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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推荐序一

    摩根大通银行很高兴看到由罗恩・彻诺所著《摩根财团》一书中文版的再版。 我们丰厚的传统可以追溯到1838年的“前摩根时代”,那时的摩根从伦敦的一家小公司起步。1895年,正是由于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将其家族私人银行的资金注入J.P.摩根公司,才由此成就了公司的百年辉煌。 本书之所以广受追捧,得益于该书对J.P.摩根公司逐步演变为全球最具影响的金融机构之一的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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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推荐序二 再版随想录

    我在《摩根财团》这部书上所花的时间可谓不少,前后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三译三校,可以说对书中的很多细节都很熟悉。但是,有时候拿出书来信手翻阅,总会有一些新的体会和感受。这些心得,往往和我偶尔翻阅时的客观环境有关,彼时彼刻,国内外有何动态,难免会使我产生一些联想。 首先想到的是华尔街的象征性。说到华尔街,就会想到华尔街23号那栋根本称不上雄伟高大的老楼,而直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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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中译本第二版序言

    《摩根财团》中译本第一版于1996年出版。 出版一部书固然不易,使之不被束之高阁更难。在书刊林立的当今世界,一本书若总能不乏读者,应该说是作者的幸事。该书面世后,受到了国内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在海外华人华侨读者中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也是实现了我当年组织翻译此书的初衷,我深感欣慰,倍受鼓舞。 六年来,国际国内形势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进入新世纪,经济全球化蓬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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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英文第二版前言

    1987年美国股市大崩溃前夕,我思量撰写一部华尔街通俗史。然而,我亦心存疑虑,担心最终的作品会令作者及读者感到冗长乏味。但随后的一个突发奇想让我独辟蹊径。倘以一个银行帝国的财富为唯一的折射点来看待整个华尔街的辉煌历史如何?直觉告诉我,若以翔实生动的描述再辅以丰富的数据,读者也可以在不知不觉之间了解华尔街光辉的过去,甚至在书中找到乐趣。但哪一个银行帝国最能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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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中译第一版译后记

    《摩根财团》一书出版后,反响很大,荣获1990年美国国家图书奖。一部书的成功,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除了作者本身的投入和功底以外,题材无疑也非常重要。就史书而言,一部精当的通史固然可以为读者提供很多历史资料和信息,但是,这也许并不能代替某一实体的专史。当历史的演进和某一时期的巨变对社会、机构和个人发生作用时,承受这种影响的主体的应变能力和力度会表现出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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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英文第一版前言

    本书叙述美国银行业帝国摩根财团的兴盛、衰落和复兴的历史。也许再没有别的组织机构比摩根财团更富于传奇色彩,更充满神秘气氛,以及更让人争论不休。直到1989年,坐落在百老汇街和华尔街相交的“街角”处的J.P.摩根公司一直威严地主宰着美国金融界。华尔街23号这座低矮的建筑物,两侧分别为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联邦纪念馆,入口在两条道路的交点上,并无悬挂字号,表现出一副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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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第一章 吝啬鬼

    1835年,巴尔的摩商人乔治・皮博迪搭上邮轮,奔赴伦敦。此时,全世界都在经历一场债务危机的阵痛。这场危机中的拖欠国既不是没有名气的巴尔干半岛各国,也非南美洲各共和国,而是美国的州政府。在此之前,美国疯狂地建筑铁路,开凿运河,修建公路,这些项目的建设全靠各州的信贷。而现在,马里兰州的议员们发出破产者的喧嚷,威胁说该州也要学其他州的样子,不按期支付他们的债券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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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第二章 波洛涅斯 [4]

    爱默生说过:“一个机构是一个人影响力的延伸。”如果的确如此,那么在摩根财团,这个具有影响力的人就是朱尼厄斯・斯潘塞・摩根。他的家训给儿子皮尔庞特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经一个世纪,汇集成了摩根哲学。他是个严厉苛刻的父亲,儿子感到头疼,银行也对他大伤脑筋。他又极为强硬固执,只有他的儿子在回忆起来,才敢说他仅仅是“J.皮尔庞特・摩根的父亲”。正如一位记者所说:“摩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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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第三章 王 子

    皮尔庞特当了30年朱尼厄斯・摩根在华尔街的代理,他倚靠英国资本的雄厚实力发展着。一个华尔街流传的笑话说,他的游艇“海盗号”上,海盗旗飘在星条旗上面,米字旗又飘在这两面旗子上面(一生中皮尔庞特都对自己是海盗亨利・摩根的后代闪烁其辞)。年轻的皮尔庞特看上去像一个身强力壮的粗壮汉,穿的却是精制的英国大衣。他膀大腰圆,头发浓黑,有一双拳击家似的手。他现在身高有6英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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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

    第四章 海盗号

    1882年,皮尔庞特的年收入已达50万美元之巨,而摩根王国的权力重心,也渐渐由伦敦移至纽约。为彰明其财力已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皮尔庞特与范妮卖掉了他们在东四十街上的豪宅,而新购入了从前为伊萨克・费尔普斯(费尔普斯-道奇公司)所有的一座褐色沙石筑成的豪门巨制。新的府邸位于麦迪逊大街219号,与三十六街的东北角相交,仍然是在曼哈顿的默里山庄居民区之中。此处较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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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

    第五章 垄 断

    1895年,皮尔庞特・摩根通过精心策划,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他挽救了美国的金本位制度,并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了美国黄金的出入。金本位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概念。自1879年1月起,政府就承诺美元可以兑换成黄金,从而保证美元的价值。华盛顿为了表示自己并不只是在开空头支票,同时也为了让忧心忡忡的投资者们放心,便开始执行这样一条政策:政府手上至少控制价值一亿美元的金币和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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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

    第六章 托拉斯

    杰克・摩根1898年被派到J.S.摩根伦敦公司,那年他31岁,是个流放中的孤独王子。他身高肩宽,年轻壮实,脸庞宽大,目光如炬,留着黑黑的小胡子,鼻子很高,跟他父亲的胖鼻子大不相同。杰克远观纽约划时代的大事逐个展开——美国钢铁公司的成立以及控制北方太平洋公司股权等——心里略有点模糊的渴望之感。他可能感到他与命运的约会不断地被推迟。尽管他承认伦敦有令人快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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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第七章 恐 慌

    华尔街流传的至理名言是:假如人们普遍预期市场崩溃的话,那么这种崩溃就不会发生,原因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恐惧感会渗入到市场中来。这种说法在1907年受到了驳斥,那一年华尔街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这场崩溃的到来,而崩溃果然发生了。3月25日,证券交易所一片混乱,人们在惊恐地抛售股票。亨利・克莱・弗里克、爱德华・哈里曼、威廉・洛克菲勒和雅各布・希夫这些金融巨头聚集在华尔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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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第八章 泰坦尼克号

    晚年的皮尔庞特变得忧愁乖僻,相信命运。他认为公众误解了他,对于责难其信托公司的轩然大波感到气愤。他眼露凶光,对记者挥舞着拐杖以示威胁。公众对他的事情怀有好奇心也是合情合理,而他却不能容忍。1911年,在多佛尔庄园,他把三十年来写给朱尼厄斯的一捆捆书信付之一炬,销毁了19世纪后期英美两国金融方面也许是最重要的史实记录。他极力想保持世上最著名的银行家所不可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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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第九章 变形记

    1912年初,摩根家族从伊丽莎白・德雷克塞尔手中买下了华尔街23号及其地产,这块黄金宝地每平方英尺的售价创造了有史以来房地产交易的最高记录。皮尔庞特去世后一个月,施工队便拆除了这座古老的灰褐色德雷克塞尔大厦,以便在原地重新建造一座宏伟的大理石大厦。为了保证得到高质量的建筑材料,向来毫不吝惜的摩根合伙人把田纳西州的一个大理石采石场买了下来。 皮尔庞特一直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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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

    第十章 战 争

    尽管摩根财团受到大量国内问题的干扰,但它在国外取得的最辉煌的胜利即将来临,相比之下,皮尔庞特・摩根当年的业务就很狭隘了。1914年初夏,工业出现衰退,华尔街随之出现熊市。 商人们抱怨伍德罗・威尔逊对“利益集团”的大肆讨伐挫伤了企业家的情绪。美国投资者们陷入了沮丧和忧郁之中。当他们得知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后,感到非常恐慌。一向对自己的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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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7

    第十一章 爆 炸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美国带来了繁荣的工业和创纪录的贸易顺差,而留给大部分欧洲地区的只是一片废墟。由于急需重建的贷款资金,主权国家、市政府以及各种公司蜂拥来到华尔街,而当年他们也曾经这样巴结伦敦的商人亲王们。由于战后英镑疲软,英国财政部不得不发布非正式禁令,不准伦敦金融城向外提供贷款,从而大开方便之门,把英国的传统客户拱手让给别人。伦敦已然放弃了其为国际贸易融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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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第十二章 奥德赛

    最能作为摩根财团在战后至高无上的威力或在外交时代和美国政策融为一体的象征的,莫过于其在远东的崛起。最初,摩根银行进入亚洲,乃是奉政府之命,勉强参加了中国的银团。后来,威廉・詹宁斯・布莱恩谴责其为对外“干涉”,这个银团也就解散了。但是,由于世界大战加强了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力量,而削弱了欧洲的力量,国务卿罗伯特・兰辛不禁对新地区颇为垂青。1919年,兰辛在遭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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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

    第十三章 爵士乐时代

    进入1924年,摩根财团对美国政坛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就连那些专爱打听政治内幕消息的好事者都不知道究竟哪位总统候选人对摩根银行更怀有感激之情。就银行的合伙人来说,绝大多数人支持卡尔文・库利奇,这主要是出于意识形态和他与德怀特・莫罗的友谊。库利奇的竞选伙伴是查尔斯・道斯,他因制定的德国赔款计划突然出名而得到不少好处。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库利奇执拗、骄傲自大,但是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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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

    第十四章 金本位

    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摩根的发展完成了一个周期。最初,乔治・皮博迪、皮尔庞特和朱尼厄斯把英国的资本吸引到美国来,从而壮大了实力。现在,这一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伦敦的商人银行由于受到英国政府战后对外贷款的限制,活动范围很小。他们的海外贷款业务仅限于一些英国的领地、殖民地以及战后重建贷款。相比之下,华尔街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J.P.摩根公司的实力也远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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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1

    第十五章 圣 人

    德怀特・惠特尼・莫罗和汤姆・拉蒙特,要为争夺摩根首要政治家和理论家的殊荣而一决雌雄。莫罗在20世纪20年代的名望大大得益于他与总统的友谊。当库利奇总统就职时,记者们向莫罗蜂拥而来,请他发表评论,并对他可能得到的高位做种种猜测。他俩是阿默斯特学院1895届最亲密的朋友,作为室友,相处一年。他俩都记得,当年他们曾坐在山顶上,纵情展望未来。据说,在大学四年级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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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第十六章 崩 溃

    我们通常认为20世纪20年代的牛市绵延了整整10年,而事实上,牛市主要集中在后5年。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华尔街特有的现象,未必与世界上其他股票市场相吻合。德国市场1927年已经达到峰顶,英国与法国的市场则分别于1928年和1929年年初相继达到峰顶。为什么华尔街会出现一发不可收的乐观情绪?部分原因是由于人们对一战以后动荡不安的岁月产生了逆反心理,那个年代交织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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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

    第十七章 大萧条

    股市崩溃之后,赫伯特・胡佛总统并非像传说的那样消极、被动又无能为力,他宣布了多项减税政策和公共服务事业计划,并要求公用事业部门加快新工程建设。他还将工商界的要人召进白宫,说服他们保持现有的工资水平,以抑制购买力的下降。亨利・福特降低了小汽车的价格,并把工人的工资提高到每日7美元。同时,纽约的联邦储备银行精心组织了一系列的利率快速下调措施。这样,截止到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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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

    第十八章 侏 儒

    1932年的华尔街是个阴沉的被人遗忘的鬼城。证券公司每月有“苹果假日”——一种无薪假日,这天穷困的经纪人可以到外面人行道上卖苹果,以补工资的不足。苹果小贩们出现在摩根财团坐落的街角。 城里商业区的不动产业十分萧条,建筑公司因此无法偿还债务,持有这些公司债券的那些精明的投资者成了华尔街将来的主人。惨景遍及各处,河滨公园贫民的陋室——“胡佛村”连成片,中央公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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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

    第十九章 分 家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后,有一段宽限时期,在此期间摩根财团必须作出抉择,是做存款银行业务,还是搞投资银行业务。合伙人仍然希望法案能被撤消,但是摩根银行在19世纪20年代发挥了无与伦比的政治影响之后,现在似乎陷入瘫痪境地,无法再施加影响了。正如小阿瑟・施莱辛格指出的,银行家们与其他任何组织相比,都更多地失去了公众的尊重,或更深切地痛惜失掉了与华盛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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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第二十章 巫 师

    对摩根财团来说,现在是外交时代的日暮黄昏了,远非20世纪20年代享有自由进出白宫的特权的时光,而且还打上了一个特殊的烙印。摩根银行苦于应付20年代的两笔对德国的巨额贷款,即著名的1924年道斯贷款和1930年的扬氏贷款,而就在此时,和华盛顿新近脱离关系的情况表现得更为明显了。尽管这些贷款都是在半官方性质主持下提供的,但华盛顿现在躲避其还款责任,甚至还表现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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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第二十一章 贪污者

    杰克・摩根对新政愤愤不平,加之年事增高,苍老日甚,郁郁不乐,整日里时而冷漠,时而狂怒。夫人的去世使他一蹶不振。他没有再婚,继续照料杰西的花园。他在甘诺奇山庄别墅举行射击聚会时,常邀请王后的姨妈或地位相当的贵族遗孀当主妇。无论是戴着硬壳平顶草帽参加耶鲁大学对哈佛大学的划船比赛,还是在摩根的图书馆里浏览书刊,他给人一种茕茕孓立、形影相吊的感觉。他周围富丽堂皇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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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8

    第二十二章 绥靖主义

    创建伊始,摩根财团就一直有英美的气质和特征。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把伦敦和纽约的银行融合在英美两国对世界和平与繁荣负有责任的信仰之中。摩根的合伙人赞同沃尔特・李普曼1915年所表述的观点,即如果对“英美两国的未来缺乏远见”,那么,美国的外交政策将经历一场“无与伦比的灾难”。(1)那种远见就是摩根的信条,是其合伙人政治信仰的基石。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珍珠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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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9

    第二十三章 人 质

    1940年6月22日,法国新总理亨利・菲利普・贝当元帅被纳粹的闪电战击败,同希特勒签订了停战协定,只剩下英国与轴心国孤军奋战。这使巴黎摩根公司处于危如累卵的境地。这法国人口中的“庄严的摩根银行”在旺多姆广场14号占有一幢富丽堂皇的大楼,从巨大天窗透过的日光把银行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彩夺目。这家由德雷克塞尔家族于1868年创建的公司有着辉煌的历史,就是在普法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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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0

    第二十四章 过 渡

    二战初期,J.P.摩根公司完成了从私人合伙人制向公司化转变的最后历程。摩根历史上这一重大步骤是在皮尔庞特・摩根图书馆里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付诸实施的。1940年2月,在宣布这一转变时,杰克史无前例地在记者招待会上露面。他将出任董事会主席,乔治・惠特尼任首席执行官,拉蒙特任执行委员会主席。因为放弃了合伙制形式,杰克必须卖掉皮尔庞特1895年购买的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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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第二十五章 玛士撒拉

    汤姆・拉蒙特去世以后,拉塞尔・莱芬韦尔在1948到1950年继任J.P.摩根的董事长。他喜欢吸一只长长的直烟斗,他那大尖鼻子和白头发使他的智慧具有玛士撒拉[35]的风格。自1946年至1953年在他就任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期间,他通常在回东六十九街住所的路上,到委员会的办公室去一下。他具有书生气,但十分机敏,是一个善于辞令的大师。他可以就任何问题写出犀利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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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2

    第二十六章 离经叛道者

    如果说20世纪50年代的华尔街是一个封闭的、享有特权的俱乐部,那么,确定潮流的公司和社会仲裁者就是摩根士丹利。公司的地方非常小,合伙人不到20个,百十来个雇员,资本只有微不足道的300万美元。然而,这是投资银行业务的楷模,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它只有一个办公室,在华尔街2号,绿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俯视着三一教堂。在一块稍稍高起来的叫作平台的地方——跟摩根建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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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3

    第二十七章 约 拿 [43]

    20世纪50年代末,似乎J.P.摩根公司的荣耀已经逝去,如同罗斯柴尔德和巴林公司所经历过的那样,这个名字带上了一个令人敬仰但又有点过时的光环:一个银行王国似乎终于衰落,走到尽头了。摩根银行家们仍死抱着批发业务的程式不放,而竞争已经把银行业务推向大众。像国民城市及大通这样的大型商业银行也开始狠抓消费者存款,进军购物中心,吸引艾森豪威尔时代的新生郊区中产阶级。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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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4

    第二十八章 小 报

    尽管人们认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将银行从证券市场中排除出去,但摩根财团和华尔街其他的银行集团仍然通过其信托部门对股票市场施加了很大的影响。虽然J.P.摩根公司和信托担保公司的规模不等,但仅信托资产一项就各自给合并后的公司带来了30亿美元,形成了美国最大的信托业务。摩根的资金主要由养老金组成,担保公司以个人信托资金为主。合并后的银行还提供“公司信托”服务,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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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5

    第二十九章 武 士

    和摩根建富一样,摩根士丹利在20世纪60年代初是温文尔雅的样板,但而后就发生了彻底的转变。60年代初,它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在华尔街2号,有20多名身着布鲁克斯兄弟公司名牌西装和饰有交织字母衬衫的合伙人在拉盖办公桌后工作。这个饰有英国狩猎图的工作区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如一位合伙人所言:“很少有像这样的地方,一个电话就能筹到1亿美元。”(1)摩根士丹利的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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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

    第三十章 酋 长

    1973至1974年的萧条在摩根担保公司面前也展现出一幅充满动荡的景象。阿拉伯世界的石油禁运和随之而来的世界石油价格暴涨导致了通货膨胀和金融市场的滑坡。70年代初固定汇率取消之后,外汇交易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游戏。1973年11月,摩根的总裁沃尔特・海因斯・佩奇提醒他在富兰克林国民银行的朋友们,不要过分炒外汇,并悄悄提醒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注意这一问题。1974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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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7

    第三十一章 募资碑铭

    对外界来说,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摩根士丹利表面上仍然显得温文尔雅。《大西洋月刊》的一位记者在参观埃克森大厦顶端的6层楼时,对那种表现出沉着自信以及富有艺术性的褐色与赭色的室内装饰甚为叹服。“漫步于摩根士丹利的大厅,就如同倘佯在一幅圆顶办公桌与布鲁克斯兄弟公司服装所构成的风景画中。”这位记者感慨道。(1)虽然摩根士丹利在中东跌了一跤,但它却非常聪明地从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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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8

    第三十二章 桑巴舞

    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J.P.摩根公司——摩根担保公司的控股公司——已经从海外20多个营业所得到一半的利润。摩根银行在全球的迅速发展居然没有冲淡职员的凝聚力,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正如帕特・帕特森所说:“我们严密紧凑地从事全球的业务。”(1)银行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在餐厅里提供免费午餐到轮换负责人等,来保持血缘亲近的感情。拒绝在国外开设分行的做法,能够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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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9

    第三十三章 交易者

    20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摩根财团内亲缘关系的最后一丝痕迹的消失,摩根担保公司放弃了批发贷款业务,进入全球投资银行业务,于是它和摩根士丹利的业务发生了冲突。此时它和摩根建富又狭路相逢,在英格兰银行附近,有一幢由豪华的烟色玻璃和棕色花岗岩构成大楼,当摩根担保公司在这里安营扎寨时,这种悠久的英美纽带也受到了威胁。这幢大楼被势利地称为“摩根银行”,把几个街口以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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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

    第三十四章 大冲击

    1986年下半年,摩根建富表现出形成鲜明对照的特点,值得玩味。从表面看,摩根建富依然保留着一种稳重的气氛。银行保持150年来的传统,门外不挂公司的牌子,只是在接待大厅中悬挂着古老的铜质徽章。内部装饰则显示了对其历史的敬意。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拱形过道四周的墙上,悬挂着圣保罗教堂、英格兰银行以及双轮双座马车穿行在19世纪末伦敦金融城煤气路灯照明的马路上的油画。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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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1

    第三十五章 牛 市

    里根时代的华尔街自觉地在重走20年代的老路。时事评论员注意到了这两个年代之间神秘的相似之处——繁荣的股市、共和党削减税率、拉丁美洲债务危机、货币的波动不定、公司兼并浪潮、贸易大战、农业和能源工业的不景气。联邦储备银行的主席保罗・沃尔克促使通货紧缩变成了通货膨胀,正像20年代的本・斯特朗所起的作用。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现金充裕。报纸把库利奇和胡佛时代的证券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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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2

    第三十六章 摩天大楼

    1989年,拥有6400个职员的摩根士丹利在第六大道的埃克森大楼里占了17层楼面——超过了埃克森本身。现在这幢大楼的所有权属于三井的一个分支机构。跨出电梯,进入30层的接待处,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杰克・摩根的肖像,可以瞥见被现已退休的合伙人保存下来的拉盖书桌。在豪华的餐厅里,间隔很宽地排列着餐桌和皮制的扶手椅。身穿制服的男性服务员会斟上麦底拉或干雪利酒,但是(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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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3

    致 谢

    虽然我在开始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撰写摩根财团历史一书,正是合适的时候,而且也许这是人们第一次可以公正客观地对待摩根的历史。“秘不外露”向来是摩根的信条,以前几乎所有的著作都是以第二手资料和某些猜测为依据的。但是,由于近年来一些档案对外开放,人们可以清晰地窥见五里雾中的摩根世界,从而能够写出有权威性的历史。在1940年以前,作为一家私人银行的成员,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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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4

    人名、专有名词中英文对查表

    (人名按姓氏首字母排列,其他以首字母顺序为准) A Abu Dhabi 阿布扎比 Accepting Houses Committee 承兑行委员会 Acheson, Dean 迪安・艾奇逊 Adams, Charles Francis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 Adams, Evangeline 伊万杰琳・亚当斯 Adams, Henry 亨利・亚当斯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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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金本位

到了20世纪20年代中期,摩根的发展完成了一个周期。最初,乔治・皮博迪、皮尔庞特和朱尼厄斯把英国的资本吸引到美国来,从而壮大了实力。现在,这一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伦敦的商人银行由于受到英国政府战后对外贷款的限制,活动范围很小。他们的海外贷款业务仅限于一些英国的领地、殖民地以及战后重建贷款。相比之下,华尔街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J.P.摩根公司的实力也远远超过了英国的摩根建富。在由华尔街23号牵头发起的国际贷款中,摩根建富负责管理向英国提供的部分,从而使该公司得到某种缓冲,多少避免了伦敦金融城萧条的影响。

1927年初,摩根建富从老邦德街22号搬到了大温彻斯特街23号。新的总部大楼位于离利物浦街车站不远的一个L型小街的拐角处。这栋楼房原属于英国印度汽轮航海公司,它的外部装修风格反映了热带的异国情调——有象征富饶的羊角以及长青藤。新主人把这些一拆而光,改装成伦敦金融城惯有的那种高大宽敞的门厅,使来访者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楼里有侍从,是一个豪华雅致、令人悠然自得的地方。在一幅1926年的照片里,摩根建富的板球队员像一群叼着烟斗的贵族,其实在这些年轻人当中,有的只不过是些小职员或者跑邮差的。

摩根建富的常驻合伙人是一些专门挑选的权力经纪人。尽管他们的名字在历史书上并不显赫,但他们是英美金融机构之间进行交易的中间人。J.P.摩根公司和摩根建富的关系一直非常密切。他们相互为对方培训年轻职员,定期互访,并保持着大量的信函往来,人们从中可以看出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英美金融关系的全貌。然而,在摩根帝国之中,英国公司处于从属的地位。尽管两家公司在许多交易上进行合作,但同时也有不少业务是各自单独做的。

如果在纽约定调的是拉蒙特,那么在伦敦拍板的则是特迪・格伦费尔。他后来成为圣贾斯特勋爵。格伦费尔衣着讲究,喜欢漂亮,西服左上方的口袋总是露出一块小手帕。他留着整齐的胡子,头发梳理得光滑发亮。他看上去很精明,但头脑却有些脆弱。他那敏锐的目光能够看透人们的心思。他具有冷静沉着、不动感情者的那种清晰的远见。他外表整洁,举止端庄,事事讲究正式。但从他给华尔街23号以及密友J.P.摩根的接二连三的信件中可以看出,他对一些事物的判断显得很滑稽,而且往往是固执己见,不留余地。在摩根集团中,没有人比特迪・格伦费尔对人以及事物更有先见之明,他尤其乐于揭露那些社会改革者的愚蠢。他用尖锐的嘲讽,对于被攻击的目标大加奚落,充分表现出他那种族和宗教的偏执。杰克可能也是这样,也有同样的偏见,只是不说而已。到1922年时,格伦费尔不仅是英格兰银行的一位董事,而且还成为代表伦敦金融城的保守党下院议员。

直至43岁之前,身材细长、潇洒的格伦费尔还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单身汉。后来他与23岁的弗洛伦斯・亨德森结了婚。弗洛伦斯的父亲是英格兰银行的一位董事,同时也是从事远东贸易的博雷欧公司的总裁。据说在举行婚礼时教堂里挤满了眼泪汪汪的女士,她们为失去了闺中密友而叹息。除了弗吉尼亚・伍尔夫认为财富使弗洛伦斯变得“呆笨”和“粗俗”之外,大家都为格伦费尔的新娘而着迷。(1)她身材修长,相貌出众,话音深沉,语调迷人。安妮・莫罗・林德伯格觉得弗洛伦斯“像一只幼鹿,非常脆弱”,并专门指出她身上那种女顽童的气质,感到她“太年轻了……喜欢被人哄着”。(2)她把弗洛伦斯比做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的人物达洛卫太太——一个善于社交的女人,她认识每一个人,并非常喜欢组织聚会。

这是一场坎坷的婚姻。弗洛伦斯不愿墨守陈规,经常出席舞会,上声乐课,成为季阿吉列夫的俄罗斯芭蕾舞剧团的早期赞助人。乐团的指挥称她为“真诚的朋友”,并邀请她观看排练。她不仅仅是一位把摩根建富的资金投入到舞蹈事业的社会赞助人,而且也是一位鉴赏力很强的精明女人。她每晚都要光临剧院,并且还把她所看到的写成精辟的介绍性短评。才华卓越但又有局限性的格伦费尔对于这一切却无动于衷。格伦费尔喜欢高尔夫球和帆船,没有时间去关心那些使他的年轻妻子着迷的现代派艺术。每当他回到卡文迪什广场4号的住处时,常常看到许多衣着袒露的俄国舞蹈家以及一些音乐家。著名的芭蕾舞蹈家马尔科娃经常参加那里的聚会。费洛伦斯也结识了莉迪亚・洛波科娃,后者后来成为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妻子。尽管格伦费尔很爱他的妻子,但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对生活豪放不羁的行为感到不愉快,因此采取了一种置之度外、漠不关心的态度。同样,他的妻子也无法接受公司办公室里那种人群嘈杂、令人窒息的气氛。虽然婚姻维持下来了,但更多的是友谊,而不是爱情。

身材高大、一头红发的维维安・休・史密斯是摩根建富另一位大权在握的合伙人,他后来成为比斯特勋爵一世。他脸庞宽阔,留着把手式的胡须,性格比格伦费尔更稳重。在早期的相片里,他叼着烟斗,面带笑容,就像一只刚刚吞下金丝雀的猫,看上去似乎知道许多伦敦金融城的秘密,但又不肯吐露。史密斯从不沮丧,喜欢毫无表情地讲述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永远镇静自若。他是一位乡间绅士,酷爱养马和越野赛马。还在伊顿公学读书时,就曾因逃学去阿斯科特看赛马而受到纪律处分。他身兼数职,都是重要职务,其中包括伦敦证券交易保险公司总裁、伦敦金融城保守党领袖、联合电气行业公司董事。他的家庭关系很广,在他的五位兄弟中,有银行家、海军上将和商人(他的兄弟兰斯洛特是罗-皮特曼股票经纪人公司的高级合伙人,曾为摩根・格伦费尔公司做过许多笔交易)。家里的一些闲话说史密斯非常嫉妒他的表弟特迪・格伦费尔,认为他掠人之美,夺得了许多荣誉。

在贵族圈子里,他们都说史密斯是一位娶了泼辣妻子的国教徒。西比尔・史密斯太太身材苗条,浅色金发,爱尔兰人的特征非常鲜明。她为这个世界又增加了7位小史密斯进入伦敦金融业。她性格开朗,神态迷人,具有深厚的政治责任感。她除了同蒙塔古・诺曼一样对神的悟性学感兴趣外,还极力主张妇女参政。1913年,作为妇女社会政治联盟的财务主管,她是该组织的主要筹资人,频频出现在伦敦西区贵族住宅区的客厅里。她那悦耳动听的歌喉随着音乐的伴奏起伏。她的一位挚友埃米琳・潘克赫斯特的女儿曾记得西比尔夫人唱道:“她穿着飘逸的长裙,就像希腊花瓶画面上的一位仙女。”(3)

维维安・史密斯觉得自己的太太非常有趣,他们经常相互取笑对方,毫不留情。但忍耐往往是有限的。一天,维维安拿起报纸,看到一则标题写着“西比尔・史密斯收养孩子”。于是他立刻取消了对这个孩子的收养。这个孩子是西比尔在路边领回来的流浪儿。1913年7月,对史密斯沉着冷静性格最大考验的时刻来到了。西比尔参加了一个鼓吹妇女参政的代表团,闯进英国下院,反对男子参政提案。在同当时的内务部长雷金纳德・麦克纳交涉失败后,一些妇女开始发表演说,接着出现了扭打,警察抓走了一些人。西比尔太太因推过一名准备拘留闹事妇女的警察,而被判处14天的刑罚。她坚持要去坐牢,以表示与姐妹们团结一致。一进监狱,她便兴高采烈地发起了一场绝食斗争,好像觉得好玩。据另一位妇女的回忆,西比尔当时就像一位举办鸡尾酒会的主妇那样沉着冷静,穿着“宽松的女袍和金色的拖鞋”。(4)但政府并不希望在监狱里关着一位伯爵的女儿,于是西比尔太太的刑期被减少到4天。麦克纳仍然坚持说这里并没有任何偏袒之意。西比尔在监狱期间,格伦费尔给杰克拍去电报,告诉他维维安正试着做一个好汉,不过显然有困难,电报说:“V.H.史密斯有些苦恼,但还同以往一样体谅别人,并保持自己的尊严。”(5)

史密斯夫妇与格伦费尔夫妇一样,是一对古怪的组合。埃米琳的女儿西尔维亚・潘克赫斯特认为,维维安是西比尔的“非常枯燥的陪衬物”。西比尔管理着一所为伦敦东区那些贫困的母亲和孩子们服务的日托幼儿园。西比尔体现了一种在她丈夫身上根本找不到的理想主义。潘克赫斯特曾这样描写她:“在她脑子里没有阶级差别的意识,她有一种能够看到别人身上也有优点的敏感意识;她还有一种宝贵的能力,能够看到我们绝大多数人在本质上都有同样的需求。(6)西比尔太太自然会与摩根世界在纽约的一位持有同样信念的人成为朋友,那就是活动家多萝西・惠特尼・斯特雷特。

当英、美两国的竞争威胁到双方的友谊时,摩根建富便成为伦敦金融城和华尔街之间的一个重要桥梁。胡佛总统手下的商务部雄心勃勃,在它的保护下,美国的出口猛增,而英国的重工业却出现萧条。英国感到,美国的经济增长以及市场开拓能力已经对它构成威胁。美国的电影和化妆品风靡大不列颠;英、美两国在世界各地争夺原材料;美国工业界在英国掀起了第一次投资浪潮——福特汽车公司在泰晤士河边的达格纳姆建立新厂,通用电器公司对英国的电子工业发起了进攻。

蒙塔古・诺曼曾在1920至1944年间担任英格兰银行行长,他希望在20年代重振英国金融界的雄风,扭转英国工业衰退的趋势。要实现这一目的,他需要华尔街的资金和关系。他在摩根财团那里两者兼得,从而使他掌握的权力之大与英国战后的财富根本不成比例。纽约的摩根合伙人完全同意他关于大西洋两岸的纽带和英美合作的远见,反对20世纪20年代美国国内的那种孤立主义情绪。

英国曾于1919年被迫放弃了金本位,而现在重新使英镑与黄金挂钩,是恢复伦敦的世界金融中心地位必不可少的第一步。有一个稳定的英镑是保证英国对外贷款实力的前提。如同国王与国家的关系一样,金本位是一种使英国银行家们感到舒适温暖的抽象概念。诺曼认为这是防止汇率波动的最佳途径。他希望英国在恢复这一货币稳定的纪律中走在前头。

美国的摩根合伙人是帮助英国恢复金本位的工具。这是他们的神圣事业。早在1923年9月,拉塞尔・莱芬韦尔告诉在英国打猎的杰克,想在松鸡季节结束后和他谈一谈“我的梦想”——在英国恢复金本位。刚到公司不久,莱芬韦尔便下定决心,“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使英国走出困境”,并说:“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比英美两国联手创造真正的货币更使人感到振奋的吗?”(7)

同蒙塔古・诺曼一样,摩根合伙人担心如果汇率不与黄金挂钩,便会被政客们操纵,稳妥的金融政策便会被政治上的权宜之计所取代,从而倾向于通货膨胀和纸币。凯恩斯已经在发展这种异端思想。莱芬韦尔警告摩根说:“凯恩斯……在同一些古怪的神调情,他建议永远放弃金本位,用一种‘可管理的’货币取而代之……建立某种标准,比把我们的事务交给那些搞时事评论的经济学家去管理要好得多。”(8)

特迪・格伦费尔是蒙塔古・诺曼在英格兰银行和华尔街之间的中介人。他把诺曼古怪的性格和脆弱的神经向纽约的合伙人作了报告:“诺曼亲自制定计划,从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除非是为了对付反对意见时不得不这样做……就像我早先向你们解释的那样,我们的朋友诺曼以他独特的方式行事。他既专横又神秘。”(9)作为英格兰银行的一位董事,格伦费尔同时提醒纽约的合伙人伦敦银行的利率将会变动。这是一条非常宝贵的信息,正如赫尔曼・哈耶斯报告了法兰西银行将对黄金采取行动一样。

1924年末,诺曼在金本位问题上有些临阵畏缩。为了给自己打气,他飞到纽约去面见杰克和本・斯特朗。对杰克来说,恢复金本位是一种真理。他的父亲不就是在1895年拯救了美国的金本位制度吗?他语气坚定地对诺曼说,如果英国不能恢复金本位,几百年的信誉和权威将会付诸东流。美国财长安德鲁・梅隆告诉诺曼,华盛顿同意J.P.摩根公司和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帮助英国恢复金本位。

摩根的合作至关重要。要使英镑在货币市场重新保持较高的价值,不能使美元对英镑构成太大的竞争性威胁。否则,投机商们将会抛出英镑,买进美元,导致英镑价格下跌。不是诺曼在伦敦保持较高的利率,吸引投资者购买英镑,就是斯特朗在纽约降低美元的利率,减少美元的吸引力。摩根财团坚持主张采取提高英镑利率的方案,但是诺曼的忠诚朋友本・斯特朗却降低了美元的利率。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有些人把它归咎为引起1929年华尔街崩溃的导火线。

斯特朗对于人们含沙射影地说他和诺曼串通一气的指责非常敏感,因此希望把摩根银行也拉进来,作为在恢复金本位行动中的一种政治掩护。此外,J.P.摩根公司还可以起到另一个作用。英国需要一笔巨额信贷,以便在可能发生投机商抛售英镑时支持英镑。根据美国法律,斯特朗可以向其他中央银行提供贷款——例如英格兰银行,但不能向政府提供贷款——例如英国财政部,因此就需要斯特朗和J.P.摩根公司携手向英格兰银行和英国财政部提供资金。

诺曼曾操纵过许多任期很短的财政大臣。1925年的英国财政大臣是由温斯顿・丘吉尔担任,他后来认为恢复金本位可能是他一生中最严重的政治错误。丘吉尔对金融问题一筹莫展,他私下曾坦白地说自己在金融方面感到知识不足,很容易上诺曼的当。根据丘吉尔的儿子的回忆,诺曼经常出现在查特韦尔,不断地用花言巧语游说丘吉尔,他说:“我将使你成为金字号的财政大臣。”(10)

格伦费尔不喜欢丘吉尔,并私下里批评他“在本质上仍是一个厚颜无耻、过于自信的家伙”。(11)诺曼和格伦费尔喜欢那些容易被说服的政治家,希望他们把金融决策权委托给商人银行家。因为20世纪20年代的商人银行家们仍然在英格兰银行的董事会中占多数(5家大型的商业或者“清算”银行在20世纪20年代通过兼并方式发展很快,但它们的权力却与其资产很不相称)。在1925年4月宣布恢复金本位之前,格伦费尔关切地注视着丘吉尔,好像他是一个不可预测的玩忽职守者,有可能擅自作出一些蠢事来:“我们——尤其是诺曼——感到这位新任财政大臣的机敏和不可思议的才华是一种危险。目前他是一个用功的学生,但是一旦他认为自己能够独立决策,相信自己已经懂得经济问题,便可能草率行事,使我们陷入麻烦。”(12)

1925年关于恢复金本位的决策试图恢复“皇家”英镑昔日的地位,是希望重建大英帝国过去的权威的怀旧意愿,但却是一场巨大的失算。这也是一项致命的决定,因为诺曼希望以战前1英镑比4.86美元的极高汇率使英镑与黄金挂钩。按照这一汇率水平,英国的工业不可能同世界上其他的出口产品竞争,就连拉塞尔・莱芬韦尔都认为诺曼对英国当时的就业形势根本没有注意。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项计划。凯恩斯认为这将会削弱英国的工业,迫使企业依靠降低工人工资来弥补货币坚挺的影响(可能是作为一种报复,因为格伦费尔曾毫不留情地把凯恩斯的新婚妻子莉迪亚・洛波科娃称为“芭蕾小女孩”)。许多英国工业界人士响应这一警告,极度不安的诺曼几乎要退却了。看来需要最后再打一次气。格伦费尔电告杰克:“英格兰银行行长想让我向他保证,说明你个人仍然同意他在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所采取的行动。”(13)杰克这样做了。

1925年4月28日,丘吉尔在下院宣布英国恢复金本位,诺曼当时在贵宾席就坐。格伦费尔开始还担心这位财政大臣跑题,后来看到他没有脱离事先准备好的讲稿,才松了一口气。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向英格兰银行提供了2亿美元的信贷,J.P.摩根向英国财政部提供了1亿美元的信贷。由于英镑一直上升,投机行动也未发生,因此不必动用信贷。11月初,丘吉尔宣布解除对外贷款的限制。

金本位的设计师们处于一种自我陶醉的心境之中。杰克的朋友斯坦利・鲍德温赞扬了斯特朗和摩根财团,称他们“在金融管理能力和道义方面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14)然而左翼人士却竭力反对,认为这对英国工业造成威胁,并指责说为保持那笔尚未动用的信贷而要向J.P.摩根付出高于1%的承诺费。格伦费尔想进行反击,但被丘吉尔阻止:“我们正在付给摩根佣金,你出来说话显然不合适,否则你会被社会主义者抓住把柄。”(15)格伦费尔撤回到摩根人的天然栖息地——隐蔽之处。

不久以后,凯恩斯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英国的煤炭、纺织品、钢材等在国际市场上失去了竞争力。恢复金本位不但没有振兴英国,反而加速了它的衰落。原来担心可能会不得不靠降低工人工资来维持英镑,现在这种压力发生了。要使英国的工资和零售价格适应世界的价格水平,这是不可能的。1926年春末,英国发生了煤矿工人罢工,然后是全国总罢工,充满了阶级冲突的火药味(在罢工期间,格伦费尔开玩笑说,很高兴能够摆脱窗外汽车发出的噪音,待在办公室里没事干倒也开心)。罢工期间,本・斯特朗正好在伦敦访问,他会见了丘吉尔和诺曼,他们尽量避免讨论金本位的问题。斯坦利・鲍德温和蒙塔古・诺曼也只字不提这一重大失误。他们通过音乐来驱除烦恼。鲍德温弹钢琴,诺曼唱歌。正当罢工者与警察在街上发生冲突的时候,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奇特方式。

当摩根公司离开英镑,去稳定其他货币的时候,它开始接近意大利政府,1925年里拉的突然贬值使意大利政府大为惊恐。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政府已执政3年。意大利对保持里拉的坚挺所表现出的男子汉般的自豪,使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得到安慰。本・斯特朗和蒙塔古・诺曼赞同提供一笔贷款,以稳定意大利货币,但对墨索里尼本人不放心。斯特朗对1926年访问意大利时的所见所闻感到震惊。在提起那位独裁者时,他说:“我可以想象,如果某人违背了他的意志,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把那个人的头砍下来。”(16)诺曼对意政府干预意大利银行的做法感到沮丧,认为这是对中央银行纯洁性的一种侵犯。

汤姆・拉蒙特却不把墨索里尼看得那么黑暗。在纽约的政治圈子内,拉蒙特一向以自由派人士自称。他的儿子科利斯是一位社会主义者,后来成为哥伦比亚大学的哲学教授,他认为父亲的外交政策观点完美无缺:“虽然我父亲是一位成功的银行家,在政治上是共和党,但他在本质上属于自由派,尤其是在国际事务方面。”(17)拉蒙特家因为经常接待社会名流和知识分子而被称为国际客栈,科利斯对家中的自由气氛大加赞扬。其中一位名叫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客人激发了科利斯对社会主义的兴趣,他们俩在辩论中联合起来,共同反对父亲的家长制。拉蒙特以非凡的机智来对付科利斯激进的政治观点,这是他的优点。科利斯认为,自己的政治观点与父母的立场并不矛盾,而是对他们的自由派思想的一种延伸。

拉蒙特总是对自己为伍德罗・威尔逊所做的工作感到自豪。他似乎与众不同,用科利斯的话来说,批评那些“陈腐的有钱人和共和党人,他们或是保守,或是些反动的富豪阔佬,反对任何形式的进步和自由。”(18)这不仅仅是充满爱戴之情的儿子对他的偏袒,其他人对拉蒙特的赞美之声也不绝于耳。在诗人约翰・梅斯菲尔德的眼里,拉蒙特夫妇是一对模范夫妻,世界上的任何文明事物都在他们身上得到体现:“他们都持有开明的、自由派的政治观点,无论是关于国内还是国际问题都是如此。他们似乎与每一个国家的开明和自由派人士都有联系。”(19)甚至连南非的斯马茨将军都对拉蒙特说:“毫无疑问,你的住宅是一个国际聚会的场所,其影响源远流长,举世无双。”(20)

他们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拉蒙特富有理智,喜欢演讲,善于写信,而且没有华尔街上许多人的那种自命不凡的保守主义。他是国际联盟协会和外交政策协会的主要赞助者之一。多年来,他是为《星期六文学评论》提供资金的天使。他认识许多诗人,从罗伯特・弗罗斯特到斯蒂芬・文森特・贝尼特。他是一位少见的银行家,讲究辞章,汲取思想,因为拉蒙特是一家神秘的私人银行的合伙人,他的崇拜者们无法将他声明的信念与他的业务行为进行比较。他曾在法西斯时代作为银行家为意大利服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那些崇拜者。他们深信,拉蒙特与墨索里尼的关系仅限于做生意,他是在一种微微有所掩饰的厌恶情绪之下为这位客户服务的。

拉蒙特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作为一个摩根人,他必须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直到客户满意为止。和皮尔庞特一样,如果银行业务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他就不会感到最终的满意。虽然拉蒙特从未尝试过写作生涯,但他写下的一封封详细信件和备忘录,几乎可以使他成为一名作家。他不只是简单地提供贷款,而是希望使那些投资具有更广泛的意义。他尽力将自己融入借款国的政治和文化当中,使他的贷款经验更为全面。在意大利,他前一天会见墨索里尼,第二天在罗马郊外的平原上举行野餐。尽管处于法西斯统治之下,但他把意大利看成是一个充满了诗意的浪漫国度。作为意美协会的主席,他在东十七街的住宅里主持该协会的但丁委员会的会议,并曾放映过一部关于但丁和比阿特丽斯的佛罗伦萨电影。在办公室里,他坐在一张漂亮的意大利式的食堂餐桌前工作,他的生活是一种工作和乐趣的结合。

摩根在罗马的代理人是乔瓦尼・富米,拉蒙特曾在巴黎和平会议上见过他。富米曾经当过股票经纪人,娶了一位美国妻子。他性格外向,留着小胡子,眼里老是带着微笑,很有魅力。他住在埃克塞尔西奥旅馆,生活舒适,无论是夏天或冬天都把脸晒得黝黑。他是摩根银行在外国首都雇用的那种典型的说客,本事很大,但事事小心谨慎。无论是面对政府或梵蒂冈,他都有很多关系。拉蒙特总爱吹嘘富米在墨索里尼眼里名望颇高,但又说在他身上没有法西斯主义的痕迹。富米也许算不上法西斯分子,更多的是循规蹈矩者,随时准备为留下一个温和的简历而牺牲自己的原则。他是一位合理思维的专家,即使面对意大利的残暴行为,他也认为批评只能使法西斯政党两极分化,导致更糟糕的极端分子出现。富米行为滑稽,相貌迷人,多愁善感,这同冷酷、显赫的摩根家族真是一种奇迹的搭档。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J.P.摩根公司与狄龙-里德公司争夺意大利政府的生意。根据绅士银行家准则,拉蒙特希望同意大利政府建立一种独有的关系。1923年,墨索里尼上台后6个月,首先会见了拉蒙特,与他一起讨论怎样恢复意大利的资信。最初,华尔街非常宽容地认为,是这位“领袖”将饱受罢工浪潮冲击的意大利从“布尔什维克”手中拯救了出来。1921年意大利大选时发生了黑衫党恐怖事件,杀害了百名人士,但此事也就不便再提了。杰克在意大利旅行之时告诉一位朋友说:“我们对墨索里尼先生进行的革命感到极大的满意。”(21)在早些时候,墨索里尼奉行保守的金融政策,不让那些阿谀奉承之徒在金融部门担任要职。意大利的金融政策成为外界的榜样。

在15年的交往中,拉蒙特和墨索里尼成为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对。拉蒙特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朋友众多,并有高雅的审美观;而墨索里尼则衣着邋遢,不修边幅,像是一位愤世嫉俗、失去了安全感的孤独者,而且说话声音像麦克风,总是用灰暗的眼光来看待人生。他们的关系就像美女与猛兽。当然,他们也有相同之处:两人都曾当过记者和报业老板,都迷恋公关艺术。他们都有一种用华丽词语来修饰丑陋事物的诀窍。他们之间的关系大都在玩弄辞藻中发展。

拉蒙特最初并不为墨索里尼辩护。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往往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下去的。1923年夏天,意大利出兵占领了希腊的科孚岛。意军对平民百姓的狂轰滥炸引起了世界公愤。如果国际联盟出面阻止,墨索里尼则发誓要摧毁它。拉蒙特感到吃惊,他对富米说:“我想你应该直接从我这里了解到,墨索里尼先生在处理希腊事务上的做法使我们极为震惊。”意军侵占的方式比侵占这一事实本身更使拉蒙特感到不安:“他完全可以用和平的方式占领,而不应枪杀无辜的百姓,包括许多儿童。”(22)拉蒙特的愤怒之情并不仅仅是出自人道主义,因为他知道,科孚岛事件将使他在五月同墨索里尼讨论的那笔贷款生意化为泡影。

次年,黑衫党的恐怖活动愈演愈烈。在1924年被人操纵的选举期间,数百人被杀害或者受伤,数十名法官被解除职务,意大利失去了民主。在13个内阁部门中,墨索里尼控制了6个,并且还控制了陆、海、空三军。在拉蒙特对意大利的商业承诺和他一些重要朋友的人道主义的愤慨这两者之间首次出现了矛盾冲突。尤其是沃尔特・李普曼,他在《纽约世界》上发表文章,谴责意大利入侵科孚岛。1924年李普曼从罗马回到纽约时,在晚餐席间上告诉拉蒙特,墨索里尼需要采取这些暴力性的“小丑行为”来巩固自己的权力。拉蒙特没有表示异议。

那么,拉蒙特究竟怎样来处理他的自由思想与在意大利扩展摩根业务的欲望这一对日益紧张的矛盾呢?他将用词语来进行掩饰。他具有政客的才能,对不同的听众用不同的声音讲话。他从不完全撒谎,而是掩盖事实,装着与谁都站在一边。只有拉蒙特如此聪明,能够把所有的话都讲得那样直率,然后加以包装,在外表上显得始终如一。那天与李普曼吃过晚饭后,拉蒙特专门写信给意大利驻美大使杰拉西奥・卡埃塔尼王子,形容李普曼的谈话“听起来都是些可笑的谣传,不过由于我是主人,只好洗耳恭听”。(23)但拉蒙特与李普曼谈话时并没有这样玩世不恭。拉蒙特逢人便点头拍肩,假装糊涂,让大家都感到高兴。

除了语言技巧之外,拉蒙特还以权宜之计的看法,时时从细节中筛选一些方便的内容。墨索里尼的心腹杀害了他们的著名政敌贾科马・马泰奥蒂,引起社会党代表抵制议会。然而,当拉蒙特于1925年4月访问意大利时,对这些恐怖事件却置若罔闻。意大利银行行长博纳尔多・斯特林格尔向拉蒙特保证,“领袖”只是在万不得已时才付诸武力。拉蒙特夫妇同科利斯一道驱车穿过意大利的山区城镇,来到伯纳德・贝伦森的别墅伊塔蒂,一边品茶,一边谈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后来,拉蒙特写下了这样的赞美之词:“我到过的意大利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繁荣昌盛的景象。纽约报纸的大标题甚至是伦敦报界的消息似乎是夸大其词。意大利政府内外的人士都对这些所谓的街头冲突、反政府暴乱等报道感到可笑。”(24)返回华尔街23号之后,拉蒙特收到一幅墨索里尼亲自签名的照片。他把这件礼物挂在自己的墙上,如同早年伍德罗・威尔逊的画像那样重要。

在翻阅拉蒙特的档案时,给人这样一种印象,1925年他在道义上越出一步,把赌注押在墨索里尼身上。那一年充满了关于摩根公司向意政府提供1亿美元紧急贷款的种种谣传,尤其是在拉蒙特的意大利之行之后。在一定程度上,墨索里尼希望用摩根的贷款来重建罗马,为他那狂人般的辉煌业绩树碑立传。美国新任国务卿弗兰克・凯洛格明确表示,意大利政府仍欠美国20多亿美元的战争债务,这个问题不解决,不得向意大利提供任何贷款。1925年10月,墨索里尼派他的财长朱塞佩・沃尔皮伯爵率团到华盛顿,就上述债务问题进行谈判。

就在这1亿美元贷款悬而未决之时,拉蒙特令人惊讶地开始做墨索里尼的工作,这已远远超出了银行业务的基本要求。这位曾是国际联盟的支持者开始指导意大利的独裁者怎样迎合英美人的意见,教他们怎样利用经过装饰的语言,使那些颇受指责的政策适合外国人的口味。拉蒙特是跟得上形势的人,他非常清楚,只要有迷人的包装,任何产品都可以向公众兜售。意大利的问题被说成是公共关系的问题。当墨索里尼终止了市政议会,并胁迫国会马上通过2364项法令时,拉蒙特向富米推荐了新的宣传角度,供“领袖”参考。

如果墨索里尼先生宣布说议会政府在意大利已告结束,这样的声明会吓坏盎格鲁-撒克逊人。相反,如果墨索里尼先生对此加以解释,说明意大利议会政府的旧体制毫无用处,只会导致低效的政府和混乱,因此需要暂时停止,进行总体改革,那么盎格鲁-撒克逊人就会理解。

同样,当墨索里尼先生宣布各地城市的市长们都将由法西斯党的政府来任命时,盎格鲁-撒克逊人自然会很快得出结论说,这些城市的地方自主权将被剥夺。如果墨索里尼先生在宣布这一消息的同时向大家解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市长仅仅是地方代表任命的工具,在城市管理方面的业绩极差,因此中央政府必须进行干预,那么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就有几分道理。(25)

在许多公开场合,拉蒙特尽力使公众的注意力从墨索里尼的政策问题转向他的经济业绩。华尔街似乎乐于相信有两个墨索里尼:一个是英明的经济领袖,一个是严厉的政客,二者应该区别对待。墨索里尼滔滔不绝地做出银行家们爱听的承诺——预算平衡、低通货膨胀率、货币稳定——就像一成不变的祈祷。拉蒙特辩护说,他只是称赞意大利的经济,并不是在表扬墨索里尼或法西斯主义。1926年1月,拉蒙特在外交政策协会的一次讲演中赞扬了意大利在降低通货膨胀、平息罢工、减少失业率等方面所取得的成绩。他甚至赞同墨索里尼的公路和公共部门工程项目——这些措施在罗斯福政府时期受到摩根合伙人的竭力反对。拉蒙特的辩护王牌是,意大利人支持墨索里尼。他说:“在今天的聚会上,我想我们都认为自己是自由主义者。但是,我们敢肯定我们的自由主义思想已经强烈到这一程度,愿意让意大利人民自己来选择显然是深受他们欢迎的政府吗?”(26)

拉蒙特的努力大功告成,1926年初,华盛顿与意大利达成了一项较为宽容的战争债务解决协定,为摩根公司向意大利政府提供贷款铺平了道路。梅隆财长已经提醒过库利奇总统,如果不以安抚的方式解决意政府的债务问题,华尔街对意大利的贷款生意可能会被英国人抢去。因此,一周之后,当拉蒙特宣布摩根财团将向意大利提供1亿美元的贷款时,库利奇感到非常高兴。贷款一事在国会引起激烈辩论。伊利诺斯州民主党议员亨利・雷尼反对偏袒法西斯政权,并把墨索里尼称为凶残的独裁者。同道斯副总统向德国提供的贷款一样,摩根贷款对促进美国在意大利的投资起到一种催化的作用。摩根银行本身也继续向意政府以及菲亚特汽车和皮雷利电缆两家公司提供贷款。1927年12月,J.P.摩根公司再次与本・斯特朗联手,向意大利银行提供了一笔信贷,帮助意大利恢复金本位。

在对欧洲极端主义深感不安和崇尚经济进步的华尔街,拉蒙特并不是墨索里尼的唯一支持者。杰克・摩根和乔治・惠特尼称墨索里尼为伟大的爱国者。库恩-洛布公司的奥托・卡恩把这位铁腕统治者比做是一位严厉的破产清理人,解决破产公司的问题。摩根担保信托公司的威利斯・布思以诗歌般的语言,赞扬墨索里尼将意大利“从绝望的边缘带向充满希望的彼岸”。(27)美国钢铁公司的埃尔伯特・加里法官以及公共关系专家艾维・李也参加了“崇拜者俱乐部”。自称是墨索里尼的“传教士”,拉蒙特的贡献是独一无二的。一位学者评论说:“在美国商界的所有人士中,最热衷于资助法西斯事业的,莫过于托马斯・拉蒙特了……为意大利政府说话,虽然他的声音不是最大的,但显然是最有价值的。因为是他将口头的辩护转变成为现金,使墨索里尼获得了1亿美元的贷款。”(28)

是不是拉蒙特对意大利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呢?这不太可能。作为对主权国家的贷款者,摩根银行存有厚厚的档案,并从世界各地得到大量的情报(在一定程度上,正是由于这些高质量的档案资料,才使拉蒙特掌握了众多客户的最新情况)。1926年1月,公关专家马丁・伊根将来自意大利安蒂科利一位朋友的一封极度悲愤的信转交给了拉蒙特。

你们这些在纽约的人都知道支持意大利的法西斯意味着什么吗?昨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尝到了它的滋味。一群带着手枪、刺刀和皮鞭的法西斯分子,骑着摩托车离开了罗马,他们9点钟来到这里,凡是看见拿不出法西斯党员证的农民便进行毒打……如果有人反抗,就会被他们开枪打死。这种情景在意大利比比皆是。美国人用钱来支持这些行为,令人困惑不解。

拉蒙特在信的页眉上潦草地写下了几个字:“这简直太可怕了。”(29)还有一位意大利反对党领导人向拉蒙特诉说了自己的房子怎样被黑衫党成员抄掠的经过,并给他一厚沓墨索里尼的讲演稿,其中不乏说他已做好战争准备的论调,充满了火药味。这类演说偶尔也使拉蒙特感到不安,不过到最后他总是把问题归结为公共关系不顺。

同时,拉蒙特不断地接到意大利新任驻美大使贾科莫・德马蒂诺提出的要求。他曾推荐过德马蒂诺先生成为纽约的大学俱乐部的会员。德马蒂诺的要求大多是希望新闻媒介更多地做一些同情墨索里尼的报道。为此,拉蒙特安排了在纽约的《太阳报》登载有利社论,抗议《世界报》“反法西斯主义”记者的文章,并且安排德马蒂诺到沃尔特・李普曼的家中登门拜访。墨索里尼本人也对争取李普曼很感兴趣。他送给李普曼一张个人照片,并附以赠言,赞扬他的“智慧”(30)(李普曼工作的房间里挂着英国大使和摩根合伙人托马斯・科克伦的照片,上面有他们的签名)。然而,这只能加深李普曼对墨索里尼的反感,这一点在意大利又开始实行新闻检查制度之时表现得更为明确,李普曼将新闻检查制度看做是一种懦夫行为。他告诉拉蒙特说:“只要意大利不取消新闻管制,我就认为墨索里尼政府并没有真正赢得意大利人民的支持。如果意大利国内的反政府意见真像意大利大使这样的法西斯分子所说的微不足道的话,就没有理由进行这种新闻检查了。”(31)

墨索里尼在意大利完全取消了新闻自由。他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全国性报纸的头版版面设计都要由他亲自审定。到1930年,他的内阁部长们有一半是来自报业集团。他下令让所有的记者都必须是法西斯党员。持不同政见的编辑被抓进监狱,许多外国记者在街头遭到暴徒的袭击。从此,墨索里尼的唯一担心是来自国外的新闻曝光。

在讨论1亿美元贷款期间,拉蒙特和马丁・伊根说服德马蒂诺大使向墨索里尼建议请美国提供一些新闻服务。拉蒙特说,此举的目的是“使我们的金融界更加真实地了解意大利的情况”。(32)听到这一想法,墨索里尼喜形于色。1927年,一场秘密行动开始了。由意大利政府出钱,美国新闻小组负责撰写有利的新闻报道,争取一些人。要挑选一位合适的美国记者来领导这项工作,曾遇到一些困难。第一候选人是美联社记者珀西・温纳,他曾这样描述墨索里尼:“领袖是一位以千百万人民作画笔,以国家为画布的艺术家,他远远超过了典型的政治家或者甚至是独裁者,已无法用任何定义来表示。”(33)当温纳的位置由一名盲目且煽情的奉承者取代之后,就连德马蒂诺也感到减轻了几分负担。新闻小组的早期准备工作得到了拉蒙特的认可,这项计划最终是在他的意美协会的支持下进行的。

这位伍德罗・威尔逊的门生拉蒙特怎么会成为墨索里尼的同谋呢?这里也有部分个人的原因。拉蒙特对意大利有一种浪漫的感情,对他本人赢得的这位客户有一种占有感。他在摩根银行所受的熏陶,使他学会了怎样超越凡尘,怎样为重要的客户移动大山。这种用个人感情来从事业务的做法很适合拉蒙特,因为他有各种不同的或者甚至是自相矛盾的雄心壮志。他渴望成为一名侦探、政治家、党派之间的调停者、美食家,等等。他酷爱政治,倒不是出于意识形态方面的竞争,而是为了玩弄阴谋诡计,下大赌注和命运打赌。因此,他能与各类不同的政客进行合作。华盛顿对意大利贷款的默许,进一步消除了本来可能还会存在的限制。

拉蒙特在意大利的“冒险事业”暴露了另外一些问题。那种个人色彩很浓的“关系银行业务”意味着银行家将与客户分享利益,并和他们联为一体。银行家们会感到有责任使客户的证券发行获得成功。拉蒙特曾说,当摩根财团将大笔普通股票推向市场时,它便承担了一种责任,这不仅仅是要保证发行公司具有偿付能力,而且还包括该公司杰出和成功的管理。这是昔日的伦敦传统。皮尔庞特在处理那些濒于破产、恣意挥霍的铁路公司时,继承了这一传统。现在这一传统变成了一项支持独裁者的政策,他们的债券由摩根财团来发行。尽管向主权国家提供贷款有其政治意图和道义上的责任,这与传统的银行业务有所不同,但是“关系银行业务”的方式却被完整地继承下来了。

摩根财团之所以不断介入意大利的业务,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梵蒂冈。早些时候,教皇庇护十世曾后悔没有向皮尔庞特征求投资建议。在1920年末,庇护十一世时期,罗马教皇的这一愿望总算有了结果。新的关系还要归功于杰克・摩根和教皇的友谊。在教皇担任梵蒂冈图书馆馆长时——他被称为拉蒂主教,那是他的早期化身——他就曾为摩根校勘过一套从埃及一所修道院的枯井里挖掘出来的60册古埃及语《圣经》古本。他是一名精通早期基督教文稿的专家,一直在研究这些羊皮纸,直到人们能够读懂为止。校勘工作整整花了12个春秋,这些古籍方退还到皮尔庞特・摩根图书馆。

对摩根和梵蒂冈关系更为重要的一个事件就是1929年的拉特兰条约,该条约解决了意大利与罗马天主教会58年的争端。远在1871年,意大利控制了教皇的各个诸侯国,这些国家包括了几乎整个意大利南部,每年曾为梵蒂冈上缴数目可观的贡金。1929年,墨索里尼不仅承认了梵蒂冈的主权,并且还为所占领的土地赔偿了9000万美元。这笔巨款是以意大利政府债券的形式偿付的,相当于15亿里拉。

在这之前,梵蒂冈管理资金的方式既保守又原始。20世纪初,教皇莱奥十三世把金币装在一只大箱里,藏在自己床下。但是庇护十一世很有点儿米兰人的那种商业头脑。他要用现代的、世俗的方式来管理梵蒂冈的资产。1929年6月2日,教皇庇护十一世与意大利商业银行的贝尔纳迪诺・诺加拉进行了会谈,这是罗马教会历史上少有的会见之一,在梵蒂冈的日历上没有记录。诺加拉不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银行家,他还有许多当神父和修女的兄弟姐妹,从而使他这位俗人得以参与梵蒂冈的秘密计划。

教皇请诺加拉帮助建立罗马教皇特别行政署,把意大利政府债券转为一种由各种不同股票构成的投资组合。这项计划是秘密进行的,一年只出一份报告,由诺加拉亲自递交给教皇审查,然后教皇将报告存放在自己的保险柜中。庇护十一世对诺加拉的投资计划不加任何限制,这位银行家有权进行股票、黄金、房地产以及股本投资。诺加拉决定在国外的一些金融中心挑选最好的投资咨询公司,恐怕还是受到了他与富米的个人友谊的影响。他选中了纽约的J.P.摩根公司、伦敦的摩根建富、巴黎的摩根公司(这是20世纪20年代末期巴黎分部的新名)、荷兰的米斯霍普公司、瑞典的瓦伦伯格家族的斯德哥尔摩思斯克达银行,以及瑞士联合银行。

梵蒂冈非常感激摩根银行提供的投资建议。这位曾极力游说,试图阻止一位天主教徒进入哈佛大学监事会的杰克・摩根,将在梵蒂冈备受青睐。教皇庇护十一世将同时向杰克和拉蒙特授予圣大格里高利十字勋章,嘉奖他们为梵蒂冈所提供的投资建议。作为摩根建富公司和J.P.摩根公司的客户,梵蒂冈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为什么拉蒙特会如此爽快地为墨索里尼服务。不管怎么说,魔鬼的作品已洒上了圣水。