28),照片上他背微驼,端坐着,心事重重,粗重的眉毛下双目凝视着。年轻时的潇洒风雅到老只剩了棱角突出的脸上深深的疑虑。1873年,他60岁时,皮尔庞特已经催促他缩减每天的日程安排。他写道:“我觉得你像我一样需要休息,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不能一星期里歇两天不去办公。”(29)朱尼厄斯并不像皮博迪那么刻板地死守着办公室,但是他主宰一切,有时候只有一个合伙人。

现在老摩根已经开始静享半退休的清福了。1877年11月8日,纽约商界以他的名义在戴尔摩尼科举办了一次晚宴,他在自己的祖国尽享这令人激动的荣耀。在这个一百多人的盛大聚会中,有诸如约翰・雅各布・阿斯特和老西奥多・罗斯福这样的要人。前纽约州州长塞缪尔・蒂尔登参加总统竞选刚刚失败,也打破了自己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禁例,主持了这场聚会。蒂尔登为朱尼厄斯敬酒,称赞他是在伦敦最卓越的美国银行家,“在旧大陆的圣堂中保持了美国清白的名声”。(30)在皮博迪的时代,美国商人认为他们必须在伦敦证明自己的价值。作为回答,朱尼厄斯说他一生所致力的就是不应该让美国受到中伤。那时没人谈论英国应承担的义务或是新生的美国力量,人们谈论的只是美国人怎么取悦英国的债权人。在皮尔庞特的执掌下,两国的金融地位明显地颠倒过来了。

皮尔庞特与父亲的关系在他生活中是最重要的。朱尼厄斯是个严父,他塑造儿子性格的方式是吝于赞赏,定下严格的标准,保持对皮尔庞特的心理压力,总让他证明自己的才干。朱尼厄斯强硬而严苛,他培养出的儿子强迫自己做出更大的努力,结果却饱受疾病、劳累和抑郁之苦。皮尔庞特的本性中本来已有严酷的冲动,朱尼厄斯使之更甚——对于成就事业他有压倒一切的欲望,有过度的责任感,极其厌恶混乱无序。然而家长制的摩根家族不允许反抗,只能对父亲崇敬遵从。皮尔庞特把自己感受到的惧怕、憎恨都转化成了超常的爱,而在皮尔庞特自己的儿孙中,这种后辈对前辈的崇敬也同样明显。

朱尼厄斯有时摆出很严厉的面孔,但显然也推崇皮尔庞特;他这样令人烦扰的掩饰其实是对儿子天才的默认。1876年,他决定给儿子买一件奢华的礼物——庚斯博罗所画的德文郡公爵夫人的肖像,在当时可能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一幅肖像。罗斯柴尔德家族已经出价想买它,朱尼厄斯准备付给庞德街的阿格纽商店5万美元,压过他们。但是买卖还没做成,画就从阿格纽商店被偷走了。悬赏1000英镑都没能把画找回来。很有意思的是,1901年这幅画重新出现时,皮尔庞特立即以3万英镑,也就是15万美元买了下来。谈到这个惊人的价格时他承认说:“如果真相泄露出去,人们也许觉得我该去疯人院了。”(31)这是对他父亲的深切尊敬。在他从朱尼厄斯那里继承的王子门街13号那所伦敦宅子里,他把画挂在壁炉上方他最喜欢的位置上。

1879年,皮尔庞特开始走出父亲的阴影,负责主要的交易。他被选中销售公开上市量最大的大宗股票——纽约中央铁路公司的25万股股票。对铁路的拥有者范德比尔特财团来说,这是一件里程碑式的事件。

两年前,83岁的商船队长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去世了,留下1亿美元的财产。虽然他在弥留之际还觉得香槟酒太贵而不喝,但他很可能是美国最富有的人。他举止粗鲁,喜欢嚼烟,是个白发苍苍,面色红润的无赖,一辈子都在追逐漂亮女子。他老年昏聩之后,受到了巫师的摆布,竟和杰姆・菲斯克谈生意,就是那个在奥尔巴尼-萨斯奎汉纳铁路事件上被皮尔庞特击垮的流氓,后来为他情妇的另一个追求者所杀。

商船队长范德比尔特之死是商业由家族所有转向公众所有的转折点——这一转折为皮尔庞特・摩根提供了大量的机遇。为了不让别人插手他的铁路王国,商船队长把纽约中央铁路87%的股票遗赠给他的大儿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威廉已经快60岁了,相貌平常,身材结实,表情很呆滞。商船队长觉得他是个笨伯,对他任意喝斥,后来把他放逐到了斯塔滕岛一座荒芜的农场上。威廉显然不适合管理纽约中央铁路,粗鲁的商船队长是利用一个装满各种航行记录的烟盒来管理的。

商船队长把11条小铁路合并成4500英里长的纽约中央铁路,北部从纽约城到奥尔巴尼,横跨西部直达五大湖区,使内陆地区可以直通东部港口。许多人感到震惊,这么大的权力竟要传给威廉・范德比尔特。威廉・格拉德斯通写信给范德比尔特的律师昌西・迪普说:“我知道您在贵国有个身价一亿美元的客户,这一大笔财产他还可以随意兑换成现金。政府应该把这笔财产从他那里拿走,因为任何一个人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都太危险了。”(32)威廉一点也没有给公众以安慰,历史书上这样记载:当时他反唇相讥说“公众真是该死;我是在为我的股东效力”。(33)范德比尔特的巨大家财使人们越来越担心,重新呼吁要对公众负责。

最终促使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减少他在纽约中央铁路股本的,是1879年纽约州议会听证会做的宣传,听证会是巴顿・赫伯恩主持的。这个调查委员会揭露了纽约中央铁路的秘密交易,它给炼油厂提供优惠运价。作为铁路的首席执行官和主要见证人,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似乎对暗中耍的花招毫不知情,或是故意含糊其辞,为了对付不利的宣传,他去找摩根,很可能是昌西・迪普给他的指点。纽约州已经开始向纽约中央铁路征收惩戒性税款,希望让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卖出大宗股票后,成为一个持少数股的所有人,州立法机关或许会仁慈一些。

范德比尔特家族选中42岁的皮尔庞特完成这项微妙的工作,很可能是因为摩根财团的英美联袂结构。问题主要是考虑如何出手25万股,而不使股价暴跌。摩根牵头的银团[6]要求范德比尔特家族一年内不再售股,或者等到所有银团的股份都售出后再售股。另一个掩盖这笔大宗销售的手段就是国外售股,J.S.摩根公司首先就做了一宗5万股的买卖。朱尼厄斯可以自行裁决,这在华尔街是不可能办到的。这笔销售却决非易事。英国投资者依然被美国铁路搞得心有余悸,而那年又有几十条铁路垮了。世界经济依然不景气,外国借贷十分萧条。而在那个缺乏管理调控的领主时代,募资说明书都马虎得可笑。比如说,纽约中央铁路的募资说明书就十分含糊:“公司的地位和信誉久负盛名,没什么必要做公开声明。”(34)由于一个公司的信息过少,主干事银行的声誉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纽约中央铁路的交易没有公开的日程。银团配给杰伊・古尔德2万股,拉塞尔・塞奇1.5万股,赛勒斯・菲尔德1万股。请令人憎恶的古尔德参加,算是范德比尔特的纽约中央铁路和古尔德的韦伯士铁路之间多年恩怨的终止。起先范德比尔特无动于衷,但是古尔德利用讹诈的有力手段,威胁要剥夺纽约中央铁路在韦伯士的运输业务,从而进入了银团。古尔德还认为,与摩根财团打交道能给他重新披上体面的外衣,也许将来还能赢得更高的信誉。

当皮尔庞特宣布他不可思议地售完了纽约中央铁路数目庞大的股票,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国外销售时,整个金融界叹为奇迹。其佣金高达300万美元之多。就像在那次奥尔巴尼-萨斯奎汉纳的争端中一样,这次皮尔庞特也要求在这条铁路的董事会中占有一席。朱尼厄斯对一个合伙人说,皮尔庞特“将代理伦敦的股权”——也就是说他将投票决定代理人。(35)欧洲投资者们长期以来被美国的铁路流氓搅得怒火中烧——他们甚至组织了一个30万美元的防御委员会,保护自己在古尔德的“淫妇”铁路中的股本——现在开始报复了。他们烦透了铁路经营上耍的鬼把戏——破产倒闭,拖赖红利,管理不善。因此皮尔庞特・摩根就可以成为他们能直截了当利用的工具,迫使美国铁路公司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皮尔庞特恰好具有能赢得他们信任的外交家风范。有一次他怒斥一位铁路总裁:“你的铁路!你的铁路是属于我的客户的!”(36)因为铁路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本,而且会耗尽任何一个单枪匹马的创业者的资金,银行家控制铁路的时机已经成熟。

出售威廉・范德比尔特的股票分散了所有权,纽约州也放宽了对纽约中央铁路的制裁,这就达到了当初的目的。但是立法机关的成员们没料到的是,皮尔庞特后来把分散的股票集中起来,并有效地把股权都集于己身。他开始对铁路拥有绝对控制权,除了要投票决定伦敦所有的代理人之外,他还坚持纽约中央铁路在5年内保持分发8美元的红利,并由摩根财团作为财务代理,在纽约和伦敦分发这些红利。不久以后,纽约中央铁路就成了摩根铁路了,而这家公司的股票也是摩根家族兜售得最起劲的股票。

为了坚决支持英国的债权人,皮尔庞特不顾风险,大胆地与外国势力打成一片,这使人们对他在政治上的忠诚表示怀疑。从那时起,他就备受指责,人们说他是伦敦银行家的附庸,“像个殖民地时代的行政官员,是英国金融势力在美国的代表”。(37)银行这种英美联袂结构的模糊特性,不仅在美国的心脏地带使许多人疑神疑鬼,而且在摩根帝国的内部也引起了一场身份危机。

同时,当华尔街对纽约中央铁路啧啧称奇时,皮尔庞特似乎并不因此高兴。他一点儿也不趾高气扬,相反,他显得精疲力竭,垂头丧气。他又一次考虑放手不干了。在一封1880年写给表兄吉姆・古德温的信中,皮尔庞特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他开始认为自己是为了更高的目标而奋斗的,是众多投资者的代表。他这样写道:

我所经受的压力简直无法形容。我从来没有熬过这么一个冬天——虽然我的健康状况比前些年的冬天要好些,但我还是忙得一点儿空也没有。如果仅仅是关系到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很快把问题处理掉,然后抛在一边不再管它;但是因为我肩上还担着他人的重大利益,我就不能这样做——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原因让我不能这么做,只是常常想,如果有更多的时间做些其他事情就太好了。(38)

有好几个评论家都注意到了皮尔庞特的“救世主情结”。比如在私人生活中,他娶了患肺结核病的咪咪;在商业生涯中,他一直为“伦敦的利益”做出奉献。对他自己来说,他经常施惠于人,而不单为了自己扩大权力,增加财富。这种明显的牺牲意识使他对批评过于敏感,也使他不能真正地认知自我。在一些十分极端的时候,这有可能引发妄自尊大的情绪。假借一个高尚一些的目标作真正的目标,用以掩盖私利的驱使,这实在太容易了。但皮尔庞特不为纯粹的私利驱使,他关心的问题比同时代的大部分银行家要多。在以后的岁月里,摩根的坚决拥护者盛赞摩根银行高尚的道义准则和公正的声誉,而其批评者认为这些自我标榜的溢美之辞伪善之至。后来证明双方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