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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推荐序一

    摩根大通银行很高兴看到由罗恩・彻诺所著《摩根财团》一书中文版的再版。 我们丰厚的传统可以追溯到1838年的“前摩根时代”,那时的摩根从伦敦的一家小公司起步。1895年,正是由于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将其家族私人银行的资金注入J.P.摩根公司,才由此成就了公司的百年辉煌。 本书之所以广受追捧,得益于该书对J.P.摩根公司逐步演变为全球最具影响的金融机构之一的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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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推荐序二 再版随想录

    我在《摩根财团》这部书上所花的时间可谓不少,前后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三译三校,可以说对书中的很多细节都很熟悉。但是,有时候拿出书来信手翻阅,总会有一些新的体会和感受。这些心得,往往和我偶尔翻阅时的客观环境有关,彼时彼刻,国内外有何动态,难免会使我产生一些联想。 首先想到的是华尔街的象征性。说到华尔街,就会想到华尔街23号那栋根本称不上雄伟高大的老楼,而直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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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中译本第二版序言

    《摩根财团》中译本第一版于1996年出版。 出版一部书固然不易,使之不被束之高阁更难。在书刊林立的当今世界,一本书若总能不乏读者,应该说是作者的幸事。该书面世后,受到了国内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在海外华人华侨读者中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也是实现了我当年组织翻译此书的初衷,我深感欣慰,倍受鼓舞。 六年来,国际国内形势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进入新世纪,经济全球化蓬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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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英文第二版前言

    1987年美国股市大崩溃前夕,我思量撰写一部华尔街通俗史。然而,我亦心存疑虑,担心最终的作品会令作者及读者感到冗长乏味。但随后的一个突发奇想让我独辟蹊径。倘以一个银行帝国的财富为唯一的折射点来看待整个华尔街的辉煌历史如何?直觉告诉我,若以翔实生动的描述再辅以丰富的数据,读者也可以在不知不觉之间了解华尔街光辉的过去,甚至在书中找到乐趣。但哪一个银行帝国最能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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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中译第一版译后记

    《摩根财团》一书出版后,反响很大,荣获1990年美国国家图书奖。一部书的成功,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除了作者本身的投入和功底以外,题材无疑也非常重要。就史书而言,一部精当的通史固然可以为读者提供很多历史资料和信息,但是,这也许并不能代替某一实体的专史。当历史的演进和某一时期的巨变对社会、机构和个人发生作用时,承受这种影响的主体的应变能力和力度会表现出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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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英文第一版前言

    本书叙述美国银行业帝国摩根财团的兴盛、衰落和复兴的历史。也许再没有别的组织机构比摩根财团更富于传奇色彩,更充满神秘气氛,以及更让人争论不休。直到1989年,坐落在百老汇街和华尔街相交的“街角”处的J.P.摩根公司一直威严地主宰着美国金融界。华尔街23号这座低矮的建筑物,两侧分别为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联邦纪念馆,入口在两条道路的交点上,并无悬挂字号,表现出一副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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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一章 吝啬鬼

    1835年,巴尔的摩商人乔治・皮博迪搭上邮轮,奔赴伦敦。此时,全世界都在经历一场债务危机的阵痛。这场危机中的拖欠国既不是没有名气的巴尔干半岛各国,也非南美洲各共和国,而是美国的州政府。在此之前,美国疯狂地建筑铁路,开凿运河,修建公路,这些项目的建设全靠各州的信贷。而现在,马里兰州的议员们发出破产者的喧嚷,威胁说该州也要学其他州的样子,不按期支付他们的债券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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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二章 波洛涅斯 [4]

    爱默生说过:“一个机构是一个人影响力的延伸。”如果的确如此,那么在摩根财团,这个具有影响力的人就是朱尼厄斯・斯潘塞・摩根。他的家训给儿子皮尔庞特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经一个世纪,汇集成了摩根哲学。他是个严厉苛刻的父亲,儿子感到头疼,银行也对他大伤脑筋。他又极为强硬固执,只有他的儿子在回忆起来,才敢说他仅仅是“J.皮尔庞特・摩根的父亲”。正如一位记者所说:“摩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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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三章 王 子

    皮尔庞特当了30年朱尼厄斯・摩根在华尔街的代理,他倚靠英国资本的雄厚实力发展着。一个华尔街流传的笑话说,他的游艇“海盗号”上,海盗旗飘在星条旗上面,米字旗又飘在这两面旗子上面(一生中皮尔庞特都对自己是海盗亨利・摩根的后代闪烁其辞)。年轻的皮尔庞特看上去像一个身强力壮的粗壮汉,穿的却是精制的英国大衣。他膀大腰圆,头发浓黑,有一双拳击家似的手。他现在身高有6英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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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四章 海盗号

    1882年,皮尔庞特的年收入已达50万美元之巨,而摩根王国的权力重心,也渐渐由伦敦移至纽约。为彰明其财力已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皮尔庞特与范妮卖掉了他们在东四十街上的豪宅,而新购入了从前为伊萨克・费尔普斯(费尔普斯-道奇公司)所有的一座褐色沙石筑成的豪门巨制。新的府邸位于麦迪逊大街219号,与三十六街的东北角相交,仍然是在曼哈顿的默里山庄居民区之中。此处较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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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五章 垄 断

    1895年,皮尔庞特・摩根通过精心策划,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他挽救了美国的金本位制度,并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美国黄金的出入。金本位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自1879年1月起,政府就承诺美元可以兑换成黄金,从而保证美元的价值。华盛顿为了表示自己并不只是在开空头支票,同时也为了让忧心忡忡的投资者们放心,便开始执行这样一条政策:政府手上至少控制价值一亿美元的金币和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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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六章 托拉斯

    杰克・摩根1898年被派到J.S.摩根伦敦公司,那年他31岁,是个流放中的孤独王子。他身高肩宽,年轻壮实,脸庞宽大,目光如炬,留着黑黑的小胡子,鼻子很高,跟他父亲的胖鼻子大不相同。杰克远观纽约划时代的大事逐个展开——美国钢铁公司的成立以及控制北方太平洋公司股权等——心里略有点模糊的渴望之感。他可能感到他与命运的约会不断地被推迟。尽管他承认伦敦有令人快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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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七章 恐 慌

    华尔街流传的至理名言是:假如人们普遍预期市场崩溃的话,那么这种崩溃就不会发生,原因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恐惧感会渗入到市场中来。这种说法在1907年受到了驳斥,那一年华尔街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这场崩溃的到来,而崩溃果然发生了。3月25日,证券交易所一片混乱,人们在惊恐地抛售股票。亨利・克莱・弗里克、爱德华・哈里曼、威廉・洛克菲勒和雅各布・希夫这些金融巨头聚集在华尔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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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八章 泰坦尼克号

    晚年的皮尔庞特变得忧愁乖僻,相信命运。他认为公众误解了他,对于责难其信托公司的轩然大波感到气愤。他眼露凶光,对记者挥舞着拐杖以示威胁。公众对他的事情怀有好奇心也是合情合理,而他却不能容忍。1911年,在多佛尔庄园,他把三十年来写给朱尼厄斯的一捆捆书信付之一炬,销毁了19世纪后期英美两国金融方面也许是最重要的史实记录。他极力想保持世上最著名的银行家所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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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九章 变形记

    1912年初,摩根家族从伊丽莎白・德雷克塞尔手中买下了华尔街23号及其地产,这块黄金宝地每平方英尺的售价创造了有史以来房地产交易的最高记录。皮尔庞特去世后一个月,施工队便拆除了这座古老的灰褐色德雷克塞尔大厦,以便在原地重新建造一座宏伟的大理石大厦。为了保证得到高质量的建筑材料,向来毫不吝惜的摩根合伙人把田纳西州的一个大理石采石场买了下来。 皮尔庞特一直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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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章 战 争

    尽管摩根财团受到大量国内问题的干扰,但它在国外取得的最辉煌的胜利即将来临,相比之下,皮尔庞特・摩根当年的业务就很狭隘了。1914年初夏,工业出现衰退,华尔街随之出现熊市。 商人们抱怨伍德罗・威尔逊对“利益集团”的大肆讨伐挫伤了企业家的情绪。美国投资者们陷入了沮丧和忧郁之中。当他们得知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后,感到非常恐慌。一向对自己的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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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一章 爆 炸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美国带来了繁荣的工业和创纪录的贸易顺差,而留给大部分欧洲地区的只是一片废墟。由于急需重建的贷款资金,主权国家、市政府以及各种公司蜂拥来到华尔街,而当年他们也曾经这样巴结伦敦的商人亲王们。由于战后英镑疲软,英国财政部不得不发布非正式禁令,不准伦敦金融城向外提供贷款,从而大开方便之门,把英国的传统客户拱手让给别人。伦敦已然放弃了其为国际贸易融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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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二章 奥德赛

    最能作为摩根财团在战后至高无上的威力或在外交时代和美国政策融为一体的象征的,莫过于其在远东的崛起。最初,摩根银行进入亚洲,乃是奉政府之命,勉强参加了中国的银团。后来,威廉・詹宁斯・布莱恩谴责其为对外“干涉”,这个银团也就解散了。但是,由于世界大战加强了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力量,而削弱了欧洲的力量,国务卿罗伯特・兰辛不禁对新地区颇为垂青。1919年,兰辛在遭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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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三章 爵士乐时代

    进入1924年,摩根财团对美国政坛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就连那些专爱打听政治内幕消息的好事者都不知道究竟哪位总统候选人对摩根银行更怀有感激之情。就银行的合伙人来说,绝大多数人支持卡尔文・库利奇,这主要是出于意识形态和他与德怀特・莫罗的友谊。库利奇的竞选伙伴是查尔斯・道斯,他因制定的德国赔款计划突然出名而得到不少好处。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库利奇执拗、骄傲自大,但是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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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四章 金本位

    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摩根的发展完成了一个周期。最初,乔治・皮博迪、皮尔庞特和朱尼厄斯把英国的资本吸引到美国来,从而壮大了实力。现在,这一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伦敦的商人银行由于受到英国政府战后对外贷款的限制,活动范围很小。他们的海外贷款业务仅限于一些英国的领地、殖民地以及战后重建贷款。相比之下,华尔街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J.P.摩根公司的实力也远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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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五章 圣 人

    德怀特・惠特尼・莫罗和汤姆・拉蒙特,要为争夺摩根首要政治家和理论家的殊荣而一决雌雄。莫罗在20世纪20年代的名望大大得益于他与总统的友谊。当库利奇总统就职时,记者们向莫罗蜂拥而来,请他发表评论,并对他可能得到的高位做种种猜测。他俩是阿默斯特学院1895届最亲密的朋友,作为室友,相处一年。他俩都记得,当年他们曾坐在山顶上,纵情展望未来。据说,在大学四年级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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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第十六章 崩 溃

    我们通常认为20世纪20年代的牛市绵延了整整10年,而事实上,牛市主要集中在后5年。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华尔街特有的现象,未必与世界上其他股票市场相吻合。德国市场1927年已经达到峰顶,英国与法国的市场则分别于1928年和1929年年初相继达到峰顶。为什么华尔街会出现一发不可收的乐观情绪?部分原因是由于人们对一战以后动荡不安的岁月产生了逆反心理,那个年代交织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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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第十七章 大萧条

    股市崩溃之后,赫伯特・胡佛总统并非像传说的那样消极、被动又无能为力,他宣布了多项减税政策和公共服务事业计划,并要求公用事业部门加快新工程建设。他还将工商界的要人召进白宫,说服他们保持现有的工资水平,以抑制购买力的下降。亨利・福特降低了小汽车的价格,并把工人的工资提高到每日7美元。同时,纽约的联邦储备银行精心组织了一系列的利率快速下调措施。这样,截止到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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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十八章 侏 儒

    1932年的华尔街是个阴沉的被人遗忘的鬼城。证券公司每月有“苹果假日”——一种无薪假日,这天穷困的经纪人可以到外面人行道上卖苹果,以补工资的不足。苹果小贩们出现在摩根财团坐落的街角。 城里商业区的不动产业十分萧条,建筑公司因此无法偿还债务,持有这些公司债券的那些精明的投资者成了华尔街将来的主人。惨景遍及各处,河滨公园贫民的陋室——“胡佛村”连成片,中央公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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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十九章 分 家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后,有一段宽限时期,在此期间摩根财团必须作出抉择,是做存款银行业务,还是搞投资银行业务。合伙人仍然希望法案能被撤消,但是摩根银行在19世纪20年代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政治影响之后,现在似乎陷入瘫痪境地,无法再施加影响了。正如小阿瑟・施莱辛格指出的,银行家们与其他任何组织相比,都更多地失去了公众的尊重,或更深切地痛惜失掉了与华盛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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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第二十章 巫 师

    对摩根财团来说,现在是外交时代的日暮黄昏了,远非20世纪20年代享有自由进出白宫的特权的时光,而且还打上了一个特殊的烙印。摩根银行苦于应付20年代的两笔对德国的巨额贷款,即著名的1924年道斯贷款和1930年的扬氏贷款,而就在此时,和华盛顿新近脱离关系的情况表现得更为明显了。尽管这些贷款都是在半官方性质主持下提供的,但华盛顿现在躲避其还款责任,甚至还表现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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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第二十一章 贪污者

    杰克・摩根对新政愤愤不平,加之年事增高,苍老日甚,郁郁不乐,整日里时而冷漠,时而狂怒。夫人的去世使他一蹶不振。他没有再婚,继续照料杰西的花园。他在甘诺奇山庄别墅举行射击聚会时,常邀请王后的姨妈或地位相当的贵族遗孀当主妇。无论是戴着硬壳平顶草帽参加耶鲁大学对哈佛大学的划船比赛,还是在摩根的图书馆里浏览书刊,他给人一种茕茕孓立、形影相吊的感觉。他周围富丽堂皇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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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第二十二章 绥靖主义

    创建伊始,摩根财团就一直有英美的气质和特征。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把伦敦和纽约的银行融合在英美两国对世界和平与繁荣负有责任的信仰之中。摩根的合伙人赞同沃尔特・李普曼1915年所表述的观点,即如果对“英美两国的未来缺乏远见”,那么,美国的外交政策将经历一场“无与伦比的灾难”。(1)那种远见就是摩根的信条,是其合伙人政治信仰的基石。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珍珠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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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第二十三章 人 质

    1940年6月22日,法国新总理亨利・菲利普・贝当元帅被纳粹的闪电战击败,同希特勒签订了停战协定,只剩下英国与轴心国孤军奋战。这使巴黎摩根公司处于危如累卵的境地。这法国人口中的“庄严的摩根银行”在旺多姆广场14号占有一幢富丽堂皇的大楼,从巨大天窗透过的日光把银行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彩夺目。这家由德雷克塞尔家族于1868年创建的公司有着辉煌的历史,就是在普法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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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第二十四章 过 渡

    二战初期,J.P.摩根公司完成了从私人合伙人制向公司化转变的最后历程。摩根历史上这一重大步骤是在皮尔庞特・摩根图书馆里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付诸实施的。1940年2月,在宣布这一转变时,杰克史无前例地在记者招待会上露面。他将出任董事会主席,乔治・惠特尼任首席执行官,拉蒙特任执行委员会主席。因为放弃了合伙制形式,杰克必须卖掉皮尔庞特1895年购买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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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第二十五章 玛士撒拉

    汤姆・拉蒙特去世以后,拉塞尔・莱芬韦尔在1948到1950年继任J.P.摩根的董事长。他喜欢吸一只长长的直烟斗,他那大尖鼻子和白头发使他的智慧具有玛士撒拉[35]的风格。自1946年至1953年在他就任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期间,他通常在回东六十九街住所的路上,到委员会的办公室去一下。他具有书生气,但十分机敏,是一个善于辞令的大师。他可以就任何问题写出犀利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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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第二十六章 离经叛道者

    如果说20世纪50年代的华尔街是一个封闭的、享有特权的俱乐部,那么,确定潮流的公司和社会仲裁者就是摩根士丹利。公司的地方非常小,合伙人不到20个,百十来个雇员,资本只有微不足道的300万美元。然而,这是投资银行业务的楷模,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它只有一个办公室,在华尔街2号,绿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俯视着三一教堂。在一块稍稍高起来的叫作平台的地方——跟摩根建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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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第二十七章 约 拿 [43]

    20世纪50年代末,似乎J.P.摩根公司的荣耀已经逝去,如同罗斯柴尔德和巴林公司所经历过的那样,这个名字带上了一个令人敬仰但又有点过时的光环:一个银行王国似乎终于衰落,走到尽头了。摩根银行家们仍死抱着批发业务的程式不放,而竞争已经把银行业务推向大众。像国民城市及大通这样的大型商业银行也开始狠抓消费者存款,进军购物中心,吸引艾森豪威尔时代的新生郊区中产阶级。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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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二十八章 小 报

    尽管人们认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将银行从证券市场中排除出去,但摩根财团和华尔街其他的银行集团仍然通过其信托部门对股票市场施加了很大的影响。虽然J.P.摩根公司和信托担保公司的规模不等,但仅信托资产一项就各自给合并后的公司带来了30亿美元,形成了美国最大的信托业务。摩根的资金主要由养老金组成,担保公司以个人信托资金为主。合并后的银行还提供“公司信托”服务,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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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十九章 武 士

    和摩根建富一样,摩根士丹利在20世纪60年代初是温文尔雅的样板,但而后就发生了彻底的转变。60年代初,它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在华尔街2号,有20多名身着布鲁克斯兄弟公司名牌西装和饰有交织字母衬衫的合伙人在拉盖办公桌后工作。这个饰有英国狩猎图的工作区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如一位合伙人所言:“很少有像这样的地方,一个电话就能筹到1亿美元。”(1)摩根士丹利的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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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十章 酋 长

    1973至1974年的萧条在摩根担保公司面前也展现出一幅充满动荡的景象。阿拉伯世界的石油禁运和随之而来的世界石油价格暴涨导致了通货膨胀和金融市场的滑坡。70年代初固定汇率取消之后,外汇交易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游戏。1973年11月,摩根的总裁沃尔特・海因斯・佩奇提醒他在富兰克林国民银行的朋友们,不要过分炒外汇,并悄悄提醒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注意这一问题。1974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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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三十一章 募资碑铭

    对外界来说,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摩根士丹利表面上仍然显得温文尔雅。《大西洋月刊》的一位记者在参观埃克森大厦顶端的6层楼时,对那种表现出沉着自信以及富有艺术性的褐色与赭色的室内装饰甚为叹服。“漫步于摩根士丹利的大厅,就如同倘佯在一幅圆顶办公桌与布鲁克斯兄弟公司服装所构成的风景画中。”这位记者感慨道。(1)虽然摩根士丹利在中东跌了一跤,但它却非常聪明地从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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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三十二章 桑巴舞

    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J.P.摩根公司——摩根担保公司的控股公司——已经从海外20多个营业所得到一半的利润。摩根银行在全球的迅速发展居然没有冲淡职员的凝聚力,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正如帕特・帕特森所说:“我们严密紧凑地从事全球的业务。”(1)银行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在餐厅里提供免费午餐到轮换负责人等,来保持血缘亲近的感情。拒绝在国外开设分行的做法,能够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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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第三十三章 交易者

    20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摩根财团内亲缘关系的最后一丝痕迹的消失,摩根担保公司放弃了批发贷款业务,进入全球投资银行业务,于是它和摩根士丹利的业务发生了冲突。此时它和摩根建富又狭路相逢,在英格兰银行附近,有一幢由豪华的烟色玻璃和棕色花岗岩构成大楼,当摩根担保公司在这里安营扎寨时,这种悠久的英美纽带也受到了威胁。这幢大楼被势利地称为“摩根银行”,把几个街口以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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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第三十四章 大冲击

    1986年下半年,摩根建富表现出形成鲜明对照的特点,值得玩味。从表面看,摩根建富依然保留着一种稳重的气氛。银行保持150年来的传统,门外不挂公司的牌子,只是在接待大厅中悬挂着古老的铜质徽章。内部装饰则显示了对其历史的敬意。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拱形过道四周的墙上,悬挂着圣保罗教堂、英格兰银行以及双轮双座马车穿行在19世纪末伦敦金融城煤气路灯照明的马路上的油画。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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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1

    第三十五章 牛 市

    里根时代的华尔街自觉地在重走20年代的老路。时事评论员注意到了这两个年代之间神秘的相似之处——繁荣的股市、共和党削减税率、拉丁美洲债务危机、货币的波动不定、公司兼并浪潮、贸易大战、农业和能源工业的不景气。联邦储备银行的主席保罗・沃尔克促使通货紧缩变成了通货膨胀,正像20年代的本・斯特朗所起的作用。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现金充裕。报纸把库利奇和胡佛时代的证券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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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2

    第三十六章 摩天大楼

    1989年,拥有6400个职员的摩根士丹利在第六大道的埃克森大楼里占了17层楼面——超过了埃克森本身。现在这幢大楼的所有权属于三井的一个分支机构。跨出电梯,进入30层的接待处,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杰克・摩根的肖像,可以瞥见被现已退休的合伙人保存下来的拉盖书桌。在豪华的餐厅里,间隔很宽地排列着餐桌和皮制的扶手椅。身穿制服的男性服务员会斟上麦底拉或干雪利酒,但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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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3

    致 谢

    虽然我在开始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撰写摩根财团历史一书,正是合适的时候,而且也许这是人们第一次可以公正客观地对待摩根的历史。“秘不外露”向来是摩根的信条,以前几乎所有的著作都是以第二手资料和某些猜测为依据的。但是,由于近年来一些档案对外开放,人们可以清晰地窥见五里雾中的摩根世界,从而能够写出有权威性的历史。在1940年以前,作为一家私人银行的成员,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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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4

    人名、专有名词中英文对查表

    (人名按姓氏首字母排列,其他以首字母顺序为准) A Abu Dhabi 阿布扎比 Accepting Houses Committee 承兑行委员会 Acheson, Dean 迪安・艾奇逊 Adams, Charles Francis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 Adams, Evangeline 伊万杰琳・亚当斯 Adams, Henry 亨利・亚当斯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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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圣 人

德怀特・惠特尼・莫罗和汤姆・拉蒙特,要为争夺摩根首要政治家和理论家的殊荣而一决雌雄。莫罗在20世纪20年代的名望大大得益于他与总统的友谊。当库利奇总统就职时,记者们向莫罗蜂拥而来,请他发表评论,并对他可能得到的高位做种种猜测。他俩是阿默斯特学院1895届最亲密的朋友,作为室友,相处一年。他俩都记得,当年他们曾坐在山顶上,纵情展望未来。据说,在大学四年级时,大家都一致推举莫罗为“前途最辉煌者”,只有莫罗投票选了库利奇。莫罗后来说:“库利奇在大学是非常文静、矜持的人。”他是能够窥见总统内涵的少数人之一。(1)

莫罗是学古代文明史的,他想给20世纪20年代世俗的、甚至是肮脏的世界披上浓郁的古典色彩的外衣。他在20世纪20年代领导“阿默斯特学院推举库利奇加入总统委员会”时,为他的老朋友树立起一个光辉灿烂的形象:“库利奇是一个不寻常的人,是超验主义哲学家和务实政治家的奇妙结合。”(2)莫罗同样不乏溢美之词,对拉蒙特说:“我想,产生库利奇这样的人来应付当前的紧急状态,真是一个奇迹。”(3)而库利奇谈起莫罗,同样深表敬意。库利奇说莫罗敏而好学,却没有通常的书呆子气。“他待人友善,富有同情心,但同时又总是很有尊严……他毫不自私自利,也从不想出人头地,或击败任何人。”(4)

有人猜测,库利奇巧妙地以莫罗自己所向往的那种学者形象来表现他。在1920年竞选总统时,莫罗把耶鲁大学经济学家威廉・格雷厄姆・萨姆纳写的四卷书寄给库利奇。库利奇在竞选的旅途中令人难以置信地回信说,他几乎把四卷书通读了一遍。库利奇说:“我认为总的来说,他的论点是对的。”但又补充说:“我不认为人类的存在像他说的那样,建立在美元和美分的基础上。”(5)人们说库利奇深知莫罗的能力和特点。莫罗称呼他为“亲爱的卡尔文”,而库利奇则通常以“莫罗先生”作答,似乎他不是在给老同学,而是在给一位年长的智者写信。

莫罗和拉蒙特及拉塞尔・莱芬韦尔一起,为摩根财团创造了一种文化氛围,从而使之成为“银行家之家”而名声大噪。他们舞文弄墨,发表演说,参与外交政策委员会,担任基金董事会董事等。他属于20世纪20年代的这样一批信徒:相信企业家能凭其智慧,管理美国的政治事务。莫罗身材矮小,才智敏捷,奇思迭出,表现出专家的风度。他深邃的蓝眼睛常常凝视远方,似乎总能看透表象。他戴一副夹鼻眼镜,穿着宽松肥大的裤子,与讲究服饰、风流倜傥的摩根世界从来格格不入。摩根银行曾经在男盥洗室的门口派一个听差,专门提醒他在离开盥洗室时要把吊带拉上。他在参加哈里・戴维森女儿的婚礼时,满身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其他的合伙人只得让他穿上一件皮衣,以挡住气味。摩根的绅士们身材高大,殷实富足,充满自信,而莫罗服装上的缺陷似乎象征着在这个高雅豪华的摩根世界的内心深处,有心神不安之感。

莫罗像许多聪明而专注执着的人那样,都是出名的心不在焉。他有一次参加拉蒙特夫妇举行的晚宴,拿着吃了一半的橄榄比划个不停,直至拉蒙特的仆人梅特卡夫递给他一个盘子,让他把咬得溜光的橄榄核放在里边。莫罗坐火车的故事在J.P.摩根公司广为流传。列车员对他检票,他找不到票,在各个兜里乱掏,其实车票被他叼在嘴里。莫罗对列车员说:“我敢说,你一定认为我不知道票子就叼在嘴里,事实上我正在把日期嚼掉。”有一次在洗澡时,他大声叫听差拿一块泡沫多点的肥皂来,后来发现问题不是出在肥皂上,而是他根本没有脱掉睡衣。

像拉蒙特一样,莫罗不满足于单纯的银行业,而渴望着更加精美的东西。他声称对这个行业的技术方面一窍不通,自称为“银行里的律师”。(6)作为外交时代的银行家,他在华盛顿如鱼得水,一点不亚于在华尔街。他执著地希望在知识界实现远大理想,他阅读布莱斯和修昔底斯的著作,撰写文章赞成国际联盟,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而且都深奥难解。他源源不断地送书给库利奇读,诸如哈勒姆的《英国宪章史》。在摩根历史上,莫罗的事迹之所以与众不同,乃是因为他从未完全放弃年轻时追求的目标或政治抱负,而把合伙人的地位仅仅视为跳板。

德怀特・莫罗来自匹兹堡的清贫之家,在人生旅途中一路登上世界金融高峰,其历程令人感叹唏嘘。他童年的经历使人读之怅怅。他的父亲是一所中学的校长,含辛茹苦,维持全家生计。德怀特脸色苍白,体弱多病,他继承了父亲对教育的崇敬和对贫困的恐惧。他14岁中学毕业以后,干了4年杂事,直到够年龄上大学。他靠学生贷款上了阿默斯特学院,穿的是雅各布・希夫的儿子莫蒂默给他的旧衬衣。他给别的学生辅导,以使收支相抵。他生活极其节俭,为了省钱,连烟斗都是和室友合用的。从哥伦比亚法学院毕业以后,他在华尔街的里德-辛普森-撒切尔-巴纳姆公司里谋得了一个职位。这是一家擅长从事公用事业法业务的公司。不到7年时间,他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此时该公司已经改称为辛普森-撒切尔-巴特利特公司。他住在新泽西州的恩格尔伍德,一天下雨时,他和哈里・戴维森雨伞相碰,一路上结识了汤姆・拉蒙特。1914年,这两位合伙人就聘用了他。

在当时,成为摩根的合伙人乃是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莫罗的母亲在匹兹堡的大街上被好事者团团围住,受到热烈的祝贺。但是上班第一天后,莫罗就向他妻子贝蒂表白说,他感到“整天非常孤独、沮丧”。他向一位朋友承认,他觉得“好像是在陌生的顶楼上的一只猫”。(7)新手一般都较为紧张,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彻底摆脱忐忑不安的情绪。

莫罗在华尔街23号的业绩卓然超群,全凭勤奋熟谙了每一项业务。他使公平人寿保险合作社成为他们的联合公司,监督摩根对古巴的贷款。他还策划了肯尼科特铜业公司,这家公司是依靠阿拉斯加的摩根・古根海姆银团和其他资产建立起来的上市公司。丹尼尔・古根海姆被莫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惊呆了,他说:“莫罗调查工作开始后,6个月的时间,他对铜的了解胜过我和我的六个兄弟。”(8)但是,心不在焉的莫罗却忘记了这项肯尼科特业务活动中的一个细节。戴维森温和地批评他说:“你忘记了算我们的佣金。”(9)

莫罗总是在理想主义和实利主义之间左右为难。人生一次,岂能诸梦成真。摆在他面前的种种选择把他折磨得苦恼不堪,因而心神不定。他和夫人出入在有产阶级的圈子里,是皮埃尔・杜邦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长木花园中的常客,一路会经过喷泉、花房、万管形管风琴。但是,他们感到在这个富裕的世界里无所适从。德怀特还在辛普森-撒切尔公司的时候,就因常有清教徒的罪恶之感而心中阵阵刺痛。他会说:“贝特西,这不是你或我该过的生活。”(10)他们一起梦想如何能积蓄10万美元,那样德怀特就可以去教历史,而贝特西可以去写诗。贝特西・莫罗毕业于史密斯学院,是一位诗人。她的作品发表在《哈泼斯周刊》和《作家》杂志上。他们永远没法认识到自己不可抗拒的理想。

莫罗的矛盾甚至在睡梦中也折磨着他。他从噩梦中恐惧地惊跳起来,他解释说:“贝特西,我梦见我们发财了,但是这财可是发得不得了。”(11)据他的传记作者哈罗德・尼科尔森爵士说,他得到了摩根合伙人资格的聘请后,经受了“好几个星期精神上的危机”。他在百慕大考虑取舍时,看到一幅恶毒的漫画,描绘像兀鹰一般的杰克・摩根正在吞食纽黑文股民的内脏。他说,这种诽谤促使他接受摩根的工作,而且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为摩根银行对纽黑文的融资进行辩护。莫罗以其高雅的辩解表明,摩根的行动完全正当,并非那么贪婪。他在接受摩根合伙人的地位后,告诉阿默斯特学院的一位老教授,吸引他到摩根财团去的是服务工作,而不是年薪100万美元收入的前景。

莫罗老是有意无意地产生回到与世隔绝的大学世界的念头。他在阿默斯特学院事务上花费很多时间,据说杰克・摩根有一天对他说:“德怀特,如果你从阿默斯特托事会上脱出身来,我就给你10美元的礼金。”(12)在1921年,他必须摊牌了——拟请他当耶鲁大学校长的初步打算摆在他面前。他拒绝了,并说自己不是耶鲁大学的校友,缺乏特殊的训练。但是,这个借口是很站不住脚的。此后,有好几个月他的情绪一直很压抑。阿默斯特学院和芝加哥大学想请他,也一样没有成功。

莫罗真正热衷的是政治。他对当摩根合伙人有所顾忌,是怕这个经历成为从政的阻力——事实说明这个担心还真没错。英国报界巨头比弗布爵士曾经对他说,他要是英国人,早就是内阁成员了。这句话常在莫罗耳边响着,折磨着他。(13)开始,卡尔文・库利奇的当选似乎是天赐良机,莫罗也曾被征求过担任财长或其他职务的意见,但是都未成为现实。他的女儿说:“我妈妈非常不安,感到很难受。她认为我父亲并没有开口有求于人。”(14)莫罗曾经教导子女服从“第六条规则——对自己的事不要太介意!”(15)可是,莫罗夫妇对遭受的每个挫折,都难于处之泰然。

人们猜测库利奇对莫罗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为了自我保护。摩根银行和洛克菲勒的公共关系咨询专家艾维・李写道:“自从库利奇当上总统以后,莫罗先生理所当然成为白宫的常客。总统经常征求他的意见,这是公开的秘密。”(16)相反,哈罗德・尼科尔森声称在1923年至1929年期间,总统只给莫罗打过一次电话。莫罗的档案表明,实际情况介乎两者之间,而尼科尔森的说法较为准确。库利奇曾经想请莫罗而不是帕克・吉尔伯特当德国的总代理,只是在美国驻德国大使提醒他以后才未坚持。显然,库利奇的某些顾问担心他会沾上与摩根合伙人有关系的污名。

也许是为了缓和舆论,库利奇在1925年任命莫罗主持一个委员会,研究飞机在国防中的应用问题。库利奇是在1925年就职数天后给莫罗的信中第一次提及的,但是莫罗是9月份在星期日的报纸上正式看到的。莫罗委员会为陆军和海军使用飞机制定了计划。1925年,丹尼尔和哈里・古根海姆建立了一个300万美元的特别基金,来推动航空业。他们是德怀特在搞肯尼科特铜业时的老朋友。他们通过莫罗使库利奇代表政府接受了这些钱,以加速飞机的发展。

德怀特・莫罗在航空委员会任职期间,和年轻的小查尔斯・林德伯格交上了朋友。事实上,莫罗的档案表明,林德伯格乘坐“圣路易斯精神”号飞往巴黎的历史性旅行,最后都是摩根合伙人付的钱。根据原来的方案,林德伯格计划竞争25000美元的奥泰格奖,这是为奖励纽约和巴黎之间首次直达飞行而设立的奖金。这一航程的费用本来应该是自己支付的。林德伯格出资2000美元,圣路易斯的许多赞助者每人加了1000或500美元。在圣路易斯一家银行提供的15000美元贷款的基础上,他们一共认捐了8500美元。后来,林德伯格为了抢先第一个越过大西洋,他决定不能按照奥泰格奖的要求再做推迟,放弃了机会。1927年6月,圣路易斯的一位赞助者——经纪人哈里・奈特告诉莫罗,这次历史性飞行的实际费用在16000和17000美元之间。摩根合伙人捐了10500美元,不仅偿还了银行贷款,而且还允许林德伯格拿回他本人的2000美元投资。

林德伯格旗开得胜,来到华盛顿,库利奇邀请他到杜邦环形交道口的临时白宫作客。总统看到,林德伯格名声大噪,因之可以成为新兴航空工业的主要力量,故而也把莫罗夫妇一起请来。莫罗和林德伯格一见如故。作为丹尼尔・古根海姆航空促进基金的托管人,莫罗向哈里・古根海姆引见林德伯格。古根海姆赞助过林德伯格乘坐“圣路易斯精神”号进行为期3个月的旅行。莫罗成为林德伯格的私人财务顾问。

当莫罗夫妇在临时白宫下榻时,库利奇试探过德怀特是否愿意当墨西哥大使。德怀特在华尔街23号已经心烦意乱,显然已经告诉库利奇他愿意离开。一个月以后,聘请他出任大使一事正式确定。这个位置不只是对老朋友一种姗姗来迟的表示,而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任命。库利奇后来说:“很难想象还有比这个任命更加困难的了。但是,除非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否则莫罗先生从来就感到索然无味。”(17)

美国天主教徒和石油业人士都煽动要和墨西哥断绝外交关系,有些人主张军事入侵。国务卿凯洛格早已谴责普卢塔科・埃利亚斯・卡列斯政权为“布尔什维克式威胁”。(18)在美国人的眼里,墨西哥已是罪行累累。它把教会的财产收归国有,关闭天主教学校,拒绝外债还款违约,坚持要求石油公司交出产权,以换取政府的特许权,而且还没收美国所有的土地而不给补偿。报上认为墨西哥是美国外交政策的头号问题。

对莫罗的任命是一个富有灵感的选择。库利奇压力很大,必须做出惊人之举,他果然这么做了。沃尔特・李普曼盛赞此举,称之为“近年来最不同寻常的任命”,并且出力使之获得参院外交委员会的通过。(19)作为对拉丁美洲贷款的专家和美元外交的反对者,莫罗曾缓和了华尔街对拉丁美洲债务国惯常的粗暴态度。在1921年的食糖大灾难期间,古巴威胁对国外债券违约,这一灾难几乎使担保信托公司垮台。莫罗的功劳是没有让海军陆战队卷入。他写道:“难道有人认为要是别人欠他钱而还不起,把那人杀了就会有利可图吗?”(20)莫罗主张做外交工作而不是武装干涉,这在当时是很开明的态度。

贝蒂・莫罗对这一任命既激动又不快。莫罗夫妇刚刚决定在恩格尔伍德建造一幢新房子,她不希望他们的生活遭此折腾。她本人不认为库利奇是一位超验哲学家。“打击来了!库利奇总统今天写信请德怀特出任驻墨西哥大使,而他准备接受。这是一份苦差事,没有多少荣誉,而且为时已晚。……库利奇不再竞选,但是德怀特却去为他干这份苦差使,并且没有得到报偿的机会。真有趣!”(21)贝蒂挖苦地告诉朋友们说,库利奇就像一个父亲那样,把值钱的礼品都给了别人,而最后把一个小小的马口铁口哨扔给了德怀特。

莫罗对墨西哥十分悲观,私下说,他最多也只能做到不让墨西哥成为头版头条新闻。拉蒙特劝他不要接受这个职位,说总统大选将临,局势动荡,此时受命时机不好。朋友们意见都很一致,德怀特居然丢掉摩根合伙人的地位而去接受这个危险的职务,大家为之大惊失色。连林德伯格也疑虑:“就我在边境上有限的所见而言,这个工作是相当困难的。”(22)

墨西哥人对莫罗也存有戒心,认为他将充当纽约银行的代理收款人。他们哼起顺口溜:“莫罗先行,大兵将临。”可这种担心是没有根据的。拉蒙特领导的“墨西哥问题银行家委员会”感兴趣的不是军事行动,而是和平谈判,以便使它恢复还款。他们希望墨西哥稳定,而不是更加动乱。最后,德怀特令墨西哥人是大喜过望,而摩根财团则感到被出卖了,心中很不是滋味。

作为驻墨西哥大使,德怀特独创了在拉丁美洲的英美派使节的新风格——热情、健谈、视墨西哥人为同僚,而非任性的儿童。他一到那儿就对当地美国商会说,他们应该尊重墨西哥的主权(他不无尴尬地写信给白宫,要一幅库利奇的像挂在他的书桌后面的墙上——这又暗示了他和总统之间的“亲近”)。莫罗和卡列斯总统建立了很好的关系,时常去拜访他,就像老朋友一样。他们经常在卡列斯的牧场共进早餐,或者一起参观墨西哥的大坝和灌溉设施。莫罗友好信任的态度和他的前任詹姆斯・谢菲尔德形成鲜明的对比。谢菲尔德对非白种人摆老资格,对墨西哥采取咄咄逼人的入侵架势,刻意为美国石油公司的利益服务。

莫罗不仅尊重墨西哥的文化,而且喜欢这个民族悠闲自在、不拘礼节的习惯。他和贝蒂在亚热带小镇库埃纳瓦卡的别墅卡萨马纽纳度周末。这座别墅俯视两座火山,里面摆满了墨西哥的陶器和印第安人的工艺品。莫罗委托墨西哥左翼壁画家迭戈・里维拉在科尔特斯宫画壁画,包括一幅革命家萨帕特的画。为了改善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关系,他甚至把威尔・罗杰斯请来,和他以及卡列斯一起旅行。罗杰斯来了以后,莫罗举行了一个招待会,唱的跳的是清一色的墨西哥歌曲和舞蹈。席间热情洋溢的莫罗对罗杰斯说:“你能想象和这样的人民打仗吗?”(23)

有时候莫罗在墨西哥人中间似乎比在美国人中间还受欢迎。1927年下半年,在美国关于墨西哥的公众辩论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威廉・伦道夫・赫斯特对卡列斯总统心怀不满,因为总统部分地占用了他广袤的巴维科拉牧场。那年11月份,赫斯特在报纸上发表了许多耸人听闻的文章,刻意渲染墨西哥阴谋反对美国。有些观察者认为,赫斯特不仅在发泄对卡列斯的怨恨,而且故意给德怀特制造麻烦。赫斯特这个孤立主义者向来厌恶亲英的摩根财团。1927年12月9日,赫斯特在26家报纸载文,煞有介事地概述了墨西哥企图以100多万美元贿赂4个美国参议员。后来被揭露出来这些文件是伪造的,但是在当时却损害了美国与墨西哥的关系。

莫罗在去墨西哥赴任之前,曾邀请查尔斯・林德伯格到他在东六十六街的公寓里做客。根据沃尔特・李普曼的建议,莫罗提出请这位年轻的航空家驾驶着“圣路易斯精神”号飞到墨西哥,作为友好的姿态。林德伯格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在春天飞过巴黎,在把飞机献给博物馆之前,他想证明夜间和冬季飞行的可行性。为了强化政治信息,林德伯格建议做一趟连结华盛顿和墨西哥城的飞行。

于是在1927年12月14日,林德伯格带上来复枪、大砍刀和热带药品,在狂风暴雨之夜腾空而起。这是在赫斯特“揭露阴谋”之后数天,美国和墨西哥关系正处于危险关头。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林德伯格穿过墨西哥万里无云的晨空,但是他搞不清自己的方位。他尽量降低高度,看清了旅馆和火车站的名字,一闪念认为所有墨西哥的城镇都叫“卡瓦耶罗斯”,因为他在火车站总是看到这个名字。接着他发现了托卢卡的标志,距离墨西哥城50英里的小镇。

在酷热得令人大汗淋漓的瓦尔比纳机场,莫罗和卡列斯总统分享着野餐三明治和柠檬,等待着林德伯格的到来。在机场上还为显贵专门搭了一个观礼台。莫罗心神不定地来回踱步。当林德伯格在比预定时间晚了6个小时到达时,大约有15万之多的墨西哥人兴高采烈地奔跑过来。当林德伯格在莫罗和卡列斯的陪同下走向汽车时,狂热的旁观者簇拥着他们,欢呼着。贝蒂回想当时的情形,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驱车驶向大使馆,大街上车子喇叭乱响,马儿腾起前蹄,人们“爬在树上、电线杆上、汽车顶上、屋顶上,甚至是教堂的顶上。鲜花和彩色的纸片一路撒过去。”(24)

林德伯格在大使馆和莫罗夫妇一起度过圣诞节,还让卡列斯平生第一次坐了飞机。他还注意到德怀特的女儿安妮。她是史密斯学院四年级学生,正在那儿度假。她是一位腼腆、漂亮的女诗人。查尔斯又高又瘦,而安妮则身材娇小苗条,眉毛像贝蒂一样浓密。林德伯格感到高兴的是,他第一次坐在她身旁时,她没有问任何问题。这两个羞怯的人碰到了一起,结成了牢固的纽带。

莫罗对他的女儿们所交的男朋友并不太喜欢——安妮和伊丽莎白交的朋友中有科利斯・拉蒙特。他称赞查尔斯・林德伯格是个“一尘不染的好小伙子”,不喝酒,不抽烟,不找女孩子。(25)但是当安妮宣布她和查尔斯要结婚时,莫罗似乎惊得目瞪口呆。“他要和安妮结婚?我们对这个年轻人了解多少?”他问道。(26)他坚持他俩应先订婚,更多地互相了解。尽管莫罗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还是非常喜欢查尔斯,每当谈起查尔斯的飞行冒险记,他总是带着惊奇的神色,乐呵呵的。

1929年5月27日,安妮和查尔斯在莫罗的宅邸结婚了。这是在恩格尔伍德的一幢新的佐治亚大房子,叫明日山。这件大事使全世界都怀着极大的兴趣,莫罗夫妇不得不骗一下报界,谎称是婚礼前的招待会。甚至对客人都只说是请他们随便来吃个午饭,打打桥牌。突然,安妮身披白色薄绸婚纱出现了,接着便是轻快活泼的仪式。直到安妮和查尔斯换了衣服,从后门溜走以后,德怀特和贝蒂才向记者发布新闻。这对年轻的新人在度蜜月期间,在牡蛎湾莱芬韦尔家小住了数日,仆人都得到警告,凡是向城里的交易者提到他俩在此者,即行解雇。

这是紧密、高度结合的婚姻,但是又充满着矛盾。安妮是前摩根合伙人的女儿,吸收了她父亲的理想主义和国际主义。查尔斯的父亲是明尼苏达人民党国会议员,在1924年去世。他曾煽动了普约听证会,猛烈攻击货币托拉斯以及摩根和联储银行结成阴谋小集团,指责银行家们把美国拖入战争。这位议员的儿子继承了父亲对东部银行家的猜疑,并始终没有彻底摆脱掉。在20世纪30年代末期,查尔斯的孤立主义使他和摩根财团常常发生争执,弄得安妮左右为难,痛苦不堪。但是在20世纪20年代末,他和莫罗与古根海姆两家过从甚密,当戴维森夫妇在孔雀角开海滨招待会时,他让客人们乘坐他的水上飞机在空中兜风,使他们夫妇俩乐不可支。

凡是把莫罗大使看做摩根财团在墨西哥的代理人的人,势必遭到当头棒喝。这位大使早已另有一个单独的政治日程,他向沃尔特・李普曼透露,他十分渴望在参议院得到一个席位。因此,他需要和银行保持一定的距离。在1928年的总统选举中,在共和党的晚宴上,人们已经把他视为有希望的参议员候选人,向他祝酒。现在,莫罗如能在解决墨西哥的纠纷中,起到一个敏感的公平的仲裁人的作用,是符合其政治利益的。

莫罗在旷日持久的石油纠纷中很快取得了成功。他为美国石油公司制定了一个巧妙的“永久特许权”方案。该方案规定就1917年以前的油井给予美国石油公司新的特许权,而墨西哥也不丢面子,保留了理论上的所有权。这种充满理性的政治家风度使沃尔特・李普曼非常高兴,他事后对莫罗说:“有些方面的人把这点归功于你可以运用自如的某种独特的魔术。”(27)对李普曼来说,莫罗是同代人中最有才华的社会活动家,远远胜过一般的政客。

另一个重大的纠纷涉及天主教会。卡列斯曾试图把教会的土地收归国有,结果发生了暴力的天主教民兵运动,表示抗议。墨西哥的部分地区处于战争状态,千千万万的人在教会的旗帜下游行。莫罗悄悄地让沃尔特・李普曼入境,进行秘密的外交活动。双方经谈判达成了妥协,卡列斯同意不干涉教会,而墨西哥的牧师也同意停止抗议活动。莫罗和李普曼把这个交易兜售给了梵蒂冈,问题得到解决,教堂重新开放。一天早晨,在库埃纳瓦卡,贝蒂和德怀特被教堂的钟声唤醒了。德怀特笑着说:“贝蒂,我已经把教堂打开了。现在你可能希望我把它们重新关闭。”(28)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莫罗最感头痛的事情是外债。到1928年,墨西哥拖欠还款已有14年,由于石油收入减少,预算情况恶化,各银行都完全失去信心,不知道墨西哥将如何来满足所有的债主。这个国家拖欠由拉蒙特代表的外国债券持有人的钱,以及美国西部铁路和国内贷款者的款项。拉蒙特认为他所代表的20万债券持有人应该具有优先权。他的理由是,他们耐心地等待还款已经有好多年了。相反,莫罗赞成根据破产清算的模式,对所有的债权人采取综合解决的办法。他担心如果墨西哥对个案单独处理,则其承诺的付款数额会超过兑现的能力。对拉蒙特来说,一次性的大动作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只能损害他的债券持有人的利益。而且做起来如此复杂,以致谁也拿不到钱。

莫罗和拉蒙特顿成冤家,情绪激昂。虽然拉蒙特永远不会承认,但是他对莫罗私下怀有保留意见。他后来把莫罗抬得很高,称赞他为“才华横溢,异想天开,招人喜爱”,然而他认为莫罗的“圣人”名声却名不副实。这里或许也有嫉妒的因素,拉蒙特感到莫罗威胁到他自己作为领衔自由派银行家的形象。对于哈罗德・尼科尔森写的莫罗传记,拉蒙特摆出他是莫罗朋友的架势,交给尼科尔森一份125页的关于初稿的评论,批评他对主题的理想化处理。莫罗和拉蒙特也许太相似了,互相之间谁也完全骗不了谁。他们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有多么老于世故,多么雄心勃勃。

很难弄清楚的是,拉蒙特究竟是认为莫罗在墨西哥债务问题上的立场是使他摆脱和华尔街23号关系的政治策略,还是只有脱离现实的教授才会支持的堂吉诃德式的计划。无论如何,到1929年,拉蒙特决定和由莫罗倡议的国务院的债务综合解决方案决裂。他在华尔街23号散发了尖刻的备忘录,讥讽地称莫罗为“大使”。他警告说,国际墨西哥债权银行委员会“决不会满足于在一年中无所事事,而让大使去完善政府的索赔”。几天以后,他告诉合伙人,他将“无视大使的态度”,(29)计划单独和墨西哥达成交易。美国驻墨西哥大使馆法律顾问、莫罗的好朋友乔治・鲁布利后来说:“拉蒙特先生宁可碰运气,抢在别人前头抓住他所能得到的一切,也不情愿在总体解决上合作。”(30)

拉蒙特尽管可亲可爱,但是如果谁触怒了他,他也会很不客气。他试图想以一个漂亮的办法来“搞掉”莫罗,同时却显得在帮助他。1929年11月,他让马丁・伊根向胡佛总统面呈一信,推荐莫罗担任国防部长。拉蒙特强调莫罗对此要求一无所知,言外之意是要胡佛对这个建议保密。但是,他也怀疑此计是否能够成功,因为面对莫罗的足智多谋,胡佛会立足不稳。拉蒙特说:“德怀特如此聪明,他会在(总统)周围的圈子里游说。”(31)卡尔文・库利奇先前已曾要求胡佛任命莫罗当他的国务卿,遭到拒绝。胡佛并没有上拉蒙特的钩。总统和莫罗相当接近——他们每周会晤好几次——他不想提携一位潜在的政治对手。

就在当月发生了两件事,拉蒙特的努力也就没有必要了。11月12日,胡佛任命莫罗代表美国出席即将在伦敦召开的海军会议。当月下旬,新泽西州州长拉森问莫罗是否愿意临时接替沃尔特・埃奇参议员,因为他在参议院的任期未到,而刚被任命为驻法国大使。后来达成协议,由戴维・贝尔德占据参议员的席位,但是如果莫罗意欲在春天竞选共和党的提名,贝尔德将退出。这就更加刺激莫罗在债务问题上反对拉蒙特,从而消除了他先前的摩根合伙人身份为竞选带来的隐患。

在12月份,莫罗和拉蒙特之间一直十分烫手的政治纠纷开锅了。此时,自由派行善者莫罗已经达到这个地位,自命为墨西哥财务问题的老大。这位曾经阻止海军陆战队卷入的人现在已经在仔细审查墨西哥的预算。当拉蒙特的助手弗农・门罗碰到莫罗,他看到这位大使竟想如此深入地左右墨西哥的金融政策,不禁大吃一惊。据门罗说,莫罗要削减墨西哥的预算,办法是“彻底取消法院,从教育拨款中削减250万比索,公共卫生削减100万比索,统计削减250万比索,交通大约削减400万比索”。(32)德怀特似乎在帮助墨西哥兄弟的幌子下,屈从于干一番轰轰烈烈大事业的幻想。

五六月间,在新泽西州举行的共和党参议员提名的角逐中,莫罗仍然是墨西哥大使,并且以此身份跟踪债务问题。后来,竞选中的失误急剧地削弱了他在这个职务上的影响。他在出席伦敦海军会议期间,墨西哥的武官亚历山大・麦克耐伯上校发表了一番演说,大肆称赞莫罗在墨西哥改革中所起的作用。他实际上讲出了拉蒙特的观点——莫罗对墨西哥国内事务上的干预,超过任何一位华尔街的银行家。麦克耐伯谈起莫罗说:“墨西哥没有哪个政府部门未得到莫罗的咨询和指点。他把财政部长放在他的翼下,向他传授金融知识。”(33)这使墨西哥的官员显然成了大使的傀儡,墨西哥的报界把这个讲话当成丑闻。从此以后,莫罗在墨西哥的影响便大大逊色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赢得了共和党的提名。

在1930年夏天,莫罗还是经常飞到墨西哥去提供债务上的咨询意见。莫罗和拉蒙特的分歧引起了彼此间言辞刻薄的攻击。莫罗不断地敦促拉蒙特教训墨西哥财政部长,注意日益增长的预算。拉蒙特真的这么做了,过后又很后悔。在7月24日的信中,他压抑心中对莫罗的鄙视,写道:“我有一个感觉,你有点讨厌我们这里的思维过程,我们无法完完全全地采纳你的观点,这使你真的感到非常不快。”他提到他和财长的一次谈话:“他很客气地回敬我说,此事我管不着……亲爱的德怀特,你可能有什么手段迫使财长把他今后几年的预算的准确情况都告诉你,但是我得承认本人在这方面无能为力。”最后,拉蒙特不客气地警告莫罗躲得远一点,不要干预他对墨西哥债务问题的处理:“我希望你让开,此事任其如此,而不要让人感到你的使命是破坏这个计划。”(34)莫罗冷冷地答复说墨西哥已经破产,应当平等地对待各个债权人。他警告拉蒙特说,如果他一意孤行,他最终必须和国务院去交涉。(35)

拉蒙特写信给莫罗的次日,不等回信,就和墨西哥商会的代表在华尔街23号签了一个单独的协议。这使墨西哥的债务将近减少了一半,一下子就从5.08亿美元降至2.67亿美元。莫罗的威胁亦非戏言,他叫墨西哥推迟认可,但是他对卡列斯的继任者——帕斯卡尔・奥尔蒂斯・鲁维奥总统的影响已经大大减弱了。结果是,这两位摩根人白白争执了一番。墨西哥一再推迟偿还日期,后来整个笑剧到1932年就彻底倒台了。要不是此事把拉蒙特搞得精疲力竭,使墨西哥的小额债券持有人一贫如洗,结局也不会如此可笑。到1941年,墨西哥的债务已经缩小至4960万美元,为原来数额的十分之一。

虽然莫罗此时已经和摩根财团彻底脱钩,但是他与摩根的关系在那年秋天的参议员竞选中仍然骚扰着他。新泽西州一家报纸这样描绘其对手的策略:“要把大使在新泽西州选民面前表现为大企业利益的工具和傀儡,把他的候选人资格描绘成华尔街通过美国参议院来夺取总统位置的阴谋。”(36)

莫罗疲惫不堪,垂头丧气。他失眠、头痛,竞选搞得有气无力。尼科尔森暗示他有酗酒问题。无独有偶,禁酒成为竞选中的一个中心问题。莫罗毫不回避问题,成为主张干脆撤消第18条修正案[26]的第一个联邦官员。

他似乎又一次被雄心驱使而动,参议员的竞选令他如坐针毡。贝蒂在日记中记载说:“德怀特太累了,太沮丧了,也因为陷入参议员竞选的圈套而狂怒。他精疲力竭,他不想当了,但愿他会输。”(37)命运设计了新的办法来惩罚他,使他在11月份以压倒多数的选票,大获全胜。

莫罗当上参议员以后,似乎被几年来积累起来的沉重的负担压弯了腰。他很快就使自由主义的崇拜者大失所望。他不顾大萧条,投票反对食品救济、军人的奖金法案和强化公用事业的法规。一位新闻记者不禁宣称,他不到3个月就把一生自由主义的名声丧失殆尽。(38)这种评论刺痛了莫罗,他处理问题彻底而执著,但在其复杂性中不能自拔。他通宵达旦地读关于失业的大卷著作,贝蒂提醒他睡得太少了。他说:“废话,大多数人把睡眠的作用扩大了。如果我能足足地睡上两个小时,就行了。”(39)1931年,他们在家庆祝7月4日独立日,莫罗注视着他那恩格尔伍德宅邸的草坪,悲哀地对他的女婿说:“查尔斯,千万不要让自己忧虑。忧虑伤神哪!”(40)

9月,莫罗和贝蒂在缅因州的游艇上与报纸出版商罗伊・霍华德共进午餐时,发生了轻度的中风。但是,他无法中止必不可免的活动,或者放慢他疲惫的步伐。1931年10月2日,他乘火车从华盛顿到纽约,彻夜未眠,他对一位旅客说:“我老是醒着想,这个世界真是一团糟。”(41)那天,他在恩格尔伍德宅邸举行了一次政治招待会。他和4000人一一握手。他的右手起了水疱,只得用左手。三天以后,德怀特・莫罗发生脑溢血,一眠不起,享年不到60岁。这个曾经因为梦见自己豪富而坐立不安的人,光是对慈善事业的遗赠就达100万美元。

哈罗德・尼科尔森写的墓志铭模棱两可,但颇为得体:“他表现出疯狂或是癫痫之态,或是某种异乎人情和有悖常理的东西……他有超级罪犯的心态和圣人的特点。毫无疑问,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42)然而,尼科尔森又用远非如此宽容的判断,把上面这番定论打了个折扣:“莫罗是个狡猾而自私的暴发户,他酗酒而亡。”(43)

从一个方面来说,命运对德怀特・莫罗是仁慈的。莫罗死后5个月,他的孙子小查尔斯・林德伯格被人在他新泽西州的霍普韦尔附近的家中绑架了。摩根财团设法帮助解决这个有名的案子。杰克・摩根探听出一个地下合同,摩根银行掌握了各个来源的消息,包括一个看手相者。银行还捆好了赎金,标上号码,林德伯格的同事约翰・康滕医生通过一堵黑暗的墓地的墙,把钱给了绑架者。两个月以后,小孩的尸体在一个树林里被发现了,此时安妮和林德伯格已搬到莫罗在恩格尔伍德的房子里,即明日山。报界和痛苦回忆的骚扰,使他们在1939年移居英国。他们住的房子“长谷仓”,是安妮父亲的传记作者哈罗德・尼科尔森拥有的一幢肯特式茅草屋顶的别墅。

林德伯格绑架案使摩根财团大骇。此后,一支由250名保镖组成的队伍保护着摩根合伙人的家属,他们的许多孙子孙女都记得,他们是在魁梧的武装警卫的包围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